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叶把男人的脸踩进泥土里,鞋底在他脆弱的鼻子上用力地碾压,愤愤质问:“你跟你妻子成亲,你难道没有跟别人说过话?没有笑过?你那样对你妻子,你妻子也该那样对你!砸破你的头,把你淹死在河里,要求你爹娘赔她一个新丈夫!”
鼻子在她脚下变形,她的法术随心而动,堵死他的鼻子,堵死他的嘴,禁止他呼吸。
溺水的滋味王红叶知道,她曾在河边徘徊,曾把头浸入水桶里。
她封闭了男人的听觉,让他的血在堵死的鼻孔和喉咙里流淌,慢慢窒息死去。
没有人敢求饶,王巫脾气坏,替罪人求饶不会有好果子吃。
东家众人失去亲人,看王红叶处死男人看得解气,但东家儿子静悄悄后退,转身想走,王红叶忽然叫住他:“你跑什么?”
跟谁说的话?
东家儿子浑身一僵,扭头看,对上王红叶冰冷的目光,撒腿便跑,不敢过多停留。
可他哪里跑得过王红叶的法术?
没跑几步,他的脚便不听他使唤,将他绊倒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继续逃跑,结果他的身体失去控制,像狗一样爬向王红叶。他哭丧着脸,泪水和鼻涕一块流,哀嚎道:“我没有害我妹妹!她从河里爬上岸,我只是装作看不见她,没有害她!”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东家儿子的娘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听不懂他说什么,他、他亲眼看到他可怜的妹妹活着从河里爬上岸了?他为什么不就救她?为什么!
王红叶面无表情,东家儿子感觉眼皮一跳,眼眶里的眼珠仿佛产生诡异的灵智,挣扎着从他的眼眶里脱出,带来剧烈的痛苦,以及无边的恐惧。
瞎了!
他眼瞎了!
东家儿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大声求饶:“不要!不要杀我!我踢了妹妹,踢了好几脚,我跟她玩的,我没想让她死!她不是我害死的!我只是不让她上岸!啊——”
他的鼻子也堵住了,被他的血堵住。
他的血涌进他的喉咙里,他被呛到难以呼吸,无助地在地上挣扎。那只完好的眼睛也从眼眶里跳走了,他的世界陷入黑暗,耳朵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呜,他要死了!
“你的妹妹身受重伤,你不救她,她要上岸求救,你怎能阻止她?”王红叶对着东家儿子一顿踹,“你妹夫杀人,你难道没杀人?杀了人,你就得还命!死吧,没人性的垃圾!”
失去女儿的母亲看着儿子受罚,痛哭出声,伤心欲绝:“你妹妹哪里得罪你,竟然让你狠心害了她的命!她找不到了,我那么焦急,到处叫她的名字,到处找她,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你真是个孽畜!生了你这冤家,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才会被你折磨成这样?”
手指有长短,人心有偏向。
一个是无辜的女儿,一个是害死女儿的儿子,一个活着,另一个连尸体都找不到……
老妇人呜咽着,泪如泉涌:“孽障,我后悔生你!”
没能爬上岸求救的女儿如今身在何处,王红叶的法术无法得到答案。她能做的,仅仅是揭露隐藏起来的真相,处死两个害人性命的王八蛋罢了。
然而,听着老妇人悲戚的哭声,王红叶终究做不到冷漠对待。
两个王八蛋死得太轻松,即便他们以命偿命,也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心情抑郁,安慰那老妇人:“娘娘会保佑你的女儿,你没找到她,没见到她的遗体,她说不定还活着……”
“真的吗?”老妇人心里生出渺茫的希望,“王巫,我女儿还活着吗?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娘娘庙就在附近,王红叶带老妇人去庙里拜神,刚好有一家人挑着行李担子,带着小三牲祭品,风尘仆仆地来上香。老妇人依稀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欣喜地看向声源,果真看到女儿熟悉的脸庞,不由得扑了过去。
女儿被她紧紧抓住,露出受惊之色,仿佛不认识她:“你、你是谁?你抓着我干嘛?我认识你吗?你是我的谁?”
原来女儿大难不死漂到河流下游的雨州,被好心人救起,因脑袋受伤严重,忘了自己是谁。救她的好心人帮她养好伤,听到有见识的人说她的口音是惠下县这边的,想着有亲戚在惠下县,许久没有来往,索性带她来探亲,顺便拜一拜娘娘,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亲人。
得知女儿过去的遭遇,好心人一家对老妇人有了警惕,不肯将人交给她,怕她家里人拿无辜的女儿出气。女儿失去记忆,更信任好心人一家,也不肯跟老妇人走。
人找到了,王红叶想回家,哪知道老妇人跟她失忆的女儿拉扯,女儿当众晕厥。
这下子,王红叶又走不了了。
好在能治病的欧阳翠正在庙里,闻声出来,对女儿使用了回春术。法术神奇,治好女儿身上的暗伤,她失去的记忆跟着回了来。
王红叶说什么都得走了,她很久没和王宝珠见面,赶着回家呢。
后来她问欧阳翠,女儿有没有跟老妇人回家,欧阳翠说没有:“她告诉我,她活着,她哥哥死了,活人是比不过死人的。就算她哥哥害她,她娘以后也会惦记她哥哥,怪罪她。所以她拜过神,探过亲,跟救她那家人回雨州了。”
“倒是一个好结局。”王红叶评价道,“她哥哥恨她,恨到害她性命,她娘难道察觉不到一丁点?做娘这样粗心大意,做爹的一心顾着死鬼儿子,实在怪不得女儿心灰意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欧阳翠想起自己的女儿,心里发虚,小声问道:“红叶,你说我女儿会不会怨我不陪着她?”
“我又不是你女儿,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王红叶做了巫,每日东奔西走,也不能经常陪女儿,以己度人道:“把女儿接过来呗,送到山上的学堂,娘娘帮你照看。你有空了就去陪陪她,像我一样,我家宝珠是不怨我的,每次我回家她都很高兴。”
“孩子有点小,没到上学的年纪。而且出远门难免舟车劳顿,我怕她受不了。”欧阳翠其实想回福来县修建一座新的娘娘庙,这样她就能一边做庙祝一边带女儿,还能造福家乡,多好啊。
但她也想留在娘娘身边,让女儿跟王宝珠、云天阔等孩子一起玩耍,一起学习、长大。
事不能两全,欧阳翠拿不定主意怎么做。
不过,娘娘传下新的法旨,欧阳翠立刻放弃纠结,跟王红叶去神山学堂担任老师。
以她俩的浅薄学识,认字算术这两门课都是教不成的。娘娘知晓她们底细,也没让她们教学生这个,她们教的是如何做巫、如何跟乡民地主城里人打交道、如何分田地,以及如何使用各种符箓。
学生们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年长的接近五十,比欧阳翠的亲娘还大一轮。她们尚未完成学堂的课程,识字少,算术只能数到两位数,凭着或聪明或老实或听话等特质被高凌霄等人选中,将要成为娘娘手下的护卫队成员,随时走马上任。
惠下县已然尽在娘娘掌握之中。
县城里的田地王红叶分完了,乡下的田地欧阳翠分完了,剩下的大小宗族、富人商户一个比一个老实本分。官府衙门仍在运转,娘娘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相当服从,只是娘娘不需要他们替她维持惠下县的秩序,她要把这份权力交付给表现优秀的女子。
选谁做护卫队的长官?
娘娘心里已有人选,千里传音给远在德林的周青胜:“何时归来?我需要你。”
周青胜跟周琼文骑马去德林继承家业,路上耗了将近半个月,之所以拖延这么久,乃是因为她们碰到作案的人贩团伙,不想轻易放过他们。
把人贩们解决了,他们拐卖的女人孩子也一一安置妥当,母女两个才放心奔往人口近百万的德林城。
好巧不巧,人贩团伙背后有人撑腰。
此人正是盯上周家钱财,要强取豪夺的大官。
他从京城来,有个正当宠的妃嫔姐妹,皇帝喜爱他,寻常人惹他不起。
周琼文和周青胜母女却不寻常,此人暗中保护罪行累累的人贩团伙,令人贩四处拐骗长相漂亮的女童送入京城,证据确凿,她们不会任由他逍遥。
在母女俩回到德林的第三天,大官醉酒,失足跌进荷花池,被人发现时已经沉到池底,变成一具口鼻满是淤泥的死尸。
又一日,大官手下两个助纣为虐的狗腿子先后丢了命。
一个走在路上,忽然失了神志,喊着大官的名字投入湖里淹死自己;一个躲在家中,被床底爬出的毒蛇咬伤,不到两个时辰就气绝身亡。
大官和他的狗腿子都死了,周家面临的危机自然烟消云散。
周琼文悠哉游哉地带女儿享受德林城的各种美食,一边收拾家里所有导致或可能导致她女儿被拐的人,他们无不无辜她不在乎,她不准任何人伤害她的女儿!可能伤害也不行!
收到娘娘传音时,该处理的人、该做的事基本解决,周青胜不留恋德林城,问周琼文:“娘,我们回家?”
周青胜的家,在神山上。
周琼文的家在德林,误解了女儿的意思,说:“你不喜欢这间酒楼的饭菜?”
“娘娘想我了,希望我尽快回去。”周青胜对娘娘满怀着虔诚,“你还有事的话,我先用法术回去,娘娘需要我。”
“带上我吧,我也是娘娘的巫。”周琼文握住女儿的手,看着她,微微一笑,“好不容易来德林一趟,你不带点礼物回去给娘娘和你的朋友们?”
第67章 想吃仙桃吃不到 糟老头无能狂怒
怎么会不带礼物?周青胜朋友少, 因此十分看重。早在来德林的第一天,她就开始准备归家的礼物了。周家豪富,周琼文给她的钱多到花不完, 买礼物难免大方阔气了些。只要是不讨厌的人,她都能分一份礼物。
说起来, 德林城真的很大,人多到可怕, 还有各种各样的商品, 令周青胜大开眼界。在来这里前, 她是完全想不到的,竟然有这样一个地方,每天要杀五六千只猪,还要杀数不清的鸡鸭鹅羊才能满足供应。
若是五虎村,一天杀一头猪都卖不完,大家穷得叮当响,根本吃不起猪肉。德林城呢?就算是最穷苦的人, 也能花几文钱吃到肉包子。
亲眼见识到德林的繁华, 对比自己生活的乡下, 周青胜才明白书上为什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外出确实能增长见识,她若不是有家, 有要好的朋友,有娘娘牵挂,她肯定会留在德林。
回家要跟姥姥道个别。
周青胜的姥姥是个硬朗老太太, 头发全白了, 戴着一副眼镜,走路颤巍巍的,要拄着拐杖或者仆人搀扶。正如周琼文描述的那样, 她非常温柔慈祥,见到周青胜第一面就掉眼泪,搂着她叫宝贝,说她漂泊那么多年太辛苦……
被抱着不放手,周青胜只得依着她,看她哭得伤心,还怕她厥过去,赶紧拿出盒子里的仙桃给姥姥吃。
仙桃保存在盒子里,仍带着露水,仿佛刚从桃树上摘下来,果蒂青绿。
莫说没见过仙桃的姥姥,便是吃过仙桃的周青胜,也对仙桃在盒中许久,竟然能保存得如此之好感到惊讶。
桃子很香,闻之心旷神怡,勾人馋虫。
姥姥也不哭了,惊叹道:“我的宝贝孙孙,这是哪里弄来的仙桃?咱家青胜真是宝贝孙孙,对姥姥这样好,把姥姥开心坏了!”
“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我想给姥姥带个好礼物,特地请娘娘赐下的。”周青胜实话实说,“贵芳给我出的主意。”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周琼文。
踏上来德林的路,她才知道,周琼文已经为她准备了送给姥姥姥爷的礼物,根本不用她操心。
但,给姥爷的礼物可以不用心,给姥姥的礼物怎样将就?
还是仙桃好,世间独一无二,需得到娘娘的喜爱,才能获取。
姥姥如何不知仙桃珍贵,仙桃有三个,分明是娘娘赐给她们三个人吃的。
仙桃要尽快吃,当下,三代人一人一个仙桃,皮也不舍得削去,洗了洗啃着吃。
老太太的牙齿还在,吃了一口仙桃,感觉像是年轻一岁,再吃一口,有些失聪的耳朵似乎变灵敏了。一只仙桃吃完,老太太站起来,伸手踢腿,不必拐杖,不必别人搀扶,健步如飞,惊呆了仆人们。
丢失二三十年的小小姐竟然真的有仙缘!拿出来的仙桃也真的是仙桃!
她真的在乡下长大吗?还是说,她自小跟高人隐居?
周琼文和周青胜吃了仙桃,反应倒是没有老太太这么夸张,只是更有精神,浑身是劲。
吃剩的桃核三人也没舍得扔,种在花盆里,花盆放在老太太屋里,她要天天看着,防止被人偷去。
就算桃核种不出仙桃树,长的桃子不显神异,能有仙桃的三五分美味也是极好。
乖孙有仙缘,老太太看周青胜的眼神更加柔和了:“整个家都是你的,我想不到送你什么东西,听闻你善于射箭,便找人做了一张弓。”
周青胜将弓拿在手中,走出屋子,张弓搭箭,一箭射中百步之外飘落的叶子。跟着她出来的、院子里的仆人见了她的箭术,免不得又是一阵惊呼。
小小姐射箭好厉害!
她走丢后肯定被隐士高人捡去养了!不然她怎有如此神异的箭术?
当事人周青胜并不知仆人们对她的猜测,再次搭箭,瞄准百步之外的飞虫,嗖的一声,箭离弦而去,将飞虫钉死在地上。
“好箭术!”仆人们惊叹。
周青胜笑了笑,说道:“好弓。”
姥姥送的弓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张弓,手感极佳,她爱不释手。
回头看到姥姥和周琼文也出来了,迎着她们赞许欣慰的目光,周青胜一时起了炫耀本事的心思,问道:“你们要不要见见我的箭术?”
她有心展示,周琼文当然依着她,说:“我知道你厉害,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于是,周青胜让仆人去捡落叶,拿到百步之外,将落叶扬起。
“嗖嗖嗖!”
三支连珠箭射出,每支箭都射中空中的落叶,而且每支箭的箭尖全在叶脉上。
如此箭术,即便仆人们什么都不懂,也知道她很厉害。
“小小姐真是神箭手!”
“这样厉害的箭术,定然是天下少见的!”
夸赞人人爱听,周青胜也爱,高兴得眉开眼笑。
姥姥也夸她,笑着摸她的脑袋,摸她的脸,拍拍她的肩膀,再拍拍她的后背,问她平时爱吃什么,住的地方怎样,有没有喜欢做的事情,有没有朋友,总之都是周青胜答得上的简单询问,不会让她难堪。
姥姥很小心,怕她初来乍到,对自己、对周家产生不好的情绪。
跟姥姥相处着,周青胜隐约看到了周琼文的过去。
在姥姥这样耐心细致的母亲身边长大,周琼文一定是个幸福快乐的小孩吧?她生出几分惆怅,为自己不能在周家长大感到遗憾,可这种遗憾在见到姥爷后迅速消失了。
姥爷看起来比姥姥更老,背驼了,牙齿也没剩几颗,还咳嗽,见到周琼文就质问她为何找到周青胜后没有立刻回来。
周琼文当然不惯着他:“腿长在我身上,我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姥爷奈何不了她,看向周青胜,眉头皱起:“你为何作男子装扮?我们周家在德林也是有头有脸的,你来见我,衣着竟然如此随便?你娘没给你买衣服首饰?没安排丫鬟给你梳头打扮?”
“衣服好穿,所以我喜欢穿。它穿在我身上,我是女子,它便是女装。”周青胜淡淡地说,“我见娘娘也是这样的衣着打扮,你虽然是我娘的父亲,但你凡俗之躯,大不过娘娘。”
娘娘显灵传四方,纵然是距离惠下县很远的德林都有听闻,周青胜的姥爷当然知道她口中的娘娘。就算他不知道,姥姥吃了仙桃后扔掉拐杖,他也能猜到娘娘是神仙下凡。
姥爷不敢跟神仙比较尊贵。
他老了,难免怕死,神仙却不老不死。他想从神仙那里得到延年益寿的方法,怎敢得罪一位真正的神仙?
“好,有胆气!”老头拍手,面上露出赞赏之色,看着得到娘娘喜爱的周青胜,将准备好的地契房契交给她,“送你的大宅子。”
周琼文接过文书看了看,地段好,房子也是好房子,她满意地点头,将一盒野山参递到老头面前:“这是我女儿专程进山挖的百年人参。”
老头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女儿和周青胜,没接,吹胡子瞪眼:“只有这个?”
仙桃呢?
他想要的是娘娘赐下的仙桃!
周琼文没好气地道:“我女儿亲手挖的百年人参送给你,你还想怎样?”
老头不信她,气呼呼地看向周青胜:“我嘴馋,想吃桃子!”
周青胜摇摇头:“娘娘不喜男子,只给姥姥赐下仙桃。”
老头气了个倒仰,指着周琼文和周青胜:“那你们刚才吃的是什么?仙桃有三个,一个给了老太婆,剩下两个哪里去了?你们两个不孝儿孙!宁可一人一个仙桃偷偷吃掉,也不肯孝顺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我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他怒视她们,恨不得把她们肚子里的仙桃掏出来放进自己肚里。
“只是一个仙桃罢了,耍什么臭脾气?”周琼文不满地说,“娘娘的田地只分给女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可能赐仙桃给你。我和青胜如果真个拿仙桃来孝顺你,被娘娘厌弃怎么办?仙桃进了你的口,顷刻间化作穿肠毒药,夺了你的命去,那又怎么办?”
老头喘气,仍对仙桃念念不忘:“有没有毒还不知道呢,仙桃那么稀罕,你们连拿来给我见见,长点见识都不肯!我上辈子难道作了孽,这辈子才会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该死的,琼文你生来就是跟我作对的,让你生儿子你偏不,我二十年前没被你气死属实命大!”
他很不满意周青胜。
她是女儿身,射箭再厉害,也当不得将军。
得到神仙的青睐又如何,神仙赐下的仙桃他吃不到,周青胜还不如没得到神仙青睐呢!
“当年死不了,现在死其实不晚,你快去死吧。”周琼文冷冷地说,“一把年纪了,你那臭脾气改不了一点,我娘肯嫁给你,陪你至今,你真得给她叩九个响头。我做你的女儿,撑起周家家业,你也得给我叩九个响头。”
老头想说点什么,喉咙痒了,咳嗽打断他的思绪。
等到他终于停止咳嗽,在仆人的照顾下顺过气,周琼文已经带着周青胜离开了。
周家牢牢握在周琼文手中,老头想管事也越不过周琼文去。他思忖着周家被京城来的大官盯上,想把周青胜嫁出去,附上丰厚陪嫁,跟大官做个亲家。
然而大官突然溺毙池中,两个狗腿子也死了,老头惊愕,难得露出笑脸。
由于周家徒有钱财而无权势,老头又想给周青胜挑个有官身的丈夫,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周琼文开始收拾他的堂表兄弟和侄子们。
这被老头视作挑衅,他命令周琼文来见他,要她给个解释。
周琼文没来。
当天晚上,风雨忽至,院子里的树木掉了不少叶子。老头刚起床,就听到一声惊恐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周家跟着骚动。没过多久,老头得到消息,他唯一在世的哥哥昨夜留下遗书一封,悬梁自尽了。
他在遗书里承认,当年是他暗中策划了周青胜被拐一事,他希望他的死能平息周琼文的怒火,请求她不要迁怒他的后代。
老头亲眼见到哥哥的尸体,呆滞了许久。
回过神后,他仿佛老了十岁,主动去见周琼文,问她为何逼死他没几天可活的哥哥。
“我的女儿青胜那么小,他尚且狠得下心害了她。”周琼文质问老头,“他是你哥,青胜是你的谁?你不疼青胜,无所谓,我来疼她!”
接下来,老头的弟弟因受惊过度中风,瘫了,没人伺候饭都吃不了。
老头的侄子爆出贪污家中收入,还窃取家中古董字画,私底下低价变卖,周琼文报官,把人送去蹲大牢。
有人来求老头,老头劝周琼文收手,她没答应。硬气了一辈子的老头低下头,求她看在血缘的份上,放过犯错的亲人。
周琼文略有心软,转念想到周青胜被拐后做了许久童养媳,还嫁给猎户四兄弟,拼尽全力活着,才能与自己相遇,她变软的心顿时冷硬如刀。
对周青胜来说,德林之行除了姥爷讨人厌,别的都顺心极了。
周琼文做的事她知道,周家许多亲戚她只认姥姥一个,别人如何,与她何关?姥爷要她劝周琼文收手,她说她不懂;别个人送礼物给她,要她阻止周琼文,她直接把人拒之门外,见都不见。
哦,有男的勾引她,长得挺俊的,扭捏作态。
可惜周青胜在乡下见惯了俊男赵麻子,德林城的俊男实在普通,入不了她的眼。他还不如拿个烧鹅勾引她,德林的烧鹅太好吃了,周琼文天天带她去吃,她也没吃腻。
要回乡下了,周青胜跟姥姥道别。
姥姥拉着她的手,不舍得她走:“乡下有什么好的?宝贝留下来陪姥姥,你要什么姥姥给你什么!”
周青胜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姥姥,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留下。”
姥姥唉声叹气:“别家孩子像你这样大,天天闲得不行,你有事做,我也不知道这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但你喜欢,你便去做吧,姥姥不拦着你。”
姥姥很好,周青胜想跟姥姥多相处些时日,便问:“姥姥要不要跟我回去?德林百般好,姥姥住了一辈子,会不会腻味?”
“会啊,可我都老了,出不了远门。”如果可以,姥姥当然想拜一拜娘娘,见一见周青胜最好的朋友何贵芳。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青胜说,“乘车累,那就乘一段路歇一次,慢是慢了点,总能去到地方的。况且,我会挪移法术,回家很快。”
念及姥姥没见识过法术,周青胜握住她的手,施展法术,带她去姥爷送自己的大宅子。
眼前一晃就从家里来到外面的宅子,姥姥惊奇不已。
她在宅子里转来转去,确认真的换了地方,不是障眼法后,她看周青胜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我家宝贝孙孙好大的本事!把活了七十多年的姥姥都惊呆了!”
周青胜脸色微红,这是羞的:“姥姥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不是小孩。”若让好友何贵芳知道姥姥叫她宝贝孙孙,她不得被笑死。
“好,宝贝孙孙喜欢姥姥怎么叫,姥姥就怎么叫。”迎着周青胜羞恼的目光,老太太哈哈一笑,拍了拍她,叫道,“青胜。”
说服了姥姥去惠下县,姥姥也得收拾行李,衣裳鞋袜是必须的,被褥带上周青胜也能理解,但被褥带了十床?蚊帐带了六顶?这真是行李,不是搬家吗?
“有钱是这样的,瞎讲究,使劲折腾。”周琼文说,“少带点东西,惠下县没你想象的那么穷,该有的都有。娘娘显灵,传闻越传越广,惠下县以后会越来越繁荣。”
这边仆人收拾行李,那边周青胜和周琼文把紧要之物塞进装行李的藤箱,提起来准备回惠下县了。姥姥精简行李,也收拾了个藤箱,挽住周青胜的手,静静地等待法术施展。
法术唤作“五鼠搬运”,也确实有五只神异小鼠,被搬运的体验跟坐轿子差别不大。但德林和惠下县距离太远,即便是五鼠搬运术也不能让周青胜等人顷刻抵达惠下县,而且使用法术消耗法力。
因此,第一次搬运,三人在半刻钟内走完六分之一路程。
周青胜停下调息,等到法力恢复,再走完全部路程,已是六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了。
目的地当然是周青胜的家,她离开许多天,家里依然干干净净,没有落下一点灰。屋里亮起灯光后,一只毛色鲜艳的赤狐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周青胜和周琼文母女两个,毛茸茸大尾巴轻轻晃动。
屋里干净是娘娘差遣它打扫的,周琼文连忙谢过,恭敬地将狐狸大仙送走。
听了周琼文的介绍,姥姥才知道狐狸大仙在娘娘左右侍奉,鲜少现身,对它不免多了几分敬重。
厨房中摆放着新鲜食材,荤素皆有。
周青胜疲惫,周琼文便和姥姥烧水做饭。
周家之豪富始于姥爷,周琼文接手后发展壮大,所以姥姥年轻时也干过家务活。周琼文则是常年外出,生活技能多少得会一点,下厨对她来说没难度,好不好吃另说。
姥姥挽起衣袖做菜,周琼文打下手。
灯光昏黄,灶里木柴燃烧,不时发出噼啪声。锅里飘出饭香,另一口灶烧的洗澡水渐渐热了,母女俩边干活边说话。
“明天一早我们去庙里拜娘娘?供品要哪些东西?”
“有什么用什么,心意到了就行,娘娘不是挑剔的神仙。中午再去拜吧,早上出门买些菜,到了中午做菜,拿菜去庙里拜。”
“这儿早上有什么菜能买?”
“荤的就猪肉、活鱼、活鸡,偶尔有泥鳅、河虾、螃蟹和山里捉的一些猎物,看运气。素的有豆腐、晒的菜干、腌的各种酸菜、山里的蘑菇野菜,还有酸果子,能买到什么也是看运气。”
“唉,青胜这孩子在这里长大,过得还是太辛苦了。”姥姥叹气。
“最辛苦的日子她自己熬过来了,现在她不苦。”
周琼文看了看屋里,想起王红叶等生于乡野长于乡野的人,活得糊涂,连怎么洗头都不会,心里酸涩。
她压低声音:“青胜好强,不喜欢别人可怜她。天地浩大,这世间,值得可怜的人不知凡几。我从前觉得见多了会习惯,心会冷,可是我一直习惯不了。”
“你小时候心可软了,衣服掉了只蚂蚁,都要把它放在地上,让它爬走。”姥姥怜爱地看着女儿,“你收拾那些人,他们也来求我劝你,哭得一个比一个动情,害得我都跟着抹了一把泪。但我那时心想,你的心那么软,得有多生气,才会不顾情面,将他们收拾成那样?你找了青胜二十八年才把她找到,这一路得吃多少苦头,掉多少眼泪,失望多少次?我是你的娘,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我不舍得让你为难。”
“娘,”周琼文眼里泛起泪光,“你年纪大了,我不能常常陪着你,实在不孝。”
“你安好,便是最大的孝。”姥姥碰了碰她的脸,“别说这个了,再说下去,待会儿眼泪掉进饭菜里,青胜可得疑惑饭菜为何又苦又咸了。”
周琼文扑哧一笑,用脸蹭了蹭姥姥,说:“明天去见娘娘,娘娘肯定会问你的姓名,你打算怎么跟她说?要不,跟我姓?”
姥姥跟娘家关系不好,发迹后娘家人贴上来,姥姥也不爱跟他们来往。
听得周琼文建议,姥姥犹豫了下,点点头:“也好,跟你姓,我名字里的娴改成‘贤明’的‘贤’?”
娴其实是好字,只是不如“贤”动听。老太太爱面子,想给娘娘留个好印象,周琼文当即撺掇她把名字也改了。
老太太后悔,嘀咕道:“早知道要见娘娘,跟青胜说起我姓名的时候,就该跟她说,我叫周贤。周琼文的周,贤明的贤。”
饭好了,两人做菜,还用海带、虾米和鸡蛋做了一道汤,每人两个荷包蛋。
家常小菜,没有烧鹅那般美味丰盛,却也是一顿好饭。
周青胜向来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吃完歇一会,洗澡睡觉。
在周家,高床软枕丝绸被面自然是舒服的,可她更习惯家里的床。狐狸大仙心细,把被褥枕套也清洗了,晒过太阳,睡着相当舒服——
作者有话说:以后大约每天中午12点更新,直到完结
第68章 衣食住娘娘包办 锦绣年华不重来……
清晨的鸟叫总是有几分讨厌, 但人起床后,小鸟的吱吱喳喳就悦耳了许多。
周青胜在院子里洗漱,见到王红叶从隔壁院子出来, 隔着篱笆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吐掉漱口的水,她接水洗净嘴, 再用水洗脸。
山里气温低些,风吹过, 略感凉意, 天要冷了。
不过, 今年的冬天不会很寒冷,周青胜有许多木柴作燃料,有温暖的衣服被褥,也不缺食物储备。
“青胜,早上好,德林好不好玩?你和周姨走了好久!”王红叶说着伸长脖子往周青胜家里看了看,想念周琼文。
“早上好, 红叶!”周青胜朝她扬起笑脸, “德林你得亲自去过才会知道好不好玩。我只能告诉你, 德林有很多人,很多东西, 非常繁华。我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去德林长长见识。”
“那么远的地方,光靠我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去到。”王红叶撇嘴, “还是盼着娘娘尽早把庙盖到那边吧, 娘娘的第三座庙快要在紫云县建起了。”
“只要娘娘想,盖庙总是很容易的。”
“分田地可不容易!”王红叶得意地说,“但我们县的田地全分完了, 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去紫云县分田地!”
总有一天,田地也会分到遥远的德林城吧?
想起德林城,周青胜不由得看向山下的五虎村。
它还是原来的样子,除却从前地主住的大宅,多数房子低矮破旧,下雨漏水,刮风更不得了,屋顶都有可能被掀翻吹走。
这样穷困的山村,她从前看惯了,难免以为天下都是这样的。
到了繁华的德林城,方知贫富差距,再看山村,景色依旧,周青胜的心态却变了。
王红叶不知她的感慨,问道:“怎么看着山下出神?山下有什么吗?”
“我在想,娘娘为何分田地给我们。”周青胜说,“分了地主们的田地,人人有田地,要过多久才能富裕起来?”
“现在已经富裕起来了啊!娘娘没来之前,村里可穷了。大家给地主种地,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挨饿。嘻嘻,我许久没饿肚子,已经忘了挨饿是什么滋味了。”
王红叶跨过篱笆,跟她站在一起,指着山下说:“你们村其实挺多人赚到钱的。你看,那是卖香烛的,那是卖饭的,那是花钱才能进去过夜的客栈,这家收了钱能把人抬上山拜神,那家常常背着煮好的茶到山上卖……”
“赚的都是外来人的钱。”
“嘿嘿,咱们乡下人没钱,想赚也赚不到呀。”
“以后会有钱的。”周青胜由衷地赞美道,“娘娘是天下最好的神仙!”
“错!”王红叶严肃地纠正她,“你应该说,娘娘是天上天下最好的神仙!什么天帝,什么仙君,全是骗人的假神仙!我被骗了好久,编造假神仙的人真是太可恶了,我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听到她们的说话声,周琼文出来邀请王红叶进屋一起吃早餐,跟她介绍自己的老母亲周贤,又问:“你这会儿不忙吧?”
王红叶说不忙。
周琼文笑盈盈道:“那你给我们讲讲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可行?”
“很行!”
王红叶坐下,从虎神在惠下县显灵,讲到紫云县的窑子全部关闭。
“咱们惠下县的女人,个个都分到田地了,也包括阿秀那些姐妹们,娘娘和虎神会保佑她们的。”
“虎神真是雷霆般的手段,不过,没有这样的手段,镇不住那些逛窑子的男人。”周贤年长而富有智慧,评价道,“有买才有卖。男人若安分守己,不去伎院,世间便不会有伎院,不会有卖笑的女子。”
“所以娘娘特别好!”
讲完虎神,再讲韩摧璋、陈桂花,接着轮到王红叶在城门口断的假失踪真害人案,最后是神山和学堂最近的一些变化。
王红叶这些天都是在食堂吃的,叹道:“娘娘大慈大悲,每天中午饭菜管够,任由大家敞开肚皮吃!你们知道中午吃的是什么饭菜吗?白米饭,管够!油盐充足的青菜,管够!肉每人一两,学习好奖励鸡蛋鸡腿!”
“吃这么好?”周家三个女人大吃一惊。
周琼文快速算出学堂每日肉类消耗,感到疑惑:“米和菜可以用法术种植,快速收获。肉怎么来?把惠下县所有的猪都杀掉,恐怕也供应不了食堂的需求。”
难道肉是捕杀山中动物所得?娘娘不滥杀,山中动物也没泛滥,打猎得到肉的猜测很不靠谱。
王红叶公布答案:“娘娘怎么会杀猪?娘娘是神仙,赐给我们太岁!太岁只要每天浇水晒太阳就能长很多肉,供给学堂绰绰有余。”
“太岁肉?好吃吗?”这是周青胜问的。
“肉都好吃!太岁肉有两种,红的像猪肉,白的像鸡肉,除了味道淡,吃起来跟猪肉鸡肉差不多。中午你们去食堂打个饭,就能吃到太岁肉了。”
王红叶向她们描述太岁:“太岁长得扁扁的,像一张厚厚的大饼,它非常大,每天长肉每天割。娘娘说它不会痛,有水有光就能活,没水没光也能活很久很久。”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周贤感觉世界观被刷新了,“太岁等于吃不完的肉,若被世人知道,岂不癫狂?”
“皇帝知道了,怕是要派兵来抢夺。”周琼文不禁陷入思考,朝廷如果跟娘娘对上,结果会怎样。
不必多想,娘娘是神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凡人如何打得过?
皇帝敢惹怒娘娘,娘娘一道天雷劈下来,皇帝即刻换人做。
念及此,周琼文的心忽然一动。
自古以来,女皇帝少之又少,今朝代代都是男皇帝。娘娘以后去京城,肯定会换掉男皇帝,她,周琼文,将来能当皇帝吗?
就算能做,也是以后的事。
周琼文冷静下来。
王红叶恰好在这时开口,语气特别狂:“皇帝算什么?咱们有娘娘,谁来抢太岁都不怕!”
说完,她压低声音:“太岁是秘密,你们是巫我才说的,可不要传出去。不怕麻烦是一回事,麻烦来找是另一回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场唯一一个不是巫的周贤连忙发誓:“娘娘在上,我绝不把太岁往外说,若我说了,任凭娘娘处置!”
“不用发誓,你是青胜的姥姥,我相信你!”王红叶赶紧说,“我和青胜情同姐妹,青胜的姥姥也是我姥姥。姥姥你不介意的话,我可管你叫姥姥了。”
“好啊,我又有个乖孙孙了。”周贤笑着道。
昨夜她跟周琼文躺一张床睡觉的,邻居王红叶的情况,她听周琼文讲了些,对王红叶颇具好感,还有一分怜爱。
王红叶喜上眉梢,一口一个姥姥叫得欢。
她叫一次,周贤应一声,把王红叶高兴得差点忘了去学堂上课。
要知道,她的亲姥姥对她都没有这样耐心亲切,亲姥姥只会不耐烦地让她一边玩去。虽然王红叶如今发达了,亲娘也好,亲姥姥也罢,一个个上赶着讨好她,可她忘不了她落魄时他们的嘴脸。
王红叶是有些记仇的。
她去上课了,留下周家三个女人。
周琼文看看小的,又看看老的,说:“脏衣服拿到山下找人洗晒,我们仨去集市买菜,然后做午饭,怎样?”
都没意见,三人出发。
五虎村背靠大山,交通不便,很难形成集市。
偏偏山上有座娘娘庙,起初只是村人在山下卖些东西给盖庙修路的工人,接着周围村镇来拜神的人顺便带东西来卖,本村人和外来人因利益发生纠纷,调解后建立秩序,集市随之成形。
后来工人走了,集市冷清了几日,被络绎不绝的香客稳住,走村串户的豆腐贩子留下摆摊,卖日用品的小商贩也来了,山民、猎人、猪肉贩子跟着来了,集市渐渐热闹起来。
对比德林城,山下的集市很小,东西也少,一眼就能扫遍所有商贩和货物。周青胜和周琼文是巫,认识她们的人或恭敬或热情地打招呼,有商品的兜售商品,没商品的跟在她们身边寻找攀关系的机会。
“咦,这是什么菜?”周青胜看到不认识的菜,每片叶子向内生长,紧紧抱成团。
“卷心菜,娘娘赐的种子,在神山上种的,很好吃!周巫买一个尝尝吧!”
周青胜拿起来掂了掂,有点沉,她没吃过,便买了一个放进篮子。
除却卷心菜,摊子上还有青白两种菜花、番茄、辣椒、洋葱、小南瓜、菠萝、苦瓜、葵瓜子等,也都是神山出产的新作物,种得太多吃不完,才会流落到山下集市。
周贤不认识这些新作物,小声说:“种类比德林还多哩。”
小贩耳尖,听到了,骄傲地挺起胸脯:“这可是娘娘的恩赐!”
一个卷心菜够三个人吃了,周青胜又挑了辣椒和洋葱,这是调味的,待会儿做菜可以放。边上豆腐贩子的豆腐泡在水桶里,豆腐易碎,但菜篮里有盘子,她们来时商量好买豆腐。
家里养鸡的拿蛋来卖,另一边又有陌生乡人卖鸡,周青胜买蛋,周贤挑的活鸡。猪肉和活鱼也要买,周青胜和周贤一起选的,周琼文不怎么懂这些。
回到家,烧水杀鸡杀鱼,周青胜动的手,她做过许久猎人,擅长处理猎物。
太阳向上爬升,光芒逐渐炽烈。
屋顶的炊烟被风吹散,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周琼文在准备祭神物品。等到饭菜一一做好,一家三口带着饭菜和香烛去娘娘庙,请娘娘享用。
庙内冷清,上香的人大多在路上,尚未到来。
每道菜都热乎着,盛在碗中,娘娘每道菜都吃了,对一家三口说:“我很喜欢,尤其是栗子煲鸡。”
“我做的,多谢娘娘喜欢我的厨艺。”周贤有几分得意。
娘娘果真问了她的姓名,周贤答得不卑不吭:“我成亲晚些,二十五岁生下琼文,如今琼文五十四岁,我七十九岁。”
娘娘说:“不算晚,人得活到二十五岁,身体才能完全长好。”
三人被惊到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成亲是最常见不过的事,甚至有十二岁成亲的,二十五岁生第一个孩子的少有又少。
周贤问道:“女子不是月经来了就能生孩子了吗?”
娘娘说:“能生,但不适合生。越早生孩子,越难跨过生孩子这道鬼门关。一个人,身体还没长好就生孩子,自己都是孩子就生孩子,如何能把孩子养好?”
周贤恍然,看向周琼文,心生庆幸:“你十六岁那年,你爹要你成亲,还好我没有答应,不然,不然你生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他想要男丁想得发了疯,哼,他便是死了也不会如愿!”周琼文冷笑,旋即说,“娘娘所言不虚,我活到二十五六岁,确实比从前明白事理,为人处世更从容。”
如果她到了二十五六岁才生下周青胜,结果会更好吧?奈何时光无法倒流,周琼文垂下眼帘,拂去心头的怅然。
知女莫若母,周贤看得出周琼文的想法。她轻轻看了看周青胜,想问周青胜有无生孩子的打算,又担心周青胜抵触,犹豫再三,到底没开口。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周琼文不生第二个,周青胜不生,她总不能按着她们的头,逼迫她们生。
况且,母女俩是娘娘钦点的巫,将来未必不能长生。
仰望着娘娘塑像,周贤放下一桩心事,正想问娘娘自己有几年可活,便听到娘娘唤了她的名:“周贤。”
“周贤在此,请问娘娘有何吩咐?”
“你身体康健,虽年迈,心未老,可愿意为我教育孩子?”
娘娘问罢,降下神通。
一瞬间,周贤的目光穿透庙宇,看到学堂中坐着许多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学生。
她们大多出生在穷困家庭,衣着打扮寒酸。
娘娘给她们读书的机会,希望她们成为她的巫,她们也知道机会难得,学得非常认真,渴望得到娘娘的认可,一飞冲天。
周贤也看到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或从容不迫,或意气风发,孜孜不倦地将自己毕生所学知识传授给学生,尽情挥洒胸中才能,实现心中未竟的抱负。
凡是读过书的女子,谁没幻想过参加科举?谁没幻想过入朝为官?
男子却禁止她们科举当官,不允许她们教书育人,甚至指责她们读书太多,有失女子本分。
周贤是书香门第出身,也是读过书、有学识的女子,她太清楚女子读书的艰难了。
如今娘娘重用才女,周贤恨自己早生了五十年,纵然七十九岁也能教书,她最美好的年华却过去了,再也回不来。
不,不不不,她不服老!
周贤抖擞精神,昂首挺胸,对娘娘说道:“我愿意!一把岁数了还能得到娘娘的赏识,实乃我之大幸!”
“哈哈!”娘娘发出愉悦的笑声,“你岁数不小,难免精力不济,一天上两节课,大约不算劳累。无奈衰老难逆,我不能助你重返青春,仅能保你无病无痛。”
“如此已是极好,多谢娘娘恩赐!”周贤说,“我曾青春年少,不必再次体验。”
这是真心话。
娘娘更喜欢她,为她安排课程:“周贤,我要你上的课,不是识字,也不是算术,而是文化生活。学堂里的许多孩子,不懂洗漱,不会穿衣,不会用筷子汤匙,我希望你教会她们生活。她们也没有接触过音乐,不知道什么是美,你可以教她们唱歌,教她们画画,带她们放风筝,指导她们寻找生活中的乐趣。”
周贤讶然,随后了然,深深地低下头,郑重承诺:“定不负娘娘所望!”
神台上,泥塑的娘娘像伸手扶起她,恢复原状。
殿外,神巫穿着仙衣进来,给娘娘和虎神各上一炷香。她那样魁梧,仿佛一座小山,光是看到就让人心生敬畏之情,不敢大声喘气。
周琼文上前问好,向她介绍母亲。
神巫回应,朝周贤微微一笑:“我是何贵芳,今年五十六岁。”
“原来你这么年轻!”周青胜以为她至少六十了,看看自家姥姥,再看看何贵芳,“你怎会如此显老?”
“从前吃的苦比较多,头发白得快,脸上的皱纹也长得多。”何贵芳淡然解释。
她不在意外貌,问周贤:“你要住学堂吗?”
周贤还没考虑好。
何贵芳说道:“有需要请跟我提,我是娘娘的神巫,代娘娘行走人间。你初来乍到,先熟悉环境,安定下来再去学堂任教。”
周贤称是。
何贵芳看向周琼文和周青胜。
两人会意,收拾好供品,让周贤四处逛逛,她们去娘娘庙后院跟何贵芳商量事情。
对周贤来说,神山上的一切新奇而陌生,有种梦一般的虚幻感。她仰头打量娘娘身后的虎神,以及别的下属神,她在栩栩如生的彩色壁画前驻足,凝视壁画中的琳琅殿。
参观完娘娘庙,周琼文母女还没出来,周贤走向隔壁的学堂,为镶在窗上的大块透明平整玻璃而惊叹。
学堂里,学生和老师认真上课,她轻手轻脚不敢打扰,悄悄穿过学堂来到食堂。
午饭将要开始,工人在准备饭菜,来来往往的,很是忙碌。
周贤认不出陈桂花,也没有进去打饭的想法,看了一会,走向师生宿舍。
老师宿舍较宽敞,房间小的一人独居,大点的二或三人合居,桌椅床柜俱是学堂提供,洗漱沐浴的地方共用,如厕需错开时间。
学生数量多,住得挤,一人一张床,一人一个小柜。讲究的带了生活用品,不讲究的除了身上遮羞的衣服,什么都没有。但住在一个宿舍的,家境相差不远,基本没什么矛盾。
穿过宿舍往后走是大片大片肥沃的田地,种着粮食蔬菜,生长正常,周贤盯着看了许久也没有变化。
大约要娘娘亲自降下甘霖,或神巫施展法术,粮食蔬菜才能快速成熟。
稍远的农田种着开白花的作物,很大一片。
周贤走近,方知白花是绽开的棉花,大而蓬松,可以纺线织布,制作温暖舒适的衣裳被褥。
第69章 每周必须休两天 工作只能做五日
怎么会有神仙从种棉花开始做衣服呢?
山神娘娘也很疑惑。
但这怪不了她。
天地炉的每日反馈只给棉籽, 不给布料或成衣,她刚好有田地,有足够的法力催长棉花, 那就种起来吧。
今天也是运气不错,天地炉刚反馈新法术, 能将摘下的棉花变成布匹。
因何贵芳在跟周琼文和周青胜商量事情,山神娘娘沟通唯一有空闲的何玉仙, 让她去田里收棉花。
何玉仙应了。
她对娘娘一向无条件服从, 对别人的吩咐也很少拒绝。
身为虎神, 何玉仙的法力比神巫何贵芳更多更强,而且善于控风。
无需借助娘娘的力量,她轻轻松松地收割十亩棉田,摘下的成堆棉花就像云朵堆在离地一尺的空中,引得学堂的师生探头探脑围观。
这会儿已经下课,吃饭快的都肚子吃饱了,正是闲着的时候。
不久前来棉田参观的周贤也走了, 她惦记着女儿和孙女, 怕母女两个找不到自己。
“娘娘, 接下来做什么?”
何玉仙干完活,回到娘娘身边。
要亲眼见过娘娘, 才会知道何贵芳为何能做娘娘的神巫。
娘娘高大,何贵芳也高大,十里八乡乃至整个惠下县城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何贵芳更高大的人, 何贵芳若不能做神巫, 还有谁能?
可惜凡人肉眼凡胎,纵然娘娘站在面前,亦无缘见到娘娘。
只有何玉仙, 登上虎神的神位,享用香火炼作法力,双眼蜕变,具有看破阴阳的神通,才能看到娘娘的容颜。
娘娘说:“接下来的活比较细致,我来干。”
被摘下的一堆堆棉花忽然翻涌起来,细碎的摩擦声中,棉花被法术拆开,洁白的棉花依然悬浮,棉籽、棉花壳落在地面,如一座座小山。
学堂方向传来师生的惊呼。
她们看得到何玉仙,也看得到棉花的变化,为之讶然。
何玉仙瞧去一眼,听到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
“那些白白的东西看起来像云,何巫在造云吗?”
“我知道!我问过王巫,那是棉花!用来织布做衣服的!”
“何巫好大的本事!”
耳听着娘娘的功劳将要落在自己身上,何玉仙传音纠正师生们:“不要误会,我只摘棉花,处理棉花的可是娘娘!”
“娘娘在哪?”
“娘娘就在这里,尔等是凡人,无缘见得娘娘天颜。”何玉仙卖弄刚学的词语,挥挥手驱散观看的学生,“别聚在那了,都走开,该干什么去干什么。”
被太多人盯着看着,她浑身不自在。
学生大多听话,何况发话之人是一位会法术的巫,尽管想多看一会儿,仍老实走开。余下几个脸皮厚也不怕惩罚的,被何玉仙直勾勾地看着,不免觉得尴尬,悄悄散了。
老师的行为不受限制,何玉仙敬重有学之士,倒是没有驱赶,还问她们:“要不要来棉田里看?”
娘娘没在意凡人的围观,法术继续施展。
剥去杂质的棉花在空中变得蓬松,被无形的力量纺成一根根纱线,继而织成布匹。
用法术干活,快速且高效,堪比机器。
等到高凌霄等老师来到棉田,所有棉花都变成布。
娘娘将田里的棉花植株全化作肥料,再把处理好的棉籽种下去,召唤雨露浇灌。一株株幼苗长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棉桃,在阳光的照耀下绽开朵朵棉花。
该何玉仙干活了。
棉花摘下,娘娘再次施展织布法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布匹还得裁剪缝制才会变成衣服,娘娘不会做衣服,更不会做衣服的法术。
但这个时代不缺会做衣服的人。
豪富如周家,大小姐周琼文的衣食住行样样有人操心,仍要学习女红,为长辈、丈夫、孩子做衣裳。穷苦妇人如王红叶,省吃俭用买来布,先找人借剪刀,再找人借一根针,衣服皆是自己做。
现在她们成为娘娘的巫,让她们裁布缝衣服等于大材小用,娘娘当然不会这样做。
恰好韩摧璋给娘娘上香,娘娘问她:“听说你经营过布庄和裁缝铺?”
“是的,娘娘。”韩摧璋说,“学堂里许多学生无衣可穿,我寻思着我有点钱,也是做这个生意的,正让裁缝们连夜赶制衣裳。如今衣裳未做好,便没有跟娘娘禀报。”
“下次别光做不说。”娘娘赐下一套仙衣给她,“学生们穿的衣服,按照这套衣服的样式裁剪,尺码和衣服数量我待会儿给你。你先去找个大点的地方,我有一批棉布,用来做衣服的,直接给到你手里,省得你去山上搬。”
仙衣是赐给巫的,韩摧璋得了仙衣,欣喜若狂:“多谢娘娘厚爱!请娘娘稍候片刻,我马上找地方存放棉布!”
学堂内,老师们忙着给学生测量身体尺寸。
由于多数学生处在生长发育期,个子会长高,登记尺寸时,除了少数家中有钱的,大部分学生的衣服尺码都大一号。
家家户户给孩子做衣服也如此,生怕孩子长高了,衣服窄小不合穿。
至于新衣服偏大,不合身,穿着穿着就合身了。
娘娘不赞同尺码报大。
何贵芳却说:“大了可以改小,小了得拆开才能改大。衣服做好后若是不合身,让她们跟别人换尺码便是,没得换再改。”
娘娘被说服了。
布料有限,娘娘选了上衣下裤的样式,一套衣服里还包括了两件内裤,方便换洗。
为了加快缝制速度,娘娘让韩摧璋照着仙衣做了各个尺码的纸板,用法术进行批量裁剪,裁缝们只需把各块布料缝起来。
缝纫机尚未被发明出来,做衣服得手缝。
娘娘透过韩摧璋的眼睛看裁缝干活,发现她们用的针质量一般,用久了要磨一磨变钝的针尖,使针尖保持锋锐,才能穿透布料。
“摧璋,有没有更好的针?”
“针?这是最好的了,我托人去德林买的,挺贵,胜在好用,不容易断,不容易弯折。”
娘娘用韩摧璋的手拿起一根针,的确是钢针。
手工制作的,每根针难免有细微偏差。
山中蕴藏铁矿,不如炼些钢铁,打一批针给裁缝们用?
娘娘一边想铁如何炼钢,一边用手里的针进行尝试,不消一会儿,她放下针,对针盒里的每根针都做了点处理,让韩摧璋把针发下去。
裁缝们不明所以,换上处理后的针,缝了一会儿,都品出区别来:“这针好锋利!感觉能用好久!”
不禁责怪韩摧璋藏着好针,到现在才肯拿出来。
韩摧璋喊冤:“这也是在德林买的针,刚才被娘娘赐福了,才变得好用的。”
什么?娘娘赐福的针?
裁缝们哗然,看向手中针的目光顿时变了。
“难怪这针用着不一般!得了娘娘赐福,能一般吗?”这个说。
“娘娘真是好神仙,连针都能赐福!”那个浮想联翩,“如果娘娘赐福的是我,我岂不是更聪明,干活更快更好?”
“人得了赐福,便是尊贵的巫,不用干辛苦活也能过得很好。”又一个说。
“做衣服不算辛苦活吧?顶着大太阳耕田种地才辛苦呢,我是宁愿在屋里做一辈子衣服也不想去地里干活的,又累又折磨。”这是讨厌干农活的。
“能让娘娘赐福我的剪刀吗?它不太好用。”这是把娘娘当工匠使的,小心翼翼地捧起剪刀给韩摧璋。
娘娘从来有求必应,用韩摧璋的手指在剪刀上点了点,剪刀瞬间焕然一新,把裁缝高兴坏了,差点跪下来叩头感谢娘娘。
韩摧璋及时拉住这个激动的裁缝,说:“凡是女子,皆能做巫。巫,乃是顶天立地的人,岂能随便跪拜叩头?你们动不动就跪下来叩拜娘娘,娘娘见到了,要生气的。”
裁缝也懂道理,反驳道:“娘娘可是神仙!我能叩拜爹娘,为何不能叩拜娘娘?”
韩摧璋摇头:“话说差了。”
“差在哪?”裁缝不服,要韩摧璋给个答案。
“你娘怀胎十月,辛苦生下你,喂你奶喝,将你养大,你敬她是应该的。可你爹不曾怀你生你,不曾分泌乳汁哺育你,你岂能将他与你娘等同视之,甚至把他排在你娘前面?”
裁缝恍然,摸了摸自己显怀的肚子,深表赞同道:“话确实差了!生孩子可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做娘这样凶险,当爹的岂能跟娘比较?大家总是一口一个爹娘,我竟然没想过这样说合不合适!”
这时,有人小声插嘴:“爹娘,爹在娘前,是因为男人能撑起一个家。没有爹干活赚钱,娘怎么养大孩子?”
裁缝看向此人。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韩摧璋却发出一声嗤笑:“你家是男人撑起来的,不用你出力,你为何来我这里做工赚钱?别干了,你赶紧回家去,家务也不要做,让你男人来!他既然能撑起一个家,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你的家也不会散!”
人们不由得笑了,跟着揶揄那人:“是是是,你男人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你在家啥活都不干,可羡慕死我们了!”
那人羞红了脸,又气又恼,差点落下泪,直想撂下活计走了算了。
偏偏她需要这份活,需要韩摧璋给她工钱,没法任性。
低下头,就不会看到别人嘲笑的神色。
装作聋子,别去听那些挑拨她的话,也别反驳,她争不过发工钱的韩摧璋!
女子厚着面皮装聋作哑,埋头干活,奈何心里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
大家都欺负她!
把活做完,钱到手了,她立刻走!
边上的裁缝刚才笑过她,这会儿递来手帕:“擦擦你的眼泪,别弄脏了布。实在想哭就去外面哭,哭完了再回来干活。”
女子没接受好意,瞪了那裁缝一眼,站起身。
“要走?”别人窃窃私语。
“我上茅厕!”女子担心韩摧璋误会她,急忙纠正。
“嗯,快去快回。”韩摧璋摆摆手,也没真个赶她走的意思。
她虽然脑子不太灵光,干活却是一把好手,走了会拖慢做衣服的进度。
趁着娘娘在身上,韩摧璋将每一把剪刀都摸过,让所有剪刀得到“娘娘的赐福”,才意犹未尽地收手,心里问娘娘:“赐过福的剪刀有没有神奇作用?”
“只是比之前耐用,保管不当仍会生锈变钝。”娘娘说。
“有没有不会生锈变钝的剪刀?”
“也许有,但我没有。”
韩摧璋讪笑,问起别的:“天要冷了,到了水结冰的时候,让学生们回家吗?”
“做完这批衣服,还得做棉被、棉衣、棉裤、棉鞋,我有棉花,要多少有多少。”有法术代劳,种棉花收棉花织棉布等琐碎复杂的工序只是消耗些法力罢了,而娘娘最不缺的当属法力。
“那娘娘要采购布料丝线吗?”韩摧璋道,“干活的人要不要再招些?人多了,活便少了,衣服会更快做好。”
“你看着办。”娘娘管不了那么细致。
衣服在加紧制作中,过不了多久,将会发放到学生手里,每人两套。
这些衣服收不收学生的钱,何贵芳已经跟周琼文商量过了,上学不收钱、午饭不收钱乃是娘娘慈悲,衣服得收钱。
学生穷,付不起衣服钱,没关系,先欠着,记在账上。以后她们完成学业,能帮娘娘干活了,娘娘自会发钱给她们还债。
住在学堂宿舍,用学堂的床、柜子也得付钱。
学堂还提供饮水、洗澡水,学生们上学需要桌椅,写字免不得用到笔墨纸砚等东西,都收钱吧。
娘娘虽然是真神仙,慷慨无私,但凡人怎能处处仰仗神仙恩赐,自己什么都不肯付出?
周琼文跟何贵芳一起算了学堂培养学生的成本,每个学生每年的住宿费暂时定为三百六十文,约等于每日一文。若每天洗热水澡,冬季用热水洗漱,每月多给学堂十文。
学生要打扫学堂卫生,包括茅厕。
若是桌椅床柜因使用不当或恶意破坏出现损坏,要赔钱。
文具是消耗品,每一样都得花钱买,要按原价收钱,采购运输由学堂出钱解决。
衣服布料是娘娘用法术做的,缝制衣服则是韩摧璋出的钱,布料钱可以少收一些,工钱必须给足,计划做的棉被棉衣棉裤棉鞋按同样方式收钱。
此外,每日一餐会挨饿,周琼文建议食堂提供早晚饭,每个学生至少吃两餐,饭钱根据每餐的菜式决定。
这样一来,每个学生每年至少花五两银子,文具占去一半多,吃穿住用的反而少。
巫每月的俸禄是五两银子,就算学生们工作后拿的钱只有巫的一半,或者更少,也能在两三年内还清上学花费。
况且,学生们并非一无所有。
娘娘分了她们田地,即使她们不耕种,田地每年的产出也足以养活她们。
对于周琼文和何贵芳收取学生住宿、伙食等费用的决定,娘娘没有任何意见。
人终究不能依靠神仙过日子,神仙救急不救穷。
既然学堂的规矩变了,她顺便提出建议:“以后实行星期制度,周一到周五工作上课,周六日休息,不必工作上课。”
娘娘可以无休,巫不行。
巫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生活,不休息会把人累坏的。
比如王红叶和欧阳翠,两人出门在外,难免惦记家里的女儿。
娘娘得给她们时间,让她们有空跟家里人团聚,享受没有工作的欢乐时光。
仔细了解了星期这个概念,何贵芳与周琼文对视了一眼。
娘娘不愧是神仙,给娘娘干活不仅能拿到丰厚工钱,还能休息许久!
周琼文家里有许多仆人,也是发工钱的人,率先开口:“娘娘,每月休息八到十天是否过于惫懒?山下农忙,大家收割庄稼、晾晒粮食,那是一刻也不舍得休息的。”
“每日工作学习使人劳累,需劳逸结合,人才会有精神。”娘娘不是跟她们商量,娘娘是通知她们,“今天周五,明后两天是周末,大家各自休息。庙里时常有人来上香,庙祝们轮流休息,每周工作不得超过五天。”
神巫何贵芳问:“我也休息吗?”
娘娘:“当然休息。”
神巫便问:“娘娘何时休息?”
娘娘道:“我非凡人,不知疲惫,无需睡眠,何必休息?”
神巫说:“我认为娘娘亦要劳逸结合。”
娘娘不理她。
周琼文抿了抿唇,忍住笑,对娘娘说:“我许愿娘娘每周休息两日,娘娘能否让我心愿实现?”
娘娘也不理她。
周琼文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说:“娘娘当为我等表率,娘娘不休息,我等便是去休息也无法安心。”
娘娘终于回话了:“好,我也休息。”
周琼文当即与何贵芳击掌庆贺:“啪!”
真是好响亮的击掌声,两位巫为劝得娘娘采纳建议而高兴。
接着,神巫提出了建议:“娘娘,不如将今天定为星期四,明天一切如旧,后天和大后天休息,好让大家有个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是好建议,娘娘采纳,并通知到每位巫,把周末休息制度推行下去。
韩摧璋得了仙衣,尚未正式取得巫的身份,娘娘也通知了她,她是相当开心的。
再过一日,在学堂教书的女儿们能回家团聚,送去学堂上学的陆良陆信母女也能回来跟她见个面,她得抓紧时间准备好饭好菜,好让女儿们感受家的温暖。
旋即,韩摧璋想到干活的裁缝,她们也休息两天?
不,她们巴不得熬夜把活干完,毕竟衣服按件计算工钱,做得越多赚得越多。
小事应该自己定夺,不必请动娘娘,韩摧璋跟裁缝们说了放假的决定,补充道:“不想休息的少做些,别太拼,活是干不完的,人累坏了可就不好了。”
巫都休息了,她岂能不休息!
韩摧璋周末不会工作。
裁缝们只知赚钱不知休息,听得韩摧璋没有强制她们休息,她们放下心来,嘟囔道:“赶紧的把活做完,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
为了省钱,县城里许多人也是买布做衣裳,少有花钱找裁缝做成衣的。
这次有许多衣裳做,她们不怕活干不完,就怕没活干,赚不得钱。
城里不比乡下,吃穿住哪个不要花钱?
天将寒,花钱的地方更多了,冬衣冬被可以穿旧的,生火取暖的木柴木炭用完就没了,年年都得买,还得赶在涨价前买,好节省点钱干别的。
另一边,学堂众师生也知道后天和大后天休息。
想家的不由得欢呼雀跃,恨不得明天放假。
家太远或不想家的露出愁容,前者担心两天不够往返家与神山学堂,后者则忧虑食堂跟着放假,导致中午没饭吃。
高凌霄现在不仅是巫,还是学堂的山长,告知大家:“家太远又想回去的,可以请乌鸦大仙接送,按路程远近收钱。不想回家的,可以留在学堂,宿舍照常住,午饭需花钱买,外出要在天黑前回来……”
回家与否各有安排,各自欢喜。
帮工们同样被告知消息。
不同于学生,帮工的家大多不远,两天来回一趟是充足的。
只是,眼见别人放假了个个有家回,陈桂花不免生出几分惆怅的情绪。
她跟老陈家决裂,现在住在学堂的帮工宿舍,休息了能去哪里?不如留在食堂,给不回家的师生做饭。
“哎,桂花,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处得好的人问她,“我家穷,你去了,晚上得跟我挤在一起睡觉,我家也没有什么好饭菜招待你,说不定还要你帮忙干活呢。”
“去你家白吃白喝?”陈桂花一下子不惆怅了,开玩笑道,“不怕我把你吃穷的话,我肯定去你家!”
帮工干活有钱拿,放假前一天,陈桂花等人拿到工钱,个个乐得眉开眼笑。
高凌霄、江畅、云夏至等人同样被发放了工钱,若想花钱,乌鸦大仙可以送她们去县城采买,并且包接送。
当然,她们得付钱给好心的乌鸦大仙,不能让乌鸦大仙白白辛苦——
作者有话说:我很喜欢娘娘的姓名,江春年,但是全文只出现寥寥几次。
第一次写这种主角不怎么出现的文,感觉剧情就像脚踩西瓜皮,滑到那里写到那里。下次再写,大约有经验?(心虚)
存稿只有一章,试图增加!
哇,字数已经超过我写的《璀璨人生》了!我好厉害!没看过《璀璨人生》的去看看好不好?校园成长,友情向,女主前期有点弱小,但她每天都在变强!
第70章 丈夫死婆媳和睦 传家书夫妻争吵
对于住在神山下的人来说, 回家可太方便了,只需走几步路。
云天阔的家就在山下,学堂刚开办时, 她每天上午来山上的学堂学习,中午吃食堂, 傍晚回家吃饭睡觉,江畅等人都非常羡慕她。
后来学堂扩大, 人多了, 事也多了。
比如, 她娘云夏至本来是有空就上山学习,渐渐地,云夏至放弃山下的农活家务等琐事,一边在山上学习一边在山上工作。
母女俩仍住在家里,打算自己做早晚饭,好节省点钱。
作为员工,云夏至在学堂吃饭住宿是不花钱的, 不在学堂吃饭住宿还有补贴。云天阔是学生, 只有午饭不要钱。
但, 云夏至在家做了几次饭,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忙不过来。
她和云天阔都分到了田地, 在乡下,不种菜没菜吃,所以云夏至种了蔬菜。
这菜长在地里, 要照顾的。
不然地里生出杂草, 或者飞来吃菜的虫子,菜就白种了。缺水了得及时浇水补充,缺肥料要施肥, 总之就是离不开人。
云夏至没雇仆人,没空天天去菜地,到集市买菜吧,不仅花钱,还得择菜做菜,真不如吃食堂。
算过得失后,云夏至把菜地租给村人,自己和女儿云天阔每日三餐在食堂里吃,也不贪图那点补贴了。
天天吃食堂的饭,云天阔是乐意的,原因嘛……
她悄悄跟王宝珠说过,她娘做饭味道一般,没有食堂厨娘们做的好吃。
生怕王宝珠转头把话学给云夏至听,云天阔再三叮嘱,还押上珍贵的友谊:“这件事被别人知道,我以后不理你!”
王宝珠可喜欢跟云天阔玩了,听得她这样说,吓了一跳,急忙拍着胸脯发誓:“绝对不说!我要是说了,娘娘马上用雷劈我!”
“哈哈,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往外说就是,发誓干嘛?”云天阔也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向娘娘祈祷,“娘娘别当真,娘娘不要用雷劈宝珠!”
娘娘忙得很,没空理会两个小朋友。
要说有什么人觉得云天阔母女在食堂吃饭不好,那当然是云天阔的奶奶。
自从她知道云夏至把菜地租给别人种,每天傍晚云天阔母女回家,她都要堵在门口训斥她们,骂她们败家。
云夏至不是善于反驳的人,听了没吭声,只当听不到。
云天阔不受这气,挨骂了骂回去,她不仅骂,还操起扫帚撵老太太,扬言要找神巫找娘娘告状。
由于云天阔跟神巫何贵芳关系好,老太太怕了她,不敢堵门,就算碰到云夏至,也要挑云天阔不在的时候才开口数落对方。
真是个刁钻老太太。
尽管云夏至性格温和,脾气好,被数落几次,心里不免生出些火气来。
若在从前,她丈夫活着,老太太是丈夫的母亲,她做上门媳妇的,听婆婆数落几句算不得什么委屈。
现在呢?
丈夫死了多久,她就和老太太分家多久!
她有田有地,不是上门媳妇,凭什么还看老太太的脸色过日子?
于是,云夏至朝老太太发火了。
她还是不会骂人,反驳的话也没什么杀伤力。
但老太太似乎被吓住了,瞪着眼睛退后,竟然没骂她!甚至灰溜溜地走了!
第一次在婆婆面前占上风,云夏至是既得意又诧异,还有点不可思议。
她想,刁钻婆婆原来这么好对付的吗?
早知道婆婆是纸老虎,她还受啥气,早早戳破婆婆的假威势,心里不得畅快许多。
晚上睡觉时,云夏至没立刻入睡,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暗暗琢磨这件事,倒是从中琢磨出几分门道来。
老太太丧夫丧子,最看重的男孙也被死鬼附身带走了,如今孤零零一个人。因着她有田地,同族子侄对她还算温和,给她养老送终却是没可能的。
谁能在她生病时照顾她?
也就分家的儿媳妇云夏至能指望。
哦,为了她的田地,同族子侄会希望她活久一点。
想通其中关节,云夏至颇有几分遗憾。
原来她能说退婆婆,不是因为她能说会道,而是婆婆不敢跟她对着干。
第二天,云夏至和婆婆碰面,老太太罕见地给了她一个浅笑,很快又板起脸。
云夏至没这么好哄,当作看不到老太太,牵着女儿的手快步离开。
到了第三天,云天阔跟云夏至说:“奶奶今天给了我一个煮鸡蛋,让我饿了吃。我不爱吃蛋黄,娘,你吃蛋黄!”
好狡猾的婆婆,居然对小孩子下手!
云夏至感觉受到挑衅,一脸认真地拉着云天阔,教导她:“不要谁给你东西你都收,外面有很多坏人,会给小孩吃的喝的,小孩吃了就睡着了,然后被坏人拐去卖掉……”
“她是我奶奶啊,不会害我吧?”
“谁知道呢?”云夏至不是离间祖孙二人,而是摆事实讲道理,“你弟弟出事那天晚上,她拿你弟弟的衣服来给你穿,你想想看,要是鬼怪把你认成弟弟,你会怎样?”
云天阔也想起来了,差点扔掉手里剥壳的鸡蛋:“我不吃了!”
女儿吓成这样,云夏至心生内疚,轻声说道:“现在你奶奶没有孙子,只有你了,应该不会害你。”
“万一呢?”云天阔不敢信任奶奶,“鸡蛋不能吃,晚上拿回家,给鸡吃,鸡明天没事就是她不害我。”
好好的鸡蛋,因奶奶心眼坏,被喂给了鸡。
云天阔和云夏至都很心疼。
鸡当然没有事,早上把它们放出来吃饭,个个活蹦乱跳。
上山前,云天阔又被奶奶送鸡蛋,这次她吃了,说:“欧阳姨姨在学堂里上课,我要是肚子疼,立刻去找欧阳姨姨救命!”
到了傍晚,云天阔也没有不适。
下山时,她问云夏至:“明天奶奶给我鸡蛋,我也吃?不行,我要她多给一个鸡蛋,我和娘两个人,一个鸡蛋不够吃。她不肯给我就不理她!”
老太太给云天阔鸡蛋确实有讨好成分。
听得跟她提要求,顿时翻脸了,拿眼睛瞪云天阔:“你年纪小长身体,所以奶奶给你鸡蛋吃,你可别不知好歹!”
“哼,一个鸡蛋而已,谁稀罕啊?”云天阔也有脾气,“不给就不给,小气!”
她以为老太太第二天不会给她鸡蛋,孰料,她第二天拿到两个鸡蛋。
老太太没消气,绷着脸给鸡蛋,给完还要瞪她。
鸡蛋在手里,热乎乎的,云天阔笑盈盈,对奶奶说:“谢谢!以后我有好吃的,我也带点给奶奶吃!对了,奶奶明天要给我两个鸡蛋哦!”
老太太端不住臭脸,斥道:“你要是上学不认真,被老师训了,鸡蛋可就没有了!”特地强调,“两个都没有!”
云天阔嘻嘻一笑,不当回事:“我可是奶奶唯一的孙儿!奶奶不给我鸡蛋,难道给不相干的外人?外人可不会像我这样孝顺奶奶。”
孝顺个屁!
老太太冷哼,她给了许多鸡蛋,就听了两句好话,别的好处是一点没有。
真是个花言巧语的臭丫头!
谁知云天阔说到做到,当天带了一把学堂发的葵瓜子回家,哄得没吃过瓜子的老太太眉开眼笑,许诺杀一只鸡给小丫头吃。
云夏至养了鸡,老太太每天有鸡蛋给云天阔,也是养了鸡的。
明天不用去上学,云天阔缠着老太太,要她兑现承诺:“学堂没有鸡肉,我想吃,奶奶做给我吃嘛!等到鸡杀了,我吃一个鸡腿,奶奶吃另一个,娘没有!”
哎哟,这句“娘没有”咋听咋动听!
老太太要的就是云天阔偏心她,耳朵软了,嘴巴就松了,身上也跟着轻了。却是云天阔吃鸡目的达成,不纠缠她了,乐滋滋地去抓鸡。若今晚能吃到鸡,小丫头做梦都得笑出声。
幸运鸡被云天阔带回家。
晚上睡觉时,云天阔挨着娘,小声说:“奶奶好像变好了,不坏了。只有我一个孙儿,她便这样疼我宠我,弟弟果然不该出生。”
弟弟不是娘生的。
娘轻轻嗯一声,然后说:“这个弟弟不出生,你奶奶会催你爹要另一个弟弟,除非你爹要不了,或者……”
云天阔把话说下去:“或者,爹死掉,这样奶奶就永远不会有除了我之外的孙儿了。”
黑暗中,云夏至弯了弯唇,笑得无声无息。
人死不能复生,丈夫意外身亡后,她和云天阔在村子里生活,未曾因为失去丈夫的“庇护”被欺负,日子反而越过越好,越过越有奔头,就连恶婆婆都变成好奶奶。
丈夫真是个奇怪玩意。
人人都说要有他,人人都说女子离不开他,真个离开他,大家都说她会很惨,可她怎么如此快乐?
女子如果生下来就能从家里分到田地,就算没有娘娘,她也不用嫁去陌生人家里,不用为陌生人冒死生下儿女,不用琢磨如何跟婆婆相处。
真是个奇怪的世界,幸好娘娘来了。
娘娘神通广大!娘娘法力无边!
云夏至默念两句,听到女儿睡着了,跟着沉入梦乡。
一夜过去,又一日天明。
学堂不上课,云夏至和云天阔不必早起,索性睡到自然醒。
屋外偶尔传来人声和动物的叫声,今天好像比往常热闹,气氛更欢快。
云夏至比女儿先起床,准备做早餐时,婆婆来了,带着菜和鸡蛋,脸色黑黑的:“真是懒婆娘!自己不种菜,也不早点起床买菜,你存心要我乖孙跟你挨饿吗?”
“家里有菜吃。”看到婆婆放下鸡蛋和菜,云夏至心平气和地道,“神巫昨晚让我去菜地摘的,还给了我一斤栗子。”
“肉呢?”婆婆收敛了些,依然不高兴。
“腊肉没吃完,而且,今天不是要杀鸡吗?”婆婆示好,云夏至并非铁石心肠之人,“早饭吃了没有?没吃的话,留下来跟天阔一块吃,我准备煎鸡蛋。”
婆婆的面色变软了,帮她生火做饭。
两人没说别的话,安静干活。
直到云天阔起床,一会儿跟娘说话,一会儿跟奶奶说话,家里才其乐融融起来。
今天杀鸡,吃栗子煲鸡!
得到老太太的同意,云夏至盛了两碗栗子鸡,让女儿拿去给何贵芳和王红叶,寻思着下次杀鸡一定要给好朋友江畅来一碗。
云天阔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带着一碗酱牛肉和一碗香喷喷的卤鸭。
酱牛肉是何贵芳给的,卤鸭是王红叶给的。
两家人一早就骑着乌鸦大仙去县里玩,这会儿刚带着东西回来,根本不想自己做菜。
老太太开心了,吃的换吃的,她们没亏,还赚到了!酱牛肉和卤鸭只能去县城买,很不便宜,她好久没吃过了。
这边山下一家人享受着美味的午饭,那边县城里,韩摧璋带着两个女儿和陆良陆信在酒楼吃大餐,知县也迎回他离家多日的妻子。
妻子读书多,会吟诗作对,前些日子受邀前去神山学堂上课。
知县打量着她,她没瘦,没胖,心情好像比离家前开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是他从前不常见到的。
只有新婚那几个月,她这样笑过,后来越来越少笑了。
“卿卿今天气色特别好。”知县笑着说,“因为今天不上课,能回家探望我?”
“叫我宋昀。”
宋昀不喜欢被叫卿卿,她和知县虽是夫妻,却没有那么亲密。
她看着他,他看回来,眼珠映着她,问:“怎么?”
宋昀移开脸,说:“没什么。”
她有话想对他说,知县能感觉到,并且有种不好的预感。宋昀不开口,他便没问她,跟她聊起家常:“假期只有两天,你想吃什么?临近中午了,我叫人去买半只卤鸭?”
宋昀喜欢吃县城的卤鸭,点点头。
仆人带钱出门,空手回来:“店里的卤鸭一早卖完了,老板正在做,估计要到下午才能买到。”
知县问:“酱牛肉呢?”
“也卖完了,店都关了,明天才开张。”
“今天什么日子……”话说到一半,知县闭上嘴。
娘娘放假,上课的老师回家了,上学的孩子也回家了,不得吃好点?
所幸家里有猪肉,厨娘早上买的,去晚了,好的卖光了,只有别人挑剩下的。切了这块猪肉做菜,午饭略显寒酸,宋昀吃了两块,没再伸筷子夹猪肉吃。
知县夹起煎蛋放进她碗里。
她瞧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吃饭。
饭后,宋昀说:“把家里的孩子都接来这儿吧。”
“已经派人去接了,估计入冬前能到。”
“什么时候的事?”宋昀讶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忘了说,上个月的事,在虎神显灵前派去的人。”知县说,“娘娘分田地,朝廷迟早容不下的。我听娘娘安排,朝廷不会放过我家里人。所以,我写信给家里,让他们一边变卖房屋田产,一边悄悄搬迁过来。”
“这么大的事你也能忘了跟我说,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身份?”宋昀发出质问。
“我的妻子,你是我的卿卿。”知县回答道,“与我共度余生的女人。”
宋昀冷笑,起身离去。
知县想追上她,心里犹豫,到底没有跟上。
他支持她去学堂,允许她许久不回家,她回来就跟他吵,他还得哄着她不成?
他顺着她很多次了,哄她也哄很久了,为了讨她欢心,他不惜花钱找王红叶把自己变得更年轻俊俏,他觉得他这丈夫做得堪称模范。
低声下气至此,简直窝囊至极!
宋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以为虎神仍能吓唬他?或者她觉得她得到娘娘的青睐就能高他一等,他必须小心翼翼伺候她?
哼!她去学堂去了那么久,连个巫的身份都没拿到,娘娘能有多看重她?人家高凌霄先做巫后做学堂山长,一飞冲天,那才是真正的得到娘娘倚重!
想到高凌霄,知县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样好的前程怎么落不到他头上?娘娘选巫非得从女子里选,就不能破例选个男巫么?
宋昀进了书房,反手关上门,坐在知县常坐的位置上发呆。
良久,她提笔写信,写给远方的娘家:
“……我在惠下县生活许久,得见神仙显灵。那是一位真正的仁慈神仙,有所求必回应,且慷慨无私……
“百姓向她祈求田地,她赐下田地;地主向她祈求钱财,她赐下钱财;有人向她祈求法术,她也赐下法术;瘸腿的人请她赐福,她立刻显灵,治好那人的瘸腿……
“当时我想,祖父的眼睛有救了!只要祖父肯来这里,眼睛立刻就能恢复如初!侄儿的癔症也能被娘娘治好,变得聪明伶俐,才高八斗!
“我夫君亦向娘娘祈求,于是城中大族富户纷纷为夫君让步,不敢再有造次,使他政令通达,全县上下无有不从。
“如今夫君得到娘娘青睐,掌握匪夷所思的法术,将来或可成为娘娘倚重的神子。他已下定决心迁移全族来惠下县定居!
“这么大的事,他却瞒着我,将我拘禁在屋内,不许我接触娘娘,不许我将真神仙的消息告知娘家。
“柳家正在变卖家产田地搬来惠下县,请父兄尽快下决定,莫要让柳家抢先一步入了娘娘的眼,越早搬来惠下县受益越多,切记!”
信写完,检查了一遍,宋昀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鹤。
此乃千里传讯符,非常昂贵,能让她的信快速抵达家人面前,还能捎一次回信给她。只要她的家人见到纸鹤,就会相信她信上写的俱是真实。
给纸鹤点上一双眼,纸鹤即刻活过来,绕着她飞舞,灵动而轻盈。
宋昀将信交给它,它嘴一张,把信吃进肚里,从窗户飞了出去,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