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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159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大公主今年十四岁,会有什么样的病情呢?妙真没替这位大公主看病,不清楚她的病情,但她这几年医术也不是没有提升,宫中征召她务必要看好才行。

妙真一心想着病情,空隙回忆萧景时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怎么萧景时那样怀疑,甚至觉得自己会被皇上看上?

想起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她没有想到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身上更有韵味,兼今日着意打扮了一番,行走时还有不少人注目。

甚至过来时,皇帝正在大公主这里,妙真连忙跪下行礼:“臣妇萧门徐氏祝陛下千秋万岁。”

皇上虽然当时给妙真赐过牌匾,但其实他并没有见过她,如今一见心道徐氏如此年轻,医术被人称颂,定然有过人之处,他还不由多问了几句,得知妙真也是祖籍湖广时,还不由笑道:“朕少年时也是在安陆章大的。”

妙真心道稳了,自己和皇帝既是老乡,又帮他医娃,日后在他这里肯定也有些牌面。

只听他的声音也没那么急躁了:“别多礼了,先去看看大公主的病,若是治好了,朕重重有赏。”

“是,臣妇先去看看。”妙真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才由宫人引着去内室。

大公主正是将笄之年,已然是个大姑娘了,妙真正问起她身边的嬷嬷:“大公主不知是什么病情?”

那嬷嬷道:“说起来也是老毛病了,之前不舒服时也会腹泻,但这次颇为严重,公主便血了。”

“便血?”妙真看了大公主一眼,又道:“不知可否让我诊脉一番。”

嬷嬷道:“萧夫人哪里话,陛下请您过来就是为了帮公主治病的,这是应该的。”

大公主生母早逝,这位嬷嬷几乎能够当她大半个家,妙真先看她的舌头,苔质厚腻,舌头淡红,脉搏浮而细软无力。

“公主,臣妇要治好您的病,必须得好生查看一番,您腹泻时,肚子疼不疼?”

“这里有点疼。”

女医天然就对女子而言更有亲和力,尤其是妙真这番打扮,愈发显得可亲,大公主就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但她又道:“可也不是很疼。”

妙真想这应该是休息痢,也就是西医说的慢性痢疾,这病的确是时发时止,日久难愈,若是不治,日后还会牵引到别的病。尤其是大公主体质偏弱,若是严重感染引发脱水或者休克,到时候可能会循环衰竭死亡。

她先辨证,久痢不止分好几种,若是病在气分,就会伴有腹痛,病在血分,就是肉眼血便。

其实大公主应该是病在血分,之前的大夫听大公主说小腹痛,辨证在气分。

妙真旋即开了人参岑连干姜汤加当归、白芍、丹参、血余炭,先把方子给了旁边的嬷嬷,让她着人拿去御药房,她则准备帮大公主针灸加艾灸一番。

“针灸就算了吧,我怕这个,好疼的。”大公主摇头。

妙真笑道:“我听说只有手法不好的大夫才会疼,不如您试一试臣妇的手艺,若是不好了,日后您就不用臣妇医治了。”

大公主闻言一笑,算是表示同意了。

妙真又说起旁的事情引开她的注意力,大公主外表端庄,其实内里还是很小孩子,问自己:“龙凤胎长的像吗?”

妙真选准了天枢、足三里、上巨虚、关元几个主穴,又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等针灸结束之后,妙真又陪着大公主说话,这孩子和妙真似乎很投契,还对她道:“你方才在我身上针灸还真的不疼,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好啊,只不过公主金尊玉贵的,万一把自己扎到就不好了,不如等您好了,臣妇教您先号脉吧。”妙真笑道。

大公主重重点头。

等药来了,妙真看着公主服下,又等了半个时辰,见大公主没有异状,方才告辞。

别看刚刚她跟大公主聊的很开心,但只要有人想做文章,随意一句都可以结果自己,这也是她不愿意在宫中的原因。

就像王皇贵妃,哭笑都由不得自己,故而她在宫中行走,愈发要小心谨慎些才是。

从宫里出来,萧景时正在外面等着,妙真一下就跟活过来似的,小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的?”

“我在这儿接你啊。”萧景时笑道。

妙真不顾众目睽睽,牵着他的手道:“走,咱们回去吧。”

大公主的病医治了月余就好了,程媛听说不免想着前世大公主是过世了的,怎么这辈子倒是没有去世?难不成徐妙真才是这辈子最大的变数。

卢世安因为被贬,要求着自家,故而妹妹来信说卢世安对她极好云云,这辈子卢家的事情被抖落出来,卢世安想往上娶严家女儿也没戏了,程淑知道卢世安不怀好意,但若是真的把卢世安怎么样了,妹妹头一个遭殃。

更何况现在妹妹已经有了身孕了,想必卢世安也会把妹妹捧在手心,可她总是隐约有些不安。

有时候程媛觉得自己重活这一辈子似乎除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似乎没有改变别人的命运。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纪氏的来信,请妙真过去叙话。

妙真收到帖子的时候,还奇道:“这三姑娘还是曾经在程家的时候找我说过几句话,我们虽然相识,但并不熟络。更何况,卢世安的事情咱们报复了回去,她不会是找我的麻烦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妙真到了徐家的时候,见到程媛后,很谨慎的和她寒暄。

但程媛似乎颇明事理,绝口不提卢世安的事情,反而对她道:“我听说你把大公主医好了,你的医术是越发精进了,如此真好。”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病。”妙真并不知道大公主前世于十四岁时其实已经过世了,所以并不觉得自己功绩多大。

程媛真心称赞道:“自古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这个理。今日喊你来,也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的意见,是我大嫂来信说诰哥儿不好,想请你去南京一趟帮忙调理。”

“这……”妙真着实不大想去,虽说医者仁心,但是她自己也有丈夫孩子都在京中,和当年她孑然一身进程家做供奉不同。

程媛笑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无事,我帮你回了,就说宫里让你看病,你一时走不开。”

妙真看向程媛,忙起身道谢:“真不知道该如何谢您。”

程媛看着她,很真诚的道:“我们都有同一个敌人,那卢世安我早知道他不妥,可我母亲非是不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没想到三姑娘这般深明大义,说实在的,那段日子我的日子很是难过,说实在的,我都不认得他,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报复于我?难道他来求娶,我定亲了也还要嫁给他不成么?”妙真也说了自己的委屈,又想三姑娘是个明白人,可惜曾氏不是。

程媛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前世徐妙真的日子更难过,这辈子她好歹是进宫的医女,且萧景时待她很好,比岑渊好多了,至少还帮她对付卢世安,一直很信任她。

所以,程媛看着她道:“关于卢世安的事情,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他现在被贬云南,可我看他并非安分之辈,如今因我的缘故,他对淑儿很好,但我就怕他将来……”

“其实之前《定风波》的事情也只能影响他一时,况且也没有指名道姓的,若干年后,这京里再换一路人马,恐怕就没人知道了。”妙真想告诉她,这种事情是肯定的。

程媛下定了决心:“你说的是,只是我一时还没有好主意,但会先盯着他的。”

妙真点头:“既然如此,三小姐将来有什么要我效劳的,只管派人同我说就是了。”

前世她们俩个女子受卢世安坑害不浅,这辈子她们能联手,也算是命中注定了,程媛如此想着。

过了九月,隔壁张氏从京山伯府回来,正好陈夫人也去隔壁,还请了她过去,若是张氏自己,妙真肯定就不过去了,但平江伯夫人是自己的主顾,且关系一直维系的不错,她便过去了。

张氏整治了一桌酒席,见自己过来,似乎很高兴,“萧四奶奶不仅医好了宫里宫外许多人,连我姑姐也医好了,真不知道如何谢你。”

“镇抚使夫人谬赞了。”妙真道。

陈夫人倒是问起妙真求医的过程,听妙真说完,忍不住惊呼道:“这可真是不容易。”

妙真谦虚了几句,偏陈夫人有事先走了,张氏亲自过来倒酒,妙真看着她道:“崔夫人,我曾经听说外子当年救过您?”

她不愿意再和张氏打哑谜了,曾几何时她也学了些萧景时的率真之气。

张氏听了这话心里一慌,脸上淡淡的道:“是有此事。”

“唔,可您和我见了那么多面,竟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妙真看向她。

张氏心理素质并不是很强大,听妙真这样一说,她有些恼羞成怒:“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些。”

“既然如今知道了,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同我说,切莫私下再找外子,大家都是有家室的人,瓜田李下到底不好。”妙真索性把话说开了,这样的话放在以前她根本不可能说,因为她也把握不准萧景时的心理。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只能安排自己,不敢把话说的太满,把事情做的太绝,自我保护心太强,现在她也有所改变,至少她现在是自信自己和萧景时的感情的。

张氏不免道:“你放心好了。”

话说明白了,她起身欲走,不曾想崔宁徵吃醉了酒回来,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见到张氏就想起她和堂兄私通的事情,一拳打了过来,妙真见他突然打起女人,冲了过去。

张氏吓了一跳,却见妙真不知道怎么拿了一根银针让崔宁徵手上扎了一下,那崔宁徵直接瘫软在地了。

“无论因为什么事情,你也不能打女人,你既然有军职,就应该到军前去效力。”

张氏也没想过妙真竟然会帮她,她瞬间很感动,又对妙真道:“徐大夫,他没事儿吧。”

妙真看向崔宁徵一眼,又对张氏道:“无事,睡会儿就好了。你能应付吗?”

“能,他也就吃醉了酒这般,平日不敢的,今日多谢你了。”张氏现在是褪去了往常挂着的温婉之色,对妙真另眼相待。

妙真觉得举凡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站出来的,更何况她现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没背景的医女了,她说话做事也有分量了。

今日她做了此事,回去之后同萧景时说了:“我当时也没法子了,总不能看着他打人吧?等会儿我再遣人去看看。”

“扎了就扎了,也没什么大事,你也不必派人,我让人去看看崔宁徵就好。”萧景时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呢?”妙真有些惊讶。

萧景时笑道:“我怎么可能怪你,倒是你让我刮目相看,竟然愿意出手帮张氏。”

“我不是帮她,我是帮被丈夫家暴的女子,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良心过不去。”妙真不爱标榜自己,她真的是下意识就做了。

崔宁徵当晚就醒了,和张氏夫妻吵了起来,张氏道:“你吃了几杯黄汤,倒是找老娘的不是,你外头包的粉头,家里养的小老婆都可以站一屋子了。”

那崔宁徵听了,也不敢声张,张氏见他这样,也知道他脓包,才放心下来。她又亲自过来谢妙真,甚至妙真去义诊她也跟着忙前忙后非常称职,连楼琼玉都忍不住对萧景棠道:“也不知张氏怎么转性了,如今看也不看四哥一眼,反而对四嫂很好,当亲妹妹似的。”

张氏以前总觉得萧景时那样能干魁梧的人有本事,不曾想似妙真这样柔弱的女子却也有才干有能为,甚至比萧景时还好,她也不知怎么,就是愿意和她更亲近。

这让萧景时有些不满:“我救了她一回,她缠上我了,如今你救了她一回,她也是这般。”

“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她这个人一直想找一个依靠,我就告诉她只有她自己才是她自己的救世主,我说起咱们女医太平时能够行医救人,打仗的时候也有不少娘子军帮忙医治伤员,或者消耗敌军。她听完之后若有所思,看来是有打算了。”妙真道。

张氏靠着自己和崔家主家的关系,为丈夫谋了个去大同的职位,好歹是实缺,还是在大同总兵张达麾下。

她还亲自过来妙真这里说自己的打算:“若是遇到了敌军,我也不怕,听说大同的男人女人甚至连孩子都草木皆兵,我好歹这些日子跟在你身边,也偷师学了很多。”

“你的转变真的很大。”妙真笑道。

张氏道:“我以前总是想谁能干我就攀附谁,如今却觉得靠我自己,失败了也就失败了,日子也没我想的那么难过。”

没想到张氏竟然是这样的人,从向往英雄到成为英雄,竟然只有一瞬间。

每一个女人,都不能小觑。

楼琼玉却暗地里很佩服妙真,能把情敌化敌为友,还把人家不费吹灰之力鼓捣走了,这比高氏还强。

立冬之后,翰林院散馆,萧景时被分到都察院的宣大做巡按御史,妙真当然是要随着丈夫一起过去。

巡按御史虽然只是正七品,但是代表皇帝,实际权力很大,可以考察地方官员的政绩,弹劾不法官员,这倒是很适合萧景时。

萧三老爷也和萧景时道:“巡按御史、督抚、挂印镇守总兵官这可是三堂。宣大又是军事重镇,你收敛些。”

对别人萧三老爷的要求是放开手,但是对这个侄儿他深知其脾性。

“叔父放心,侄儿晓得。”萧景时早已摩拳擦掌了,只可惜巡按御史只有一年,若不然,他还真想做三年。

从三房回来,萧景时先去找妙真了,妙真正苦笑:“大家都说去山西一年,就让你自个儿去算了,让我留在京里。”

“那不行,真真什么时候都要在我的身边。”萧景时就是离不开妻子,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妙真笑道:“我自然是随你一起走的,孩子们如今还小,也能见见四处风光,增长见识。况且,那可是宣府和大同的巡按御史。我听说朝廷还要求你们不得随意差遣承宣布政司和提刑按察司的高级官员;不得虐待辱骂地方军官;不得羞辱遵纪守法的地方官员;不得要求知府在你们面前跪拜。可见这巡按御史权力有多大了,我呢跟着过去也是监督你。”

“好,我只愿意被你监督。”萧景时只要妙真跟着他,心中不知道多欢喜。

妙真说完,又要准备回去打点行李,却被萧景时一把拉入怀里,妙真只觉得自己胸前直接怼了上去,连忙要挣扎开:“青天白日的,又发什么邪气。”

萧景时掏出一把洒金扇子敲了一下妙真的头:“总是这般不解风情,白日如何了?自古阴阳调和,如今冬日,连小猫小狗都交合,此乃人之常情。”

“你留心身体才是,说的这样……”妙真皱皱鼻子。

夫妻二人笑作一堆。

她们此次去宣大,因为只去一年,妙真带的行李也会少一些,她正和楼琼玉道:“你四哥和三叔父说了,让邈哥儿到时候去那边读书。”

这是楼琼玉他们最担心的问题,萧景时要去山西,西席那些都是他请的,到时候都得带着走,可邈哥儿就没先生了,现在妙真把这件事情说了,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四嫂,大嫂刚走没多久,你又走了,倒是留我单独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楼琼玉也是感叹。

妙真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一年的功夫,我们就回来了。说起来原本巡按御史是要八月出巡的,但如今我们就要出发,也不知道为何?但我想回来应该也是挺快的。”

楼琼玉父亲也是做过县丞的,她倒是有些猜测:“指不定是让四哥去办什么大案,嫂子你可要把孩子们都照顾好。”

“嗯,我知道了。还有你也是要多留心身体,京城到底不比家里,天干物燥的,你脸上又容易起藓,偏我今年来不及制药,你要早些买些药来,不能到时候脸痒的很。”妙真对她道。

以前妙真在身边的时候她不觉得,如今她要走,楼琼玉很舍不得。

见楼琼玉这般,妙真笑道:“哎呀,我们也没那么快走啊,快别这般了。”

最离不开妙真的其实还是她的那些病人,但是妙真想没有她这个大夫也有别的大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芙姐儿正过来道:“娘亲,咱们要带这么些东西吗?”

“对啊,现下刚入冬,但是越往北走就越冷,所以得拿些厚褥子皮子,要不然路上很冷的。就连炭火也得带,咱们路上还能烤火。”妙真又拿了单子让小喜去置办。

芙姐儿大抵在整个萧家都是大姐姐的存在,所以比弟弟妹妹们都操心许多,她还道:“娘,女儿还怕您把女儿留在京城呢。婶母虽然好,可是女儿愿意和你们在一处。”

这种感受妙真最明白了,孩子们其实不太在意条件,她们有时候只愿意和爹娘在一处。

萧景时翰林院的同僚有的留在翰林院做了检讨、编修,有的则去了六部或者科道,有的像萧景时这般出任巡按,大家各奔东西,情谊到底还在。

他们的同乡张勉学受吏科给事中,萧景时单独又请他吃酒,又道:“张兄和谢兄如今任六科之首,当真风光无限,弟在此祝兄节节高升。”

张勉学道:“原本以为你也和我们一起在科道中,或者也留翰林院,万万没想到你要去宣大做巡按,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萧景时原本也以为自己最次要去六部的。

张勉学不由道:“我看应该是你中秋时写了一篇《论刑罚忠恕论》的缘故,听闻掌院学士对你这篇文章很是欣赏,怕是有栽培你之意。”

萧景时心道若是真的栽培,就该把自己留在京里,如今派他到宣大,想必那里有重大案情,才派自己这个和各方都没有牵连的人过去,如果同流合污,到时候被皇帝处置,但如果出挑,即便不少人诋毁,他也能够稳步高升。

他这个人连独狼猛虎都不怕,又何惧几个贪官。

第72章

从京城到宣府也快五百里路,日常传驿三到五日,但普通人陆路过去至少二三十日,萧景时定在二十日左右到,车马出行自去准备了,妙真也省了许多心。

离开京城对她而言算是一个休整,每次进宫看病都觉得头秃,自从备考上京掉的头发比生孩子掉的还要多,事业上取得了成功,人也要劳逸结合些。

这一闲下来,她发现自己并非睡眠不好,而是平日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如今什么都不管,每日竟然可以睡四到五个时辰的觉。

连萧景时看着她的脸道:“你涂什么胭脂了?”

“没有啊,我才刚洗完脸,怎么会擦胭脂呢?”妙真道。

萧景时看了一眼她的脸:“感觉你的气色好多了。”

妙真笑道:“那是因为我这几日成日睡觉,你们心里有事,我又无事,搂着诤哥儿睡的根本醒不过来。”

“外头下了一场雪,我打算在驿馆待两日,你就好好休息吧。”萧景时也是南人,起初到北方很不习惯,天气干燥冬日又冷,现下他却是很习惯了。

但是他是知道妻子心中的焦虑的,尤其是当年进京面考的时候,为了背下来那些东西,真的是没日没夜的,床上枕头上地上哪里都是头发。

更别提每次进宫之后,都在家祈祷医治的病人无事,家里家外她还要操心,整个人都无时无刻不紧绷,如今出来透透气也好了许多。

妙真则对他道:“前儿咱们出京前,你去哪里了?”

“去见了黄公公。”萧景时笑道。

妙真“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她是说萧景时还不到三十岁,怎么会担任宣大的巡按御史,原来还有这一点。

萧景时又关心了她几句方才出去,妙真则把孩子们都喊了过来用饭,芙姐儿全副武装过来,帽子戴着还不够,还有暖耳围脖,手上戴着毛手套,进屋就喊热。

妙真让人把她的衣裳让人退了些,又笑道:“驿馆不比自家,到时候不准挑食哦。”

“放心吧,我不挑食。”芙姐儿笑嘻嘻的。

肇哥儿陪着诤哥儿在一边玩儿,兄弟俩年龄差好几岁,还能玩到一起,也是奇了。

早上就有人送了粳米粥,梅花饺,金鱼饺,再有四碟小菜,两碟酱菜来,妙真她们正吃着,又见外面有了动静,小喜忙不迭的道:“定然是有别的官员过来。”

“应该是的,这个驿馆可是南北之通道。”妙真如此道。

小喜明白了。

这些年小喜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行事比往常强多了,再有甜姐蜜儿两个是她成婚之前买的,如今年岁也不小了,等下次回京,再放她们出去成婚。

用完饭,妙真教芙姐儿打络子劈线,诤哥儿则自己在屋子里投壶玩儿,又见外面丫头进来道:“奶奶,外面是忻州知州夫人送了帖子过来。”

忻州知州的夫人?

妙真还未说话,就听外面萧景时传话过来说是他们之前遇到的同窗张世华,如今调任忻州做知州,让妙真不必拘礼。

张世华?那岂不是又遇到妙云了。

说来还真是巧,出行了不过几次,有一半的功夫都能遇到,就连妙云也是惊奇。之前妙云碰到妙真的时候,妙真不过是举人娘子,她已然是县令夫人,现下她是知州夫人,张世华算是升的很快的了,妙真却是巡按御史的人,品级虽然低于知州,但是权责非常大,代表天子巡幸宣大,连自家丈夫都要巴结了。

“二妹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妙云笑道。

妙真也道:“姐姐也是风采依旧。”

妙云身上穿的都是锦衣裘袄,她看着外面的雪不由笑道:“我以前最不喜欢过冬,没有皮靴穿,棉鞋走在雪里都浸湿了,也没有裘袄穿,总是冷的直哆嗦,而且当时正是爱美的年纪,却一直流鼻涕,都不知道为何?后来才知道是冻成那样了。”

“现在好了不就成了。”妙真笑道。

妙云坐下来,品了一口热茶,看向妙真道:“我也只有和你才能说一些过往了。”

这么多年,她的身份都没有被戳穿,应该是妙真替她掩盖,她自然也多提起以前的事情。妙真却不打算跟她说徐凌的事情,因为徐凌已经知道真相,甚至四处在打探,日后只要碰到,恐怕有一番风波。

但妙真在意的是她用自己的名字的事情,故而点了她:“大姐姐,我在京中遇到了仇夫人,她说什么我在她们亲戚家做女先生,我还被吓了一跳,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我是学医的,就连皇上都下旨褒奖于我,普天下也不知道谁还冒用我的名讳?但我想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日后若是再这般,我肯定不会饶过的。”

妙云和她爹徐一鸣不同,她坦诚的很,就对妙真道:“其实是我,当时我做女先生时,别人都号称是什么大家只我没没有,所以借用了你的身份,但你放心后来离开我就没用。”

她这么一说,妙真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看着她道:“姐姐以前不得已就罢了,日后千万别如此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妙云笑道。

因为妙云坦诚了此事,妙真倒不好再说什么。实际上妙云很会做人,她身边的丫头虽然是外头买过来的,但都忠心耿耿,见着馆驿的几个乞丐,还让人拿蒸好的馍馍热汤过去。

她还对妙真道:“看着你和妹夫感情好,我是真的为你高兴。”

“可是张大人身边也没有妾啊?”妙真道。

妙云摇头:“他不是没有,也不是为了我,纯粹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虽说没有正式纳妾,但是我的房里的丫头,家里平头正脸些的,哪个没有沾上?只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按照妙真所想,张世华应该很懂世情才对,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怎么如此呢?她不知为何,到了最后,衷心祝福妙云:“姐姐现下已然是知州夫人了,日后必定否极泰来。”

妙云含笑对她道:“你也是。”

雪停了之后,两家同时启程,妙真和妙云都默契的不再相交,妙云倒是真的热心肠,路上见到卖身葬父的女子,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直接给了五十两让她拿去,还对众人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了这笔钱,她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妙真没说话,萧景时却笑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罢了。”

见妙真不说话,萧景时又看向她道:“不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不心疼。”

“我懂你说的意思。”妙真道。

赶了五六日的路,到了下一个驿馆,妙云她们识趣的先往前面走了,妙真下了马车,见到两口棺材横在路中间。

“见棺发财,见棺发财。”妙真喃喃两声,又遣人去打听。

很快就有人过来道:“前线打仗将士们的尸体。”

原来如此,妙真虽然对大的事件和人有些不清楚,但是却知晓一件事情,嘉靖二十九年仇鸾贿赂俺答汗绕开大同,致使其向东进军,掳掠京畿,他自己却冒领军功。

别的人她不知道,这个仇鸾可不是个好的。

妙真正和萧景时道:“咱们隔壁的崔宁徵不是到了大同么?不如我书信一封,到时候咱们熟人见面,也是分外亲热呀。”

“先不忙,崔宁徵是个庸碌之辈,真正有什么机要之事,他也未必知道。”萧景时成竹在胸。

“如今朝中党派林立,我听说巡按御史一般都是由地方亲民官担当,你可要小心才是。”妙真自己恐怕都不敢担当重任。

要知道做官除了做官本身的任务,还有人事安排,妙真是真的非常担心萧景时,萧景时看向妻子:“我虽然年轻,可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手段,你放心吧。”

妙真平日多半只留心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萧景时到底怎么样,但想起人家随便就可以﹢了几万两,读书也行,对付卢世安的执行力也是非常强,却又不鲁莽,找准时机下手,平日连虎狼也能对付。

她爹从哪里跟她找了个这样的人物?

就在妙真她们上任途中,岑渊也升成户部主事,他也算是出了一口郁气,萧景时去了地方,自己却去了六部,他算是倒向严嵩父子,自然平步青云。

自然,他现在还攀不到正主,还只是在边缘,但这就已经够了。

萧素音今日不在家中,回娘家去了,岑渊就去周姨娘那里用饭,周姨娘原本是他书房伺候的丫鬟,生的很漂亮,他只觉得还算听话乖巧,不似萧素音那样总是想着她自己的名声,常常不知所谓。

更好的是周氏接连生了一儿一女,人十分妥帖,就像现在二人一起用膳,周氏饭也吃的香,不似萧素音那里吃的清淡。

红烧的樱桃丸子、粉蒸的酸辣鳝鱼好些,周姨娘吃的嘴红红的,让岑渊看着也是很有食欲,多吃了一碗饭。

“你呀,就爱吃。”岑渊打趣周姨娘。

周姨娘笑道:“妾身也只会这些了。”

二人吃完饭,岑渊饱暖思淫欲,和周姨娘撒下床帐,二人在内里掷骰子,脱下衣衫大行房事,红暖帐里顿时莺声一片,等萧素音回来了,岑渊才得意的从周姨娘房里走出来。

萧素音正和二喜道:“你原先生了个女儿,如今正抓紧些再生个儿子。”

“爷不去我那里,我也无法啊。”二喜垂着头。

萧素音原本抬举二喜,也是想用她制衡的,没想到周姨娘还是厉害,如今连周姨娘的爹都在吴县当了小吏,要知道二房楼氏的哥子算是地头蛇了,也不过混了个典吏。

还有周姨娘的弟弟们,也是各个安排进晁家读书,据说读的还不错。

一时半会,周家是没办法和萧家相比,毕竟萧家年轻一辈,她的嫡兄已经是进士了,堂兄也是进士,可是在科举面前,今日还是田舍汉,明日就是居于庙堂了,人人平等。

“罢了,她到底只是一个妾。”萧素音道。

二喜想这府里的女人都是唯夫命是从,周姨娘更是特别会揣摩大爷的心思,她们容貌和心思都望尘不及,偏偏女主人倒是有那个资本,可似乎她的身份注定她不会献媚邀宠。

实际上萧素音也觉得自己不必如此,看她四哥和四嫂,四嫂成日忙自己的医术义诊看病,家里的孩子时常还要四哥一个大男人照看,人家四哥多么潇洒厉害的人,也照样做啊。

便是三嫂偌大年纪嫁给三哥,三哥虽然有妾,但是对三嫂那叫一个尊重。

自己凭什么低三下四,他以为他是皇帝啊?

萧素音原本就是庶女出身,渴望一个人真正的尊重她,认可她,却没想到夫妻关系这般让她不适。

这些岑家的事情,三太太饶氏也听说了,她不会帮庶女大闹女婿家,但是却说的起劲,很快不少人见到岑渊都忍不住上前劝他莫要宠妾灭妻,气的岑渊和萧素音感情愈发不好了,简直到了相敬如“冰”的程度。

原先萧素音倒是可以去妙真那里吐槽一二,因为四嫂算是很敢说话的,非常有正义感的人,嘴也紧,对她说什么,她也不会乱说,现如今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却说妙真这边已经到了大同,本地官员鸣炮迎接,可谓十分隆重。

萧景时把妻小安顿好之后,转而微服去了宣府,妙真则维持府中,她还从未来到西北过年,尤其是大同,乃是九边重镇之首,美食极多,似百花烧麦就很好吃。

她前世的时候也吃烧麦,但是还没吃过这样醇正好吃的烧麦。

除了百花烧麦,还有不少美食让人垂涎欲滴,妙真知晓浑源黄芪有名,还遣小厮平安去买了不少回来。

小喜道:“不知咱们四爷何时回来?怎地一回来,就把您和少爷小姐们留在这里呢?”

家里没个成年男主人,又有人在府外探头探脑的,在陌生的地方小喜到底有些害怕。

妙真想萧景时这叫杀了一记回马枪,世人都以为他举家到了大同,可没想到他直接去了宣府,只是用家人做障眼法,所以妙真也是正常生活。

“现下快过年了,我有一些药材又缺要,正好他不必上衙,我就让他帮我办理去了,一时半会的没这么快。家中平日不要让闲人进来,若有帖子先拿过来给我就是。”

小喜听妙真这般吩咐,方才缓了缓。

很快就有人上门拜访,是大同县的县令夫人,让人担了不少年礼过来,妙真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了。

“那就请她进来吧。”她很清楚这位马夫人恐怕是来探虚实的。

不一会儿,大同县令夫人马夫人就进来了,她见着妙真,故作惊诧道:“御史夫人竟然如此年轻,是我们拜访来迟了。”

俗话说贪官不是一日行成的,都是慢慢由小极大,再抽身的时候已经是如在泥淖里出不来了。

这马夫人说一句听得懂的话,就是来“腐蚀”妙真的。

却没想到她一坐下,却听妙真道:“方才我拉着你的手的时候,不小心把了一下脉,发现你脉浮紧滑,头面浮肿,舌头苔薄白腻,你怕是得了风水束肺的肾病。”

“啊?”马夫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妙真笑道:“实不相瞒,我乃是宫中医妇,是以见着人了,都会技痒,不好意思了。”

马夫人定了定神,想起自己早上起来恶寒,她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天气太冷了,她问道:“萧夫人,我这个是病吗?”

“肯定是病,如果你一直不治,可能往后你的面目愈发的肿胀,呼吸都困难,更有甚者肾衰竭都有可能。”妙真还真的不是吓她。

马夫人干笑几声:“真的有这么严重么?”

“自然是啊,不信你可以请大夫去诊治一番。”妙真呷了一口茶,好整以暇。

……

不一会儿,马夫人从萧家出来,不仅没有“腐蚀”成功把礼物都带回去了,还忧心忡忡的,让不少准备行动的官员望而却步。

妙真继续在准备过年的物件,又有张氏过来拜访,张氏是她的旧相识了,她正眉飞色舞道:“徐姐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是啊,你比我们先来这里几个月,想必在此处混熟了吧?我才刚来,你可要多教教我。”妙真握着她的手道。

张氏叹了一口气:“这里几乎算得上全民皆兵了,只不过现在过年倒是很好玩儿的,大同也算得上繁华了。”

妙真关心道:“崔镇抚对你怎么样啊?”

“放心,放心,他现在也不敢胡来了,只不过他是个浊材,我懒得说他的。徐姐姐,你不知道姐夫这一过来,山西地界的官员可都是吓的瑟瑟发抖呢。”张氏笑道。

这话半真半假似打探一番,妙真摆手:“你知道我家那爷的,心高气傲的很,原本以为可以至少在科道,没想到被派出来了。反正就这么一年,做完我们就回京,哪有功夫对付他们呀。”

听妙真这般说,张氏也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前任胡巡按解决了军中哗变,现下已经去巡北直隶了,但胡巡按是严党,因此行事颇有分寸。

但是萧景时只是个年轻的庶吉士,山西官场也根本不了解他,甚至他都没有任何履历,反而惴惴不安。

马夫人上门反而被打发回去,听说还病倒了,众人愈发畏惧。

这张氏也是上门探虚实,她拉了一会家常,见妙真面露疲惫,连忙告辞。

出去之后,有人问起,张氏便道:“御史夫人说如今官员值休期间,她们家正准备过年,没心思管这些。”

有人听了这些不免庆幸,只巴不得萧景时昏聩些才好,又有想排除异己的,难免觉得失望。

比起妙真应对这些人,妙云的日子却好过多了,丈夫升官升到高位,她又是忻州地位最高的诰命,心情自然很好。

张世华却忧心忡忡的,“我们和萧景时一起过来时,见他只谈论诗词歌赋,但我了解他,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会如何啊?”

“既然如此,咱们在忻州谨慎些就好。”妙云早就对张世华的一些行为不满了,如今若是能够收敛一些也好。

张世华道:“萧景时虽然是我乡试同窗,我对他不甚了解,但是年轻人,总是踌躇满志,他还不到三十岁却能够得到巡按御史,这已然是破格了,我看此人必有一番大作为。”

在一旁的妙云听了,也不免道:“萧家也算是苏州富贵之家,越是富贵之家,看不上一些蝇头小利,自当是想做出一番成就来的,等站在高处,再公私兼济。”

其实妙云分析的是对的,但是这番话让张世华变了脸色,因为他就是寒门出身,为了些蝇头小利罢了,官场上混日子罢了,没有指望真的做出什么功绩来。

是以,张世华道:“宣大两地都是些厉害角色,他若是鲁莽行事,恐怕将来下场比我还惨。只可惜他家妻小了——”

妙云就不敢多说了。

萧景时是小年夜的时候回来,还真的帮妙真带了不少药材回来,妙真见到他嫣然一笑:“都一个月来才回来,我的心里真害怕你出什么事情。”

“无事,我回来了,咱们就好好过个年。”萧景时斗志昂扬的很。

妙真见他如此,心情也跟着昂扬起来,把这一个月上门打探的人自己如何应对都说了。萧景时见状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真好,就该这般。”

“又胡乱夸我呢。”妙真道。

萧景时则道:“娘子,我这些日子天天吃面,这面虽然好吃,可也受不住了,你能不能吩咐厨下做些米饭来?”

他们南人虽然也吃面食,但主食还是米饭,没有吃饭米饭就感觉没吃饭。

妙真自然让厨下安排,又拿了一张喜帖给他:“山西巡抚傅煜给的喜帖,年初八的亲事,咱们去么?”

萧景时一脸兴味道:“去啊,怎么不去,我听说傅煜是个痴情人,十年前妻子有孕身亡,一直不娶,如今娶的续弦生的和她原配很相像,傅煜十分抗拒,咱们也看看热闹去。”

白月光替身梗,全都齐活了,妙真还是头一次遇到真人版本,还以为只存在话本子里呢。

第73章

说来也有意思,在苏州、南京甚至是京城她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可是在山西她却放松下来,大抵是压力不在自己身上吧。

甚至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头发都不怎么掉了,自从入秋以来她头发掉的厉害,现在总算是逐渐恢复了。

连芙姐儿都道:“娘亲,我觉得你最近变得好漂亮了呀。”

妙真听了直笑,只是因为自己最近爱打扮了,孩子们就觉得自己变漂亮了,她看着芙姐儿道:“今儿咱们吃烤包子好不好?”

“好啊,娘亲,就是那烤包子里面是羊肉,有些膻味,我想吃猪肉或者牛肉的烤包子。”芙姐儿撒娇。

“可以啊,我也想吃牛肉包子。”妙真只是笑。

再有肇哥儿和诤哥儿一起过来的,诤哥儿年纪还小,特别粘人,一来就要在妙真怀里,还说:“娘亲好香。”

妙真不留情的说道:“这是因为你娘我每日刷牙,可是有些小孩子每日抗拒洗脸刷牙的,自然就臭臭的了。”

芙姐儿和肇哥儿连忙龇牙在妙真跟前,妙真拍了他俩一下,“不是说你们。”

“我知道,说的是小弟,小弟不爱洗脸漱口。”芙姐儿连忙指出来。

才两岁不到的诤哥儿竟然能听懂,脸还气红了。

正隔着屏风看书的萧景时道:“咱们家老二年纪小气性大,你们可别都笑他。”

“快别看书了,你也出来帮我带带孩子,我一个人拖三个孩子,拖不起来。”妙真朝他撒娇。

以前妙真总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愿意指望别人,但是萧景时这个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可是他对自己特别有耐心,只要她说的,他都会去做。

萧景时磨磨蹭蹭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又抱着诤哥儿举高高,诤哥儿又乐了起来。

“今年我们在大同参加灯会,也看看西北是如何过年的。”萧景时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妙真。

妙真当然同意,但她道:“不过咱们得都把兜帽戴好,你们不知道我前几日就出去了一趟,头疼了两天。”

萧景时看向她:“头疼怎么没跟我说?”

“你不是不在家里么?”妙真揉了揉太阳穴。

等了一个时辰左右,重新做的烤包子和早点端上来,她们一家人早膳用完之后,孩子们该读书的读书,大人们则是猫冬。

萧景时冰天雪地出去这么久,人也不是铁打的,孩子们一走就跟妙真喊不舒服。

“好好好,如今我只有你一个病人了,只要我能看的,都帮你调理。”妙真坐在他身边,仔细帮他把脉。

但是脉象很正常,她看着他道:“你有哪里不舒服的,我看你脉象正常。”

看来有个好身体的确很重要,妙真小时候身体也是特别好,但如今吹了冷风容易头晕,操心多了容易掉发精力不济,就不如以前了,人家萧景时冰天雪地骑马拉弓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萧景时笑道:“我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走得马,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我看你是《燕青博鱼》看多了,说什么怪话。”妙真听了直摇头。

除夕之夜,今年是她们一家五口单独在外过年,妙真也准备了二十余道菜,她夫妇二人都是很务实的人,吃完饭在院子里放了炮仗就回去休息了。

其实萧景时是特别爱出门,一刻也坐不下的性子,但是他知晓妙真格外需要休养,原本长途跋涉过来,自己不在家中,她还得操持,如今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妙真和现代女性差不多,太疲劳了,太缺觉,所以静养对她而言最好。

来山西对她而言,完全就是来休养的。

转眼到了初八,妙真让孩子们在家,她则和萧景时一起去总督府参加婚宴,走到门口一看,妙真才发现这婚宴竟然办的十分简陋。

因为妙真在京里数年,参加过不少婚宴,这场婚宴甚至还不如当年萧景时娶她时隆重。

“萧夫人。”大同知府林夫人忙过来喊她。

妙真忙上前福了一身:“给林夫人请安。”

“萧夫人真是客气了,走,咱们去那边坐着。说起来,这桩亲事还是傅家四夫人撮合的,你看就是那位。”林夫人指给妙真看。

妙真不解:“怎地是四夫人?不应该是傅老夫人么?”

林夫人为了交好妙真,算得上搜肠刮肚的说话了:“傅总督是庶出,傅家四夫人从小抚养他长大的,这桩亲事也是傅家要娶回来的。”

妙真算了算年纪,傅煜三十八岁就是山西总督,可谓年少有为仕途顺畅,却自从原配亡逝不娶妻,也算得上痴情之人了。

又听林夫人道:“这傅总督是傅家独子,故而亲事是势在必行的。”

“原来如此。”妙真道。

这样的场合,妙云也来了,妙真想她的胆子真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侥幸心理,总觉得自己不会被人发现,如果是妙真肯定就直接不来了,苟到最后算了。

这也是每个人的性情不同,妙云镇定自若,她很快还交到了几位能够在一起说话的夫人,妙云很自信只要妙真不再追究,她其实没什么事情,包括徐通判家,那些人早就回了老家,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甚至徐夫人当年拿了自己的六百两,这便是封口费。

妙真其实有些欣赏妙云,也算是个人物了,她自己就做不到这样。就连她小时候嘴馋,爸妈离婚后和奶奶一起住,偷了隔壁家的鸡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头皮发麻觉得羞赧。

这边妙真和林夫人还有马太太张氏几人坐在一起说话,马太太很是感激妙真:“吃了您的药我真的是好多了,您看您也不收诊金,我这真的是——”

“马太太,我们徐姐姐的医术可是很好的,就连皇帝陛下,皇贵妃娘娘们都称赞不已的。”张氏自从妙真一针帮她把崔宁徵戳翻在地,对妙真是真的特别推崇。

妙真听了赶紧摆手:“快别吹了,我脸都红的受不住了。”

张氏道:“这可不是吹嘘,这不都是真的么?徐姐姐你就是太过谦虚了。”

这马太太上次得的是急性肾炎,现下头脸不肿了,人的精神也好,又引荐妙真给宣府知府认识,妙真上前拜会,丝毫不拿架子,也还算是如鱼得水。

中午宴毕,崔宁徵还过来接张氏了,他们夫妻二人,男的也是家里家外人不断,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但闹了一场之后,在大同感情反倒是好起来了。

张氏从妙真身上知晓慕强的人,总希望找一座靠山,可自己也能成为自己的靠山。

妙真照旧留下来观礼,黄昏时节,新娘子才过来,只不过傅总督的脸色却很不好看,还把其原配牌位摆在上面,让新婚妻子拜。

虽然未曾见到新娘的面容,但妙真想任何一个女子婚礼上被这般对待,应该都是很难过的。

回到家中,妙真想她和萧景时的感情也很好,可如果真的有一日,萧景时去了,她是再嫁还是守寡呢?恐怕也得看再嫁之人如何,这般想着,倒也不执着萧景时的感情了。

小喜却赞叹道:“傅总督真是痴心不改。”

“我看那位新娘子身段很好,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时日久了,指不定就喜欢上了。”妙真笑道。

小喜却难以接受:“姑娘怎么这样说?难道这世上就没有痴心的男子么?”

“也有,但是很少。”

“但您肯定是世上最痴心的女子。”小喜对妙真的人品十分信任。

妙真用手指了指自己:“那倒也未必。”

一语未了,见萧景时走进来了,妙真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只道:“今日在傅家暖和的紧,路上却冷的很,还好回来了,现下一回来人就热乎了。”

萧景时终究是忍不住,把下人遣下去,就看着妙真道:“我如果死了,你会立马改嫁么?也是,你如今人也漂亮许多,医术又上达天听,还年轻,也是应该的。”

“你胡说什么,你是拳头上立的人,胳膊上走的马,怎么会死呢?”妙真摇头。

萧景时蹲下来,仰着看她:“那我说如果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也问你同样的问题,咱们俩还吵了一架,现在又问这些。正常来说我有三个孩子,你们家怎么可能让我改嫁呢?”妙真正常分析,她现在已经开始摒弃一些情绪化的事情了。

不曾想萧景时跟她闹上了,完全生气了,但是又不是跟妙真冷脸那种,还自己在那里发誓:“我可同你说,我一定要活的比你长,好好照顾你,让你一辈子为我神魂颠倒。”

妙真闻言,觉得自己实在是自愧不如,她轻易不付出,也不信任婚姻,但是萧景时却这样的热情以待,她拥住他:“你要好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