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怎么可能天生不合 绾酒 20471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工科学院的位置在大礼堂正中间座位偏后的几排。

夏篱在唐简准备退场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后台跑了出来。

孙翡在自己旁边给她占了位置, 夏篱弯着腰坐到位子上时,心脏还怦怦跳得厉害。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跑?有什么好跑的?

他不就是唱了个歌吗?这又不是自己第一次听他唱歌。

但上一次听他唱歌是什么时候来着?

嘶……想不起来了。

算了算了。

她没事想这个干什么。

真奇怪。

孙翡拿准备好的一瓶水拧开递给夏篱,不解道:“早说了我会给你占位子的嘛, 这么着急干嘛?瞧你这喘的,快喝口水!”

夏篱默不作声地接过水瓶, 却没喝。

一旁的孙翡没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嘴里还在唠叨着,“宝儿你不是早讲完了嘛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唐简学长的表演都结束了……哎他之前就会弹吉他吗?弹的很好诶,而且唱歌也好听, 太牛了!就是唱得这首歌我好像没听过, 我‘听歌识曲’没识别出来, 问了几个同学也都说不知道……那首歌不会还是学长他自己写的吧?”

孙翡噼里啪啦地一阵输出, 好半天才发现夏篱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拿手在她目无焦距的眼前晃了晃,“宝儿?篱儿?你咋了?哎嘿!你还好吧??”

夏篱这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来看着把一整张脸都伸到自己面前的孙翡:“……”

她往后撤了撤脑袋, 掩饰般地咳嗽了两声,喝了口水道:“我没事。就是刚刚下台后有点紧张,在后台放松了一下。”

“哦。”

孙翡闻言也没多想, 倒是对她也会觉得紧张还挺惊讶,“太好了, 原来你也不是刀枪不入!会紧张四舍五入你也跟我们一样是个凡人呢!”

夏篱:“……”

无言以对。

“我还没去过咱们大礼堂后台呢,”孙翡说, “那你在后台能看到前台的表演吗?我天,你刚没在,都不知道刚刚唐简学长上台的时候底下咱们这些新生有多疯狂,叫的我耳朵差点儿都离家出走了!”

“……”

“哎宝, ”孙翡突然压低了些声音凑过来夏篱耳边,说,“我之前都没注意诶,刚听后边两个女生说才去翻了翻我们学校论坛……你知道咱们学校论坛里还有个板块是每年投票选校花校草的吗?”

夏篱:“…………”

在心脏终于完全安静下来后,她终于开口:“……这是什么古老又没营养的板块。”

真是比当初发她视频还无聊。

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到好多帅哥美女照片,孙翡倒是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喜笑颜开道,“我刚上去翻了翻,发现唐简学长去年和今年都是断层第一。”

夏篱:“…………?”

这么几天接触下来,孙翡对夏篱这个人多少还是了解了点的。

刚开始她只是觉得她很聪明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地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可几次相处下来,她发现其实也并不全是这样。

夏篱只是对她“认为”或是“感兴趣”的事情,只要认定了就会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做到最好最完美,但假如是那些她“兴致缺缺”或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那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所以对于夏篱因为她说的话而露出如此意外的神情,孙翡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她肯定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只不过之前没有把它当回事而已。

孙翡拿着手机,把论坛的那个“无聊”板块找出来给夏篱看,“你看,学长‘一举夺魁’的这两张照片真的帅惨了,至少在我看来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夏篱听着孙翡说这些原本就觉得不置可否——这将近二十年她几乎天天都对着那张脸,夸他帅的人就跟夸她好看漂亮的人一样多,再说,从小到大那张脸她熟悉地就算现在当场给她一张纸她连他额角据说是她刚长牙没多久给他啃出来的那道微不可察的疤都能给他画出来……所以“帅惨了”这三个字,显然在她这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然而当夏篱视线“被迫”落在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时,她却毫无预兆地愣住了。

镜头里的“唐简”根本就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唐简”。

面前的照片似乎是在某个小路上抓拍的,背景是模糊的一片绿色。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挺拔如松,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但让夏篱心脏漏跳一拍的,是他脸上她从未见到过,或是……他从未在面对她时展现过的神情。

照片中的唐简微微侧着脸,下颚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似乎是对偷拍者的不耐,他眉间微微拧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却像是给一尊冰冷的石膏像镀了层金边——耀眼,却毫无温度。

这张照片猝不及防地落在夏篱的眼睛里,当下着实让她愣住了。

她一直知道唐简在外人面前话不太多,甚至可能显得有点“酷”或者“高冷”。哪怕入学那天,粱清波就说过他看起来就“难以接近”,她也从未真正在意过。

因为在她眼里,唐简就是那个从小跟她抢玩具、抢零食、抢遥控器,一言不合就揪她辫子、跟她斗嘴,甚至莫名其妙地给她摆臭脸闹别扭……虽然偶尔也会保护和关心她,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那个让她觉得“讨厌”的幼稚鬼。

而此时照片里凝固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身影,与她时刻看到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

“哎?哎?宝儿?”孙翡用手肘碰了碰夏篱,“怎么看傻了,我就说嘛!学长这颜值绝对就是这世界客观存在的真理……发小也逃脱不了的!嘿,刚学长唱歌的时候我看好多人拿手机拍照录视频,我也跟着拍了好几张,你要看嘛?还是我直接传给你?”

回过神来的夏篱:“……”

她说:“不看,不要,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舞台侧面的通道,径直朝着她们工科学院所在的区域走了过来。

是唐简。

他那一身白色机车服即使是在灯光昏暗的观众席也“耀眼”的可以。

夏篱注意到他是因为周遭隐隐约约的议论声,抬头看到他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照片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唐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然后……很快就和一直无声注视着他的夏篱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唐简似乎是轻愣了一下,但那一下极其细微,连自诩已经足够了解他的夏篱也并不是那么的确定。

唐简在夏篱坐着的这排通道口站定。

他个子很高,即使是在稍暗的后排,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隔着中间四五个人的距离,他微微垂眸看着她,舞台残留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

夏篱看着他对着自己无声地招了招手:“……”

她知道唐简的意思是让自己过去有话对她说,却对他这种叫小狗的方式充满了不满和无语——因为刚刚那张照片而混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奇异甚至是重新认知的感觉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篱转头看向台上,无视之。

“夏篱。”唐简喊她,声音不高,但即使台上舞蹈背景的咚咚锵锵声不断也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夏篱充耳不闻,反倒是旁边的孙翡眼睛骨碌碌地在两人中间转了半天,实在受不了前后左右夹击过来的好奇眼神,怼怼夏篱的胳膊,小声提醒:“宝儿,学长叫你呢。”

夏篱当然听得见他叫她。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搭理他而已。

但下一秒,她就算脸皮再厚都没办法视而不见了——因为唐简发现他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搭理自己后,就跟挨着走廊的那个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就打算直接朝她过来。

夏篱:“……”

她余光瞄见赶忙站起身,看着唐简以眼神威胁他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

……夏篱弯腰往外走的时候还想,刚刚看到照片时那一切果然都是自己的错觉。

夏篱刚从座位里出来还没站直身子,就被唐简捉着胳膊往他那边拉了一把,听见身后一声提高了些音量的“抱歉”,夏篱回头才看到一个男生手里抱着个很大的纸箱子过去。

那男生已经过去了,唐简却没马上松开她。

不知为何,隔着一层布料,夏篱却觉得他指腹贴着自己胳膊的位置有点儿烫。

她下意识抬了下胳膊挣开了……挣开才发现自己没控制好力度,动作幅度有点大,果然,夏篱一抬头就看见唐简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

她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眼神偏了偏才又看向他,“找我什么事?”

唐简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恰巧这时候台上舞蹈到了高潮部分,夏篱以为是音响太吵,他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什么,所以拽住他机车服的袖口把他往挨着最后一排通道口的位置拽了拽。

然后又问了他一次,“找我什么事?”

好一会儿,唐简都只是目不转睛地瞅着她一声没吭。

就在夏篱都以为他耳朵是不是被台上的音乐给震坏了时,终于看见他开了金口。

只见唐简掌心朝上伸到夏篱面前,面无表情道:“照片,还我。”——

作者有话说:\O.O/

第22章

礼堂侧后方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舞台上激昂的舞曲鼓点咚咚作响, 观众席的喧嚣忽远忽近,而他们两人之间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唐简摊开的手掌悬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 掌心纹路清晰。

夏篱反应了两秒,旋即两手交叠捂在胸前口袋上偏了偏身子警戒地看唐简,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上台前明明跟我说的是‘送我个礼物’,哪有人礼物送出去了再要回去的?”

“有。”唐简不假思索道,“我就是那个人。”

夏篱:“……?”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数下, 忽而一脸认真道:“说实在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这么多年一直费尽心思瞒着我, 也真是辛苦你了。

不然怎么变脸变那么快的?

尤其此刻想着刚刚自己在后台听他唱歌和孙翡让她看照片时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些奇怪又诡异的心思, 更是觉得自己没事找事。

夏篱往后退了一步,警惕护着口袋里的照片,说, “我不给。照片上本来就是外公和我,四舍五入,这照片就是我的。”

唐简:“……”

东西既然送出去了, 他本就没打算再要回来,刚刚也只不过是因为被她“甩手”那一下给刺激到了, 这才假装给她要回照片……再说她手里的这张不过是复印版,原版还在他手里呢。

不过此时看她护照片护得紧, 即使知道她不过是因为照片里的人才会这么“宝贝”,但唐简依然从那份“宝贝”里,提取出一丝丝有关“他”的心思——那毕竟是他送的,不是吗?

“回答我个问题, 我就不要照片了。”唐简两手插兜,低眉看着一步之遥仍旧一脸警惕瞧着自己的夏篱。

夏篱眨了眨眼,护着口袋的手倒是一点都没放松,就怕他一个不讲武德地伸手给她抢过去,“什么问题?”

唐简刚开始视线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上,少顷他目光稍偏看向她身后的墙壁,良久才收回目光,看着一副“你又在憋什么坏水”的看着自己的夏篱。

“……”唐简仿佛叹了口气,说,“我上台前让你好好看我唱歌,你看了吗?”

夏篱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更奇怪的是,一听他这么说,她最先想起来的就是在后台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反应。

她顿时有些心虚。

“我、我没来得及,”夏篱迎着唐简有些咄咄的目光,眨了眨眼,慢慢说,“我知道你让我好好看你表演,肯定是想我可以给你拍照片发给干爸干妈他们看的,对吧?但不巧的是我刚准备回座位好好欣赏一下你表演的时候,正好被我们导员叫住了,她给我说了些话……耽搁了时间,然后我回座位时你节目已经结束了,再然后没一会儿……你就过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唐简脸上的反应,看着他似乎越来越不“愉快”的脸,她紧接着又赶忙道:“但是你放心放心,刚刚孙翡跟我说你唱歌的时候底下大家都反应可强烈了,好多人都拍了你照片,孙翡也拍了好多,有照片还有视频……待会我就让她传给我,我肯定找把你拍的最帅最有型的全发咱家群里,让大家都能第一时间欣赏到你最完美最帅气的时刻!好吗?好的!”

唐简:“…………”

他看着她脸上又警惕又铿锵又极力想要狡辩的模样,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失落还是该生气……而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对自己“借歌寄情”的心思是一点没感觉到就是了。

也是。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个目标明确的人。

对事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她所有的决定都是有的放矢,无论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轻易改变她。

她想要的人是程愈那样的,而此刻她感兴趣、有好感的人也是程愈。

他只不过是她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而已。

唐简又叹了一口气。

这边夏篱看他似乎好像真没对自己口袋里的照片虎视眈眈后,终于放下心了些,然后听他连叹了两口气,倒是有点儿于心不忍了。

她拍了拍他胳膊,刚想开口再安慰他两句,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女声给打断了。

夏篱和唐简同时侧目,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通道口距离两人三四米外的一个女生。对方一头长黑直发,妆容精致,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棉质连衣裙。

和夏篱这种透着几分古灵精怪的乖巧不同,那女生乍眼一看就是长辈老师眼中的那种标准的好学生乖乖女。

此时女孩双手紧张地在裙摆两侧搅紧,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唐简。

“学长你好,我、我是外国语学院大一的林薇,”她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显然鼓足了勇气,看着唐简道:“我很喜欢你刚刚唱的歌,平时我也很、很喜欢弹吉他,想、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可以、可以加个微信吗?”

林薇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两句几乎带着一丝恳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掩饰不了的爱慕和紧张。

看得夏篱都忍不住有些动容。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一种后知后觉的尴尬像突如其来的一阵海浪一样“啪”一声拍在夏篱的脑仁上。

虽然她跟唐简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也知道彼此都曾有过“追求者”,但以往中学时候的那些“懵懂”和“小清新”式的情书战术还是很委婉的。像此时女生这种当面直接表白要联系方式的,夏篱确实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地“亲身经历”。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勇敢又紧张的女生,然后再看一眼看不太出什么情绪的唐简……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那个——”夏篱可不想卷入这种尴尬境地,想先离开,可刚开口就被唐简给打断了。

“……”夏篱看了眼自己瞬间被唐简扯住的胳膊,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此时的唐简并没有立刻回应女生,甚至没有完全把目光从夏篱身上移开,仿佛在确认她反应似的,眼神沉沉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夏篱抬头时,和他四目相对。

尴尬、沉闷、无所适从……

众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虽然知道女孩在这种情况下表白可能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却还是忍不住开始有些“埋怨”她了——哪怕她选一个她不在场的时候再来表白呢,夏篱无奈地想。

这时候,唐简周身的气场仿佛瞬间被冻结了般,连舞台上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似乎都在他身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只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方才面对夏篱时有些无赖又欠打的神情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刚刚在论坛照片上看到过的那种疏离和冷冰——甚至更甚。

也不知为何,看到此时的唐简,夏篱心里刚刚因为论坛照片而产生的那种“陌生感”,在看到他此时面对陌生人……陌生女生时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后,奇异地消散了一些,甚至涌上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语的……

夏篱并不太确定。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几步开外的女生的局促不安中,唐简终于缓缓转过头,正视那个名叫林薇的女孩。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头顶背景音乐的节拍,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毫无波澜的冷淡:“谢谢。我不加陌生人微信。”

语气直接,毫无回旋余地,更甚连一句委婉的“抱歉”都吝啬给予。

夏篱眼看着林薇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明亮的眼睛里顷刻间蒙上一层水汽。

她虽然早料想到这种毫无征兆的“表白”的结局——就如同她虽然认可这位林薇同学敢于追寻自己喜欢人的勇气,却不太能理解她在对方甚至都不认识自己的情况下而选择这种“认识”的方式。

夏篱看着林薇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在唐简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沉默地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然后小跑着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突兀开始的小插曲又狼狈的结束。

毕竟是第一次看见唐简拒绝别人,夏篱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的。

她在唐简开口前,先眼神谴责地看了他一眼,说,“真过分。”

“……”唐简沉默半秒,“什么?”

夏篱说:“人家女孩子肯定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来跟你表……要联系方式的,你就算拒绝好歹也至少委婉一点啊,这么直接多伤人。”

唐简:“…………”

他看了她好半天,才轻“嗤”了声,“明知道没结果的事还浪费时间去做,给人希望最后又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人才叫过分。”

“……”

虽然唐简并没指名道姓,但夏篱却有种他仿佛在“指桑骂槐”的感觉,而自己当然就是那个“槐”。

“你什么意思?”她皱眉看他道。

唐简说完就察觉自己有些急不择言了,但俗话说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即使知道那句话自己不该说也没办法了。

面对夏篱的质问,唐简没法答话。

只能目光看向别处,保持沉默。

而从小到大的默契……或是了解,这短暂的沉默已经足够让夏篱确认他刚说的那句话就是在含沙射影她了。

她压着忽起的那股无名火,抬手想甩开唐简还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但他瞬间握得更紧的力道却让她有些有心无力。

“你——”

夏篱皱着眉想叫他放手,然而刚开口就被唐简史无前例、甚至有些卑弱的道歉声给梗在了喉咙口。

“对不起。”唐简看着她,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23章

要说两人认识这么多年, 唐简跟夏篱道歉的次数还真是屈指可数。

时间追溯到上一次还是在……上一次。

啧。

记不起来了。

毕竟他们一起生活的时间太久了,就跟一家人一样。

每天鸡毛蒜皮的事情那么多,他在饭桌上多抢她一只虾, 都能让他俩嘴皮子大战三百回合。

别说道歉,就是让他说句软话那都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虽然这次两人“闹别扭”, 夏篱暗暗下决心一定要等他跟自己道歉再搭理(?)他,但其实都没真的想过他会真的道歉。

夏篱连手都忘了抽回来,仰头看着面前道过歉后仿佛也因为陌生而略显尴尬却强装镇定的唐简,有些新鲜也有些不确定地眨了眨眼,说, “你刚刚……说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确定夏篱不会转头就走, 唐简松开了原本紧握着她胳膊的手, 两手像往常那样插进裤袋里, 错开她有些戏谑又有些好奇的大眼睛,着恼道:“没听见就算了。”

夏篱:“……”

她闻言有有些无语地抬手在他胸口上用力捶了一拳,说, “道歉就要有道歉人的姿态,你看看你现在的态度,这对吗?”

唐简揉揉胸口, 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反问给咽了回去。

可即使是这么微妙的动作也没逃脱得了夏篱的眼睛, 她“哼”了声,两手叉腰看他, “说你你还不服气,怎么,刚你道歉难道不是因为你刚刚含沙射影在骂我吗?”

“……”唐简用力抿了抿唇,“我没有骂你。”

“哦。”夏篱冷哼, “你刚刚嘴里说的那句‘明知没结果还给人希望最后让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人才叫过分’不是在说我?”

她看唐简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再次冷哼,“自从我跟你说我遇见了我的理想男朋友后你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话夹枪带棒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嫉妒——”说到这,她压根没注意到唐简瞬间僵硬的神色,继续道:“——你不甘心,我比你先找到喜欢的人,但这种自然而然的事,也不能怪我吧?你不能把你遇不到喜欢的人的错就按到我头上啊?那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程愈?”唐简直接打断她。

“……啊?”冷不丁被人打断话头,夏篱愣了半秒,才眨眨眼接话道:“应、应该是吧。”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应该是吧?”唐简略有些强硬地反问。

“……”夏篱皱眉,“应该就是应该,应该就是我也不确定啊,我以前又没有喜欢过谁,我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喜欢……总得多接触接触才知道吧。”

唐简不屑似的“嗤”了声:“浪费时间。”

夏篱:“…………”

她算是明白了,就算刚刚他是在道歉,那气也是不顺的。

夏篱忽然明白自己完全就是在对牛弹琴。

她顿时又有些生气了。

夏篱拿指尖点了点唐简胸口,“唐建军,我觉得你最近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现在的我很生气,我决定单方面和你冷战半个月,国庆回家我不要跟你一趟飞机了,我要改航班!”

“……”唐简眼疾手快再次拽住她,说,“假期机票本来就不好买,况且北城到甘棠的航班一天就那一趟,你改票万一买不上怎么办,干妈的生日你不打算参加了?”

“我妈咪的生日我当然要参加,买不上机票我就换高铁,高铁也买不到我就换普快,大不了我就去坐长途汽车,再不然我还可以让老爸给我申请航线派私机来接我!所以你放心,我就是爬也会爬回去的,但即使是他来接我你也休想跟我一块回去!”

她!夏篱!说到做到!

夏篱自认非常潇洒冷酷地说完就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从通道里出来回了自己位子。

“唐简学长叫你说什么呢,这么久?”看见夏篱回来,孙翡凑过来问了句,但她也就随口这么一问,也没等夏篱回话就迫不及待把手机杵到她面前道,“疯了疯了,咱们论坛表白墙上杀疯了。”

“表白墙?”夏篱脑子还被气堵着呢,闻言有些迟钝地跟了声。

孙翡说,“你发言完是不是没把手机静音调回来,一直没看手机吧?你快看方茴在群里发的那几条论坛链接。”

夏篱掏出来手机打开微信,果然看到她们几人小群里好多未读消息。

但她刚打算点开,却先看到置顶的那个和她有些相似头像的对话框里跳出来的一条——

唐杀千刀:所以你刚刚是真想我加她微信吗?

夏篱看着那消息愣了愣。

但就在她反应这句话里的那个“她”是谁的短暂一秒钟,那句话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变成了:“唐杀千刀”撤回了一条消息。

夏篱:“……”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最后排通道口那个位置——没人。

唐简显然在她回来后也走了——反正表演结束后也没什么事。

因为他们高年级的并不像他们大一新生一样,有硬性要求。需要坐到晚会主持人说完结束语,等他们各自导员点名之后说解散才能走。

“怎么了?”察觉到夏篱的动作,孙翡跟着回头看了眼。

夏篱摇头,“没事。”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

刚那条消息发过来时她因为刚打开微信看到的很凑巧,否则以他又飞速撤回的动作,她根本没可能会看到。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夏篱盯着那行小灰字眨了眨眼。

既然撤回了那就意味着并不想让她看到。

可如果不想,又为什么要发呢?

夏篱虽然生气,却又控制不了自己脑子想这个。

“看到没?”一旁的孙翡见夏篱眼盯着手机不动,还以为她刷论坛刷的认真,在边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道,“你看首页点赞最高的那个,我真服了,大学跟初中甚至高中的时候还真是不一样。那时候写个情书都偷偷摸摸地生怕被人看见,现在的大家伙是真放得开啊!我翻了好几圈了,大部分也都仅仅拍了几张唐简学长的照片说两句人好帅歌好听罢了,就属这姐们最霸道了,发了张刚刚唐简学长在台上唱歌的照片就‘啊’了我一整个手机屏幕,然后就最后一句话——从今天开始,追不到他誓不罢休!”

孙翡噼里啪啦说了一串才突然发现身边人好半天没给反应,“怎么了,还没找——”

她说着话凑过来看夏篱手机屏幕,夏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手机上也没什么,却下意识地把屏幕翻了过去。

孙翡虽然并没看清什么,只大概看到了是微信界面。

她自己聊天的时候当然也不喜欢别人看,所以有些尴尬,忙坐直身子,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在看论坛呢。”

“……没事。”夏篱自己也有点尴尬,她直接把屏幕熄了,说,“家里人发的消息。”

孙翡看了眼她手机,“你不看论坛啦?”

“也没什么好看的吧。”夏篱说。

什么表白不表白追不追的,她刚刚都已经亲眼见证过一个了。

而且不仅见了表白,还见了唐简是怎么拒绝的人家……以她对唐简那臭脾气的了解,他连刚刚对方跟他要个联系方式都拒绝的那么义正严辞,弯都不带拐的,就算真有人面对面来追他,估计也讨不了什么好去。

她想想方才那个叫林薇的女孩离开时的表情,再想想以后可能还会有那么多女孩会因为唐简而露出那个表情,她就……有点迷茫。

舞台上这会儿是有人在拉大提琴,低沉厚重的声音隔着四周环绕的音响在夏篱脑子里转来撞去,环境的嘈杂其实让她静不下来心仔细地想什么。

然后好像也有点不太想去想什么。

孙翡看出来夏篱对论坛那些好像是真没什么兴趣,原本还想跟她说上面还有好几个拍了她发言时候的照片说要追她的话,到喉咙口也就直接咽下去了——这么几天下来,她发现夏篱其实并不太喜欢人问太多自己的私事。

当然,这是人之常情,没人会喜欢被陌生人窥视自己。

然而现实却也是,像夏篱和唐简学长这种要外貌有成绩,要成绩又有外貌的“优胜者”就是天然自带一种吸引别人目光和好奇心的能力。

眼见跟当事人如此熟悉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她一个外人还有啥好激动的。

孙翡索性也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跟着台上拉大提琴的女孩子晃了晃脑袋,仔细且盲目地欣赏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拐了拐夏篱胳膊,“我记得你前两天说过你国庆要回家的是吧,因为要借着假期给你妈妈提前过生日……那六七号方茴说要带我们去附近爬山你还赶得回来嘛?”

“可以啊。”夏篱说,“我只在家待四天,五号就回来了,六七号爬山,八号我还答应了朋友要去给他们一场篮球比赛当裁判呢。”

“当裁判?”孙翡“啊”了声,“对,我听说过那天篮球赛结束后,咱们校篮球队队长就邀请你去队里当特聘裁判的事,而且还有传言当时比赛主裁原本是——”

“是程愈。”夏篱笑笑接话道,“就是刚刚代表老生发言的那个人,是他让给我我那天才有机会上场的。”

“我知道他。”孙翡闻言马上说:“不过那肯定也是因为你够优秀他才会选择让位的,不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轻易对自己喜欢的事放手的。”

“你对他的了解?”夏篱瞬间抓住她话里的重点,看着孙翡好奇道,“你以前认识他啊?”

第24章

“认识是认识, 但也不算认识吧。”孙翡说。

夏篱:“……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孙翡“哈哈”笑了两声,解释道,“我跟程愈学长算是高中校友吧, 他读高三的时候我读高一,我跟他妹妹同班……过一学期, 后来分班就分开了,也不太熟。但你看程愈学长那样子肯定也能想到嘛,跟唐简学长一样一样的,学习好运动好关键是人还长得帅,学校风云人物。所以我才说我认识他。”

夏篱关注点倒是, “他还有个妹妹?”

孙翡点点头, “不过应该不是亲妹妹,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他们姓氏不一样。”

夏篱笑笑:“姓氏不一样也不一定就不是亲的啊,我跟我哥哥就不一样,我哥哥跟我爸爸姓, 我跟妈妈。”

孙翡知道夏篱有个哥哥,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姓不一样。

闻言有些惊讶,也有些新鲜, “真的啊?我虽然知道现在小孩跟妈妈姓的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但确实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呢。”

不过如果程愈学长跟他妹妹也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夏篱不是很喜欢别人问多自己家的事, 自然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两人话赶话点到这里,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舞台的表演上。

只是她眼睛在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总是想刚刚唐简撤回去的那条消息。

他撤回去了,那就意味着他其实并不想让自己看到——然而就算他已经撤回去了,按道理来说即使她没有看到他具体发了什么, 那她也会看到他撤回消息的提示吧?

所以她要回复他吗?

假装没有看到内容,反问他刚撤回的什么?

还是直接了当告诉他其实自己刚刚看到他发的什么了?

如果假装没看到,她问他的话他又会如何回复自己的呢?

可如果告诉他自己看到了,那他要是顺水推舟问自己的回答是什么的话,她又该怎么说?

常理来说,他加不加那都是他的自由,他们是朋友是发小还是一家人,互相管得再多也管不到对方的社交上,别说加一个可能爱慕他的女孩,就是他把现在大礼堂里所有人都加上微信好友——只要他微信里盛得下,那都是他的事。

她才不会像他一样那么幼稚,会抢别人给自己的名片或是联系方式。

夏篱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晌,突然被一阵尖锐又高亢的唢呐声给叫醒了。

回p。

回什么回。

现在是她单方面跟他冷战呢。

所以别说她看到他发的什么,就算她真的没看到她也没必要回他不是吗?

“……真是讨厌。”夏篱嘀咕一声。

都怪最近唐简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他变得莫名其妙,搞得她也跟着奇奇怪怪的。

以前两人待一块彼此虽然十句话有九句都在刺儿对方,但总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他们两家关系在那摆着,他们也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对啊,那才是她和唐简的常态。

互怼、互掐、互相嫌弃,却又能在下一秒因为共同的目标或者一致对外而瞬间同一战线。

那份熟稔和无所顾忌,是浸透在将近二十年朝夕相处里的本能,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而这一切近来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夏篱的脑海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重量。

不一样在哪里呢?

夏篱下意识将手覆在胸口口袋上,却仍无法驱散此刻心头的迷雾。

……

夏篱虽然刚才在通道口那跟唐简撒了谎,但晚会结束这个谎也没太谎,因为导员章菲确实在宣布解散后把她叫住狠狠地夸了一番。

只不过这一耽搁,本来他们学院地理优势能先冲出礼堂直奔食堂干饭的,而她因为晚了这么几分钟,就感觉失去了全世界。

孙翡在门口等着她,看她最后跟着章菲一块出来时偷偷给她挤眉弄眼的模样直接就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哪个穷乡僻壤给放出来。”等章菲离开,孙翡忍不住笑道。

“干饭人干饭魂,民以食为天啊,”夏篱说,又四处张望了下,问,“方茴她们呢。”

“她们待会社团都有会要开,我就先让她们去吃饭了。”孙翡说,“我估计你导员也不会找你说太长时间,所以本来跟她们说让她尽量给咱们占下位置,顺便打好饭来着。”

夏篱听着她话里的意思,眉毛扬了下,“但是?”

孙翡哈哈笑了声:“但是刚我出来时碰到唐简学长,他跟我说一会在三食堂给你……给我们占好位置,让咱俩直接过去就行。”

夏篱:“……”

孙翡瞅着夏篱眯了眯眼,了然道,“果然。”

“什么果然。”夏篱问。

孙翡说,“你俩果然吵架了啊!刚才学长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关系那么亲,这种小事发个微信或是打个电话那还不是手拿把掐,我还听方茴她们跟我说过咱们军训那半个月他天天都给你打饭送饭,风雨无阻呢……哪用得着我跟你说啊!”

她说完,都不等夏篱回话,紧接着就好奇道,“啥时候的事?是刚刚学长从台上下来找你的时候吗?因为啥事吵的啊?”

夏篱有口难言。

毕竟人女孩子鼓起勇气无论只是跟他要联系方式还是变相表白被拒这件事,虽然当时让在场的她因为觉得尴尬甚至无所适从地埋怨过对方,但这毕竟也不是件可以随意拿出来说的事。

更何况他俩近来闹得别扭吵的架,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根源在哪,又如何跟别人说得清楚呢。

夏篱只好道,“没吵架。”

“啊,是吗?”孙翡随口应了声,但明显并不相信。

“……”夏篱“嗯”了声,“就是国庆回家原本我们不是已经买好机票了吗,后来我想改坐高铁回去,他不同意。”

孙翡沉默了会,点评道:“你这想法还挺清奇的。”

国庆假期把已经买好的机票改高铁票,别说买不买得上,就是候补都不一定能候补上吧,尤其镜市可是超一线旅游城市啊!

夏篱一眼瞧出来她在想什么,一手抱着滑板一手拉着她下台阶边走边道,“我说的回家并不是回镜市,而是回甘棠。”

“甘棠?”孙翡眨了眨眼,“那不是一种果树吗?棠梨树对吧?又叫甘棠树。我知道这个。但你的意思是有个地方叫甘棠吗?甘棠的‘甘’和‘棠’吗?”

要真是的话,别说知道,她连听都没听过——毕竟读大学前,她最远也就是跟着爸妈去隔壁市省个亲罢了。

不过中国地大物博,有她不知道甚至没听过的地方也正常吧。

“是南方最南边城市里的一个小镇,”夏篱解释说,“我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他们退休之后就长居在那了,我妈妈因为工作原因除了假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G市,我爸爸镜市G市两边跑……总而言之,其实我们也都不常常待一起。但只要是特殊日子,我们都会在甘棠集合。”

孙翡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家的事,闻言讶异地张了张嘴。

少顷好奇道,“所以唐简学长也是要跟你一块回甘棠?”

那不是他们家里人的聚会吗?这已经明显不是她认知里的“发小”定义了,这跟一家人有什么区别啊?

夏篱点点头。

孙翡感言:“是我冒昧了。”

“什么?”没头没尾,夏篱没太理解。

孙翡说,“我一直只是以为你跟唐简学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顶多像是那种比好朋友还要好一点的关系,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完全想错了,你们这跟一家人也没什么区别吧。”

孙翡看了看前面和三食堂完全反方向越走越远的路,默默道:

一家人。

吵不散也打不散的那种。

这两天夜跑夏篱都跟唐简错着时间来,就算碰着了,她也不跟他说话。

她虽然没特意跟他说让他不要把他们“吵架”的事告诉外公他们,但看这两天他们跟自己联系时的反应,夏篱知道唐简没那么“不懂事”。

晚会两天后就是国庆假期。

夏篱人品爆发,还真让她候补上了一张高铁票。

不过因为高铁和飞机到甘棠的时间不一样,她只能跟外公他们撒了个谎说自己因为学校有事不得已才改了航班,让他们不要去机场接自己,她会打车自己回家的。

虽然中途需要转两趟车,但因为间隔时间很短,她也没拿什么行李,只背着一个双肩包和一个小鱼板,她甚至一点都没觉得麻烦。

——然而夏篱很快就觉得自己话说的太早了。

候补到的高铁二等座不仅位子很狭窄,旁边还坐着一个像是在烟仓里泡了八百年的中年男人。原本想着靠窗位置她还能沿途看看风景的……结果差点儿没被那大叔一张口给她搭话时的烟味给当场熏吐了。

夏篱只能强忍不适,等车子开动后假借上厕所之由憋着气从座位出来跑到车厢连接处猛吸两口气再深深吐出来。

等终于缓过来劲之后,夏篱站在晃动的过道里,看着窗外闪现过去的景色有些郁闷地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她这是何苦呢!

原本四个小时就能到家看到许久没见的外公外婆他们的,现在她不仅要花费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奔波在路上浪费时间,还要被老烟枪给熏……

夏篱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就算她要跟唐简吵架,凭什么她要改票?

要改也该是唐简改才对。

毕竟是他先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啊?

夏篱把小鱼板放到地上面对着车门坐下,忍不住盘腿叉腰骂了一声罪魁祸首。

哪知她刚骂完,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咳声——

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啦,最近一个星期可能还需要像刚开始那样隔日更新,下周日之前有件突发的急事需要处理。

鞠躬。

第25章

夏篱身子凝固了一下, 继而转头,看见她嘴里的“混蛋”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唐简单腿屈膝蹲着,这个姿势让他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局促, 微微低垂着眉眼和坐着的夏篱四目相对。

她难掩惊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 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

唐简看着她叹口气,“你怎么会在这?”

“……”夏篱看着他,“托某人的福,改票改到这里的啊。”

唐简看着她没说话。

“……”夏篱说,“你怎么知道我改的哪趟车?”

然而刚说完她就反应了过来, 瞪他道, “外公跟你说的?”

所以他还是把他们吵架的事跟他们说了?

唐简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又叹了口气, 说,“我们一块回家,又不一起回去, 你以为他们猜不到吗?”

听他这么一说,夏篱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况且从小到大,像她和唐简这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他们也早就习惯了吧。

刚开始还各自哄着给他们对方说好话,后来就是见怪不怪, 秉着“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的至理名言,随他们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身边那烟枪大叔给刺激熏清醒了, 夏篱突然觉得一阵累,连跟唐简打别的心思都没了。

脖子扭得难受。

她看了眼只是默不作声盯着自己的唐简,转回脑袋,继续看着面前的车门。

虽然面前的车门不反光, 她看不到身后的场景,但能听得到有两个人说着话从身后走过。

车厢连接处微微晃动着,偶尔裹着风声传来一阵挤压的咯吱声。

唐简并没离开,她没听到他起身的声音——也不一定,毕竟刚刚他是什么时候蹲在自己身后的,她也没察觉不是吗?

“对不起。”

良久身后传来唐简近在咫尺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似的。

夏篱下意识想要去摸一摸耳朵,但抬手那一刻,她忍住了。

只是还是不自觉偏了偏头。

但她没回头。

她记得前两天他也跟她道歉了,但道完歉依旧对她冷嘲热讽,她依旧生气,所以现在她才会蠢的把自己置于这个境地。

夏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到了两天前的那个场景和结果,这句对不起后,好半天都没再传来唐简的声音。

就在夏篱都忍不住怀疑唐简是不是已经走了而她却没发现时,就察觉周遭一暗,一个身影猛地靠近自己,她都来不及反应,一条手臂就横亘在她身前,紧接着她坐着的小鱼板被对方握着两侧,她整个人——没错!是她整个人被对方直接端起来——然后从面对着车门变成了背对着车门。

夏篱:“………………”

她目瞪口呆地瞪着面前甚至仍旧呼吸平稳连喘都不带喘一下的唐简,仿佛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男女力量的悬殊差距,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好过分啊,她想。

唐简瞅着她还瞪着自己,只以为她气的厉害没消气。

他用力抿了抿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目光直视着她,一脸郑重,“对不起,夏篱。”

俗话说“以奇制胜”就得“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此时的唐简就完全映衬了这一点。

夏篱还没从刚刚的“悬殊力量”里回过神,就被眼前唐简直视自己一脸郑重的表情给“震慑”住了。

跟上次带着几分“不得不”别扭的道歉不同,这次就是敏锐如夏篱都能从唐简脸上眼里甚至是单膝蹲在眼前半弓着的脊背上看出来的认真和郑重……这属实是让她愣住了。

夏篱嘴唇翕动半晌,却还是不知说什么,只能一脸惊异地和他面面相觑。

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显得他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唐简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车厢连接处晃动的门缝上,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重新看向夏篱开了口。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对于最近,还有那天在大礼堂……我态度不好,说话夹枪带棒惹你生气,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这次是认真的。”

夏篱没吭声。

即便是确实看出来他的“认真”,却仍然无法不让自己带着几分警惕地瞧着他。

“……”唐简显然被她眼里的“警惕”给刺到了,暗地里又叹了一口气,看起来貌似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道,“总之,都是我的错。而且你说的也没错,我这么莫名其妙确实是因为你跟我说你找到了喜欢的人。”

夏篱:“……”

不知为何,对于唐简终于不再嘴硬而顺利承认这件事,她明明应该是哈哈大笑一声,然后站在制高点俯瞰他,得意洋洋说一句“你看,我就说你是吧!”……的反应的——而她之前也确实是这么假设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真的如她想的那般承认了,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而是……有一股仿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里蔓延开来。

有点尴尬又有点害怕……真是莫名其妙的,她想。

夏篱不自觉将背挺直了些——这动作让两人原本有些过近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些。

她视线偏了偏,看着他耳侧车窗外急飞的蔚蓝“哦”了声。

夏篱躲避的的神情是如此显而易见,即使唐简早料到会如此,甚至在他看到她和程愈在咖啡厅“约会”时就反应过来他对她的占有欲和害怕失去都源于一种叫做“喜欢”的情绪后,他就担心过万一她在知道后会有如此反应,可这一刻,他还是被她下意识的躲避给刺痛了。

唐简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了一下,关节因为挤压过劲而咯吱作响,但这细微的声音也被车厢的晃动声而淹没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良久唐简终于再次开口,看着仿佛是闻言松了一口气却仍带着几分警觉地重新把视线移回来的夏篱,说,“担心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我们之间会慢慢地疏远。”

似乎是因为意外和疑惑,夏篱眼眶微微撑大了些。

“我们毕竟从小一块长大,一起生活了快二十年。这二十年我们从记事起几乎就没分开过,无论是吵架还是打闹……当然,主要是你单方面‘殴打’我,”他故意道,看着夏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下,才松了口气般,继续道,“我们一直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一家人是吵不开也闹不散的……可将来如果你真的和程愈——即使不是他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在一起了,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你生活的重心,肯定都会慢慢转移。”

他看着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被抛弃般的失落,继续说,“虽然我们都知道和彼此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可我和你跟你和砚哥始终是不一样的。”

“对方能不在意砚哥的存在——毕竟他是你的亲哥,你们的亲密是血液凝聚在一起的,而我们呢?假设对方因为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让你疏远我你又该怎么办?”

“……作为像家人一样的好朋友,我肯定是希望你幸福开心的,即使,即使你真的因此而疏远我我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长辈们知道了,那他们一定会难过吧……尤其是我妈。”

终于明白过来唐简所谓何意的夏篱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反驳道:“那外公外婆他们,甚至是我爸妈和干爸干妈他们都是好朋友啊,他们也没有因为对方和各自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彼此疏远吧?”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都是从小一块长大,感情互通的。”唐简说,“就像我们两个,我虽然担心但可以理解也很……也很祝福你能找到喜欢的人。当然,我相信假如将来我也找到了我喜欢的人,你同样也会很开心地祝福我,”他盯着夏篱闻言一副“嗯嗯”的脸,少顷隐隐咬牙道,“可其他人显然不会这么想。不止是这一个月,就是这十几年来即使我们再如何跟别人解释我们仅仅只是‘发小’的关系,他们当中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听进去了?”

夏篱:“…………”

她想着自己室友几人,还有航模社事件后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拿他们两人的关系玩笑或是八卦的人,无法反驳地叹了口气。

虽然隐隐好像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觉得唐简的话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

夏篱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有些惆怅,“那怎么办?”

总不能因此她就孤独终老吧?

可她也不能因为一个“喜欢的人”就“众叛亲离”啊——那太傻也太不划算了。

唐简看着仿佛已经完全接受自己这番说辞的夏篱,趁势道,“怎么办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显然因为唐简这漫长又仿佛富有逻辑的一番话而忘了初衷的夏篱闻言头上顶了个问号。

唐简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说,“所以你能原谅我了吗?”

夏篱:“…………”

这个道歉的解释,听起来还是挺合情合理的,甚至带着一种夏篱从未见过的唐简式的坦诚。

虽然她跟唐简差了一岁,跟老哥也只差了两岁而已,但因为老哥性格的原因——虽然老哥对她很好很爱护,但也因为太好太爱护而显得非常的“哥哥”。

可她跟唐简就不一样了,因为两人总是吵吵闹闹,刺儿来刺儿去,甚至有些不能不方便给爸妈和哥哥说的话,她都能肆无忌惮地说给他听。

甚至因为这种太过“亲密”的关系,等她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这十几年短暂而又漫长的时间里,中学时代她身边即使也有好几个无话不谈的女性朋友,却远不如和唐简来得亲近。

夏篱好像有些理解那天在大礼堂看到有女生当面给唐简要联系方式时,她那一瞬间的不舒服是因何而来——跟当初他说要加方茴,甚至是她主动要他加乐苗她们微信时不同。

因为潜意识里知道这些时刻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是没有“威胁”的。

他们确实共享了彼此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光和秘密,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她习惯了他在身边一样自然。

这种习惯,也确实会让人在面对可能的改变时,产生强烈的不安和抗拒。

夏篱看着始终目不斜视瞧着自己的唐简——孙翡曾悄悄和自己吐槽过,唐简在不笑时,看着其实有点凶巴巴的——然而此时她不仅没看出来这一点,甚至还从面前这张“凶巴巴”的脸上看出来几分“可怜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