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憔悴
谢少惟在珍琅阁买好了首饰,准备去接谢淑月,到了公主府,却被告知品茗宴已散,各夫人小姐都已归家。
谢少惟只当自己来晚了一步,复又回谢家。
回到家中,刚进大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侍从告知谢淑月被琼华郡主推下了湖,才被侧妃送回来,母亲听后被气晕了过去,现在家中乱作一团。
谢少惟目光一沉,又连忙往谢淑月的院子赶。
乔初瑜正好出来,她是东宫侧妃,不好在谢家多待,谢夫人已经醒了,有了主事的人,她也该回东宫了。
不想,出来时能遇上谢少惟。
乔初瑜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谢淑月脖子上的红痕,看见谢少惟,着实有些局促。
从前来谢家做客,和谢少惟也有些接触,年少不懂事时还羡慕阿月有一个事事顺着她的阿兄,虽然话少了点,性子冷了些。
不像她和钟肃,三句话还没说完就要吵起来。
现在看,倒是不能细想。
谢少惟行礼:“臣见过侧妃。”
乔初瑜从前和谢淑月一样叫谢少惟阿兄,现在这个称呼有些烫嘴,客客气气的叫了声谢大人。
两人点头示意,谢少惟侧过身,乔初瑜先走一步。
上了马车,乔初瑜疲惫的靠在珊瑚身上,阖上眼休息了会。
到了东宫,先去正院。
凌姐姐走的那样急,定是出了不小的事,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能帮的上的。
不想,到了正院,下人告诉她,太子妃不在。
*
听政殿。
庆云帝忧心的看折子,刚刚递上来的消息,江南不太好。
时疫范围扩大了。
齐祀站在下首。
“陛下,长乐长公主、顺郡王还有谢大人求见。”
庆云帝刚舒展开的眉心顿时又皱了起来,他没记错的话今日琼华不是要办什么品茗宴吗,前几日长乐还问他要了许多好茶走。
不在府里帮着琼华办宴,到这来求见他做什么。
以庆云帝多年收拾烂摊子的经验,瞬间感觉不妙。
齐扶那小子和谢家的也一起来了,上下一联系,庆云帝脸色难看起来。
沉声:“让她们进来。”
齐祀:“儿臣告退。”
庆云帝急忙叫住:“等等,你在这待会。”
太子的冷脸,就是长乐这个做姑母的都怕,关键时候,还能起到点效果。
齐祀想起上午刚答应的事,没推辞,坐下。
三人走进,谢大人哭丧着脸,向庆云帝和太子行礼后就跪下:“陛下,请陛下为小女做主。”
庆云帝:“……”
上次礼部尚书在早朝上闹也是这句话。
庆云帝目光一转,狠狠地瞪了长公主一眼,再起身,亲自把谢大人扶起,温声道:“爱卿莫慌,朕一定为爱卿做主。”
“长乐,这是怎么回事?”
长乐长公主不慌不忙的道:“皇兄,今日鸾儿办宴,与谢家小姐聊了几句,一时没谈拢,二人双双落湖,是顺郡王把鸾儿救上来的。”
避重就轻,齐扶听的直皱眉。
什么一时没谈拢就落湖,明明是郡主推谢小姐落湖,谢小姐不小心拉住了郡主。
庆云帝心里门清里面的弯弯绕绕,忙看向谢大人:“人没事吧?”
“回陛下,小女无恙,幸亏救的及时,不然臣……”
说着,谢大人抹了下眼泪。
庆云帝忍着怒气忙安抚谢大人。
谢大人见好就收,从一进门他就在试探陛下的态度,不出所料,陛下虽是生气但到底还是偏袒长公主的。
连问话都是先问的长公主。
女儿从出门前就和他坦白了,这一出落湖的戏码,是她和郡主商量好的。
女儿不愿嫁顺郡王,郡主又想嫁。
谢大人就是气谢淑月拿自己的性命做赌,到了这一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他也不求其他,只求能把这婚事顺顺利利的退了好。
回去他再教训谢淑月。
谢大人拱手作揖:“如今情形,还望陛下怜惜,小女万万不能为人妾室。”
‘妾’字一出口,庆云帝脑子一震,“这是自然。”
这样应着,又忍不住的瞪了长乐长公主一眼。
一天天的就知道给他惹事。
长乐长公主被瞪习惯了,也不在乎这多一个少一个,听着他们说话说不到重点上,直接道:“此事是鸾儿的不对,本宫和鸾儿都可以向谢家赔罪。”
“但顺郡王与鸾儿……还请皇兄下旨赐婚。”
庆云帝头痛的看看两边看,谢大人连忙表态:“但凭陛下做主。”
庆云帝来来回回的走,这上一世这齐扶和谢家的姑娘可是琴瑟和鸣。
这……这一世怎么变成了这样?
难不成是他提前赐了婚导致一切都变了?
庆云帝头大起来,唉声叹气的在殿中来回的走。
长乐长公主本来就没多好的脾气,被这几声叹气叹的烦躁起来,催促:“皇兄,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不好下旨的?”
从进来一句话都没有说的齐扶:“……”
他什么时候情愿了。
庆云帝理都没理长公主,目光转向齐祀:“太子,你怎么看。”
期待着庆云帝能给他一次说话的机会的齐扶:“……”
是太子娶吗,问他什么意见?
齐祀目光在殿中所有人身上转过一遍,想了想上午才应下的事:“姑母说的在理。”
殿内安静了半刻钟,庆云帝出声,满怀愧疚:“谢爱卿,若是以后看中哪家公子,告诉朕,朕来赐婚。”
长乐长公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长乐代鸾儿谢过皇兄。”
“臣叩谢陛下圣恩。”
庆云帝忧心忡忡,他都不敢想象这一封圣旨下去,明日有多少弹劾的折子上来。
那几个御史又要叨叨了。
想想就头疼。
目光一转,庆云帝这次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齐扶,明明是他的婚事,到头来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庆云帝有些尴尬的清咳
一声,装模作样的要问齐扶意见。
目光对上,齐扶行礼:“臣谢陛下赐婚。”
这婚事从他救了沈鸾开始,就已经定下了。
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在湖中把人救上来,若他不娶,就算沈鸾有个皇帝舅舅,也只能低嫁了。
以沈鸾那骄傲的性子,让她低嫁,不如让她落了头发去做姑子。
况且,沈鸾喜欢他。
话全被堵在嗓子里,庆云帝只好笑笑,“既如此,你们都退下吧,长乐留下。”
顺郡王面无表情的走出去,知道齐祀在身后,步子慢了些,直到人走到他前面。
齐扶蓦然出声:“阮柔的事,是真的吗?”
齐祀停下步子,转头:“你若是当看不见,也可以是假的。”
*
次日,庆云帝下旨长乐长公主之女沈鸾由郡主降为郡君,同时赐婚与顺郡王。
顺郡王与谢家小姐的婚事作废。
没过三日,谢家小姐被封县主,封号端宁。
长乐长公主亲自带着琼华郡君去了谢府,至于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东宫,东侧院。
乔初瑜已经连着三日没看见凌婉书了。
品茗宴前,凌姐姐都会来东侧院陪她说会话,可品茗宴回来,乔初瑜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凌婉书。
乔初瑜心生奇怪,去了一趟正院,却被告知太子妃得了风寒,这几日都提不起精神,在卧床休息。
说怕她担心才没有告知她。
乔初瑜没强求要见人,半信半疑回了院子。
次日一早,乔初瑜一醒来就见到了凌婉书。
憔悴了许多的凌婉书。
眼下乌黑,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原本还想多睡一会的乔初瑜也不睡了,强撑着下耷的眼皮起来。
洗漱完后,乔初瑜和凌婉书一同用早膳。
凌婉书用了三碗。
早膳后,两人也没回软榻上,默契的坐着。
不一会,凌婉书开口:“品茗宴那天,借着二妹妹,凌家姨娘向我送来了两个消息。”
屋子里很静,只有凌婉书的温柔的声音,像是在讲故事。
可话中的内容不禁让乔初瑜屏住呼吸。
“我母亲尸骨还在。”
“当年的那群山贼是赵氏收买的。”
“昨日,姐姐见了林姨娘一面,还见到一位故人。”
“她是我母亲的贴身奴婢,从小伺候到大。”
“她坠落山崖后被流水冲走,被人救了下来,这么些年,躲躲藏藏,凌姨娘找到她后才稳定下来,也挺不容易的。”
“等会儿,姐姐要去见陛下。”
“赵氏苟活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下去见见母亲了。”
短短几句话,乔初瑜串成线,好像能想象到事情的所有经过。
看着乔初瑜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的眼神,凌婉书笑笑:“别担心我,也不用安慰我。”
“母亲走的时候我年岁小,其实真说起来没多少感情。”
乔初瑜敞开手抱住她:“不安慰你,就抱一下。”
凌婉书毫无负担的靠在乔初瑜肩上,闭上眼睛,感觉浑身的担子卸下来了片刻。
她很喜欢乔初瑜,不因别的,和她相处,很舒服。
一刻钟后,凌婉书松开人,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走了。”
乔初瑜朝她点点头,送她到了院门,“姐姐,阿瑜等着你回来。”
凌婉书眼泪顿时夺眶而出,颤着声应下。
凌婉书去了前院,和太子一起进了宫。
乔初瑜半日都在东宫里面转悠,魏太医说她身子太弱,最好要多动动。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多走走路。
进东宫这么些天,还没好好的看过东宫,乔初瑜闲来无事,就把整个东宫都走了一圈。
还派了下人守在东宫正门前,太子和太子妃的轿辇快到,就会来禀报,她要履行诺言,去接凌姐姐。
想的很完美,但一直到日落西山,才传来消息,轿辇到了。
乔初瑜打起精神走去正门处,在经过正院的路上,遇到了回来的齐祀和凌婉书。
乔初瑜福身:“殿下,凌姐姐。”
注意到乔初瑜的称呼,齐祀神色微微一动。
乔初瑜走到凌婉书身边,语气欢快:“姐姐,我来接你啦。”
赵氏的处罚就要下来,凌婉书的笑容明媚,拉着乔初瑜的手点头。
齐祀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搭在一起的手,默默记下:“前朝政务繁忙,孤先走一步。”
乔初瑜没有半点犹豫的再欠身:“恭送殿下。”
齐祀完美无缺的表情一僵,随后转身离去。
凌婉书忍着笑行礼。
等人走远,拉着乔初瑜进了前院,毫无顾忌的笑。
乔初瑜被她笑的有点懵:“姐姐,你这是……太高兴了?”
凌婉书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看着乔初瑜还懵懂无知的样子,怜爱的摇摇头,不愿解释。
这样的场面若能多看上几次,也不错。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74默默记下,默默吃醋[爆哭][爆哭][爆哭]
周四加更[抱抱][抱抱][抱抱]
第32章 夫君
乔初瑜一直在正院待到了天黑。
齐祀忍无可忍的过来抓人。
看到齐祀黑了的脸色和过快的步子,乔初瑜还没反应过来。
一直走到东侧院,进了内室,乔初瑜问:“殿下,今天有人惹你生气了?”
齐祀无语凝噎:“是。”
乔初瑜委委屈屈:“那你也不能把火气往阿瑜身上发。”
齐祀:“……”
乔初瑜还在一本正经的说着:“阿瑜胸襟广阔,一次两次无所谓,但是多了,殿下觉得合不合适?”
齐祀:“是孤的不是。”
孺子可教也,乔初瑜当即就给了齐祀一个不错的眼神,没想到齐祀下面说的话让她傻了眼。
“下午回来时孤以为阿瑜是来接孤的,高兴了许久,不想阿瑜眼中没有半分孤的位置。”
“今晚孤特意早些处理完政务,想和阿瑜一起用晚膳,却不想,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阿瑜。”
“孤一时没忍住,就冲着你发脾气了,孤道歉。”
齐祀说完,期待着乔初瑜反应。
不想,眼前人竟是笑了起来。
“殿下,你知道阿瑜为什么笑吗?”
齐祀摇头。
乔初瑜毫不客气的指出:“太假了。”
若是只有前面两句,乔初瑜说不定还会愧疚一二。
这最后一句一出来,乔初瑜立刻就知道了齐祀的心思。
齐祀没想到这招还能失效,顿了下,搂住人:“孤……只是想让你把目光分多一点在孤的身上。”
“孤……有点吃味。”
乔初瑜笑意一凝,随后用手戳戳他:“殿下,太子妃是阿瑜的姐姐,你是阿瑜的夫君,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何况,也就这一次。”
齐祀听到某个字眼后就全身僵住,喉结微不可见的动了下:“你叫孤什么?”
乔初瑜刚刚没过脑子就说出了口,眼下再想起,腾的一下脸红起来。
偏偏耳环不停的萦绕着齐祀的话。
“再叫一遍好不好?”
“上次,你不是问孤有没有小名吗?”
“孤再回答一次,孤没有小名,但阿瑜以后可以叫孤夫君。”
“所以阿瑜愿意吗?”
乔初瑜感觉脑袋嗡嗡,低着头,宁愿把脑袋埋在齐祀的怀里也不愿抬头。
齐祀知道现在想让她再说上一句,恐怕不容易,但若是今天不把这个坎迈过去,下次再想听到不知道要等多久。
几瞬后,那熟悉的略带失望的语气又来了。
“若是还没适应,再过一段时间也行,孤慢慢等,今日是孤心急了。”
“夫君。”
乔初瑜倏然抬头。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听够了吗?”
乔初瑜真是怕了齐祀,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好像在给她挖坑,每个坑都让她心甘
情愿的往里面跳。
齐祀坚定的回:“不够。”
低声哄着人:“阿瑜再叫几声好不好?”
乔初瑜往后躲。
齐祀太会蛊惑人了,她不能听。
乔初瑜推开他,推着他往外面走:“时辰不早了,快去沐浴吧。”
齐祀笑笑,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紧,顺从的去了净室。
乔初瑜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平复着心跳。
心里不禁算起了还有几天满十五日。
——还有七天。
乔初瑜心尖一颤。
这日子怎么过的这么快,一晃眼,一半就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乔初瑜沐浴完,习惯的枕着齐祀的胳膊,想和他商量:“殿下,阿瑜觉得最近身子还有有些不爽利,半个月的日子,能不能……往后推推?”
乔初瑜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答复,一抬眼,人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乔初瑜撇撇嘴,只好闭上眼,明日找机会再说。
次日近午时醒来,齐祀的枕头上摆在一张纸。
墨水早就干了,强劲的笔力透过纸张印在后面。
——给孤想个小名吧。
*
五日后,庆云帝下旨废去左相夫人赵氏的一品诰命,赐白绫。
左相也被牵连罢官。
一时间,消息传遍了整个上京,就连百姓都在议论。
左相原配夫人被山贼杀害的事情,当年在上京还闹过好一阵,那段时间,若非要事,官眷否不会出府。
不想,竟不是山贼,是人为。
后宅争斗常有,闹出人命来的也不少,但这种妾室大着胆子谋害主母,还摆到台面上来,这么些年也就只有这一桩。
凌婉书到凌家时,顾家和安家也在。
都是来退亲的。
左相也上了年纪,听了圣旨后就晕死过去。
整个凌家都乱作一团。
顾家和安家来退亲,退的格外的顺利。
顾家嫡次子定下的是凌家三姑娘凌芸,也是赵氏头生的女儿。
娶妻娶贤,母亲蛇蝎心肠,教出来的女儿面上看不出心肠好坏,但心里总是不放心的。
更别说左相的官职都没了,等起复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娶回来半分助益都没有。
自圣旨下来,顾夫人一刻也等不了似的,就要来退了这婚事。
至于安家,带着凌家送去的聘礼,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凌尤还远在江南办差,陛下虽未言明是否有处罚,但相府倒下,就算凌家大公子有些真本事,那也得慢慢熬了。
安家也是名门,安夫人就一个女儿,自然也不会让女儿吃这个苦头。
更别提,东宫的态度那样的明显,甚至直接影响到了陛下。
太子妃恨赵氏恨到了骨子里,太子也偏向太子妃,若非如此,左相又不知此事,罚几年俸禄就过去了,不会严重到被罢官。
人能爱屋及乌,自然也会恨屋及乌,赵氏的三个儿女,怕是在太子妃面前都卖不着好。
自己的女儿本有大好前程,何必去躺这浑水。
凌婉书见到顾夫人和安夫人,心情确实不错。
赵氏诞下二女一子,最看重的就是儿女的前程。
除去最小的女儿还没及笄,这两门姻缘可都是赵氏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亲事,如今因自己全都断送了,可谓是诛心。
凌婉书寒暄几句就去了赵氏被关着的院子。
这个院子是凌家废弃的,用来打杂的院子。
院中的地上全是绿色的落叶,乱中带着一丝的生机。
张来福也在:“见过太子妃。”
“张公公免礼。”
凌婉书看看紧闭着的门,再看看宫人端着的白绫,心中了然。
张来福也是很给面子:“太子妃可要和罪人赵氏说几句话。”
凌婉书笑笑:“本宫就不进去了,让侍女隔着门说几句。”
张来福:“娘娘请。”
凌婉书挥手,茯苓会意上前。
片刻后,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凌婉书你这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张来福脸色一凝,带着人进去。
没一会,里面就没了声音。
张来福也带着人出来,行过礼后就回宫了。
凌婉书静静站了一会,外面传出动静,是凌芸来了,见到凌婉书,身子一抖,满脸的恐惧,不敢上前。
凌婉书轻轻的看了一眼,对着茯苓道:“走吧。”
走过凌芸时,轻声道:“人我会派人埋起来,这是你最后一次见。”
说完,也懒得看凌芸的反应,迈出了院子——
东宫。
凌婉书一下马车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嘴角露出笑意。
乔初瑜满脸笑容的迎上来,熟捻的拉住凌婉书的胳膊往里面走:“姐姐,猜猜阿瑜今天为你准备了什么?”
凌婉书思索片刻,想不出来:“阿瑜给些提示。”
乔初瑜微皱眉头:“姐姐你好好再想想,今日是什么日子。”
凌婉书认真想了想,还分析了一下,能让乔初瑜走到宫门来接她,一定是件重要的事。
想来想去,凌婉书得出答案:“赵氏死的日子?”
乔初瑜:“……”
凌婉书还觉得没错,顺着往下问:“所以你要与我庆祝一番?”
见凌婉书是真忘了个干净,乔初瑜只好直说:“姐姐自己的生辰,自己都忘了?”
凌婉书一愣,自从祖母过世后,她就没有再过过生辰,三年过去,若是没有人提起,她确实是记不起来。
不过每每快到日子,殿中省和皇后倒是每年都会送东西来,茯苓也会提醒她。
记不记得的其实也没太大区别,记起来了还而还会想以前的日子。
有时候,也会不争气的掉点眼泪。
乔初瑜边说边看向凌婉书,眼睛扑闪扑闪的:“阿瑜听茯苓说,从前凌老夫人会给姐姐做一碗长寿面,但阿瑜不擅厨艺,做的可能难吃了些,姐姐你就忍忍,明年阿瑜厨艺长进了,一定给你做个好的。”
凌婉书刚生出来的感动,硬生生的那句‘忍忍’给全部憋了回去。
下一句明年又让她生出些许的期许来。
凌婉书故意道∶“你若是做的太难吃,我就吃一口。”
乔初瑜眉毛一横:“那可不行,阿瑜做都做了,必须全部吃完。”
凌婉书被她的表情逗笑:“那我试试吧。”
“这才差不错。”
二人一路到了东侧院,桌上放着一碗长寿面和一个小盒子。
凌婉书忍住眼眶中的湿意,坐下拿起木箸。
乔初瑜坐在旁边,有些忐忑,这虽不是她第一次下厨,但确实第一次给别人做吃的。
看着凌婉书吃了一口,乔初瑜期待的问:“怎么样?”
凌婉书抬眸:“好吃。”
和祖母做的一样好吃。
乔初瑜半信半疑:“真的?”
凌婉书:“当然。”
没一会,碗中的面就见了底,乔初瑜不由的沾沾自喜。
凌婉书看着乔初瑜得意的样子,冷不丁的问:“你要告诉殿下吗?”
乔初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连连点头。
凌婉书看看碗中剩下的汤,好心提醒:“阿瑜喜欢下厨吗?”
乔初瑜摇头。
凌婉书给她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那最好还是不要和殿下说了。”
说了就要再进一次小厨房。
乔初瑜福至心灵,立刻转头看向珊瑚。
珊瑚:“奴婢这就去吩咐她们管住嘴。”
不过这次,凌婉书和乔初瑜多虑了。
齐祀一连三日住在了宫里,连同一起住下的还有右相和几位尚书侍郎——
作者有话说:74:夫君是要叫的,小名也是要取的
下一章就圆房了[坏笑]
————
解释一下,上一世的阿月是嫁给了顺郡王
但阿月在婚前就已经知晓了救她的人是兄长,因为圣旨已下还有婚期将近,就是狠狠地拒绝了谢少惟(谢少惟也被伤了心)
齐扶也在婚前意识到了自己对郡主的喜欢,但郡主已经伤心的嫁人了
齐扶和阿月的婚后生活就是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心碎(各破各的防)
上一世总结:齐扶和沈鸾(男c女非)
阿月和兄长(双c)
到时候看大家的喜欢会出番外哒[抱抱][抱抱][抱抱]
第33章 熙满
听政殿。
接二连三的事,把庆云帝折腾的老了几岁。
这几日,来求见他的人就没停过。
先是琼华干出来的好事,几位御史像是约好了似的轮流在他这念叨了一个上午。
再是太子妃的事,他罢了左相的官,左相的学生、还有交好的人家一个两个知道求东宫不成,全到他这来。
刚想着能好好休息几天,都准备让张来福收拾收拾把折子全送去东宫,江南就出事了。
庆云帝气的胡须都在抖。
江南三个州的刺史,连同赈灾大臣,剥削赈灾粮食,流民能分到手的粮食,只够活一两天。
就这只够活两天也是掺了水的稀粥。
刺史拿着剥削来的粮食,高价倒卖,导致这个江南米价飙升,就连普通百姓,也买不起米了。
被活活饿死的流民和百姓数不胜数。
就这样持续几天,江南动乱,水贼山贼连在一起,带动着流民还有百姓,要造反。
江南三个州压下消息,扣下何大将军还有太医,要强行镇压,时疫扩散,还是淑妃的母家派人拼死送出来的消息。
要是再晚上个十天半个月,怕是江南的半数百姓都要没了。
庆云帝气的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那几个没心肝的刺史,还有那个凌尤抓回来剥皮抽筋。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右相颤颤巍巍的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派人到江南把那几个刺史拿下,安抚百姓,解决时疫,修好大坝。”
何大将军修坝工程还未了,现在水患缓解是因为江南近日少雨,可一到盛夏,江南雨季到,若这大坝还没修好,那死的就是整个江南的百姓了。
连带着下游的州也会没牵连。
右相说的庆云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这人选,有些难。
要有手段有谋略,最好要有上战场的经验,且还要狠下心,懂取舍。
最关键的一点是,不怕死。
来报信的人说的很清楚,时疫扩散,死的人越来越多了,派去的曹太医被刺史扣下,还未研究出解这时疫的方子。
现在的江南就是一个烂摊子。
谁去,都有可能会丢性命在那。
所有人都不禁想起了先帝在时那场动乱。
前前后后派去了五拨人,最后回来的只有半数。
有被刺杀的,有传染了鼠疫后死的,还有的是去看望百姓被群起而攻之最后死在了拳脚之下。
是人就会惜命,去了江南不一定能立功,但很有可能会死。
符合条件的,都已经功成名就,谁还愿意再赌上一赌。
整个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右相再次出声:“陛下,其实殿内就有一位好的人选。”
甫一话落,右相的视线往旁边看去。
殿中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
这可是太子。
庆云帝看向右相,眸中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右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右相不卑不亢:“陛下,太子殿下文武双全,且极的民心,只有殿下去江南,才有可能最快的使江南安定。”
“太子受万民供养,也该为百姓尽一尽心力了。”
右相边说边跪下:“老臣为江南百姓恳求陛下,派殿下去江南。”
庆云帝直接气笑了,右相的儿子也在人选之中,舍不得自己的儿子,还用百姓做幌子,说的这样大义凛然,也不怕闪了舌头。
算盘打的啪啪响,贼心思都到了太子身上了。
庆云帝越看越生气,直接一脚踹在了右相的肩膀上。
太子天下的太子,也是他的儿子。
太子可以去江南,但绝不是这种半胁迫去的。
是他脾气太好了,才让这老头敢这样和他说话。
庆云帝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右相被踹倒在地,殿内气氛一下凝重起来,其他几个大臣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呼吸都放轻了,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庆云帝被右相气上狠了,他们也受牵连。
一边屏气一边不合时宜的想,他们的儿子都不太中用,靠着荫庇混个官职,没有右相的担虑。
一时之间,心中百味陈杂,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了。
就在庆云帝气的不行,还想在踹右相一脚时,齐祀开口:“父皇,儿臣愿去江南。”
从进来后,齐祀就没有说话,是一直在想若自己到了江南,或是旁人到了江南,第一步该怎么做。
心中初步有了想法,右相就提了让他去。
太子开口,庆云帝面色缓了缓,右相也连忙跟着道:“殿下深明大义,有殿下实乃我元朝之福,百姓之福。”
庆云帝刚消下去的气血又往上冒,指着右相:“你闭嘴!”
“太子留下,其余人到殿外去候着。”
几位大臣连同张来福一起退至殿外。
清风拂过,户部尚书愁眉苦脸的担心起了今年的税收。
江南是钱袋子,今年看样子是收不上来银子了。
江南收不上银子,旁的州又不顶用,若是明年出点事,这修一下,那建一座,户部的银子就拨不出来了。
张来福和其他几位大臣的眼神却是直直的往右相身上瞟。
太子去,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可若是太子真在江南出了事,那这太子之位给谁?
陛下就两个儿子,没了太子,可只有二皇子了。
右相做事最是圆滑,在官场上几十年,几乎没得罪过一个人,是只千年的老狐狸。
今天怎么冒着被贬斥谏言,要说是为了儿子,为了百姓,在场的,没一个会相信。
可转念一想,右相孤僻的性格,也没什么交好的人家,找不到漏洞,只好打消了怀疑。
许是真的爱子心切。
感受到身上的视线逐一离开,右相轻蔑的扯了扯唇。
*
东宫,东侧院。
乔初瑜以为齐祀今晚还是住在宫里,也没等人,早早的就睡下了。
又梦到了那只大黄狗。
它好像长大了一点,见到她开始狂摇尾巴。
乔初瑜害怕往后缩,上次被它舔的实在难以忘怀。
想叫人,一转头,珍珠珊瑚还有表哥都不见了,只剩她和那只大黄狗。
表哥总说旺财能听的懂人话,乔初瑜试图和他商量:“你乖乖的别动,我让人给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下一瞬,旺财朝她跑来,乔初瑜转身就是跑。
等等——
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人再叫她。
梦境消失,乔初瑜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强撑着睁开眼睛,已经猜到了是谁回来了。
一睁眼,就是齐祀。
“殿下。”
齐祀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乔初瑜睡的迷糊的样子,低眸轻笑。
乔初瑜锤他一下,问:“几时了?”
齐祀:“亥时。”
乔初瑜心疼的看着他:“那不说话了,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呢。”
齐祀定定的看着乔初瑜:“不睡了,明天一早动身去江南。”
乔初瑜一惊,直接坐起来:“去江南?”
江南是个什么情况,宫中最近也透露出些风声。
江南已经乱了,甚至比先帝那次还要严重。
齐祀也坐起来,答:“是。”
可江南有时疫,乔初瑜一句话堵在嗓中,想说又不能说。
渐渐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也看不清齐祀了。
乔初瑜不想让他看见她哭,扑进他的怀里。
齐祀无比自然的伸手抱住。
二人都没有说话。
不一会,齐祀感受到左肩处湿了一片。
乔初瑜想忍住不哭,但还是控制不住。
乔初瑜努力平复呼吸,努力用正常的音调说话:“殿下,阿瑜在东宫等你回来。”
齐祀不敢答。
刚刚父皇问他的时候,他没有迟疑,现在抱着人却迟疑了。
他害怕他回不来。
乔初瑜没有逼着他答
,默默的又滚落下一颗泪珠。
齐祀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放心,有曹太医在,会没事的,等江南安定下来,孤就给你寄信。”
后面传出闷闷的鼻音:“殿下说出口的话,不能食言。”
“孤对你,何曾食言过。”
乔初泪如雨下,却不敢发出声音。
齐祀装作不知,心中酸成一片,承诺:“夏末秋初,孤一定回来。”
乔初瑜点头,下巴磕在齐祀肩膀上,莫名的安心。
齐祀算着时间,让她发泄出来了,就松开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帕子,替她擦净眼泪。
温柔的哄着:“好了,不哭了,伤眼睛。”
赐婚后,勇毅侯到东宫来说了许多事,齐祀听着,当时也不知有没有进心。
两个月过去,现在回想,每句话都无比清晰。
其中有一件,就是乔初瑜的眼睛不大好,稍远一点就看的模模糊糊。
勇毅侯无比愧疚,乔初瑜的眼睛是因为他伤的。
因为他经常离家,每次离家,乔初瑜一个人都要哭上许久,次数一多,眼睛就坏了。
他视阿瑜为珍宝,所以哪怕是他,也不能伤害阿瑜。
齐祀转移话题:“上次孤不是让你取小名吗?取好了吗?”
乔初瑜摇头,声音还有未消散的哭腔:“小名都是父亲母亲取的,阿瑜哪能取,不合适。”
齐祀笑:“真的吗?”
乔初瑜重重点头。
齐祀叹口气,佯装失落的语气:“孤还期待了许久呢。”
乔初瑜戳戳他:“夫君。”
齐祀眸光微动。
自上次之后,他怎么哄她,她都没叫过他一声夫君。
乔初瑜指正他:“才几天呢,哪有那么久。”
齐祀不动声色的把人搂紧了点,哑声道:“孤已经期待许久了。”
乔初瑜轻轻推推他,别开脸:“你别来这套,每次有点什么事就装可怜,我不吃这套。”
齐祀无声的笑了下,没解释,就静静的看着她。
果然,不出半刻钟,乔初瑜就败下阵来:“好吧,我是想了一个,不过在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毕竟想着个小名可费了我许多精力。”
说着,还拿手比划多少。
屋中沉重的气氛去了几分,掺进许多有些刻意的轻快。
齐祀不假思索的就应了。
他有的都是阿瑜的,他没有的,阿瑜想要,他也会为她取来。
乔初瑜和他拉勾:“君子一言。”
齐祀笑接:“驷马难追。”
可他从来都不是君子。
“那我开始讲第一个条件了。”
齐祀点头。
乔初瑜板正着脸:“第一个条件就是以后不许装可怜,不许用美色诱惑我,不许套路我。”
齐祀提醒:“这是三个。”
乔初瑜:“这三个都是一个性质。”
齐祀从善如流的应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乔初瑜眯眼,不禁怀疑他能不能做到。
“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我还没想好,等殿下回来,阿瑜再说。”
齐祀:“小名。”
“熙满。”
乔初瑜羞赧的笑了下,解释:“‘祀’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殿下期许。”
“而熙满二字,是阿瑜对殿下的祝福。”
“熙熙泰和,长乐无忧,阿瑜希望夫君的余生满是顺遂安康。”
齐祀神色一动,抱住她:“孤很喜欢,谢谢阿瑜。”
乔初瑜回他:“阿瑜也喜欢夫君。”
时辰不早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乔初瑜催促他齐祀快睡。
明天走后就要赶路,风餐露宿的也睡不好,到江南还有场硬仗要打,没有精神,怎么行。
齐祀突然拉住人,一本正经问:“阿瑜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乔初瑜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
齐祀提醒:“今天是第十四天。”
离魏太医所说的半个月只剩几个时辰了。
乔初瑜:“……”
万万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齐祀还想着这个。
乔初瑜明白他的意思,但心里还惦记着齐祀的睡觉时间:“做这个会耽误多少时间啊?”
齐祀眼都不眨的就开始懵人:“很快。”
乔初瑜今夜格外好说话:“那你既然想……就来吧。”
这些天,乔初瑜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她还把避火图翻出来看了。
走之前,圆了房,也挺好。
最少,有了夫妻之实。
乔初瑜也是愿意的。
话落,大手拉起帐幔,覆身上来。
齐祀眸子晦涩不明,衣衫尽落,呼吸交织紊乱。
这条路,比想象的难走,齐祀用尽生平的所以耐心,等乔初瑜慢慢适应。
乔初瑜能感受到他的忍耐,想着越来越少的时间,心里一横:“夫君,不疼。”
你进来吧。
最后一句话,乔初瑜还是没说出口。
齐祀直勾勾的望着她,听懂了。
下一瞬,乔初瑜感觉撑了许多。
齐祀哑声哄她:“再叫一声。”
清晰的变化,乔初瑜知道是自己刺激了人,立刻像锯了嘴的葫芦,不敢再乱叫了。
片刻后,烛火随着帐幔晃动,白玉般的胳膊伸出帐幔外,抓住床沿,有时松有时紧——
屋子里本是不热,可到了最后,两人身上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乔初瑜又累又兴奋,身上早已没了力气,意识涣散的闭着眼睛。
齐祀随手拿起干净的被褥,把乔初瑜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再抱着她去了净室。
被温水包围住,乔初瑜舒服的喟叹一声,下一瞬,下身的细碎的痛感让她没忍住的哼了一声。
齐祀有些懊恼的看着乔初瑜身上的印子,她身子不好,又是第一次,他不该这么失控的。
手指一动,齐祀低眸。
乔初瑜勾着他的手指,扬起笑,还有些许不好意思:“夫君,阿瑜……也挺舒服的。”
除去一开始有点点的痛意,后面确实是舒服的。
还有欢愉。
一字一句从乔初瑜的口中被吐出,齐祀呼吸微沉,转头掩下眸中的欲色:“下次别说这些话。”
他会忍不住。
虽是已经坦诚相见,乔初瑜还是不能接受让齐祀给自己沐浴,她赶人出去,撑着力气把自己洗了个干净。
特别是小腹。
那边,齐祀也快速的沐浴完,乔初瑜穿好衣裳叫他,张开手。
齐祀将人抱走,走进内室。
床上被褥全部都换成了新的,自从上一次有了经验后,乔初瑜就准备了许多新被褥,让珊瑚收在柜子中。
再次陷入枕头里,昏昏沉沉的乔初瑜立刻进入了梦乡,快的齐祀都没没反应过来。
餍足的齐祀把玩着乔初瑜的一缕头发,满足的闭上眼。
一夜好眠,齐祀睡的很沉,早上是钱来隔着屏风叫醒他的。
前一阵一直睡在东侧院,还没察觉,直到一连住了几天在宫里,齐祀才发现他在乔初瑜身边好像睡的更安稳。
安神汤更是一次都没有喝过。
佛祖有言:“菩萨畏因,凡夫畏果,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从地狱到天堂的滋味,叫人食髓知味,甘愿沉沦。
洗漱完要走出院门时,还是没忍住转身进了内室。
撩开帐幔最后再看一眼。
*
乔初瑜睡的迷迷糊糊,翻身把手往齐祀身上搭,扑了个空。
脑袋瞬间清明。
睁开眼,天早就亮了,齐祀已经走了许久了,身边的被褥一片冰凉。
因着被褥是新的,睡了一晚,连一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心悬在空中,虚虚实实的落不下去。
乔初瑜完全没了睡意,起身叫人洗漱更衣。
一个上午,乔初瑜都变得焦躁不安。
她心慌的厉害。
特别是在听到了江南已经因时疫死了许多人的时候。
殿下的能力她相信,可这时疫和能力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若是一个不小心染上。
乔初瑜不敢深想。
凌婉书上午知道了太子带兵去江南的消息,就立刻就来东侧院。
看到乔初瑜心神不宁,想了个法子:“镇国寺的佛最是灵验,要不走一趟?”
乔初瑜直愣愣的看向凌婉书。
凌婉书明白她的意思,向她摇头:“赵氏做的事归赵氏,说起来,母亲在镇国寺也待了近二十年,我该去看看的。”
见凌婉书是真不介意,乔初瑜认真考虑起来。
乔初瑜是不信佛的,但在这干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去上炷香。
乔初瑜点了头。
凌婉书和乔初瑜这次出去,一切从简,就带了身边最常伺候的人还有侍卫。
钱来不会武,没去江南,被齐祀留在了乔初瑜身边伺候,这次也跟在乔初瑜身边走了一趟。
一个多时辰后,镇国寺。
乔初瑜和凌婉书上了香,凌婉书由僧人引着去了后山。
山脚下就是冯氏曾经安息的地方。
乔初瑜转道去了小佛堂,去求平安福。
乔初瑜没想到在这还能遇上谢淑月和沈鸾。
沈鸾这次做的事太过分,降为郡君后太后发话让她来寺里待一段时间,修身养性。
明面上是处罚,但也让前朝的人没话说了,不能盯着庆云帝就要谏言。
乔初瑜目光转向谢淑月,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谢淑月向她眨眨眼,等会再说。
沈鸾看着她们眉眼官司,无聊透了,带着侍女直接走了。
“县主,大公子解完签了,在找您——”
话说到一半,看见乔初瑜,连忙行礼:“给侧妃请安。”
“起来吧。”
乔初瑜看向谢淑月:“你和他过来求佛上香?”
语气满满的不相信。
谢淑月点头。
乔初瑜狐疑的摇头,谢淑月比她还不信佛,父亲去边关,她和姨母也来过几次,可谢淑月从小到大是一次都没来过。
身边都是她和乔初瑜信的过的人,谢淑月准备直接说了,乔初瑜想起身后还跟了一个钱来,忙拉着谢淑月走到一边。
谢淑月眨眨眼,再回头看一遍:“那是钱公公?”
乔初瑜:“你快说。”
谢淑月:“镇国寺的空净大师算姻缘很灵验,前几日阿兄来了一次,那大师把我和阿兄的关系算了个十成十。”
“阿兄现在可信他的话了,那大师一说是带着意中人来算的更清楚,今日阿兄说什么都要我来。”
后面又用极低的声音道:“他都求我了。”
眉眼间还带着些得意。
乔初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实在想象不出谢家阿兄求谢淑月是什么样的情形。
总之,阿月开心就好。
乔初瑜拍拍她的手:“他找你,快去吧。”
谢淑月摇头:“好不容易见一面,我让人和他说一声,我陪你。”
说着转头回去,那侍女会意,立刻转身。
谢淑月:“走吧,你原先打算去哪?”
“去给殿下求个平安符。”
路上,谢淑月搂着乔初瑜胳膊,向她发牢骚:“你是不知道,把这段时间一过,等着我的就是一堆的相看。”
乔初瑜倒是能理解谢姨母,谢淑月这亲事太坎坷了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先瞒着?”
谢少惟年纪也不小了,早到了成婚的年纪,就这样一直拖着,也不行。
谢淑月叹口气:“母亲近来身子不好,我不敢说。”
因为她的婚事,母亲已经晕了好几次了。
兄长的婚事也没有着落,母亲也很是心焦。
若是她说喜欢兄长,且不说母亲会不会罚她,就是母亲的身子也受不起这个惊吓。
这确实这个大问题。
就算是谢姨母谢姨夫想通了,同意了,世人也不一定能接受。
传出去,只会有难听的话。
且大部分都是冲着谢淑月来。
说不定还会扯着前两次定亲,扭曲事实,说是谢淑月品行不佳。
乔初瑜矛头对谢少惟:“他就没没什么打算,就让你一个人担心?”
谢淑月:“阿兄族谱上的名字还是记在二叔名下的,他说就这几天,他会向父亲母亲提出去立府的事。”
“再向外宣告他不是谢家亲子。”
之后的事就会好办许多,对谢淑月的影响也会少些。
还算有条理,乔初瑜对谢少惟的印象勉强好了点。
前面就是小佛堂,乔初瑜叮嘱:“你和他的事找个合适的机会,早点坦白。”
谢姨母担忧操心着两人的婚事,一个接一个的相看,总这样瞒下去也不是事。
瞒久了,到时候说出来,说不定更难接受。
谢淑月怏怏点头——
作者有话说:圆房被删完了,我也没办法[爆哭]
马上就到江南线了
预告一下,江南线有点狗血[狗头]
第34章 谢家
小佛堂中。
谢淑月和僧人站在旁边。
乔初瑜拿着香跪在蒲团上,心中默念:“佛祖在上,信女不求其他,只求太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还望佛祖庇佑。”
乔初瑜恭敬的磕了头,再将香放进了香笼中。
小僧人朝她点头:“施主,请随我来。”
乔初瑜还挺熟悉这套流程,这是要去拿平安符了。
乔初瑜和僧人没走上两步,后面传来谢淑月惊慌的声音:“阿瑜——”
乔初瑜回头。
谢淑月一脸惧色的指着香笼:“香断了。”
乔初瑜脸色一白。
随后心跳的厉害,从没有的恐慌感袭来。
小僧人急忙去看那香,从根部断裂,是大不吉。
寺中来求平安符的有许多,为保香不断,图个好兆头,买来的香都是极好的,断香的情况都是少见,更别说是这种从下面就断了的,一年也就一两次。
小僧人连说了几个阿弥陀佛,随后走到乔初瑜身边,面带歉意:“施主,这平安符是不能给您了。”
乔初瑜心不在焉的点头,谢淑月还想说什么被乔初瑜拉了出去。
觑到乔初瑜强颜欢笑的脸色,谢淑月绞尽脑汁的想理由:“阿瑜,刚刚一阵风吹进小佛堂,许是风把香吹断了,当不得真。”
乔初瑜知道谢淑月是担心她,缓了缓心里的劲,勉强扯出了个笑。
两人一路走回,也没心情聊天了。
谢淑月看出乔初瑜想一个人静静,也没再多说。
临走前,谢淑月忍不住再说一句:“你别多想,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平安安的。”
乔初瑜点头,谢少惟从另一边走来,向她行礼后,和谢淑月并排走了。
镇国寺位于京畿山腰处,山不高,亭子倒是建了不少,以供来上香的人歇脚。
乔初瑜随便找了个无人的亭子坐下,等着凌婉书回来。
没一会,凌婉书就回来了,眼眶边还有些红。
临近午时,凌婉书和乔初瑜就没有下山,在寺中用了斋饭。
两人都满腹心事,这顿饭用的极为沉默。
下山后,乔初瑜那股心慌又奇迹般的停下了,凌婉书这才发现乔初瑜有些不对劲。
乔初瑜简单说了一遍,凌婉书轻皱起眉头,来镇国寺就是为了求个心安,这下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乔初瑜先一步开口提起别的,不给凌婉书安慰她的机会。
凌婉书看出她的意思,也顺着她的话说。
回了东宫后,乔初瑜就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
白天练字,用完晚膳后就散步,当做强身健体了。
身边人也刻意的不提起齐祀,渐渐的,乔初瑜也不会时不时的就想起他。
四日后,钱来告诉她,殿下已经到了江南,当天就入罗州城了。
乔初瑜听过后就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又过了五日,凌姐姐告诉她,殿下带过去的人已经换下了江南几州刺史,估计没几日,原刺史还有凌尤就会被压至上京。
曹太医也开始再研究解时疫的方子了。
没过一日,阿月给她递信,准备向父亲母亲坦白了。
一切都很顺利,乔初瑜却又开始心慌起来。
当晚,乔初瑜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从小到大,从没有这样过。
乔初瑜坐起来点了蜡烛,望着帐幔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了些许的睡意。
屋子渐渐变亮,乔初瑜终于睡了过去。
*
长春宫。
宫中人拜高踩低,柳嫔因着儿女双全,降位之后,才勉强过的还算样子。
直到九日前,宫中人突然开始殷勤起来。
柳嫔一打听,才知自己的母家立了功。
自进宫后,柳嫔和母家联系不多,柳家本家远在江南,于她没什么助力,柳嫔曾不止一次想让柳家进京。
可柳大人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政绩上不要说有什么出色,考核不在下等就已经是头脑清醒了。
后宫不得干政,天家无情,陛下又极公私分明,她刚入宫时盛宠之时提了一嘴,就被冷了好些时日。
自此之后,柳嫔再也不敢从庆云帝这下功夫。
可这次不同,虽不是多大的功劳,但也是个突破口,顾着荣安和安儿的脸面,这时她再提上一提,陛下想必会同意。
若是她能用的好,连带着自己复位也是可能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禁足解了,且能见到陛下。
柳嫔正想着法子,一封密信被送进了宫。
——是家里送来的信。
柳嫔猜着里面的内容,想着江南的情况,不免有些担心,母亲这些年年纪上来了,大大小小的毛病也出来了,不会是……
沉香为柳嫔打着扇子,望着柳嫔看完信后,问:“娘娘,大人在信中写了什么?”
柳嫔已经在看到内容时僵住,听到沉香说话绝望闭眼。
信从指尖掉落,柳嫔捂着胸口,气的直发抖:“父亲要对太子动手。”
沉香摇扇动作一顿,眼睛睁大,震惊的不知如何接话。
就是娘娘都不敢轻易得罪太子,大人张口闭口就要杀太子。
柳嫔急的已经站起来了。
“父亲竟这样光明正大的就把要杀太子的信送进宫来,万一交手的人别家的人或是陛下的人,那……”
柳嫔不敢往下想。
过了许久,沉香弱弱道:“这信能顺利交到娘娘手里,想是没有出差错的吧。”
不知实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柳嫔。
柳嫔把信捡起,仔仔细细的再看一遍,望见‘有人相助,万无一失’八个字感觉呼吸不上来了。
有人相助,是何人?
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有提前告知一下她一下!
柳家对太子出手,一旦被查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布得局。
以陛下对太子的看重,别说是她,就是荣安和安儿都不会讨到什么好。
父亲怎么就如此糊涂?
柳嫔急的直打转。
沉香慌乱出着主意:“娘娘要不写一封信送回江南,让大人停手。”
江南的信送到宫里,正常要六七日,加急也要四五日。
按信中所说十日后对太子动手,折去送来的时间,她再送信出去,也拦不下父亲了。
柳嫔面如死灰的坐下,把信给沉香:“把这信烧了,今天,就当作谁都没有见过这封信。”
现在只盼,父亲能如信中所说,万无一失。
*
傍晚,谢家。
自从前几日谢夫人知道了大儿子有喜欢的姑娘,谢夫人头也不疼,腰也不酸了。
再听说大儿子要告知他们是谁,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的床上起来,琢磨这准备聘礼单子了。
谢淑月看在眼里,阻拦了几句被谢夫人注意上后,就不敢多说什么。
她一说话母亲就疑心她的那姑娘是谁,然后就来套她的话,这谁敢说话。
谢淑月无精打采的用晚膳。
明日就要和父亲母亲坦白了,她心慌。
听到脚步声,谢淑月抬头,颀长的身影出现。
谢淑月一喜,叫道:“阿兄。”
她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嗯。”
谢少惟默默走到另一边,谢淑月说过更喜欢他这边的侧脸,边答边看桌上的饭菜:“吃不下?”
谢淑月点头,想着母亲高兴的准备聘礼的样子心中已经打起退堂鼓,拉着谢少惟的袖子弱弱道:“我有点不放心母亲。”
谢少惟盯着自己的衣袖,想,上一次他来,她都是拉他的手的。
“要不,再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谢少惟眸色不明:“多长时间?”
谢淑月支支吾吾:“就……等母亲身子再好些。”
谢少惟反手包住谢淑月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母亲出事的。”
谢淑月眉心一皱:“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
谢少惟:“母亲已经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了。”
谢淑月一僵,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谢少惟云淡风轻的道:“从镇国寺回来,母亲就知道了。”
谢淑月一颗被抛弃的心慢慢的落了地,想着这些母亲的怪异,还有她糊弄母亲的样子,顿感尴尬,挥手锤了谢少惟一下。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少惟:“母亲不让说。”
谢淑月一口气没提上来,谢少惟坐下,声音压低,望着她:“明日过后,我就要搬出府了。”
睫毛在眼帘下投出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梁直挺,流畅的弧度,从眉心滑到鼻尖,再险险的停在了唇峰上方。
嘴唇很薄,谢淑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喝醉的那晚。
她的唇和颈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温度。
谢淑月心里那点不虞瞬间消失,还有些不舍的念头冒了出来。
自那晚之后,兄长对她都牢牢的守在了分寸之内,最多就拉了下手。
来她的院子也是不到一刻钟就走了。
谢淑月失落低眉。
这和话本子里描述的才子佳人花前月下一点都不一样。
若不是兄长长的好看谢淑月早就不乐意了。
谢少惟的余光无声的打量屋内,默默记下。
她嫁给他,不可避免的会受些非议,都是他的过错。
他满心愧疚,唯有加倍对她好才能弥补一二。
在她去江南议亲之前,曾说过,若是出嫁,想要一个和在谢家一模一样的院子。
她说过的话,想要的东西,他都会记下。
他买下的宅子,离谢府就隔了一条街,大体是按照谢淑月的喜好布置的。
但院子他还有些拿不定,谢淑月住的院子他从前没来过几次,想要一模一样,只能每天来一次,一次多记下点。
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夫人。”
“小姐呢?”
“小姐在里面用膳。”
听到谢母的声音,谢淑月瞪大了双眼,忙站起来:“母亲来了,怎么办?”
说着,还着急的推了谢少惟一下。
就算母亲知道她们两情相悦,但和他出现在她的闺房根本不是一码事。
若让母亲正好撞见,母亲又气出病来了怎么办?
谢少惟不急不缓的起身,刚想说他来她的院子母亲知道就被谢淑月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去里面待着,
快点!”
这个诱惑这点大,谢少惟犹豫了一瞬就往里面走。
谢少惟越过屏风往里面走,谢夫人也正好进来,看见女儿站在桌前,眼神刚收回来,满桌的菜像是一口未动,谢夫人心中有了数。
嘴角微微扬起笑:“站着做什么?”
谢淑月憨憨的笑,努力糊弄着道:“刚刚听见母亲声音了,想起身迎迎您。”
谢夫人意味不明的往里面看了一眼:“是吗?我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你往内室看,还以为你吃不下饭想进去呢。”
一句话把谢淑月说的心惊胆战:“怎么会,母亲想是看错了。”
谢淑月走到谢夫人旁边,忙转移谢夫人的注意力:“母亲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说你胃口不好,就来看看,若是实在吃不下,就让人撤了。”
撤了就要进内室了,谢淑月生硬一笑:“女儿突然有胃口了,不用撤,我再用一点。”
谢夫人:“那母亲陪你。”
话已经说出去,谢淑月坐下,拿起木箸夹菜。
谢夫人坐在旁边,冷不丁的道:“你和惟儿的事,惟儿已经向我解释清楚了。”
“咳咳咳——”
谢夫人被谢淑月了反应吓了一跳,见她噎着,给她倒水:“慢点慢点。”
这句话,属实是把谢淑月唬住了,她摸不清谢母来她房中的意思,也不敢拿正眼去看谢母。
怪尴尬的。
自己生的女儿,头一低谢夫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谢夫人给了句准话:“行了,低着头做什么,你和少惟在一起,母亲高兴都来不及。”
自己儿子女儿在一起,接受起来时困难了些,但一旦迈过那个坎,谢夫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养出来的儿子,什么性情她再清楚不过,女儿这一辈子就是享福了。
一下解决了两件大事,谢夫人最近走路都带风。
谢淑月疑惑:“那母亲最近怎么在准备聘礼?”
谢母对女儿这脑子有些无语,平常也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就转不过来弯呢。
定是随了她父亲。
“傻瓜,那是给你准备的嫁妆。”
谢淑月一噎,难怪这几天总让她参考参考。
她当时还真以为是母亲给兄长准备的聘礼,满心愧疚。
谢夫人过来是有事要和谢淑月说:“刚刚收到了你弟弟的信,他明日一早到,你今晚早点睡。”
谢家三公子在书塾读书,因着过于顽皮,被谢母勒令每三个月回来一次。
事说完了,原本还想逗逗女儿,但女儿这脸皮一下就薄起来了。
谢夫人也只好回去了。
谢淑月见人要走,眼睛一亮,就要送人。
谢夫人心底无奈摇头,太藏不住事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没有发现谢少惟人前叫淑月,人后叫月儿哈哈哈哈哈
这两章阿月和兄长出现的会多一点,之后就是瑜宝和74啦
第35章 刺杀
东宫,东侧院。
乔初瑜是被吓醒的。
凌婉书坐在床边,看着醒来的人松了口气,昨日中午她依着习惯来和乔初瑜一起用膳。
结果被告知乔初瑜还在睡觉。
她也没多想,这几天她什么状态她看在眼里,多睡会也好。
可一直过了晌午,眼见天色一点点变暗,人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凌婉书觉得奇怪,进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乔初瑜睡的满头大汗。
手心一摸,滚烫。
凌婉书连忙把魏太医请来,诊断后和猜想的差不多,是受了凉,得了风寒。
魏太医开了方子,凌婉书原想将人叫醒吃药,可无论怎么叫,人就是醒不过来。
只好让侍女扶起来,她再喂药进去。
就这样过了一日,身子是不热了,可人不知怎的了,一直在说胡话。
请了魏太医来施针才醒来。
乔初瑜的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看着面前的凌婉书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姐姐?”
呆呆的样子,怕不是烧坏了,凌婉书作势要叫魏太医。
乔初瑜撑起胳膊,身子抬起,脑袋离开枕头悬空的那一刻像是被人狠狠地拿东西打了,又沉又疼。
乔初瑜想着梦境中的画面,顾不得别的,拉着凌婉书的手:“殿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凌婉书这一天没收到江南的消息,看着乔初瑜失魂落魄的样子,宽慰她:“殿下在江南一切都好,你放心。”
“快两天都没用膳了,饿不饿?”
乔初瑜:“我睡了两天?”
凌婉书眉心一皱:“可不是,受了凉,得了风寒,烧的迷迷糊糊的还说胡话。”
那些……都是梦吗?
可若是梦,为何都那么真实?
乔初瑜想不通。
凌婉书猜道:“可是做梦了?梦到不好的东西了?”
乔初瑜喃喃:“梦到殿下受了伤。”
凌婉书心疼的看着她,还有些自责:“都是姐姐的不是。”
若不是她提了去镇国寺的事,人也不会变成这样。
听凌婉书这么说,乔初瑜连忙接话否认:“姐姐是好心,妹妹自己身子不中用。”
凌婉书知道不能这样讲下去:“好了,不推来推去,先扶你起来洗漱。”
简单洗漱用膳后,凌婉书陪着乔初瑜说说话,到了晚上,才回正院。
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她不要多想。
乔初瑜不想凌婉书跟着担心,微笑着应下。
等人走后,乔初瑜屏退侍女,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想了许久,回忆着梦中细节,每一处都异常清晰。
和从前做的梦不一样,从前就是做梦,醒来后,记的很迷糊,一两天就忘了个干净。
她确定,这就是不一样的。
*
谢家前厅。
今日谢家在外读书的小郎君回来,谢家上下一早就在前厅候着了。
谢淑月大早上被侍女叫起来,正是犯困的时候。
就一个早上,谢淑月已经不知打了多少的哈欠了。
谢淑月每打一个哈欠,谢夫人就看过来一眼。
终于在谢淑月第二十次捂嘴时,谢夫人忍不住了:“昨夜不是让你早点睡吗?怎么困成这样?”
谢淑月心虚往谢少惟那望了一眼,见他一点事都没有,不解的直皱眉。
同样是下棋,为什么他不困?
谢夫人随着女儿的视线,直直的看向大儿子。
谢夫人:“……”
忘了这茬。
谢父:“?”
“月儿你困看你兄长做什么?”
谢淑月和谢夫人都不知如何接这话。
马上就要坦白了,要不要现在就说。
谢淑月咬唇思忖。
谢少惟不紧不慢的道:“昨日,悦悦到了淑月的院子里去。”
谢淑月神色一松,接话:“是,和悦悦多玩了会,误了时辰。”
谢少惟口中的‘悦悦’,是他及冠时谢淑月送的狸奴。
名字也是谢淑月取的,叫悦悦。
当时的谢淑月觉得兄长没那么疼爱自己,心里难过了好一阵,还是乔初瑜帮着出的主意,买了一只狸奴,特意取名叫悦悦,放在谢少惟的身边养着,谢少惟每看见它,就能想到她。
现在想来,谢淑月真是后悔。
谢少惟每叫一次悦悦,她的心就忍不住的多跳一次。
谢父困惑解开,对着女儿关心道:“以后还是要早点睡。”
谢淑月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噗嗤——”
谢夫人正在喝茶,差点呛着,谢父向她看去,谢夫人就摇摇头也不说话。
谢父狐疑,今日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奇怪?
没等谢父深想,门口的下人道:“小郎君到了——”
谢父谢母起身往外走。
谢淑月慢她们一步,瞪了谢少惟一眼,再跟上。
谢少迟比谢淑月小两岁,今年十四,因着年后谢夫人就带着谢淑月去了江南,所以谢少迟年后第一次回家没见到谢夫人和谢淑月。
这是第二次,算算日子,已经有六个月没看见谢夫人了,顿时哭成了泪人。
抱了谢父谢母,转头就看向谢少惟。
但这个长兄对他向来严厉,谢少迟有些怕他,谢少惟见状主动上前抱了抱他。
谢少迟顿时咧开嘴,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最后看向谢淑月,伸手就要抱。
谢淑月虽是想弟弟,但他满脸的眼泪鼻涕,谢淑月着实嫌弃。
面对弟弟的拥抱,谢淑月保持沉默,往后退了一步。
谢少迟:“……”
谢少迟立刻扯着嗓子控诉:“阿姐,你嫌弃我——”
话落,上前追着谢淑月要把这个抱补齐。
谢少惟拉住人:“淑月已经及笄了,男女有别,你也大了,要有分寸。”
长兄发话,谢少迟有些委屈,但不敢造次。
谢父也跟着帮腔。
谢夫人看了眼泪都憋了回去,招呼着人进去。
她怕谢父再说下去,等会饭桌上会忍不住掀桌。
一个时辰后,谢家饭桌上。
大家都用的差不多了,谢少惟放下木箸,起身,跪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坐在旁边的谢父看傻了眼:“这是做什么?”
谢少惟:“儿子有事向父亲母亲坦白。”
谢夫人挥退下人。
谢父想到了也许是件大事,但还是保持一贯的微笑:“有什么事坐着说,不用跪着。”
谢少惟躲过谢父要扶他的手,道:“儿子大逆不道,心悦淑月。”
谢父的手僵在空中。
谢少迟惊讶的把嘴长成了圆形。
谢淑月的心也被揪起来。
谢父收回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耳朵,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不死心的再问:“你说你心悦谁?”
谢少惟跪的笔直:“儿子心悦淑月。”
“你你你你你——你!”
谢父气的脸涨红,看看谢少惟又看看谢淑月,最后定住问女儿:“你知不知道此事?”
谢淑月刚想说话就被谢少惟截住:“是儿子强迫她的。”
谢父立刻就想到了方才在前厅的事,女儿的性格他了解,若不是自愿,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