第51章
夏篱看着梁清波发来的一大串消息沉吟了好一会没反应。
她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但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定这些话里并没提到过她和陆子航的关系。
其实夏篱明白不论是梁清波去航模社还是和陆子航的关系,都是她的私事她交友的自由, 她并没有必须和她说的理由。只是她还是没办法不担心陆子航的为人,会让梁清波在其中吃亏。
今晚在操场边的那两个人, 女生她不是那么确定,但男生身高侧影还有那标志性极强的大背头……她不会认错。
半晌,夏篱才打字回复:
【夏篱】:大波,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但就算我和航模社里的人再有什么天大的矛盾,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和你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你想积累经验或是认识新的朋友都是你的自由, 不过身为朋友你能为了我考虑这些我还是很感动的。谢谢你。
梁清波显然一直特意在等她的回复, 很快发来消息:
【大波】:只要你没生气就好。[亲亲]
【大波】:现在想想以后我们可以在一个社团还是挺开心的……互相都可以有个照应。嘿嘿。原本刚开学找社团我们宿舍四个人因为各自兴趣爱好不同都没有一起我还挺遗憾的。
【夏篱】:嗯,以后一起加油。
【夏篱】:你明天不是也要早八吗,早点睡吧, 晚安。
【大波】:晚安晚安。[亲亲]
夏篱又给梁清波发了个“晚安”才退出两人的聊天框,她刚退出来,就看到唐简新跳出来的一条消息。
【唐杀千刀】:还没洗漱完吗
夏篱唇角不自觉地提了提, 点开先回复他:
【夏篱】:刚洗完,程愈刚刚给我发了你们的训练计划, 刚准备看。
她回完这句才顾得上看他刚才那七条未读消息是什么。
【唐杀千刀】:我跑完了
【唐杀千刀】:[图片]
夏篱看着他对着自己方才在操场边等他的位置比“耶”的这张照片,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就跳快了一下……这意思仿佛是在和她说:在他那里, 她一直都在。
【唐杀千刀】:我来买奶茶了……刚刚我准备回宿舍,路上陈默给我打电话,说齐司乐和他女朋友吵架了心情低落让我顺路买杯奶茶回去给他喝。
【唐杀千刀】:[奶茶图片]
【唐杀千刀】:是你最不喜欢的全糖全家福……看着比粥还稠。[嫌弃]
【唐杀千刀】:我到宿舍了
【唐杀千刀】:……洗漱完和我说一声
夏篱刚看完前面的消息,就又看到唐简新发过来的一条省略号, 随后——
【唐杀千刀】:……你真是知道怎么打击我。半天没回消息,第一条回复含别人量100%。
“……”夏篱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前都不知道唐简的醋劲会这么大。
【夏篱】:……你正常一点,不然我不跟你说话了。
【唐杀千刀】:……好吧。[可怜]
【夏篱】:……你是被夺舍了吧!唐建军!
她一边想骂他又一边忍不住想笑……怎么一个人前后差距能这么大的。
唐简似乎也怕自己太“作”适得其反,很快就收敛起来了,发了段语音过来。
【唐杀千刀】:……程愈也给我们发了训练计划,我看了,剩下这半个月你需要到场的两场是在月底28号和31号,那时你脚上绷带应该可以拆了,但韧带拉伤就算是最轻的也得2-3周恢复,所以跑跳还是问题,至少还得再仔细养两周。
夏篱确定了下自己是话筒播放,才点开语音条……能听得出来男女生宿舍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这会儿虽然刚过十一点,但她们宿舍已经挺安静了,虽然床帘后的她们大概率也没睡觉,但刷手机看视频应该都带着耳机,反正挺安静的。反观唐简这条短短二三十秒的语音消息,那头的背景音简直不要太热闹。
【夏篱】:嗯,我刚也看到了……我会小心的。
在唐简看来,夏篱的“我会小心的”几乎就可以理解为“别操心了,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他虽然没法不担心,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这时候也不会想听谁说些什么大道理,只能轻叹一口气。
【唐杀千刀】:刚才在操场碰见你室友的事你问她了吗
【夏篱】:问了……大波说她没去操场。
【唐杀千刀】: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夏篱】:希望吧。
【唐杀千刀】:什么意思
【夏篱】:陆子航我刚刚应该不会认错……大波虽然说她没去操场,但是……
夏篱直接把自己和梁清波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唐简看了下。
过了会,唐简那边才回复她。
【唐杀千刀】:我刚问了下老陈,他说最近社里好像是有个大一新生叫‘清波’的,他只见过一两次面,是刘雨萱在带的新人。刘雨萱是在航模社当了两年的项目经理,应该就是梁清波说的那个学姐,她也确实马上要出国做交换生了。
【夏篱】:我不是在怀疑大波跟我说的话……
【唐杀千刀】:我知道。
他知道?
【唐杀千刀】:你是担心如果今天在操场上看到的真是他们两个人,你怕梁清波会在陆子航那吃亏。
他还真的知道。
【唐杀千刀】:如果今天真是他们两个,她特意瞒你应该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但是——
【唐杀千刀】:大家都是成年人。阿篱。
一句话,成功把夏篱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给按回了肚子里。
是啊……大家都是成年人。
……
那一夜,夏篱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陆子航狰狞的脸指着她破口大骂;一会儿是周予笑眯眯地对她噼里啪啦地说什么,唾沫星子似乎都要溅到她脸上;一会儿又是她拽着梁清波没命地朝着一个看起来很像唐简的背影奋力地奔跑,脚下的路却像流沙般不断塌陷……最后,她甚至梦到那架在航模社门口看到的笨拙无人机失控地朝她撞过来——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似乎风平浪静。
夏篱按部就班地上课、自习、换药……而且很像是回到军训那段时间,她一日三餐又开始有人投喂。
北城大学占地广阔,教学楼和食堂之间动辄需要横跨大半个校园。有时候下课离教学楼远一点的食堂夏篱也会懒得去,但每次不论她每次想去的食堂距离唐简多远,只要时间允许,她上完课下楼后就总能看到他。
夏篱每次看着,无法否认心底是有些高兴的,但同时她又难免会觉得有点心疼,因为有时能明显看出来他一路跑过来跑得很急……虽然每次面上都表现的很平静,但起伏的胸膛骗不了她的眼睛。
她虽然没跟人说过,但孙翡却仿佛看出来什么,某次排队等餐的时候边一副高深莫测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边摇着头道,“像你这样的,以前应该没少人追吧?那些人你心疼过吗?”
夏篱:“……”
她不仅没觉得心疼,反而对那些反复拒绝反复不听的人充满了厌恶,每次看见都恨不能一脚把他踹飞到天上去。
孙翡看她表情,笑得奸诈又,摇头晃脑的还是那句话,“‘有道是天机不可泄’,话已至此,你自己悟吧亲爱的。”
夏篱:“…………”
她看着孙翡有感而发:“你该去读心理学……读理真是埋没了。”
“说什么呢,”孙翡看她“啧”了声,“姐姐明明十项全能,人在哪哪就是舞台好么?”
“是是是,”夏篱笑着抱拳,“恕在下谬言。”
转眼到了周五。
夏篱下午没课,中午吃完午饭就去了图书馆自习。她的意思是六点钟自己去航模社和唐简集合就可以了,但某人就是执着,非要她等他下课过来接她再一起过去。
夏篱难得有没拗过他的时候。
五点半,夏篱手机定好的闹钟页面跳动起来,她顺手关掉,写完最后一道笔记,收拾东西下楼。
通往电梯的走廊安静明亮,起初夏篱并未在意身后,直到电梯门合拢,光滑如镜的金属门映出身后的景象——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的男生,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
当她无意间抬眼,目光在门板反光中与他撞个正着时,男生明显慌乱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她笑了笑,脸颊微红。
夏篱回以一个礼貌而疏离的浅笑,目光转向楼层显示屏,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从4平稳地跳到1。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
夏篱操控着轮椅滑过图书馆大厅,刷卡出了厚重的玻璃门。晚秋傍晚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夏篱刚准备往无障碍通道的缓坡那走,身后便传来几声略显犹豫的呼唤:“同学,请等一下!同学!”
夏篱其实听到了,也想到应该是刚刚电梯里的那个男生在叫自己,但她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本能地不是很想应声——直到那人突然快了两步跑过来挡到她轮椅前。
轮椅急刹,夏篱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面前呼吸有些急促、耳根通红的男生:“有事吗?”
“同学你、你好,”男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眼里带着真诚的期待和一丝紧张。“我叫苏晟,是外语学院的,今年大三。我在图书馆见过你好几次,很想认识你和你交个朋友,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就在这时,图书馆侧翼的台阶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大步跑来。
唐简刚踏上平底,一抬眼,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冲过去,却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克制着住了,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着夏篱的背影和那个拦路的男生。
男生神色明显有些失望,但显然并没放弃,这次唐简大概看出了他嘴形,似乎是在说“做个朋友也不可以吗”……因为角度问题,唐简看不到夏篱的脸,自然听不见也看不见她说了什么,但至少他看到她对他摇了摇头。随后轮椅绕过男生往特殊通道那走了……
唐简很快小跑了两步先夏篱一步等在了通道下方。
夏篱显然刚才没注意到他,刚准备下来时看到下面的唐简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刚跟自己要联系方式的男生方向,看对方仍旧在看着自己又忙不迭转回了头,看着对面的唐简眨了眨眼。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唐简却突然就被她可爱到了。
他也明明可以上去亲自把她推下来的,可此时就是不想那么做,他隔着差不多四五米的距离,对着夏篱招了招手,“快下来,我们先去吃饭。”
夏篱慢吞吞地滑着轮椅下来,在唐简绕到她身后时,把手从操控杆上拿开了,顺便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唐简说。
夏篱问:“就刚才是什么时候?”
“……刚那男生叫什么名字?”
“什么男生,哪里有男生?”
“……”唐简在她后脑勺轻弹了下,声音里带着笑,“装什么傻,我都看到了。”
夏篱摸了摸头发,“我不知道,他好像没说名字。”
“表白不说名字?”唐简显然不信。
夏篱说,“谁说那男生是表白的?他只是问路的。”
“哦,”唐简哼笑一声,“刚谁说的‘什么男生?哪里有男生’的?”
“……”
可能因为人多的关系,虽然航模社占据的旧仓库空间很大,但这次来夏篱却觉得比上次显得拥挤了许多。
活动室中央的几张工作台被临时拼凑成会议桌,除了上次见过的好几个面孔,又多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当夏篱被唐简推着进来活动室时,几乎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神色万千。
她也终于看到了“扫地僧”陈默,他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撑着脑袋转着手里的一支笔,看到两人进来,对着二人抬了抬下巴。而陆子航就站在靠里的一个工作台旁,身边围着那个西瓜头男生和另外两个夏篱没见过社员。他看到夏篱和唐简一起出现,特别是看到夏篱身后的唐简氏,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但让夏篱还算意外的是,随后他就仿佛没看到两人似的,转回头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了。
面对其余人这无声的注目礼,夏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在掠过角落里的梁清波时稍作停留,后者看着她抿唇笑了下挥了挥手。
夏篱回了个笑。
“学妹来来,坐我旁边!”周予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点圆滑的笑容,指了指自己旁边,“学弟也来!”
这时人群里有人立刻起哄,“社长,当初我入社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激动过呢!”
“就是就是!”
“你这也太双标了!”
“我们入社那会可没这待遇!”
唐简把夏篱推到周予旁边坐下,自己坐到了她旁边,听见周予闻言“啧”了声,说,“你们要是也能三十分钟拆了那架F-35仿真机你看我激不激动。”
“…………”
“…………”
陆子航闻言意味不明地往他们这瞥了眼。
大概过了几分钟又有两个人过来后,周予清了清嗓子,拍拍手站起来:“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人都到齐了,咱们今天的会议就直接开始了!首先,非常高兴地向大家介绍两位新加入到我们航模社大家庭的优秀成员——”他特意顿了顿,营造气氛:“飞行器设计与工程专业的大一新生夏篱同学以及同专业大二的唐简同学,大家热烈欢迎!”
夏篱:“……”
唐简:“……”
两人虽早有准备,但还是被这过于“隆重”和“刻意”且略带浮夸的介绍尬得脚趾抠地。
空气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掌声,主要来自陈默和几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社员,更多人是象征性地拍了两下,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疑虑。
周予却仿佛浑然不觉冷场,笑容可掬地看着二人,眼神似乎还在示意他们起身可以说点什么。
幸好夏篱本身脚受伤不太方便,虽然有些招架不住周予的“热情”目光,她还是端坐在轮椅上转头跟大伙示意地颔了颔首,姿态从容。
唐简则更干脆,在周予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对着桌面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然而周予仿佛没注意到似的,笑容不变地继续道:“夏篱学妹在飞行器设计上的天赋和动手能力,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可能之前大家都不太熟,所以产生过一点点小小的误会,”他做了个“一点点”的首饰,“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既然学妹今天选择加入我们,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而唐简学弟跟你们其中不少人这两年多多少少也有过交集,也不算陌生,他的成绩一直……”
“行了社长,”那边的陆子航突然扬声打断了周予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他“啪”一声合上打火机的盖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予的话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两尊大神加入航模社的事这两天大伙儿已经很清楚了,他们有多少能耐也不是靠你嘴皮子夸出来的,有什么本事多大本事咱们日后见真章就是了,你还是说说今天开会的正经事吧。”
“……”周予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随即有强子按捺住,干笑两声,“什么正经事,今天介绍两个学弟学妹给大家认识就是今天的正经事啊,让大家熟悉熟悉,方便以后写作嘛。”
陆子航把手里的东西抛起来又接住,夏篱在他抛第二次的时候才看出来他手里拿着的好像是个金属设计精巧的打火机,同时听他道:“你不是想组队参加明年SAE高级组的比赛么?敞亮点和大伙说说呗,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一句话不仅惊到了自以为掩藏得挺好的周予,连夏篱和唐简都有些意外地对视了眼——他们虽然猜到了今天周予还不会主动提及还没把握的这件事,但更没想到陆子航会提起来。
学校那边周予还没确定下来,他自然没想这时候跟社员秃噜出去,可眼下他却是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
果然,此言一出,如痛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
“高级组?”一个带着厚厚眼睛的男生忍不住开口,“社长,你没开玩笑吧?高级组今年命题多变态啊,矢量推进、仿生飞控……光设计就够喝一壶了,更别说制作、测试和比赛了!我们现在可是连基础组的冠军都还没摸到过呢!”
“就是啊周哥,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另一个社员附和道,“咱们现在本身拉赞助就挺难的了,高级组比赛需要的经费那高的可不是一丁半点,而且学校支持吗?能给多少?别到时候两头空。”
“是啊社长,这风险太大了,万一搞砸了,以后基础组的经费恐怕都得受影响。”
“就是,基础组稳扎稳打拿个冠军不好吗?何必好高骛远?”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社长……”
和周予设想的一样,只要他说出这个提议,质疑和反对的声音就会如痛潮水般一拥而上。他在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少顷,周予正想开口说话,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周予看着陆子航有些震惊。
“我说,我觉得你的想法还不错。”
第52章
原本嘈杂的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质疑和反对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无数道惊愕、探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陆子航身上。
连陈默在角落也停止了转笔, 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即使又确认了一次, 周予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凝固,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仿佛没听清陆子航说了什么,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一直以来在社团里最难搞定的刺头, 此刻竟然……支持他?因为太过意外, 他甚至忘了怀疑这消息对方究竟是从何得知的。
可他忘了, 夏篱却没有忘。
她本能地将目光从陆子航身上移到和他隔着两个人而坐的梁清波身上。
夏篱不想这么想, 但周予给她的资料她确实一直都放在她的桌子上,她们宿舍的人都可以看见。只可惜梁清波此时正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起来并未察觉到她的注视。
“航、航哥?”
那天来航模社临走时夏篱看到的那个飞手结结巴巴地开口, 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难掩惊讶。而坐在陆子航身边的西瓜头明显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陆子航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社里一张张震惊的脸, 然后掠过同样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夏篱和唐简,最后落在周予身上, 开口带着点戏谑道,“周社长, 你是社长我是副社长,我说支持,你有必要吃惊成这样么?”他顿了顿,慢悠悠地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SAE基础组,这几年我们最好成绩也就是今年前半年的总成绩第五,瓶颈很明显,就算再往上突破,需要的投入和回报我觉得也是不成正比的。但高级组……虽然门槛高,但也正因为参与竞争的队伍少,一旦做出成绩,影响力也更大。对我们航模社,对学校,甚至对我们自己的个人履历,价值都远超基础组。”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予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为别的,只因为陆子航此时说的这番话和他当初给夏篱那份资料里试图说服她加入的话大差不差……
陆子航似乎很满意大家伙儿的反应,嘴角隐秘地提了提,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今年命题是‘矢量推进与仿生飞控在城市低空物流场景下的应用’,命题很前沿,也很有挑战性。但挑战也意味着机会。”
“拿个基础组冠军,顶多在学校新闻稿里占个一条两条,发个千把块奖金。可要是能在高级组里拿个名次,那又是什么分量?学校的资源倾斜、企业的赞助青睐、保研加分……甚至以后简历上都是金光闪闪的一笔!”
他这番话极具蛊惑力,尤其是那些对未来充满憧憬又深感现状窘迫的大二大三成员,不少人眼中的质疑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点燃的渴望和兴奋。
但周予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但是……”一个痘痘脸男生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技术难度、经费还有学校支持……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问……”
“废话!”陆子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要没这些问题还叫什么挑战?至于经费和学校支持……”他看向周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不有我们社长在呢么,周社长既然敢提这个想法,想必心里已经早有谱了吧?比如……某些‘特别’人员的加入,是不是已经让学校那边口风松动了些?”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篱和唐简。
周予脸色变了变,看着他眉头蹙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陆子航笑了笑,“既然社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觉得既然要搞那就别畏首畏尾,我支持高级组项目,但我有个条件。”
来了!
始终没出声也没看陆子航的夏篱和唐简二人对视一眼。
“什么条件?”周予深吸口气,问道。
“很简单,”陆子航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夏篱身上,带着一丝挑衅,“既然是高级组,玩的就是尖端。矢量推进系统是整个设计的核心难点,也是成败的关键。所以这个核心部分,我要亲自负责。”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虽然我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但秉着男女平等公平公正的态度,也免得被人说成是咱们社里欺压新人,我愿意邀请夏篱……学妹搭档,一起啃下这块硬骨头。”
短暂的安静后,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让陆子航和夏篱搭档?且不说这俩人之前在圈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梁子,主要是在座的各位谁不清楚陆子航这人技术虽然不错,但性格强势霸道,控制欲又极强,最关键的是……脾气特别特别的不好……这两个人一起合作?这不闹呢?
尤其夏篱自入学这前前后后的事显然也能看得出来不是个好惹的主。
“不行!”果然周予几乎脱口而出就给否定了。
在他看来陆子航掌握核心风险太大,而且让夏篱和他搭档?万一项目出问题,责任算谁的?
“为什么不行?”陆子航挑眉,语气咄咄逼人,“周社长是觉得我陆子航没这个能力?还是觉得夏篱学妹不敢接这个挑战?”他再次看向夏篱。
陆子航的话语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激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夏篱身上。
夏篱坐在轮椅上,从始至终表情很淡。
唐简也是,虽然他知道陆子航不怀好意,但他也毫不怀疑夏篱的解决能力。
夏篱这时候才扭头看向陆子航,她轻易看出他眼神里的不怀好意——他提出搭档是假,想掌控核心、压制她甚至把她当枪使才是真。
夏篱觉得此前自己确实是有些小看了陆子航,那次金工课后她假意道歉时则告诫他适可而止别得寸进尺的话,她没想到此时他竟会原封不动地给她扔回来。
他此时的提议,假如她拒绝,不仅显得怯懦,也等于否定了自己加入的价值,或许还会让陆子航以此为理由阻挠项目成立;可如果她答应,那就是主动跳进一个明摆着的陷阱里,与狼共舞。
偌大的空间里,这一刻落针可闻。
就在周予想再次开口打圆场说什么时,夏篱动了。
她脸上并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反而露出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礼貌的微笑。操控着轮椅转了半个身位,目光坦然地对上陆子航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对于SAE高级组的项目,社长既然有雄心,我们作为社员,自然应该尽力支持。技术难度高,才有挑战的价值,这点我同意陆学长的看法。”
她的话让众人一愣,陆子航也不由眯了眯眼睛,等着她的“但是”。
夏篱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态度,“不过,关于项目分工,我觉得陆学长的提议,还是有些不太妥当。”
陆子航哂笑,“哦?哪里不太妥当?”
“首先,”夏篱条理清晰地说,“SAE项目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哪两个人的角斗场。矢量推进系统固然是核心难点,但机身结构的启动优化、仿生飞控算法的鲁棒性设计、轻量化材料的应用、甚至地面站和遥测系统的稳定性,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环环相扣。”
“将整个项目成败系于某一个子系统,甚至某两个人所谓的‘搭档’名头上,这是对项目本身和其他团队成员的不尊重,也违背了系统工程协作的基本原则。这其中风险显而易见,周社长和学校恐怕都很难接受。”
她的话有理有据,直指陆子航提议的狭隘和风险,不少社员下意识想要点头又硬生生把脖子给梗住了。
陆子航的脸色果然瞬间沉了下来。
而夏篱仿佛没看到似的,不卑不亢继续道,“我的建议是,成立专项项目组,由周社长担任总负责人,统筹全局。项目组下,按照核心子系统设立技术小组:比如矢量推进与动力小组、飞控与导航小组、结构和材料小组,测设和后勤保障小组等等。每个小组设组长,负责该子系统的技术攻关和进度把控。组长人选,由项目组成员根据技术能力、责任心、协作精神等等共同推举产生。”
“这样既能发挥每个人的专长,又能保证项目整体的协调性和抗风险能力。”
夏篱的提议一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这显然是一个更成熟、更公平、也更符合大型项目运作模式的方案。而且不能不说,这一看大伙也能看得明白她这其实是有备而来的。
“至于陆学长提到的矢量推进系统,”夏篱的目光再次迎上陆子航仿佛变得更难看的眼神,委婉笑道,“这确实是块硬骨头,也是我最感兴趣的部分之一。”她扭头又看了看周予,满脸真诚,“如果项目组在社长的努力和学校的应允下顺利成立,并且大家愿意信任和给我一个机会,我也愿意承担起这个小组的攻关责任。”
“当然,也欢迎陆学长,以及社团里所有对矢量推进有研究、有热情有能力的同学和学长学姐们加入这个小组,我们一起攻克它。”
高下立判啊高下立判!
余下所有人甚至都不敢去看看陆子航此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难看,只有在角落里的陈默嘴角笑意加深,无声地鼓了两下掌。
唐简目不转睛地看着夏篱,眼底深处掠过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赞赏,只觉得她迎风而立,像株披荆斩棘的乔木。
第53章
夏篱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胜利”的得意,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发言,不过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陆子航的脸色也毫不意外地彻底阴沉下去,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堆积的铅云。他撑在桌面的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指关节捏得发白。被当众如此精准地剖析、反驳,甚至被对方以一种“开放包容”的姿态反将一军,这对他而言,与羞辱无异,这比夏篱当初在活动馆里打他的脸更让他难堪。怒火直冲天灵盖, 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此时周予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撞破肋骨。担忧和吃惊过后, 是巨大的狂喜和庆幸!
夏篱的这番话, 不仅完美化解了陆子航的挑衅陷阱,更是把他绞尽脑汁想推动却不知如何开口的“项目组”架构,以一种无可辩驳的专业姿态, 清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强压下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冲动,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作为社长的“责任”,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子航猛然站起身子的动作给打断了。
他动作幅度很大, 身下那把廉价的折叠椅腿狠狠刮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嘎吱——”一声刺耳锐响, 瞬间撕裂这片紧绷的沉默。
“纸上谈兵谁不会?”陆子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轻蔑,矛头直指夏篱,“说得天花乱坠, 方案一套一套,听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可你他妈干过吗?”
唐简瞬间坐直身子,目光淬着冰碴儿朝陆子航射过去,“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或许是忌惮着上次金工课后的事,陆子航原本张嘴想骂的冲动又生生给自己压了下去。可又不甘心地冷哼一声,“你是她保镖吗?她自己不会说?刚不还挺能说会道的吗?现在又让你替她发言了?”
夏篱几乎在后来陆子航张口回怼的刹那就一把握住了唐简搭在她轮椅扶手上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她看着陆子航,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个无理取闹的样本,“学长,技术讨论,就事论事就好。人身攻击并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反而显得……有失水准,”
这无声的镇定更是激怒了陆子航。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好啊!就事论事是不是?那我问你,你是不是以为那天在活动馆拆个模型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你写过几行像样的飞控核心代码?你有参加SAE这种国际大型赛的经验吗?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揽下矢量推进这种核心工作?!你一个刚入学、连基础组比赛都没摸过门槛的心声,就敢对着整个社团、对着这么多摸爬滚打了两三年的学长学姐指手画脚?谁给你的底气?嗯?”
“陆学长,”夏篱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清泉击石,瞬间穿透了陆子航刻意营造的喧嚣氛围,“你问我写过几行代码,我不否认我确实经验尚浅,比不上在座深耕多年的学长学姐。但SAE竞赛,比的从来不是谁写的代码多,而是谁的设计理念更先进,谁的解决方案更创新高效。”她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飞控算法,尤其是高级组要求的仿生飞控与负责矢量推进的结合,核心在于数学建模、控制理论的理解和工程实现的优化。我确实没有参与过SAE的正式比赛……毕竟我今年才刚刚成为一名大学生不是吗?”她玩笑后话锋一转,说,“但是,我虽然没有参加过SAE的经验,却独立完成过基于强化学习的四旋翼自主避障路径规划项目,开源社区ID是‘FlyGirl’,核心算法部分代码和测试数据都在GitHub上,欢迎陆学长,也欢迎所有对飞控真正有兴趣的学长学姐们检阅交流和批评指正。”
“FlyGirl?”坐在陆子航对面的一个一直皱着眉、看起来颇为严谨的大三男生短暂的愣怔后突然瞪大眼睛半挺着身子隔着中间好几个人看夏篱失声低呼:“那个用Actor-Critic框架解决密集动态障碍环境下实施路径规划的?我看过!”他无意识地握紧旁边另一个男生的胳膊用力晃了两下,仿佛想让对方务必相信自己说的话,“我看过!那篇技术报告分析得很透彻!特别好!”他不由又看向夏篱,“原来是你?”
其实不止是这个男生,不少对技术真正上心的社员,尤其是因为各种原因始终没法真的发挥己长的几个人,看向夏篱的眼神立刻变了,就好像那天的周予一样,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变成了震惊和浓厚的兴趣。
“FlyGirl”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并非默默无闻,那份技术报告展现出的扎实功底和前沿视野,曾引起过小范围的讨论。可再如何,他们也没想过彼时“她”不过还只是个中学生而已。
陆子航的脸此时已经不能用难堪甚至是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变成了猪肝色。他万万没想到夏篱会抛出这样一个硬核的“证据。他当然也听过”FlyGirl”,那份报告他也草草翻过,当时只以为是哪个实验室的研究生作品……此刻被当众点破,他精心构筑的“经验论”堡垒瞬间被轰开了一个大口子,看着几人明显犹豫的神色,尴尬和恼羞成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呵!一个开源玩具项目而已!”陆子航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色厉内荏地反驳,试图找回场子,“纸上模型吹得再漂亮,跟实打实把飞机飞上天、完成比赛任务是一回事吗?矢量推进系统的机械结构、材料应力、热管理、动力耦合!哪一项不是在无数次摔机、炸机里试出来的经验?你一个坐轮椅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谈什么带团队攻坚克难?别到时候项目卡在你这里,拖累整个社团!”
“陆子航!”周予忍无可忍,拍案厉喝。陆子航最后那句话,已经超出了技术争论的底线,直指夏篱的身体状况,近乎人身侮辱。他脸色铁青,“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航模社,不是街头巷尾!”
“我说错了吗?!”陆子航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矛头甚至转向了周予,“周予,你一心要搞高级组,我理解!但你找这么个‘理论天才’来当核心,把整个社团的命运压上,是不是太儿戏了?就因为她能说会道,拆过几个模型?网上发过点东西?那我们这些辛辛苦苦干了几年的人,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刚来就会耍嘴皮子的?”
这时候没人注意的角落,唐简给坐在对角的陈默使了个眼色,后者隐秘的点了点头。
“行了,”陈默慢悠悠地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笔记本,把它推到周予面前,“社长,还有各位,争论经验或者身体状况没有意义。技术问题,用技术说话。这是去年年底,陆子航负责的‘鱼鳍三号’改进型矢量喷口地面台架测试的部分原始数据记录和分析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脸色大变的陆子航,继续说道,“报告中声称的推力矢量响应延迟低于0.1秒,最大偏转角度稳定达到30度。但根据……我当时的实测记录和故障后的逆向分析,在连续高负载测试的第七分钟,右侧喷口的伺服机构就出现了明显的卡滞现象,延迟飙升到0.3秒以上,最大偏转角度波动极大,根本无法稳定在25度。第八分十二秒,右侧矢量喷口连接轴过热变形,导致测试被迫中止。这些报告里似乎都‘忽略’了?”
陈默看着陆子航笑了笑,“陆副社长,经验是甩出来的没错,但摔了之后总结经验、解决问题,还是……粉饰太平、掩盖问题,这恐怕才是决定一个团队能不能啃下硬骨头的关键吧?夏篱学妹有没有能力负责矢量推进我不清楚,但至少她敢在所有人面前亮出自己的‘玩具’,敢把代码开源人人检阅。这份坦荡和基于实力的自信,我觉得,比某些靠隐瞒故障数据堆砌出来的‘经验’,更适合啃硬骨头。”
“你……陈默!你血口喷人!”陆子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那些数据是意外!是台架的问题!你少——”
“台架是我亲自调试校准的,传感器数据流全程记录,原始log文件现在就可以调出来。”陈默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需要当众验证一下吗?或者,请当时参与测试的小刘和小张来说说,他们清不清楚右侧喷口卡死冒烟的事?”
被点名的两个社员脸色一白,互视一眼后双双躲开大伙儿的视线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答案不言而喻。
仓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震惊、鄙夷、失望、了然……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社员们脸上交织。陆子航刚才那番义正严辞、以“经验”和“实干”自居的慷慨陈词,此刻听起来无比讽刺可笑,像一层被粗暴撕开的华丽画皮,露出底下不堪的溃烂。
陆子航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默这致命一击,直接将他钉在了“技术造假”的耻辱柱上,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和权威,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轰然倒塌。
周予看着笔记本上那触目惊心的实验数据与报告数据的对比,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陆子航,心中震颤,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他深吸口气,慢慢合上笔记本,“好了。闹剧到此为止!”
“咳……技术争论可以,人身攻击、无端贬低甚至隐瞒重大技术故障……这绝不是我们航模社该有的风气!夏篱学妹的建议……”周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颤音,他环视全场,目光在陆子航铁青的脸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还是非常具有建设性的!SAE高级组项目,本身确实也是一项庞大复杂的系统工程。当然,子航的能力我自然也是非常认可的,毕竟我们之前也一起拿到了SAE基础组总成绩第五的……好成绩嘛!但夏篱学妹提出的这种层级清晰、责任明确的团队协作模式,也确实最大程度规避了风险,给了所有人公平竞争、发挥所长的机会,所以,我个人认为它确实是目前推进高级组项目最可行也最负责任的方式。”
他语速加快,生怕陆子航再次打断似的:“夏篱学妹愿意主动承担矢量推进系统这个核心难点的攻关责任,这份担当,很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当然,正如学妹所说,项目组的大门向所有有能力、有热情的同学敞开!尤其是核心子系统的小组长人选,必须由大家推举,确保能者居之。”
“至于项目的最终成立,”周予挺直了腰板,“我会立刻向院系领导和学校相关部门提交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和预算申请!”
周予话音刚落,陆子航猛地一脚踹开身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行!周予!夏篱!你们牛逼!”陆子航指着他们,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这破高级组老子不奉陪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倒要看看,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理论家,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能玩出什么花样?!别到时候连个能飞起来的玩意儿都搞不出来,把航模社最后这点家底都赔光!我们走!”
他低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仓库门口走去,背影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狼狈和戾气。西瓜头和几个夏篱压根也都叫不出名字的人左右迟疑一瞬,最后还是匆忙跟上,也走了。
剩下的社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次入社介绍会,最终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周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一片混乱后的场面,重重叹了口气。他看向夏篱,眼神复杂,有歉意有感激……但最多的,还是只有夏篱和唐简能看出来的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和愉悦——
作者有话说:还是想说一下,这篇所有专业性东西虽然有相关专业朋友指导,但我转化能力有限,如果有差错还请各位温柔指正,谢谢。
鞠躬。
第54章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半晌周予重重咳了一声, 看着剩下面面相觑的十几个人挤出个笑容:“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大家先回去,项目的事,等学校批下来我们再详细讨论分组。”
他声音干涩, 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人群如蒙大赦,稀稀拉拉地收拾东西, 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嗡嗡作响,很快鱼贯而出。
夏篱低着头没动,似乎在等着什么。唐简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对面跟陈默说话,顺便把想要跟夏篱说什么似的周予也拽了过去。
“篱篱, ”梁清波抱着笔记本从桌边绕过来坐到她旁边, “你……还好吧?”
夏篱抬起眼, 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将梁清波那点细微的闪烁尽收眼底。
她看她笑了笑,“嗯,怎么了?”
“刚才陆学长……说话有点难听, ”梁清波语气里的关切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怕你——”
“怕我伤心?难过?还是生气?”夏篱又笑了笑。
梁清波看着有些不自在地也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夏篱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道, “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会晚一点。”
梁清波往唐简那边看了看, 点点头站起身,“行,那我先走了。”
“嗯。”
夏篱转着轮椅动了动,那边的周予看到还以为她就要走, 嘴里忙不迭叫着“学妹学妹”的跑过来,“等一下等一下!”
梁清波下意识停下脚,“社长有事吗?”
“啊?不是,我是叫夏篱学妹。”周予解释,顿了顿,仿佛意会过来什么,惊讶道,“你们之前认识?”
“我们是舍友。”夏篱说。
周予目光吃惊地在两人脸上转了转,“舍友?”
他看梁清波,“哎?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梁清波尴尬道,“……我不知道篱篱会来航模社。”
周予看着更吃惊了,“你们在宿舍都不聊天的吗?”
“……”
“……”
“挺好挺好,”周予笑道,“以后在社里你们也能互相照应下嘛,挺好挺好。”
夏篱笑笑没说话,梁清波眼神飘忽不定,含糊地应了声,“嗯……是,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像还有事聊。”
“嗯行。”周予说。
梁清波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稍显急促,很快消失在门外,仓库里只剩下周予、夏篱、唐简和陈默四人。
周予搓了搓手,转向夏篱,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夏篱学妹,刚才……真是对不住。我完全没想到陆子航会疯成这样,当众说那些混账话,更没想到他会拿你的脚伤说事!这……这简直太过分了!你放心,这事我回头一定跟院里反应,他这种行为——”
“周社长,”夏篱打断他,“我如愿帮你唱完了这场借刀杀人的戏,这种场面话就省了吧。”
周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夏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肃清社团内部阻力,踢走陆子航这颗绊脚石,顺便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替你扛住所有质疑和压力……周社长,这盘高效、省力的棋,我应该没理解错吧?”
周予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剧烈闪烁,辩解道,“学妹,你误会了,我——”
“各取所需而已。”夏篱再次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撕开了所有虚伪的客套,“你不用道歉,我也不需要。我入社是为了SAE高级组的比赛。你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我利用你提供的平台和资源达成我的目标。很公平。”
周予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说辞在夏篱这近乎冷酷的直白剖析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他脸上那点残存的“愧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透的狼狈和一丝隐藏的锐利审视。
“……学妹果然是痛快人。”半晌,周予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不再掩饰,“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的前提是目标一致,资源到位,还有……”夏篱不为所动,看着他,“真诚。”
“事有一二没有三,这是最后一次了,社长。”
“嗯嗯,我发誓,发誓!”周予举起一只手。
夏篱说,“你上次也这么发誓过了。”
“……这次是真的!真的。”周予道。
夏篱并没再说什么,沉默须臾后,抬头看他,“我还有个问题。”
“学妹你说!”
“陆子航是怎么知道你要组队参加SAE高级组比赛的?他今天在会上点破高级组的事,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关于我们可能的组队构想和初步技术路线,他提得可有点太‘精准’了。你给我的那份资料还给其他人看过吗?”
周予闻言猛地一愣,眉头紧紧锁起,显然之前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回想:“那份资料……是我自己整理的,主要是为了说服学校和系里争取支持。社里……社里我肯定没给其他人看过。u盘一直在我手里,纸质的资料也就我给你的那一份。”
是啊,所以陆子航从哪知道的?
“哎?”周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夏篱,“你跟何清波是室友,会不会是你跟她说了后她给陆子航说的?”
夏篱还没来得及回话,周予紧接着又自言自语摇了摇头道,“不对。刚看你俩的意思好像你们对对方来航模社的事都不大清楚呢,所以这事肯定也没机会说过……那是她看过我给你的资料吗?也不对……主要她没理由啊,她刚来社里没几天,也没看出来她跟陆子航有多熟啊。”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
“行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唐简这时候开口,“泄密的事需要暗中留意,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以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影响剩下的社员士气。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推动项目立项。”
“是是,”周予连连应声,“这周末我尽快准备一份项目可行性报告和预算申请,周一就去学校那边交了。”
上次夏篱给他的那份草案基本再添些细节就完全可以用了。
“不止这个,”夏篱深深吐出来一口气,看着周予道,“社长最好也能把今天的会议情况,尤其是陆子航隐瞒技术故障、当众进行人身攻击并带人离社的行为,也写成一份客观的报告,附上陈默学长提供的证据副本,提交给院系领导和学校相关部门。表明一下你整顿社团风气、确保项目透明公正的决心……这也能解释为何我们的项目组需要重组。”
“有道理有道理。”这个他还真给忽略了,周予想。
夏篱看向陈默,“我们需要争取真正有实力且志同道合的人。陈默学长,你在社里时间长,了解情况。剩下的社员里,哪些人是真正有技术、有热情踏实肯干的?要麻烦你帮忙整理一个表出来。”
“这没问题。”陈默爽快应声。
唐简低头和夏篱对视一眼,看着周予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尽快开始实质性的技术预研,不能真的等学校批下来再动手。矢量推进和仿生飞控的结合是核心难点,我和阿篱会先牵头,搭建一个初步的仿真验证平台进行概念验证和算法可行性测试,所以需要一些基础的硬件和软件资源……”
“这没问题!”周予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忙道,“社里还有几台性能不错的工控机和开发板,方正软件授权也有,我马上把实验室钥匙和权限给你们!还有什么额外需要的,你们列清单直接给我,我一定想办法给搞来!”
计划初定,周予难掩激动地来回踱步,“好!太好了!陈默,名单的事先拜托你!我这就回去整理报告!”
周予锁仓库门时,唐简很自然地推起夏篱的轮椅。陈默走到唐简身边,忽然低声对二人道,“陆子航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要小心点。”
“嗯,知道。”唐简拍拍陈默肩膀,“一会一起吃饭?”
陈默看了眼夏篱,又看自己室友,笑笑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双手揣进兜里转身往另一栋实验楼的小径里走了。
晚饭后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微凉。
轮椅平稳地滑行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唐简推得很稳,速度不快,他能感受得到身前人的沉默里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想梁清波?”唐简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篱轻轻“嗯”了一声,“刚才散会的时候我很想问她的,但我张不开口。
“假如是我搞错了呢?万一是因为周予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不小心让谁看到了那份资料从而给陆子航透露了消息呢?连周予和陈默都说没发现大波和陆子航有什么关系,我作为她的朋友,怎么就可以凭借一个都没看得太清楚的身影就怀疑这件事跟她有关呢?”
唐简慢慢停下脚,从身后走到她身侧蹲下看着脸上满是低落的夏篱,“人心难测,阿篱。利益、畏惧、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都可能让人做出违背本心的事,这是客观事实。”
“可如果错了呢?”夏篱问。
“错了才是好事啊,”唐简目光柔和下来,“说明你的朋友没有背叛你。”
夏篱低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可那份因“怀疑”本身而产生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透不过气。
“可是唐简,”夏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风吹散,“怀疑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根刺扎在那儿了。就算最后证明是我错了,那根刺拔掉了,也还是会留下一个洞……一个提醒我‘曾经怀疑过她’的洞。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劣。”
唐简摸了摸她头发,“我们不是圣人,无法一眼看透所有。当事情指向不明线索出现,本能地产生疑虑是人之常情。怀疑不是罪过,它只是人心在未知面前最本能的警惕,这并没有错。”
晚风似乎也安静下来。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映在夏篱的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看着他眼中此时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坚定,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被轻轻撬动了一下。
夏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唐简。夜色的凉意似乎也被他话语的温度驱散了几分。怀疑的刺依然存在,但他的话,却像是一把精巧的镊子,让她看到了将它安全拔除、并让伤口真正愈合的可能。
第55章
夏篱回到宿舍, 方茴正敷着面膜瘫在椅子上刷剧,乐苗也戴着耳机和人连麦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她扫了一圈, 没看到梁清波。
“回来了?”方茴分神扭头看她眼,随口问道, “迎新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夏篱把拐杖靠在门边蹦到椅子那坐下。
方茴听出来她声音里的疲惫,把视频按了暂停,摘掉耳机道,“不顺利啊?是不是那个叫陆子航的又找你麻烦?”
“谁找麻烦?”乐苗把麦挂脖子上,眼睛没离开电脑, 追问了句, “茴茴你说谁找麻烦嗷?”
“就是航模社的那个大背头, 当时社团招新在活动馆给篱篱没事找事那个男的。”方茴扬声道。
乐苗这才注意到夏篱回宿舍了, “嗷”了声,“那个男的真的有病吧?为什么总逮着你不放嗷?篱篱你别理他,别因为他不高兴, 那种人你就是越表现的在意他越来劲,lou男!!”
夏篱看着她眼睛不离电脑,脖子却使劲扭向她, 手指头还乱飞的样子就被逗笑了,说, “我没不高兴,你好好玩你的。”
“嗯嗯, 你没不高兴就行,那我不跟你说了,”乐苗飞速把耳机重新戴上,说, “我这把运气超好,赢了就是MVP!”
方茴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夏篱坐在椅子上把伤脚架在床边梯上揉着小腿,叹了口气,“你这也真是够倒霉的,爬山看日出本来挺好件事,结果却把脚扭成这样……不过,我看你这脚趾头今天好像消肿了点了哦?”
“嗯,后天再去换一次药应该就不用绑这么厚的绷带了。”
“太好了,后天周天我也没事,不然我陪你一起去换药吧……反正我现在是咱们宿舍最闲的一个了。”
夏篱看了眼梁清波空荡荡的床铺,“大波今天一直没回来吗?”
方茴也扭头看了眼,“嗯啊,今天也不知道是忙社团还是忙别的……而且你发现没篱篱?”
“嗯?”
“大波自从国庆假期前几天就有点不对劲了?说是不知道加了个什么社团,天天忙得不见人影,连饭都不常常跟我们一起吃了……嘿,你说她是不是也偷偷谈恋爱了啊?”方茴压低声音,偷瞄了眼还徜徉在游戏里的乐苗,说,“苗苗之前跟那个‘好朋友’暧昧兮兮的时候不就天天各种借口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夏篱抿了抿唇,看着方茴试探着问,“你觉得大波是……谈恋爱了?”
方茴撇撇嘴,“八成是。你不记得了?咱们报道刚认识那天一起吃饭,大波就扬言在大学里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
“所以啊,”方茴一副“这小心思怎么能瞒得住我”的模样,看着夏篱挑挑眉,“我猜大波是想给我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等她和那个‘神秘男’确定关系后再想‘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告诉我们,好让我们震惊一百年!”
“…………有道理。”夏篱压着心里的不安,看着方茴笑着应了声。
方茴“啧”了声,“我们就等着吧!”
说完她也重新戴上耳机,“我再看会上床睡觉,你也赶紧去洗漱吧。”
“嗯。”
周五晚上宿管阿姨一般都会比平时晚一小时锁一楼大门,这天夏篱她们三人都关灯上床好一会后,卡着十二点前,寝室门才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又回来这么晚?”乐苗从床帘底下露出来半个脑袋,看着蹑手蹑脚往床铺走的梁清波悄声问。
梁清波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你还没睡呀?”
“马上睡了,听见你推门声音。”
“我有个学姐马上要去做交换生了,我去找她聊天聊得有点忘时间了,”梁清波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到桌上,拿东西去洗漱,“你快睡吧。”
“嗷,你洗完也早点睡。”
“嗯。”
寂静的夜里,浴室里的水声有点吵,夏篱虽然很困,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朦胧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浴室门被人小心地拉开又蹑手蹑脚地上床躺下,她才轻轻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闭上了眼。
周六的清晨,夏篱照例醒得很早。
她刚从床上小心翼翼地下来,方茴就从床边探出来个毛茸茸的脑袋,闭着一只眼睛问她,“你又要去图书馆啊?”
夏篱轻答,“不是。我去实验室。”
“实验室?”方茴揉了揉眼睛,精神了点,吃惊道,“你当时说的那个什么‘异型栅栏’的实验室?你这么快就进啦?”
“……不是,”夏篱哭笑不得,那地方哪是她那么轻易就能进的,“是航模社的实验室,我去那看看设备,可能有的需要调试一下。”
“哦……”方茴虽然并不太懂,还是道,“那你去吧,记得吃早餐。”
“嗯,知道了。”
周六清晨,阳光正好。
夏篱到楼下时,唐简已经站在调整好的轮椅边等着她了……手里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和煎饼。
“昨晚没睡好。”他见她第一眼先用指背碰了碰她有些发青的黑眼圈。
夏篱一下捂住自己的眼睛仰头“看”唐简,“很明显吗?”
唐简握着她手腕拽开笑了笑,“不明显。”
夏篱被他扶着往轮椅上坐时瞥他一眼鼓了鼓嘴……骗人。
“丑吗?”她拿手机屏幕照了照,揉着眼角问。
唐简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她,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又笑,“嗯,丑爆了。”
“…………”夏篱拿着手机的右手本能地又往后锤他,但不意外又被唐简揩油一把握住了手。
他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那触感让她心尖一麻,下意识往回抽,却被他用力握了握才松开。
“实验室在工程楼B座307。”唐简嘴角压不住笑,自然地推起轮椅,“先去熟悉熟悉环境,设备清单我昨晚大致列好了。”
夏篱用力咬了口煎饼,“……哦!”
工程楼周末人少,307实验室略显陈旧但空间还挺宽敞的。靠墙几排金属架堆满了两件和半成品,中央几张宽大的工作台还算整洁,上面放着几台看起来性能尚可的工控机和示波器,角落里还放着一台小型的3D打印机。
“条件比想象中好点。”夏篱环顾一周。
唐简找到电源总闸推上,设备指示灯次第亮起。
“核心是这台,”他拍了拍其中一台看起来最新的工控机,“周予说之前基础组用过这台,跑飞控仿真没问题,但我们需要升级它的传感器接口板和部分驱动,适配高级组的矢量模型。”
夏篱操控轮椅滑到工作台前,开机,检查系统配置和预装软件。
“操作环境和基础软件环境还行,”她看了几个常用的软件,“这几个授权都在。但飞控仿真平台版本太旧,需要更新到支持强化训练和多物理场耦合的最新版。”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系统日志,“嗯?这台机器最近一次高负荷运行记录是……上周三?”
唐简正在检查旁边一台用于结构应力分析的终端,“陈默之前跟我提过一嘴,陆子航前两天带人在这里鼓捣过什么,”他拧开一台示波器的外壳检查内部线路,“我们得确保硬件没问题,软件环境也要彻底清干净,重新部署我们的。”
两人分工明确。
夏篱负责软件环境的搭建和仿真平台的升级调试,唐简则检查硬件接口、测试传感器精度,并开始搭建一个简易的矢量喷口模型用于初步验证。键盘敲击声、螺丝刀拧动声、仪器的凤鸣提示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交织。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实验室仿佛成了一个被隔绝的小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和眼前亟待征服的几台机器。
然而,操作台的高度对于坐在轮椅上的夏篱而言有些偏高。她需要微微仰着头,手臂也需要抬得更高一些才能舒适地操作键盘和鼠标。时间一长,颈部和肩膀便传来隐隐的酸胀感。
唐简忙着手里的东西,一抬眼就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下意识活动肩膀的动作。
他在实验室里扫视了眼,拿角落里一张高脚旋转椅擦了擦调试了下高度推到夏篱旁边。
“来。”
“嗯?”夏篱眼睛没离开电脑,疑惑了声。
唐简没说话,只是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背,像那天在山上诊所一样,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夏篱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脖子。
唐简小心地将她放在他刚调试好的高脚凳上。
椅子高度合适,正好和工作台平齐。
夏篱坐在高脚椅上,脚悬空着,受伤的右脚被小心地搁在轮椅自带的搁脚板上。位置确实舒服多了,视野也正好。
她看着唐简,脸颊有些微热,刚才被他抱起时那瞬间的贴近和熟悉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她脸侧。
夏篱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唐简把她的轮椅推到高脚椅旁边,方便她随时可以支撑或下来,然后故意凑近看她笑了笑,“你跟我这么客气我真是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