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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609 字 2个月前

第86章

过了月余,坚哥儿的亲事总算是定了下来,之前说的那三位人选都没有选,选的是长洲县罗县丞的女儿,两家如今也算是门第相当了,一个在府里做经历,一个在县里做县丞。

罗县丞听说官声不错,正房无所出,纳的偏房生了两儿一女,两个儿子和坚哥儿一般大,也都中了秀才,女儿亦是花容月貌,擅长烹饪女红,性情更是伶俐可人。

妙真还在孝中,不好过去,就特地选了些定亲的礼物送了过去。小喜代替她去见了罗家姑娘一眼,回来就夸道:“咱们老爷太太选的这罗家姑娘是真好,人又机灵又和气。”

“这就好,爹爹的眼光素来是不错的。”妙真笑道。

没有选那些官位高的,也没有选那些有钱的,就选合适的就好。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宝珠过来道:“四奶奶,太太那边请您过去。”

婆母请她过去?妙真想了一下就径直走了过去,且看任氏那里摆了三口箱子,她正对儿媳妇们道:“老太太过世之后,她的私产留给我们三房,我也拣了些送给你们。”

原来因为这个,妙真同韩月窈还有楼琼玉都觉得是意外之喜。

等回到家中,妙真打开一看,箱子里面上都是名贵的布匹,一匹蜀锦、一匹大红织金蟒绢、天鹅绒冬夏纱缎各一匹,这四匹布拿来,下面是两匣子香料,一匣檀香,一匣子安息香,最底下又是两个正方形的匣子,一个匣子里装着些零碎首饰,另一个匣子里装的则是一对金壶。

妙真登记好了,让人抬去楼上了,她自己的嫁妆也不少,再加上这些年常常行走宫中,好东西也有,但对于额外给的,看着也高兴。

其余两个妯娌得的也是大差不离的,楼琼玉箱子还没合拢,见刘氏过来,就笑道:“五嫂怎么过来了?”

虽说妙真和刘氏已然闹翻了,但她和刘氏却没有闹翻,且二人在京里的时候关系不错,因此刘氏丧子之痛走出来后,常过来找她说话。

刘氏见里面装的东西,不由道:“从哪儿弄的这么些好东西?”

“五嫂真是说笑,这是婆母给的,说是老太太分给诸房的,我这刚拿回来。”楼琼玉对这笔意外之财也很高兴。

萧家的确有钱,但也无非就是做些四季常服,贵重的还得自己备下,像她就明显觉得自己比四嫂穿的要差不多,四嫂常常隔三差五就换首饰衣裳,就连芙姐儿的衣裳也是一日几新。

刘氏坐下来,有些羡慕道:“我们太太肯定也得了,没说分给我们。”

“这我就不清楚了。”楼琼玉不好说饶氏的不是。

刘氏撇嘴,“定然是我们太太自己收着了,指不定日后又便宜谁了。”

楼琼玉让人看茶,又着人端了些茯苓糕、八珍糕来,“这是苏州城的人喜欢的,你也尝尝吧。”

刘氏笑着拈了一个放嘴里,不由道:“眼看还有四个月,我们孙辈的就得出孝了,到时候不知你们还去京里么?”

因萧景棠知晓楼琼玉对功名执着,若是知晓他不再参加乡试而是直接去国子监肯定会啰嗦,所以都没告诉楼琼玉。

现下楼琼玉也道:“我想应该是要去的。”

“那也要看四房能不能做京官,若是不能,到时候你也要跟二嫂说才是。”刘氏提议。

楼琼玉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且不说四哥之前巡宣大在吏部考评都不错,再说四嫂在京里也有些体面,应该能够留下来吧?”

“那倒也未必,徐氏可不似二嫂那样娘家出身高,又和二哥上峰下级处的好。”刘氏道。

楼琼玉心里认同。

因此,等刘氏离开之后,她就到了芙蓉坞,这个时候还有三三两两的病人,这些人听说等很久了,里面有做针灸的人,但她们依旧不离开,还道:“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徐神医,怎么能走呢?”

还好后面几个的病情都是开药,很快就离开了。

妙真先换了衣裳,又洗了手脸,才见楼琼玉。

“弟妹找我何事?”

楼琼玉道:“还有几个月咱们就要出孝了,我听说隔壁二嫂她们已经差人上京运作了,嫂嫂你们怎么打算的?”

原来是问这事儿,妙真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四哥如何打算的。”

其实萧景时也没什么太大打算,也没有那种一定要留在京里的意思,他现在还年轻,原本就想多往地方去,妙真也赞成,反正到时候夫唱妇随就行。

但楼琼玉似乎比他还急:“若是调任外官,再想回去就难了。”

“你说的没错,你的意见我会转达给你四哥的。”妙真笑道。

楼琼玉又掩口:“四嫂,我就是随便说说,也是为了你们好。”

妙真颔首:“知道,知道。”

这话她当然也告诉萧景时了,萧景时从背后搂着妙真道:“如果我考不上进士举人,你会怎么办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了,到时候咱们俩开一间女医馆,你贩药材,我坐诊,咱们俩还不是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也不比人家差啊。”妙真不觉得有什么。

能够考上当然很好,考不上也有考不上的活法,再说了,就像妙真只能自己管自己努力,管不了别人。

就像很多父母总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鸡娃鸡到崩溃,一幅我为了你吃糠咽菜你还不领情,可自己的穷困本来就是自己造成的,人应该鸡自己而不该鸡别人。

包括她的儿女们都是一样的,只要尽力了,如果不成,女子跟她学医术,男子也有些田亩,至少耕读传家,衣食无忧。

一听妙真这么说,萧景时觉得自己心都化了,他搂着她不放。

妙真转过身看着他:“我总觉得你这两年对我温柔了很多,无论是说话还是举动。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呀,喜欢你所以就想好好对待你,别的人没这个福气。”萧景时傲娇道。

妙真眼含秋波的看着他,看他还是这般英俊,忍不住心中一动。

萧景时在吏部也不是白干的,他就发现妙真这样的人吃软不吃硬,尤其是自己稍微温柔一些,她就对他好的都快溢出来,也因为如此,他慢慢和她相处,也知道怎么样最好。

却说二房的高氏早已打点好不少礼物,名人字画、一尊玉马、几盒珍珠全部装的满满当当的,为了自己的夫婿谋求一个好官。

金银都是俗物,送的太过显眼,到时候把自己都折进去。

这次她们谋的位置是礼部主客司郎中,这是正五品的官职,在礼部仅次于侍郎的官,就是刘氏的爹快到五十岁了才谋得这个郎中的位置。

萧景添见高氏打理妥当,不由得握着她的手道:“又劳烦你了。”

“这怎么说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哦,对了,吏部的郎中是我父亲的门生,我听说他旁的倒好,就是常看疮疡。正好我从四弟妹那里匀了些药膏来,到时候一并送去。”高氏很细心,早就一一问妥当了,准备的礼物。

萧景添见她打点得当,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他从心里非常满意高氏这位贤内助。

高氏让人用签子标好,又都附上信,才去饶氏那里,不妨饶氏给了两幅金累丝的头面给她,高氏很是诧异。

又听饶氏道:“我听说你跟三郎打点,还动用了你的嫁妆?”

“太太哪里话,我的不就是相公的吗?”高氏不以为意。

饶氏满意道:“你这话说的很是,自古夫荣妻贵,三郎好了,你自然好。”说罢,又指着那头面道:“这是你祖母给我们三房的,还有些尺头缎子我另外装了几口箱子,等你们上京的时候拿上。”

在饶氏这里,老太太给三房的,她肯定要分给嫡亲的儿子和媳妇,她是不会分给庶出的儿子儿媳的。

高氏心里觉得不妥,到时候恐怕另外两个妯娌不会恨婆母,倒是恨自己。

可是要她把这些东西出来分,那也不能够,三房不比二房坐着大生意,一个个又讲究排场,如今少了二房这个金主,日子虽然也过得去,可要和以前那般就很难了。

想到这里,高氏也是叹了一口气。

又说年节下,韩月窈忙着过年的事情,妙真和楼琼玉就常常带着孩子们一起在这里陪着任氏,毕竟任氏很爱热闹。

任氏先问起妙真:“听说徐家大舅舅的亲事定下了?”

“定下了,定的是罗县丞的女儿,两家过了茶礼、定礼,只等明年成婚,我爹娘也说让我出孝了,正好去参加婚礼。”妙真笑道。

“你爹眼光不错。”任氏其实根本不认识罗家姑娘是谁,反正和人家聊天,就别说扫兴的话了。

她又对楼琼玉道:“六郎既然准备去国子监读书,肯定是要住在国子监内的,到时候你就别去了,就在家中,以免舟车劳顿。”

国子监?楼琼玉根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回去之后,让人找了萧景棠来,夫妻二人大吵一架,连在附近玩耍的诤哥儿都回来告诉爹娘。

萧景时正躺美人榻上,妙真正帮他用玉容散洗面,洗完之后还准备帮他清理脸部再敷玉颜散,如此一来,脸就会又白又清爽。

她们听诤哥儿说了,都觉得是意料中事,但到底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好直接掺和,萧景时就对妙真道:“这事儿想必她会过来你这里说,你就都推在我的身上。”

“这叫什么事儿。”妙真也是无话可说。

萧景时道:“也没什么,景棠自己的事情自己还不能作主了么?”

“你先起来洗干净脸,我帮你挤脸上的痘子那些。”妙真让他起来。

萧景时听话的起身一顿洗,他是真的喜欢妙真鼓捣这些东西,还有什么采耳推拿的,简直是让他舒爽的大拇指都不愿意动。

这一套做下来,妙真费了些功夫,但看萧景时瞬间入睡,就放下暖帐去了前厅。恰好韩月窈带着礼哥儿过来,礼哥儿还这般小就已经定了一位指挥佥事的女儿做亲。

礼哥儿小小年纪却深受鼻炎困扰,韩月窈正道:“无时无刻不在擤鼻涕,弟妹不知我家里的草纸都快堆一屋子了,也不知怎么样才好?”

“起先是怎么样发的?”妙真问起。

韩月窈解释道:“一开始得了风寒,我们也以为是风寒的问题,后来就这样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有二三年了,妙真看他咽喉有些红肿,甚至面相还有些腺样体面容,这便是慢性鼻炎,她想得帮这孩子推拿一番。

先清肺,再清胃,清胃就是用食指轻快的从腕横纹推到拇指根,又退六腑,用两根食指从肘横纹推到腕横纹,更别说清大肠、揉迎香。

推拿之后,她开了丽泽通气散,又让韩月窈平日多熬些桃仁红枣小米粥给孩子喝。

“弟妹,真不好意思,你今日好容易歇息,我又来。”韩月窈知晓妙真平日看病累,所以每一旬有几日要休息。

妙真笑道:“嫂嫂说哪里话呢,礼哥儿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只是后来我们去京中好些年,我都当自己儿子一样看待。”

有这样一个专门治女科儿科的大夫在家中,医术又精湛,韩月窈多高兴,她有意和妙真说话,就吩咐丫头拿药去煎,又让礼哥儿和诤哥儿去次间玩耍。

“六弟和六弟妹是不是吵架了?”

“这事儿嫂子也知道了?”妙真问。

韩月窈点头:“略有耳闻,方才我的丫头们去厨房拿饭时听六房的人说的,棠弟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日性情平和,其实颇有主见,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旁人未必能说动。”

到底她嫁进来这么些年,对家里的人还算了解。

妙真反倒是不大了解这位丈夫的亲弟弟,当年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她又要进宫,又要交际,还要管家,还有儿子照看,只是给六房份例给足,旁的也不多管。如今听韩月窈这般说,她就道:“这么说来,她们夫妻吵架了,六弟的心愿还是不会更改的么?”

“可不是,说实在的,六弟的想法也没错。乡试多难啊,若是能从国子监科考,到底容易些。”这话是韩月窈从萧景珩那里听来的。

她这么说也是让妙真别管六房夫妻的事情了,到时候别让萧景棠反而恨上了她。

妙真也听懂了,所以楼琼玉过来时,妙真并不应承,只推三阻四,楼琼玉当然很失望。她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希望全家都跟她一样,把萧景棠导上正道,没想到大家都跟着纵容起来。

又说萧景棠心中郁闷,夏仙姐寻到功夫,就和丈夫说请他过来散心,还道:“楼家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名门望族,也亏得是六弟为人仁义,旁人哪里被人欺负如此?”

这萧景砚本来也是个不好功名的,听夏仙姐的话,也觉得如此,遂请了萧景棠过来。

夏仙姐知道孝期不好饮酒,就准备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些饮子来,出来后对七巧道:“你去告诉秦姑娘,该怎么做她自己思量。”

秦姑娘单名一个樱字,曾经她也是爹疼娘宠,如今却无家可归,听七巧的话,她柔顺的笑了笑,可等七巧出去就冷笑起来。

在一旁的丫头看着很是难过:“姑娘,您别这样,咱们不听大奶奶的话就是了。”

“不听?还有四个月我就得出孝了,即便是大太太帮我主张,可我一个没有嫁妆的人能嫁到什么人家?连个穷秀才恐怕都难的很。”秦樱并不如她的相貌那样的冰清玉洁。

自从爹娘故去,她就饱受穷困欺凌,甚至因为容貌甚美,连有些长辈还想猥亵她。好容易攀上萧老太太这颗大树,百般奉承,千般的伺候,过了这一两年的好日子,再让她出去,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本来只是勉强攀附萧老太太的,和萧家人没有半点关系,一嫁出去,那和萧家更不会走动了。

如今萧家是什么人家,还不提上一辈人,就孙辈的,两个进士一个举人,家族豪富,她穿的是六两一套的衣裙,吃的是上等的松萝茶,即便是茹素,也是请的上等厨子做的,更别提她住在老太太的偏厢,亦是花鸟隔扇,窗外树木葱葱。

但这还仅仅是大房,二房更富贵,且还有做官的人家,萧景棠又是幼子,人还年轻,自己跟他也算不上不好。

那楼氏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竟然让萧景砚去帮前未婚妻,得罪了夏氏,自己要上位,夏氏也会鼎力相助。

丫头见她打定主意了,不免道:“若不然奴婢替您装扮一番。”

秦樱却笑道:“不,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

要说萧景棠也郁闷的紧,但他的郁闷不好和自家兄弟说,且不说萧景珩平日忙碌的很,就是有功夫,那也是个笑面虎,轻易不说什么,四哥平日倒是直抒胸臆,可他拜托四哥荐他去国子监,现在若说妻子和他因为此事吵架,四哥直接不荐他了怎么办?

还好萧景珩请他过来,堂兄弟二人说了会话,他的心情也好多了。

他们从后院准备绕过花亭,再到角门处,直接从角门到二房的园子里回家。

不曾想到花亭那里听到两个女声在说话,她们原本声音不大,可是提到“六少爷”时,就引起了萧景棠的注意。

萧景棠吹灭了灯笼里的烛火,让跟着的下人不要发出声音,自己则走上前去听。

月光下,一位纤细身段的女子道:“反正我来了这里,略站一会儿,应付一下就算了。哪里还真的听大奶奶的勾引六爷去,人家有妻有子,我何必做那样不要脸的事情?”

“可是表姑娘,您若是不按照大奶奶说的做,她万一真的把您嫁给西街的老鳏夫怎么办呢?大奶奶也真是的,她记恨六奶奶让大爷去帮丁寡妇,也不能欺负您啊?”丫鬟焦急的很。

那小姐摇头:“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用美色做这样的事情,大不了出了孝期,我们找个尼姑庵出家去就是了。总不能她还去姑子庙抓人吧……”

“表姑娘,您青年年少,怎么好去那样的地方?再说了尼姑庵也未必是净土。”

“唉,若是如此,那也是我的病不好罢了。快走吧,别等人来了。”说罢那对主仆离开了。

萧景棠听在心里,心想夏氏真是睚眦必报,难道今日喊自己来?虽说他和楼氏起了嫌隙,可是到底楼琼玉是他的妻子,他冷哼一声。

次日,他才真正的见到秦樱,秦樱是过来各房送花的,如今萧家女眷无法出门,难免无趣,秦樱就主动和晁氏说老太太种的花儿颇多,夏仙姐就打配合说送给各房,如此秦樱才有这番。

秦樱自然生的容貌颇美,尤其是身上一股风致楚楚的样子更惹人怜爱,她身边还跟着夏仙姐的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愿意过来。

一个男子开始怜惜一个女子,这便是孽缘的开始。

……

年节下,孩子们都只能在家里玩耍,不免有些无趣,肇哥儿还好他从外公那里拿了许多书来看,在房里、廊下只是看书,仿佛山中无岁月一般。芙姐儿经过几个月的教导,已经能够熟练的书写案头了,平日把脉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也是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诤哥儿不大安分,又要打秋千,又要投壶,又爬树,把妙真和萧景时夫妻折腾的够呛。

没想到年刚过完,妙真可以歇一歇了,没想到隔壁海棠轩却出事了,因萧景棠见秦樱处境不好,却并不做坏事,就差人同她说了一声,让她安心,日后他能帮忙。

秦樱也差人书信谢过,这些往来萧景棠并不觉得是阴私之事,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子不容易,但这些事情被人捅到楼琼玉这里,楼琼玉想着夏仙姐之前就有前科,如今又故态复萌,就对萧景棠晓以大义,先说孝期男女有私情影响仕途,接着又说夏仙姐不好,把秦樱的所作所为也贬低了一顿。

那萧景棠觉得冤枉的很,他并没有被秦樱勾引,也没有中夏仙姐的计,却被楼琼玉指着鼻子骂。

这还罢了,楼太太过来来了一趟,她想起侄女丁氏如今的处境,觉得都是夏仙姐害的,可现下她没有证据,况且夏仙姐是萧家大奶奶,她不好打骂,因此带着几个人去打骂了秦樱一通,又在任氏面前数落萧景棠就是被狐媚子勾着,才不愿意读书,让萧家把秦樱如何。

任氏一急就有些口吃,楼太太更是发泄了一通,让萧二老爷听到很是生气:“咱们家平日对楼家谦虚守礼,难不成她们真的以为自己骑到我们头上来不成?”

萧二老爷又把萧景棠喊过来,把楼太太如何排揎任氏的事情说了,还道:“因为你的事情,倒是累得你母亲替你受过。”

萧景棠大喊冤枉,便把秦樱的事情说了,又听说秦樱被打,忙道:“真是无妄之灾。”

萧二老爷道:“这秦表姑娘如此深明大义,我看你不如等出孝之后纳她做个妾了算了,如今你内宅里用这个秦姑娘制衡楼家,你也不必这般头疼。”

“啊只怕秦姑娘不肯。”萧景棠有几分意动。

萧二老爷却道:“她肯不肯的,也由不得她了,若是之前她怎么着和咱们没关系。可如今楼太太闹了一通,外面的人不明就里,若是安在你三哥或者四哥头上,他们都在选官期间,被人弹劾了终究是丑事。不如就以你祖母临终托孤,咱们对外就说楼氏女吃醋去大闹,如此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此事一锤定音,夏仙姐看着秦樱道:“你倒是比我想的更聪明。”

秦樱红肿着脸,只是笑道:“还不是大奶奶抬举。”

原本没有的事情闹成了有,秦樱也没想到楼太太那么蠢,楼琼玉明明是高嫁,却处处跟训儿子似的训萧景棠,如此一来倒都是便宜了她。

楼琼玉当然后悔不迭,忙求助于韩月窈和妙真,韩月窈哪里能撼动公婆的想法,如今长辈们决定的事情,她也无法,再者楼太太常常对萧景棠出言不逊不说,对任氏也不客气,她哪里敢说话?

更别提妙真了,萧素馨上回那事儿就是楼太太挑唆的,还自以为做的隐蔽,妙真没有报复都是好的了,再者刘氏当年污蔑她害了孩子的时候,楼琼玉并没有明辨是非的帮自己,反而之后和刘氏关系越来越好,现在让她去顶炸药包就更不可能了。

第87章

梅氏亲自送了自家腌制的春不老来,还做了排骨包子和梅干菜包子给女儿,妙真咬开皮儿,见排骨包子里还放了鹌鹑蛋,不由道:“娘真会做,说实在的,女儿就想这一口。但我厨艺还是不成,这些年也没太多机会做,还好有娘啊。”

“你成日替人看病,哪里有功夫琢磨吃食,你要想吃,悄悄让人跟我说,娘给你送过来就是了。”看女儿吃的香,梅氏很是欣慰。

妙真笑道:“我这么大了,还这样贪嘴,别人知晓定然会笑话我的。”

梅氏摆手,不太在意:“这有什么,你现在也不是刚进门的年轻媳妇了,行事也有分寸,家里还会说什么。”

“也不是这么说的。”妙真就把楼太太大闹大房打秦樱的事情说了。

梅氏听的咋舌:“以前这位太太架子摆的高一些,如今怎么如此不成体统?莫说秦樱和你小叔子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你也该捉奸拿双啊。”

妙真点头:“她约莫也是好心替女儿出头,想着楼琼玉嫁进来这么些年,早站稳了脚跟,六弟为人随和,她原先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想到我公公出来让六弟把人纳了,孝期一过,就让秦樱进门。”

“这么一来你弟妹就可怜了。”梅氏曾经给萧老太太祝寿,是见过秦樱的,那位姑娘生的雪肤花貌,我见犹怜,且颇有心思,并非寻常好对付的妾侍。

况且她父母双亡,能巴着的人只有男主子,恐怕是浑身解数的要讨好丈夫,楼琼玉虽说平日也无行差踏错,但人老实没什么情趣,和秦樱一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妙真叹了一口气:“是啊,但是妻妾身份有别,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事情总要往好的方面想的。

梅氏却不以为然:“什么不一样,能让男人放在心底的人,那才是他喜欢的人。妻妾还不都是看男人的脸色,咱们女子说来还是指望男子的良心过日子。你看你爹,就是富贵了,也从来都不嫌弃我。”

“娘,您比我爹好看多了,我爹做什么嫌弃您?”妙真想她爹脖子短,人还有点胖乎乎的,娘这个年纪皮肤还白皙,身材苗条,相貌也还不错。

听妙真这般说,梅氏想还是女儿贴心,她便道:“你也别误会你爹爹,他除了写话本子,平日就没什么爱好,写话本子常常熬到深夜,都快要他半条命去,哪里还有功夫想那些。”

妙真吐了吐舌头。

吃了娘做的包子,妙真打起了瞌睡,梅氏见状就道:“你平日也别太累了。”

“没法子,家里过几日就要出去打醮,我索性把病人都喊了过来,全部看完再说。”妙真也是无奈。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主要是操办坚哥儿的亲事,修葺新房,重新换家俬,还得定名厨都得梅氏来。

妙真也跟着出了几个小主意,梅氏就道:“我不打搅你了,你好生歇息。”

“女儿给您的阿胶、燕窝,您平日也炖着吃,别总想着留给旁人,自己生怕吃了。”妙真嘱咐。

梅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放心吧。”

那梅氏离开之后,妙真好生休息了一日,到了次日照常去任氏那里请安,如今韩月窈准备打醮的事宜,楼琼玉小恙,倒是只有她在跟前了。

“今儿你还有病人么?”任氏问起。

妙真摇头:“前儿都看完了,打算歇息一段时日,到时候也陪着您打醮去。”说完,又笑道:“我打算今日专门沐浴一番,平日在家里用木盆洗总觉得不尽兴又冷,所以我早早布置了一间专门的浴房,后面烧锅炉,前面沏了一个小小的池子,里面特别暖和,好生濯洗一遍。”

“天儿是冷,春寒料峭的,我都懒得动弹。”任氏笑道。

妙真遂请任氏过来沐浴,还笑道:“我好好帮你搓澡推拿一番,到时候再帮您用玉容散洗面,敷面,保管舒舒服服的。”

任氏其实有些心动了,但还是有些别扭道:“这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来儿媳就应该伺候您,可惜常年在外,一直不得伺候。”妙真心里颇为感念任氏的,当年这桩亲事虽然因为任氏迷信才有得,但无论如何,她也算是许了她进门,对芙姐儿肇哥儿也很好,送首饰给自己。

之前她和萧素馨有矛盾,任氏也没有过后怪罪自己,还因为刘氏的事情,她也站在自己身边跟着说了刘氏不少不是。

任氏被妙真说动了,让宝珠准备换洗衣裳。

妙真则把浴室好生布置了一番,先是里面放炭盆,让屋子里暖烘烘的,又在浴池外添了防水的羽缎做帘子,在浴池前方放了一大束花,还有两篮子玫瑰花。

帘外放着美人榻,燃着甜香。

等任氏过来之后,一进来暖烘烘的,妙真往浴池底下放了井盐,注了热水,又在面上放了花瓣。

“太太,先退下衣衫,您只管闭着眼睛泡着,我帮您洗头发拨筋。”

古代女子颇为保守,即便是任氏这个年纪的人,也无法像男子那般能够大摇大摆的去澡堂享受。但如今有妙真,先帮任氏抹上洗发膏,又用花浇把头发冲洗的干干净净的,更别提敷药拨筋做面膜。

任氏舒服的睡过去好几次,从浴室出来之后,她晃了晃身子:“时哥儿媳妇,我总觉得我这身上和头都轻了几斤,真是舒服的紧。整个冬日,我都是这样耸肩的,没想到放松下来如此舒服。”

“洗澡是最能放松的。”妙真一直扶着任氏。

因为洗澡后太舒服了容易腿软,若是任氏跌倒了,那不是自己好心办坏事了,索性妙真还留婆母一道用饭,让任氏好几日心情都舒畅,悄悄送了自己一套名贵的头面。

很快到了打醮这一日,现下老太太过身已然有一年了,妙真她们虽然出了孝,到底衣衫还是都以淡雅为主。

族中年纪太小的似诤哥儿就不必去了,但是芙姐儿肇哥儿必定都是要去的,芙姐儿妙真也是昨日刚沐浴完出的门,二人身上就是不熏香也有一股自然的清香。

任氏自问她也不是偏心的婆婆,就连先前分老太太的遗物,也是均分,没有因为萧景时做官就多分一些。但平心而论,这三个儿媳妇里,徐氏的确最为孝顺贴心。

长媳韩氏为人很是有些糊涂,常常顾着娘家,楼琼玉则是自己本事不成,倒是怪罪萧家人,常常生闷气,难道做婆婆的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不成?

这么一比较,她的心就偏了些。

如此连萧景时都看出来了:“娘现下对你倒是挺好的,昨儿我过去,她还说你看病很累,要我多体谅你。”

“将心比心罢了。”妙真笑道。

二人说话间,想起回来已然一年了,马上也要除服了,不知京中的人如何?

先说常安公主顺利诞下一位女婴,和驸马感情也好起来,但她多召见一次驸马,蒙嬷嬷等人都觉得不妥当劝说于她,还阻绝内外,章驸马只要使钱才能进公主府来,饶是如此,碰到蒙嬷嬷等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未必放驸马进来,夫妻二人对这些刁奴也是痛恨不已。

但蒙嬷嬷是宫中派出来的,平日里对她的事情照料周到,说的话冠冕堂皇,她们实在是抓不到什么把柄。

再有岑渊在刑部做主事做的不太快活,他刚在户部混熟了,在刑部办那些案子,又得重新熟悉,案牍劳形,常常很累。

又岑父在任上碰到一桩大案,隐约觉得有危险,遂辞官带着老妻在京中儿子的宅子里住下。

萧素音如今还要侍奉公婆,讨得岑夫人一个笑脸后,才回房去。

岑夫人却对身边的人道:“那萧氏就是做面子功夫,昨日她说她亲自下厨,可我何尝喜欢吃什么樱桃肉,我最讨厌吃酸甜的,可见她并不是真的用心。”

因为萧素音和岑渊感情一般,岑夫人如今也是变了态度,对萧素音诸多挑剔,萧素音叹了口气,心中希望娘家人赶紧回来,三嫂四嫂都和她关系不错,她也多个去处。

然而岑渊和岑父说起萧家的事情有些不屑,“萧三倒是罢了,他老丈人是个滑头,谁也不得罪的人,早就把官位选好了。萧四这个人得罪了严党中人,当时是有巡宣大的功劳在,严党不好下手,如今他马上起复,怎地不会给他点颜色瞧瞧呢?”

然而岑父道:“这萧四也算是本乡有名的才子,就是性情不大能够容人。”

“谁说不是呢?且看着吧。”岑渊已经有所耳闻了,但他也不会知会萧景时的,现下的萧景时恐怕还以为他做过吏部主事,在吏部有门路吧?但尚书是严党的人,下边的人怎么可能不听上官的呢?

有时候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朋友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想起萧景时可能的境遇,他再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京官,到底心下舒服许多。

三房的萧景添出孝之后就已然接任调令,入京为官,众人闻言十分高兴,长房、二房都分别设宴,就连刘氏、卞氏因夫婿要在京读书,都要跟着过去。

高氏一一与众人惜别,暗自问起妙真:“四弟怎么打算的?”

“也没怎么打算,他说要先参加完我弟弟的亲事,到时候再作区处。”妙真笑道。

高氏见她们二人如此不抓紧,自己倒是不多嘴了,就道:“你和四弟素来有主意,我就不多嘴了。”

“三嫂此番进京,我就祝你们一帆风顺了。”妙真道。

高氏夫妻很快启程,萧家的下人不免七嘴八舌起来,有人就道:“怎地三爷的差事这么快下来了,四爷的还未曾下来?”

有人就道:“说起来还是三奶奶的缘故,她是高家的女儿,累世的高官,四奶奶的身份如何比?也难怪人家要娶大家女的,就是这个缘故。”

这些话妙真有所耳闻,但她知道萧景时的缘故,去年萧景时的同年,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因弹劾严嵩五奸十大罪”,遭诬陷下狱。萧景时素来崇拜他,为他惋惜非常,可见现在严氏父子多么得宠幸。

高家自己都阿附严嵩,萧景添如今看着风光,将来还不知道如何?萧景时知道自己的性情,在京中就要被迫选择站队,左右摇摆,与其如此还不如外放出去。

地方虽然也未尝没有派系争斗,但凭借他和陆家的关系,一般的人也不敢随意动他。

所以他们夫妻谁也没找,就正常等吏部分派,自然宫里和陆都督的关系她们维持好就成。

既然没有找关系,调令决计没有那么快的。

正好萧景时进京数年,如今在家没有纷繁人事,回来几个月睡眠就养的很好了,人比之前回来看起来意气风发许多。

他的这些主意,只和萧二老爷说过,萧二老爷虽然希望儿子上进,但也知道长久做官的道理。况且,儿子嘉靖二年出生,今年不过刚过而立之年,许多这个年纪的人,可能连举人都没有考中。

萧二老爷不说什么,任氏和妙真相处的极好,也舍不得肇哥儿芙姐儿两个,自然也都不提。

再说徐家这边已经准备迎新人进门,妙真一大早就带着儿女过来,徐二鹏对笑眯眯的对妙真道:“去你娘房里玩儿,那里有好些糖,你分给他们吃。”

“爹爹,我都多大了,还去玩儿呢?”妙真嘻嘻直笑。

徐二鹏很疼女儿,也只是笑。

妙真就带着孩子们先进来梅氏正房,下人们早就端着六七样茶点果糖上来,芙姐儿很黏母亲,跟妙真在一处一点儿不觉得无聊,倒是诤哥儿待不住,肇哥儿常来外公家里,熟悉的很,就自告奋勇带弟弟出去玩儿。

见他们兄弟跑出去,妙真和芙姐儿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不一会儿,徐四娘一家子还有妙莲等人几乎都过来了,除了她们还有苏州府的一些同侪,徐二鹏的同窗几乎都过来了。

堂姐妹见面,妙莲还过来道:“真真姐还是没怎么变?还更好看了。”

“你怎么样啊?孩子带来没有?”妙真问起。

妙莲道:“都在家呢。”

妙莲和徐四娘以前见到妙真的时候还只是觉得她只是衣裳穿的好罢了,如今气度浑然和以前完全不同,说话不疾不徐,行动间也是慢悠悠的,很有气韵。

妙真倒是觉得家里人没怎么变,徐四娘还是那般喜欢占小便宜,一个劲儿的把自己的儿女往上凑,就是为了讨见面钱。妙莲有些小私心,但比起妙云来,她算是脚踏实地。

亲戚们见面,境遇完全不同,只寒暄几句,就相对无言。她反而和马玉兰、汪榭等人感情不错,这么多年马玉兰还是那般,见着妙真就咋咋呼呼的跑上来了。

“好久不见啊。”马玉兰还是和以前似的。

妙真则问她如今境况,马玉兰就笑道:“我公公五年前从巡检司退下后,我相公调到无锡县户房做事,我也就跟着过去了。”

能中科举者万里挑一,多半的人都折戟,有的选择在本地做吏员,有些小权力,能照拂家族,还会时常有些灰色收入,日子还过的不错,有的则选择从商。

像马玉兰嫁的王家就是如此,看她性情还是没变,就知道夫婿对她不错。

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的很快,徐家不算大,就在外面摆着戏台子。到了黄昏时分,坚哥儿穿着新郎服,头上还簪着花,被周遭的人打趣着去接新娘子。

妙真等新娘子进门之后,去新房见了她一面,见她果然姿容甚美,称赞了几句,方才随丈夫离去。

萧景时在途中问起妙真:“你这位弟媳妇如何啊?”

“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还得看以后。”妙真笑道。

终归罗氏是跟弟弟过日子,爹娘都是有手段又果决的人,应该不会过的太差。

比起坚哥儿的亲事,萧景棠纳秦樱为二房就低调了,一顶小轿,四个灯笼,大房派了两个嬷嬷送亲,就把人送到隔壁海棠轩了。

秦樱身边带了丫头,还带了六抬嫁妆过来,据说是大房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帮她置办的。轿子到了门口,楼琼玉却岿然不动,她没想到萧景棠竟然如此打她的脸。

还是她身边的芳云提醒道:“奶奶,您若不出去,到时候六爷出去迎了人进来,反倒是给了人体面了。”

楼琼玉这才咬牙到门口,接了秦樱进门。

秦樱住在海棠轩的两间厢房,韩月窈按照萧家的规矩,又送了一个丫头过来,这些是韩月窈按照家里规矩做的,萧景珩的张姨娘就是身边两个伺候的。

但在楼琼玉看来,如今连长嫂也叛变了,更别提从不出声的妙真,也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

又说秦樱虽然嫁进来很低调,但她十分满足,新婚之夜就和萧景棠一个劲儿的表白,说自己绝无此心云云。

她如今是萧景棠名正言顺的妾侍,萧景棠在烛火下见她娇艳欲滴,也不是什么柳下惠,二人就亲热起来。

厢房里送水热闹的紧,楼琼玉流了半缸子泪,心里隐约后悔起来,当初若是不招惹夏仙姐就好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被回击过一次,脊梁似乎都被打断了。

妙真这里还是一如往常,她平日帮人看诊,教养儿女,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过的很踏实,再有弟妹罗氏三朝回门之后,便是诤哥儿的生辰,他人小,这又只是散生,妙真只请了娘家人过来。

梅氏遂带着新妇上门做客,罗氏还亲手为诤哥儿做了一套衣裳,说是现成赶制出来的。

“这针脚如今已经很少见了,真真是细密又平整。”妙真看着这套衣裳对罗氏赞叹连连。

罗氏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对这位姑姐早有耳闻,苏州府名医,还进过宫的,如今还是六品安人的身份。如果她对自己的表现否决,那么徐家人可能也会对自己有些看法的。

幸好,姑姐对她很满意,罗氏也是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也是将心比心,妙真自己也是有大姑子小姑子的人,当然不愿意为难,还挑了两匹上等缎子和几样香粉、扇子给她玩儿。

但罗氏并没有因为这般就放松,虽说妙真对她很友好,但是她能看的出来,萧家的规矩很大,尤其是丫头们站着的都眼观鼻鼻观心,做事儿的也都很规矩,敛气屏声,不敢造次,显然这是主人行止得当才如此的。

很快,梅氏问起萧景时起复的事情:“我们不懂这些,但不知道姑爷有没有什么让我们帮忙的?便是小忙也使得。”

“这些事儿他自行处理,如今孙管家带着平安上京了,到时候无论是到哪里,我们都是一家子过去。”这也是妙真从容的地方,反正都是一家一起去,去哪里哪里就是她们的家。

梅氏听了略放心下来。

等芙姐儿陪着罗氏逛园子去后,梅氏才问妙真:“你看你弟妹怎么样?”

“我看不错,生的好好漂亮。”

梅氏莞尔,又提到:“这罗氏虽然是庶出,但是嫡母宽厚又无儿女,把她养在膝下,而她游走于生母嫡母之间,能够明辨是非,人虽然是有些争强好胜,可这对于咱们家也是好事,说起来,总比廖家女儿强?”

“廖家?又有什么廖家的事儿?”妙真不懂。

梅氏就道:“那是你爹府学的同窗,开了馆教几个小学生,从咱们家里买些书本,你弟弟亲自送过去,见到廖家闺女,生的秀美可人也知书达理,便有些动心。但你爹私下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姑娘有意中人,所以赶紧定了位更漂亮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妙真不由问起:“那廖家女儿嫁给她的意中人了么?”

“没有,若是能成早成了,男方家贫,廖家不愿意嫁女,后来把廖姑娘嫁给了龚举人的小儿子了。”梅氏提起来都庆幸。

若是两边成了,那便是怨偶了,梅氏还对丈夫说怕儿子怪罪他们棒打鸳鸯,谁知丈夫道:“不过是见了一面,罗氏容貌更好,家世也更好,才干性情也更好,男人都现实的很,知道怎么选。即便是糟糠妻说抛都抛,更何况是咱们儿子,又不是什么情圣,什么情根深种,到最后都那样。”

当时梅氏还有些不安,如今罗氏进门,儿子也的确热乎的紧,浑然不似之前茶饭不思的样子。

妙真一听,也是失笑,她爹真是个妙人。

第88章

诤哥儿还是个小孩子,大家送的礼物多是几色针线或者把玩的小件,妙真讶异的是隔壁秦樱竟然也送了两双鞋,她的绣功一点儿也不比罗氏的差。

“她也并不知道诤哥儿的生辰,从哪里送的?”妙真还很奇怪。

碧桃道:“我见她问过哥儿的乳母,应该从那儿拿的鞋样子回去赶制的。”

下人们的消息常常互通有无,妙真不免问起:“我如今事情太忙,没太多功夫到隔壁去,说起来秦姨娘和六奶奶相处的怎么样呢?”

碧桃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红杏道:“依照奴婢看,秦姨娘对六奶奶很尊敬。”

反过来就是说楼琼玉可能对秦樱有意见了,妙真暗自想。

她虽然对六房妻妾那些不甚感兴趣,但同在一个宅子里生活,总得知己知彼才好。自然,这样妻妾相争,也给妙真警示,无论做什么不要太着急,不要太轻举妄动。

原本可能萧景棠和秦樱就是送个书的关系,被楼太太打上门去之后,事情就闹大了,原本没事儿的都成有事了。

平白无故抬了个贵妾进门,还打着老太太赐人的幌子,将来若生下一个孩子,势必还要分庭抗礼起来。

妻妾有别没错,但是一个难缠的妾侍也未必好对付。

却说次日,晁氏请众人过去大房听佛会,团建天后号召,无人敢不去,妙真也是颇为感念晁氏在刘氏这件事情上的处置,一大早就过来了。

晁氏见大家纷纷响应,也是欢喜的很。

妙真到的时候,夏仙姐正在晁氏跟前回话:“太太,香油白米都准备好了。”

“唔,等姑子们讲完,你让人送到她们那里去。”晁氏道。

夏仙姐看了妙真一眼,又匆匆下去了。

佛会很无聊,听化了的故事,妙真正好放空,权当休息。只是讲了大半天后,任氏晁氏,甚至是饶氏都听的更有兴味了,妙真不好离开,只是借着更衣,出去外面走了一走。

倒是很凑巧遇到了夏仙姐,夏仙姐还打了个招呼:“四弟妹,里面听的有些无趣吧?不如到外头坐坐。”

要是妙真说了“无趣”两个字,恐怕立马就被传到晁氏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我就是出来更个衣,旁的倒好。”

夏仙姐曾经是很嫉妒妙真,甚至针对妙真的,但是慢慢儿的妙真已经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且妙真绵里藏针,非等闲之辈,夏仙姐对她有些忌惮。

看现下她完全不上套,夏仙姐只好自己笑笑离开。

从外面进来,妙真翻着自己带来的书,权当消遣了。还好挨到下午,大房准备了饭菜,妙真祭了自己的五脏庙,精神才好许多。

任氏听妙真说肚子饿了许久,忍俊不禁,回程的路上抚着她的手道:“我那里还有一碟碧玉糕,你素来不爱吃太甜腻的,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

妙真笑道:“我是开玩笑的,您还真送啊?”

“可不真送,难道我哄你不成?”任氏只是笑。

韩月窈见她们这般,倒是不嫉妒,因为她知道萧景时迟早要起复的,这一去就是几年,婆母心就是偏些,也实属正常。说实在的,也正是因为四弟做官,如今二房不必求着三房,家里一年省去一笔银钱。

可楼琼玉却想着几时婆母和四嫂这般好了,上回还出了大姑奶奶要结亲的事情,那大姑奶奶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然而妙真只是觉得和睦总比针锋相对来的好。

回到房里,萧景时正烹茶等着她,“上好的明前茶,你尝尝。”

妙真坐下来,品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你的茶烹的愈发好了。”

萧景时只是笑笑。

妙真又让人备下水,她把头发梳洗了一遍,今日在那里满身的香灰,总觉得不大舒服。梳洗完出来,萧景时还等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今儿出什么事儿了吗?”

萧景时摇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胡说,我日日在这里,有什么好想的。”妙真笑道。

萧景时却叹了一口气:“我吏部有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侪偷偷给我来信,说吏部想外放我到福建去。你知道的,福建如今有倭乱。我想到时候就留你们在家里,总比跟着我过去强。”

上回巡宣大的时候就遇到打仗了,这次福建亦有倭乱,他就是再不想和妻儿分开,也不会如此肆意妄为。

妙真却摇头:“两宋时,福建路就出了许多科举人才,这样的地方我肯定要去的。”

“真真,听话。”萧景时扶着她的肩膀,很不赞同。

妙真笑道:“其实这倭乱,东南沿海都有,况且咱们多半在城中,不打紧的。再说了,我会医术,我信你肯定会把我们照顾好的。”

萧景时私心希望妻子和他在一处,但是想起福建的事情又拒绝了。

正当妙真想如果自己成了萧景时拖累不好,又见萧景时道:“娘子,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席话让妙真忍俊不禁,打了他几下:“你呀,真真是个魔星,也学会这样乔张做致了。”

既然萧景时的官位不日就要到,妙真暗自打点行李,又回去跟徐二鹏夫妻透露几句。徐二鹏也觉得好:“自古就连亲戚都是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更遑论是夫妻。”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是他去的地方有风险,我就不去了,这样太没情义了。”妙真总觉得夫妻应该患难与共,她享受到了萧景时给她带来的荣耀,如今有些困难,自己就退缩,那还别说做夫妻了,做人都有问题。

徐二鹏点头:“你说的也是,况且,福建那么些当官的呢,又不是全部人都被害?不过,姑爷许的是什么官呢?”

妙真摇头:“具体的他未曾跟我说,也只是听了风声而已。”

“既然如此,你就把行李先备下,以免措手不及。”徐二鹏如是道。

妙真又让小喜把这几年的分红送过来,一共差不多一千两银子,再有京城的铺子,妙真既然不打算回去就要退股,都得提前准备好。

韦纨住南京,收到妙真的信之后,送了二千两过来,妙真已然拿了一千两分红,信中只让韦纨退一千两罢了,她却退了两千两,信上自然是劝自己收下,还说她那几个铺子,当时多亏萧景时照拂云云。

妙真素来是无功不受禄,便和萧景时商量送些什么过去,萧景时道:“若是咱们再退钱回去,也就这么点钱,到时候让人家以为咱们撇清,我看你就回信过去,只当领这个情。”

“这不成,我不好占她便宜的。”妙真素来都觉得亲兄弟明算账的。

萧景时家资不菲,自然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随时都能还回去,根本不会有占别人便宜的想法,但是妙真是这般的,不愿意如此。

现下萧景时很尊重她的想法,如此,二人从中拿出一千两的银票,托人送到南京。

她自家有事情要忙,一时没留心,等小喜过来说起萧景棠要去南监的事情,妙真一拍脑袋:“这事儿我还真的忘记了。六奶奶那边闹了吗?”

“木已成舟的事情,她闹也是没用的,只不过家里让秦姨娘前去照顾他。”小喜道。

妙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谁出的主意?”

“奶奶,这也没什么,楼家如今不过是胥吏人家,难道咱们家还看他们的脸色不成。六爷总要有人照顾的,有个正经姨娘跟过去,总比被人家勾着强。”这个道理小喜都明白。

妙真却想这件事情就是萧家不愿意给楼家体面了,萧二老爷听说在外也有什么相好粉头,但是从不带回家中,甚至家里连庶出的孩子都没有。可见他对任氏是十分看重的,楼太太却冲去冲着任氏嚷嚷,想必萧二老爷生气了。

任氏虽然算不得一等聪明人,也没有晁氏能干,但她的确是个良善之人。

萧二老爷既然为妻子出气,旁人就是萧景时他们做儿子的也不好说什么,更遑论妙真这些做儿媳妇的。

海棠轩正收拾行装,楼琼玉看着厢房忙碌着,一股脑儿进了房里。芳云憋着一口气,奶奶当时不抬举自家两个陪嫁丫头,如今倒是让人家偷了家,那秦樱才来了几日,手中散漫的紧,院中不少人都被她收拢去了。

偏偏六奶奶只知道怨天尤人,也没有任何举动。

一样做丫头的,隔壁芙蓉坞的小喜人家管着四房的大小事情,好不威风的管事娘子,书童生的清俊,办事能干,夫妻二人在丁香巷外围住着三间屋子,里面还有伺候的丫鬟哩,看的人好不羡慕。

下人的埋怨楼琼玉未必不知道,但她已然无计可施。

两位嫂嫂装聋作哑,她也不是有钱有势的人,如今只能暂且忍耐了。

萧景棠却是志得意满,即便去金陵一等繁华之地,萧家在那里又有宅邸,若是再读几年书,将来分派个官职,他堂兄和亲哥都做官,混个小官当当顶好,若是不愿意做官,家中财富受用不尽,有甚不好。

他也不愿意去看楼琼玉那个苦瓜脸,说白了,当年她不是也费尽心思的嫁进来的么?嫁进来之后,只会让自己用功,她家靠自家,还想反客为主不成?

其实就是萧景棠如今选择多了,以前他自诩不是沾花惹草之人,上有父母管束,不好光明正大纳妾,现下有秦樱这个选择,他自然也会比较起来。

因萧景棠要去南京,萧景时直接就托他把银钱送到韦纨处,萧景棠忙不迭接了过来,又找妙真道:“我素来有鼻鼽的毛病,每年都是嫂嫂帮我调理,我才得好。嫂嫂能否把之前的方子重新开一张我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