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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043 字 2个月前

“娘,等会儿我把钱送来。”妙真也觉得打个金项圈好。

梅氏笑道:“哪里要你准备,原本就是我们该备下的。”

江南地方女方一旦定亲,裁制衣裳给衣匠的钱都是男方出,只徐家人不愿意占这个便宜,都是自家找绣娘或者裁缝来制衣。

这次过冬就是徐二鹏提前请了人来裁衣,给妙真做了一件玉色贴身小袄,外面则是出炉银缠枝四季花卉杂宝纹对襟羊皮袄儿,对襟袖口领口都缀了风毛儿,还做了一件貂鼠卧兔儿。

妙真原本有一个海獭卧兔儿,如今算上这个貂鼠卧兔儿,就有两个了。

梅氏当然也有,她还吩咐妙真收拾好:“你小孩儿家不知道嫁妆啊,就是女人的底气,得好好收着。”

“这个道理女儿哪里不知道,我在程家的时候听说人家包个私窠子一个月二三十两跑不了,那些被纳成通房小妾的,反倒是手头紧。”半夏要东西还是每回跟三老爷讨的。

娶进家了,就不需要做给外人看了。

“私窠子这样的话也是你说的。”梅氏戳了一下女儿的头。

妙真让人把衣裳放箱笼里后,就和梅氏在小炉子上烤着花生、板栗、年糕,花生板栗倒是罢了,那年糕烤的鼓起来,刷上一层薄薄的桂花蜜,好吃到把舌头都差点烫到。

“姐,我想烤鸡腿可以吗?”坚哥儿吸了吸鼻子。

“不用你烤,今儿把陈太太送来的活鸡咱们准备做烧鸡的,到时候你怎么吃都好。”妙真摸了摸弟弟圆溜溜的脑袋。

今年她照着《吴氏中馈录》和梅氏一起腌制了不少肉菜,家里热闹的紧,正好可以过个丰盛年。

小年之前马玉兰出嫁,马太太拽着那盆水,死都不肯泼,可到底还是要泼了那盆水,身边的人都是于心不忍。

梅氏和妙真也忍不住都潸然泪下,毕竟马玉兰也是她们从小一起看到大的,虽说马家疼女儿,可去了人家家里,到底是不一样了。

记得小时候梅氏和娘家都不算太亲近的,若是梅家人每逢节日送些东西来,徐老太表面热情,背地里还觉得梅家故意打脸,很不高兴呢。更别提马太太自己了,她自家儿媳妇回娘家住了几晚,她还担心儿媳妇贞洁之事,提前就去接人。

还别提古代了,就是现代,她几个结了婚的同学朋友,要去哪儿不去哪儿,都得跟家里人报备,有的还有孩子牵绊,脱身不出来。

小年过完很快就到了除夕日,全家上下不仅大扫除,还沐浴更衣了一番,妙真等头发擦到半干时,用头巾包了,方才出去烤火。

在自家她都不愿意戴任何首饰,沉甸甸的压着头不舒服。

今年三叔他们家里摆团圆饭,妙真她们一家得过去那边吃饭,没办法,老人在他家,徐二鹏也不好不过去。

虽然在自家可以不戴首饰,出门还是穿着大红灰鼠对襟袄儿,披着玄色披风,胸口戴蝶恋花的累丝金项圈,头上倒是梳了个双丫髻,两边簪上绒花和小绒球,分外可爱。

梅氏见女儿打扮,自然是比自己打扮还开心,一家人很快到了枫桥老宅,这里的灯火晦暗不明,菜还未烧出来。

“娘有些咳嗽,今日是我烧的,你们多担待。”三叔拿着锅铲出来道。

妙真又去了徐老太那里,不由道:“您这是怎么感染的?我瞧您都穿七层衣裳了,怎么冻着了?”

徐老太冬天恨不得天天披着被褥出门的人,这冻着了还真稀奇,要知道年前她们家也是送了两件厚袄来的。

一旁的妙莲道:“婆婆(湖广人多把祖母喊婆婆)哪里是穿衣裳冻着了,是去虎丘看戏,被人过上了。”

妙真一听,往后一跳,连忙道:“我给您把脉看看。”

不把还好,一把脉,妙真都惊了:“您这可不是普通的风寒,是时行感冒,随时随地都能过人的。”时行感冒也就是流感,在古代差不多和瘟疫类似。

妙真她们这样的大孩子还好点,小孩子最容易被传染了,她立马出去跟爹娘三叔她们说了:“还好我家里备下了桂枝汤、银翘散、麻黄汤,明日我就送来,今日还不能够让祖母和咱们一起吃饭了,要不然全屋人都要被传染。”

三叔忙道:“我看就是风寒而已,就吃个饭,应该也不打紧。”

大人们碍于面子,都装假孝道,妙真则作势要端碗去底下桌子上坐,她可不希望患了流感。

徐二鹏是知晓自家女儿的医术的,虽然未必擅长伤寒科,但是大夫们都是有一定的判断的。他只好出声:“既然这样,就让娘在里屋吃,我们明天送药来,等娘好了,到时候大家再去我们家里相聚。”

有他出这个头,三叔还要假模假式装孝道:“也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嘛。”

“老三,你年初七就要开张了,若是你也得了瘟疫,我看你怎么办?”徐二鹏指着自己弟弟道。

如此一来,徐老太也就进去吃饭了。

妙真回去之后,先让人烧了热水洗手和口鼻,又把药包出来,让来旺明日送过去,又晚上守夜的时候熬了药,让大家预防一二。

徐老太吃了几幅麻黄汤倒是好了,可是别的人却是感染这个时疫的多,妙真当即就差人去各大药铺买了不少预防风寒的药材来。

徐二鹏也没闲着,跟保甲和街坊说了一声,又特地送了妙真熬好的黄岑雪梨汤和香囊送去萧家。

这黄芩炖雪梨原本是炖给弟弟们喝的,他们小孩子最怕吃药,故而喝这个,既能食疗时行感冒和肺热咳嗽,还甜滋滋的。

妙真就想萧家开药铺的,不至于缺药,自己上回送药是有些唐突了,不如送些黄岑雪梨汤过去。还有香囊,里面装的是菖蒲、苍术、藿香、艾叶、白芷,可以避秽解毒。如此一来,也算是报答萧家送的那件皮袄了。

至于街坊邻里,有知晓人家感染的,妙真都主动让人送药过去,再有丰娘上回因为在枫桥那边帮忙做饭,又端给徐老太吃,她头痛发热。

吃了药倒是好些了,但是头还是痛,妙真就帮她刮痧,先在头部帮她刮痧,又在她的大椎、大杼处刮。

有时候她真的能够体会到生恩不及养恩大的意思,徐老太自小就偏心三叔一家,反而是丰娘从小照顾她,接送她上学,尤其是在梅氏生了坚哥儿之后,她几乎照料的自己无微不至,所以相较徐老太,她照顾丰娘那么理所应当,也不怕被过上。

刮痧之后,丰娘的症状缓解了。

到了春天,这场时疾算是平息了,徐家的人在妙真的预防之下,就连四岁的坤哥儿都好好的。

可是也有很多人不幸去世,就连扇铺林小小的亲爹也因为感染时疾,据说是命不久矣,林家的下人已经往南京去了。

马太太正在房里和梅氏说着话:“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林丫头的亲事还没定下来,你说这么一来,她还不知道谁给她主张呢?”

“她外家也没替她许亲吗?”梅氏也觉得林小小外家不负责。

马太太摇头:“这谁知道呢?不过,林家那些亲戚已经是轮番上门,就图谋那份产业呢。”

梅氏嗤笑:“这还真是想吃绝户的心昭然若揭了,亏得这几年我听我们家的说林掌柜家里余财也不是很多了,生意也不是很好了,他们能分多少东西啊?”

“分多分少的,不要钱的东西谁不要?”这也是马太太在妙真这里买那么些药的缘故,自己若是没儿子,或者死的时候儿子太小,那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全都便宜了别人。

她二人正说着话,又见林家派人有请徐二鹏去,徐二鹏只得放下笔从书房过去,回来时才对梅氏道:“林兄要卖田给我,我哪里好趁人之危,况且我也不认得那些侍弄庄稼的人。他就说他帮我拨两个壮丁过去专门侍弄田地,还要五两一亩卖给我。我就想着真真手里还有二百两,萧家给的六百两里,三百两买了宅子,还有三百两和她的二百两一凑,如此就能买一顷地了。”

梅氏皱眉:“他们林家那些人可难缠的紧,咱们买他们的地?日后不会有什么纠纷吧。”

“若我只是个童生倒是罢了,如今我是监生,有这个身份,就不怕这个了。况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林掌柜也是想迅速变卖一些银钱给她女儿,若不然,他若是一撒手,即便是他岳家来人,可强龙哪里斗得过地头蛇呢。若非这般,他也不会便宜卖给我了。”徐二鹏摊手。

只要林家帮他解决了庄丁的问题,他就没什么问题了。

梅氏一听眉头舒展开来,又道:“林家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地?”

“说多也不是很多,拢共听说三顷地,原先他夫人看病就卖过,如今差不多两顷多。”徐二鹏吃不下那么多地。

见徐二鹏这般说,梅氏找妙真拿银子,妙真手里拿回来的银钱没怎么动,她自己卖药看病也是赚了一些银钱,故而梅氏一说,妙真就把钱匣子拿出来。

因为徐二鹏认识三班六房的人,找了户房的人和林家交割清楚,才把田契和几个庄丁的身契拿给妙真。

妙真用一个长匣子把这些契约放进去,用一把铜锁收着,放在床头的花觚里。

她的聘礼还有金子五十两,如今一两金兑十两银,五十两金子差不多五百多两,这些银钱到时候就让爹娘留下。

为了自己置办嫁妆,家里破费了不少,爹爹就怕自己输给其余妯娌。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小小是时隔三日后回来的,随她一起回来的是她的舅父,她回来不久,林父不知道交代了些什么,就撒手人寰了,妙真打听到她回来了,就上门陪着她。

二人虽然有几年不见,但一点儿也不生疏,林小小有些歉疚道:“当时在我外家,外家管的极严,不让我出门子,倒是没同你相见。”

妙真赶紧摆手:“你说这个做什么,我知道的。我又不会怪你。你也别太伤心了,还是要想想以后。”

“以后?”林小小摇头,她也不知道她的以后会怎么样。

妙真又安慰她许多,也幸而林掌柜聪明,留了五十亩给族长,让族长自去分,其他的铺子、田亩全部折卖了,饶是如此,还有族人上门留人。

她们俩刚吃完饭,就见一个紫皮面的妇人进来,拉着林小小的手道:“这次你也别去你舅家了,到底是人家的家里,你看你恁大了,也没个着落的,在咱们本乡本土有什么不好的?好歹我们也是你的本家啊。”

妙真想林小小的外家肯定也算不得十分好,在现代不要求女子一定要结婚,但是在古代选一户好人家类似于第二次投胎,林家送她去南京也是为了这个,如今林小小却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没个着落。

可是留在本家,那些人说不准就折磨死她,抢走她的财产。

狼窝虎穴?一个也不好选啊。

第39章

眼见那紫皮妇人把林小小的手越攥越紧,林小小碍于她是长辈,到底不好挣开,还是妙真道:“婶子,你也过来吃盏茶吧。”

那妇人又笑道:“小姐别忙。”

妙真起身递了茶给她,才道:“这是今年的新茶,算不得什么好茶,婶子且赏脸吧。”

见那婶子开始显摆自己懂的多,妙真陪着她说话,林小小微微甩了甩自己的手,心里对妙真颇为感激。

其实林小小心里也很乱,她在林家过了好几年了,虽说寄人篱下,到底衣食不缺,现下爹没了,再回外家,就是真正的孤女了。

外祖母和舅母她们其实都对她不错的,可不错是不错,到底不如自己亲爹娘。

但又有什么法子呢?外家总比本家这些人强。

她打起精神来,等那紫皮妇人好容易走了,开了一个箱子,送了两幅字画和几柄扇子送给妙真,“给你留个念想。”

“我不用,这些你都留着吧。”妙真摇头。

林小小道:“且不说咱们俩关系好,就说这些日子,你又照顾我帮我调理身子,你母亲过来帮忙,这都是咱们俩的情分。”

她这般说话,妙真也只好收下。

林掌柜头七过了就下葬了,这期间林家不住有人来劝林小小住家里,还有的人甚至想拉她走,还好妙真在这里,常常帮忙,夜了还时常陪她在这里睡下,如此熬过了头七,林小小才松了一口气。

林家舅舅使人抬了箱笼,要带着林小小回南京,妙真为她备下程仪,几样自己配的丸药,又单独送了一瓶保胎丸和催子丹压在最下面,除了药外,还有两部新书,两盒时兴点心,去年做的两套未上身的衣裳送给她穿。

林小小有许多话想说,但外面催着,她好先走了。

送走林小小,妙真回过头来,且问徐二鹏关于所谓奁田的事情:“那些佃户都怎么样啊?女儿总觉得要个人揽总去管。”

徐二鹏道:“我也不懂这些稼轩之事,但你说的也对,总要派个咱们的人才放心。”

“是以,我想要人替我看着那边的宅子,在那门面开个粮食米麦豆行,反正不要什么赁钱,能卖多少是多少,卖不完的就收在那地窖里,横竖不浪费。”妙真笑道。

她现在一时药铺不好开,也不能让那个地方浪费了,又想着自己身边的小喜小桃都大了,也该到了许亲的时候,铺垫了半天,才把这个意思透出来。

在旁的梅氏笑道:“你明年出阁,她俩个大的到底在程家待过规矩应对都好些,今年咱们寻摸人了,等明年跟着你过去了再办她们的亲事,你只管放心。”

妙真应下之后,方又与小喜和小桃透露几分,小桃倒是罢了素来性情老实,只知道做活,小喜却悄悄到妙真这里道:“我与小姐自小一起长大的,想去了那家后,等您站稳了脚跟再说。”

“我娘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妙真笑道。

小喜却摇头:“小姐,我就愿意跟着您,不愿意出去,将来您把我许给萧家下人,我也给您做个管事娘子。”

妙真知晓她和小桃不同,小喜孤身一个人过来伺候的,别看她平日里嬉笑怒骂,实则最是怕分离,尤其是离开妙真,如此,她应允了,小喜不知道多欢喜。

外头有人过来,说是姚太太打发人来要必胜散,妙真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包来,对那丫头道:“我正想着明日让人送去,不曾想你们太太过来拿了。”

这必胜散是上回她跟姚太太介绍过的,吐血、呕血、流鼻血可以用的,姚太太也不找药铺配,倒是让她制,妙真遂制好了。

那丫头拿了一钱银子来,妙真让小喜收下。

又有后边孙家大姑娘患了疬疮,西医叫淋巴结结核,妙真曾经在嘉靖十二年的一本医书《外科理例》中说过“疮疡在外者引而拔之,在内疏而下之,灼艾之功甚大”。

她看了一下是她两颈患疠疮,便想着这里是手少阳三交经循行,翳风穴又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常用腧穴之一,这个穴位除了治口眼歪斜、耳鸣、颊肿外,还可以治瘰疬,她便先选了翳风穴,次选肩井穴,这个穴位自不必说,再选天井穴,这两个穴也是有治瘰疬之效用,最后取肘尖穴。

正德年间,有一本医书叫《奇效良方》就记载过“治瘰疬,可灸七壮”。

如今她也不完全只看女科,旁的书,只要是医书都看,也都会自己实践。

如此,她帮那孙大姑娘艾灸了八个穴位,隔日灸一回,只等两个月后,疮肿在艾灸后发脓烂溃破,她观察拿疮肿的跟脚形状如灯心草的样子,这便是痊愈了。

孙家送了十二两来,妙真退了一半只肯收六两,还道:“大家街坊,且不必如此客气。”

这孙家过意不去,又他女儿孙大姑娘道:“那徐家大姐儿是个仁义的姐姐,刮风下雨的都帮我灸,又见我喜佛经,常常也同我讲,她懂的多,人又好的,咱们不可屈了人家。”

孙家是开毡绒货行的,便送了两双毡袜、两双绒袜,又她家送了一石细面,一石白米,六斗江西的花红米,再有两匹松江阔梭布,两双青红织金琐幅鞋,两斤绢线,斜纹布的大手巾十五条。

这其实更让妙真觉得如今这个市场上女大夫太少,尤其是有本事的女大夫很稀缺的,所以她才能这般受到人家礼遇。

梅氏收下这些东西,不知道多欢喜。

妙真下半晌则带着几个丫头一起做针线,明年出嫁,做新娘子的总得做些针线才行,像她现在正在枕巾上面绣着蝶恋花,这一对绣完,还要绣一对鸳鸯戏水的。

到了晚上方才趿着鞋到床上去,一觉睡到了天明。

早上她照例起来看医书一个时辰,把重要的记在自己的手札上,毕竟医术才是她的主业。

看了一会儿方才去前厅陪梅氏用饭,梅氏还笑道:“昨儿孙家送了细面,你爹让厨下掸熟了,用酸笋肉丝炒来吃,我又着人熬了莲子粥,正好你过来吃。”

“爹也是真会吃,正好我还在想吃包子呢。”妙真笑着坐下。

莲子熬的沙沙的,配着那炒面,倒还真是吃了个肚满。

母女二人用完,又在家里纺线做些针黹,妙真正好把昨儿的绣活拿出来做,还道:“娘,我打算做个药枕,也不必绣,直接选个茱萸纹的缎子才好,给您和我爹一对,还有萧家二太太那里也做一对。”

“这样就很好,萧家那样的家族,一时半会很难分家,即便分家都是有往来,在后宅,除了子嗣之外,就是和婆婆的关系了。”梅氏很懂这些人情世故。

妙真笑道:“爹爹那次还嘱咐我说,现下萧家长房去年娶的那个媳妇没动静,二房的韩嫂嫂也没动静,说什么都别管,生个孩子比什么都强。我还问说您怎么连女子的事情都懂?”

梅氏道:“你爹不懂不行啊,当年我好歹生下了你,你爹爹做先生时,见那学生偷懒不做功课,打了人家几个手板,他家爹娘过来就骂你爹是孤老命。”

“唉,其实小小和我说在她外家也不甚自在的,但是她的外家又比她本家那些人好。您不知道我在她家住的时候,那些人过来名曰帮忙,偷偷把什么银壶、瓷杯都顺走了,有的人连绣凳都偷偷拿走。”妙真想起来其实还真的挺恐怖的。

梅氏摆手:“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小时候见到同我一般大的一个男孩儿,他爹死了,他后娘改嫁了,族长贪他的地,把他用铁锁锁着,也不给吃喝,动辄打骂,幸好那孩子后来跑了出来。”

妙真听的都恼火:“天下怎么还有这些没王法,这么坏的人。”

“便是不坏的,见了钱怕是也要变坏的,穷人贪财,有钱人指不定更贪,你去了萧家,别手头散漫,还是把钱财拢好才是。”梅氏提醒。

有了钱财即便是改嫁都有底气,若无钱财,就是生的如花仙儿似的,怕也是不成。杜姑娘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去年她还疑惑杜姑娘怎么感觉得了抑郁症似的,后来听人说起,才知道岑家和杜家有那样一段过往。

妙真的爹倒是很看得开,还对妙真道:“自古男人除了你爹外,就没几个好东西,别看什么山盟海誓,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情,没谁能真的把他捆绑着让他去做,多半还是他自己愿意。天下间的人有贪念,男人的贪念只会更重,图女方权势背景钱财的比比皆是。别太看重什么情了,情随时可以移钱财可不会移。”

这话听的妙真似有所觉,她是见过萧景时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最难得的是人年少却不显得稚嫩,但就是这样的人,爹爹也觉得谈情没意思。

妙真笑道:“那您笔下的男男女女倒是很相爱的?”

“你这丫头懂什么,正是现实没有,我写出来的才有人看啊。如果现实生活,人人都是矢志不渝,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稀松平常了,谁还愿意看我写的破案书啊。”徐二鹏听了直摇头。

这倒也是,妙真想起程家的日子,程家三太太很爱三老爷吗?并不是。但是她想要个孩子,能保住三房财产的孩子。

便是纪氏也是如此,甚至她那样的身份,还是要靠儿子来保住地位,不让别人有觊觎之心。无论是觊觎地位,还是觊觎财产都不行。

要不说封建社会是个吃人的社会,吃你的未必是说身边的人,吃你,是制度默许。

说起来妙真的小药铺因为工具有限,很多药炮制不了,她就把能够自己配的药去生药铺让人配了过来,自己弄,若是自己制不好的,才交给熟药铺去制丸药。

又说浴佛日妙真随着梅氏去了白云庵,那庵堂里的姑子害了眼病,妙真想起自己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上看到的紫金洗眼膏,她虽然未制,但嘴上道:“我家里有一个成方是祖传下来的,像你老人家这样目赤眶烂,见日羞明的,只用那个洗一丸就好了。”

那姑子道:“若是得小姐赐药,贫尼这厢有礼了。”

“那东西虽然算不得贵重,就是耗费功夫些,罢了,师姑是个心诚的人,我到时候让人送来就成,只是您好了,可得多帮我介绍生意。”妙真笑道。

那姑子忙不迭答应。

妙真回去之后,让人去生药铺买了些朱砂、乳香、蹦砂、赤芍药、当归、雄黄、麝香、黄连来,仔细炮制,制成丸药。

又交代小喜道:“让她在没风的地方洗,也不要在铜器或者铁器里洗,一丸药可以用三到五次,每次洗完,待水冷了,盆里留个三两左右,再继续煨热便好。”

这方子也不能随便用,就比方眼睛暴赤肿痛时,就不能用。

她现在慢慢的已经不完全是女科了,别的科也常有涉猎,精心研习。

那姑子得了妙真的药倒是很快好了,去白云庵的信众也有害了眼病的,经她介绍都来妙真家里。

妙真一早便接待了三位病患,她根据不同的人开了不同的药方,得了诊金六钱,下午来了四位,都是得了眼疾的,其中还有一个是小孩子,下午诊金就差不多一两三钱,这一天都快赚二两了。

原本以为离开程家肯定收入打赏锐减,实际上回来后,反而更好。

同时,她也在知音小报上写了眼疾的由来,患了眼疾不能随意用药一定要在郎中指导下用药,还把眼睛的各种形态画出来,也有相熟的药铺上门来买方子,妙真卖了一张出去,得了十三两。

她这样的医术如果在程家,被推荐给高官夫人看病都很正常,但是在苏州府反而是有难度,她爹也不是当官儿的,要够到上头就难了。

既然暂时遇不到,还是好好看病,五月的朔望日,她又去义诊了,照例送鸡蛋,这次来的人约莫也有二三十人,各人症状不一,这让妙真既有挑战,又丰富了经验。

义诊回来几日,她屡次翻看医书,只觉得学海无涯,自己还能努力才行。

又说妙真的嫁妆单子上重新加上了一顷地和一座宅子,妙真已经很满意了,然而妙莲却是不然,她的聘礼一共二百两,加上这些年织布做插戴攒下的四十两,也想学妙真买了奁田,但三叔不肯,只肯从聘礼里拿出一百两出来,妙莲就拿着这一百两和自己攒下的四十两买了十六亩良田。

这田包氏就交给自己姐姐大包氏家种,大包氏在她这儿打包票:“你放心,外甥女的地我是一定会当自家的地种的。”

“我难道还信不过你么?我的地尽有的,都是给自家人讨好。”包氏趁着妙莲不在,把女儿的奁田直接说是自己的。

大包氏知晓包氏言下之意,遂道:“那起子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你们二房的专门拣着旺处飞,哪里还记得你们?说起来,你家哪里又比她家差。”

原本大包氏只是有五分的恨,恨徐二鹏等人不把田给她种,便宜了外人,这回听说妙真陪嫁了一顷地,又是恨不得讨要回来。

她这样的想法也是其来有自,因包氏进了徐家之后,可谓是红利占尽,生了儿子,又把老人拉过去做事,几乎是撒泼恶霸就让徐家人怕。以往二房还好,自从结了萧家这桩亲事,似乎完全改换了门庭,她的妹妹以往那些做法也失灵了,这让她也无法讨到便宜。

更兼上次妙莲过茶礼时,妙真排揎她,更让她恼怒非常。

可一向徐二鹏也不会请她过去,大包氏只好挑包氏出头了,包氏同几个姑子相好,则偷偷捏了徐二鹏、梅氏还有妙真的生辰八字,做了小人,从中剪断。

包氏这样的行为妙真她们哪里知晓,对于妙真而言,亲戚无论好坏,不过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一见,话都说不上几句,也没什么太紧要的。

端午节时,梅氏和妙真先去老宅亲自送了节礼,正见妙莲在熨烫衣裳,这才知晓原来是贺家妹夫请他们家出去玩儿,还特地包了一条船。

妙莲笑道:“他跟着他爹替人家刚完了一个工,得了钱就请我们过去作耍子。”

“这是好事儿啊,你们出去玩玩也挺好的,说实在的,贺淮对你真是不错。”妙真道。

妙莲不禁问起:“萧家没请姐姐过去么?”

妙真摇头,一般而言,定亲之后是不能随意见面的,况且,萧家送的节礼十分丰厚,尤其绢宫扇、檀香扇、绿骨扇尤其漂亮,她都来不及把玩呢。

见妙真如此,妙莲心里微微有些优越感,自己虽然嫁的贺家穷一些艰勉些,可是贺淮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但是真真姐却惨了——

这话她这般想的,嘴上虽然没说出来,可是面上带出来一些。

妙真也看懂了,她也没什么好自惭形秽的,毕竟现在她和萧景时跟陌生人差不多,不比贺淮河妙莲有些青梅竹马的意思。

就是青梅竹马,岑渊一旦有更好的选择,还不是抛弃了杜家姑娘。

有时候妙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功利,人间也许真的有真情在呢,虽说妙莲在自己面前有些炫耀之意,但若是她们将来真的能够白头偕老,那自己也祝福。

节礼送完后,妙真和梅氏就准备回家,梅氏上了马车后,就说起田地的事情:“还好你爹有先见之明,田地不让亲戚沾边,妙莲的那些奁田,她姨母一亩地才给一钱,十几亩地还不到二两呢。”

“不会吧?还是亲戚呢?怎地如此黑心。”妙真听了都无语。

梅氏笑道:“其实有多少不堪陷害的事情,都是亲戚或者身边人做出来的,外人怎么知晓。你也长个心眼,对谁都不要太过信任。”

妙真搂着梅氏的胳膊道:“反正我是最喜欢娘了。”

“这傻孩子。”梅氏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却说母子二人回来之后,却看到有人捧着一个剔红的拜匣过来,妙真把帖子一看,得知是覃太太,很是欢喜,上覆了帖子,请她到家里做客。

再不说家中如何宰羊杀鸡整治茶饭,因为妙真同梅氏说了覃太太的能为,梅氏也是盼着她来。

却说黄昏时分,覃太太过来妙真家里,妙真先带着她拜见梅氏,又道:“真没想到姐姐还记得我这个朋友,你一切都好?”

“有也是一些妇人间的小毛病,这回我和我家那个过来苏州,是来帮三姑娘、四姑娘办嫁妆,这边办完还要去广州,到时候顺道把铺子巡了。因到了这里,就想着总要见见你,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太太的叫着,如今你也不是那程家的供奉了。”韦纨笑道。

妙真闻弦歌知雅意的喊了一声:“韦姐姐。”

韦纨不愿意别人常常把丈夫冠于她前面,这让妙真刮目相待,旋即,又问道:“不知三姑娘、四姑娘许了什么人家?”

“哦,三姑娘嫁的是徐探花,是王守仁的再传弟子,如今虽然丁忧在家,但等丁忧之后,就和我们三姑娘完婚。再有四姑娘,许的是你们苏州府的一位姓卢的举子,是个寒门儒士。”韦纨笑道。

妙真并不知道卢世安的事情,只想那位徐探花该不会是徐阶吧?

如果是的话,倒的确是好亲事,她虽然对明代历史比较模糊,但是还是知晓这位仿佛后来做到首辅了。

再有四姑娘许的是个年轻举子,倒也不错,寒门没什么门路,日后必定依靠程家这样的仕宦大族,倒是好事。

待几人吃了两巡,妙真又主动提起道:“我现下在家里住,后头就我一个人,韦姐姐生了孩子不久下,若有身体不舒服的,只管对我说,我身无长物,唯独只有这一手医术了。”

韦纨从徐家仪门进来,见她家在最繁华的地方住着,家中收拾的也好,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个小富殷实之家,就这般还这样谦虚,还真是个乖人。她也不是绕圈子的人,就径直说了,“你别看我脸上还好,只身上都是癞疮,这都快一年了,还是不好,一走路,浑身就疼痒难耐,我也不信别的大夫,只信你。”

幸而有这半年的义诊经验,妙真如今已然不止是擅长女科了,她微微一笑:“我帮您治就是了。”

第40章

带她来了后罩楼,见其退了衣裳之后,果真如此,妙真不免问起:“您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个病的?”

韦纨叹了口气:“是坐月子的时候,坐月子时怕吹风,又坐了两个多月,出来便这般了,也找大夫治过,半点效果没有,后来想起你了,其实我这次也是特地来的。”

有这样专门找她看病的人,妙真只为自己的医术自豪。

“凡癞病,都是恶风及犯触忌害得之。月子做的太久,又密不透风,很容易气血不和,若气血不足感染此症,风寒湿邪在在肌肤表面,如此一来,倒是不能艾灸让它发出来。只能先升散通络,开郁透热,近来我在《太平圣惠和剂局方》看到人参败毒散一方,再加上连翘一钱、金银藤花二钱、天麻一钱,金银藤花是疮家圣药,天麻能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至于连翘能清热解毒,消肿。”妙真说道。

其实很简单,就是产后感染了风寒,原本若是一开始得了治疗要去除人参,如今要益气扶正,就不能去除。

除了内服还有外用,妙真又开了一剂合掌散,让她回去擦身上。

她把药方开了,送韦纨出去,方才回来净手。

又听梅氏问道:“这回不需要艾灸了?”

“这就不是艾灸的事情,也不是每一种病都要的,像我作为大夫,就得率先把每一种的病的症状辨好。”就像一件事物,你得先抓住主要矛盾,再兼顾次要矛盾,而主要矛盾里,也要把主要方面抓好,如此一来,看病的大致方向就不会错了。

梅氏也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些崇拜女儿,她的病就是女儿帮忙调理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几剂药就好了。

这韦纨这里回去就让人抓药,擦药,约莫十日左右,情况就有所缓解。

妙真在这十日又和茹氏一起又去义诊了,以前她是凡事听茹氏的,现下自己也能有主张,茹氏反而还要和她商量,这也算是一个进步了。

回来时,外头说覃太太来了,妙真看了一下她的身上,又道:“这算是好了大半了,平日且多调养就好了。”

再不提韦纨送的厚礼来的,人的身体一好,总会神清气爽的。

梅氏让人送了桂花糖水鸡头米来,妙真心里很欢喜,如果总能这般,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还有一定的报酬,小日子不知道过的多滋润自在。

又说韦纨有程家的关系,她们夫妻也自己开设店铺,因此和苏州知府家眷,吴县长洲县的几位夫人来往都频繁,大家一处自然提的都是风土人情美容保养,有位夫人也不过三十多岁,却是绝经了,感慨不已。

韦纨就立马推荐了妙真:“贵府有位姓徐的女医,年轻却医术了得,常常义诊,连金陵程家当年有恶疾都请她去看过,不如夫人请她看看。这位还是无锡杨孺人的亲传弟子,我身上的病找她一看就好了。”

如此,吴县县令夫人还真的下了帖子请妙真去看,这位夫人是续弦,本就年少嫁个五旬男子,心里烦闷,原本还想再生一个,不曾想天癸都没了。

妙真先行礼,走近了后,先寒暄了几句,县令夫人见妙真穿着打扮不俗,又是士绅之女,听闻常常义诊,在附近免费施药,认定是个极其良善之人,她遂把自己的病症说了:“我如今不过三十六岁,该不会是血枯了吧?”

“不会,如果是血枯,恐怕性命早已不保了。这个月经并非是血,而是肾中癸水,您平日有什么症状吗?就比方睡不好,潮热这些?”妙真问道。

县令夫人忙道:“实不相瞒,我不仅潮热,还膝盖酸软,总是出汗。”

“那您大概有几个月没来了呢?”妙真问起。

县令夫人叹了一口气:“约莫有两年左右。”

妙真又替她把脉,心道《黄帝内经》说女子三十五岁后,阳明经脉开始衰弱,面容也开始憔悴,甚至头发开始脱落,这位夫人脉弦又细,典型的肝郁气滞,她就道:“我看先给您心肝脾散一散,再补肾。”

说罢开了益经汤,这个方子是同时补心肝脾肾的,只要先疏散了,身体运转起来才好。

她是给程家人,甚至是河道总督、应天知府夫人看过病的,所以一派镇定自若,在外面的梅氏却有些脚软。

见妙真出来还道:“可以走了么?”

“可以走了,知县夫人说让人用轿子送咱们回去呢,只我说我们家里有马车送来,所以不必了。”妙真笑道。

等到了家,梅氏还问道:“如果你治好了县令夫人,日后岂不是身份抬高了?”

“娘,我告诉您,像韦姐姐那样的人很少的,大部分的人对大夫就是治的好分内事,治不好还找你麻烦。”不是身份高的人,就一定是好人,但无论如何有韦纨的推荐,自己也算是摸到一点门儿了,不至于上头的人都被垄断。

妙真只希望自己能把人看好就成,至于旁的,她也不作她想。

却说南京程家程媛如愿以偿的和徐家结亲,程家族人自然高兴异常,只等徐探花出孝后,就完婚,可是妹妹却走了她前世的老路,竟然看上了卢世安。

卢世安那个皮囊的确可以唬人,风度翩翩,才学又好,她怎么说妹妹都不听。就连曾氏都道:“三丫头,我看卢举人不错,他的才学你大哥哥都说好,也说他是个好苗子,下一科中进士很有希望的,你何必阻拦呢?”

“我不是阻拦,我是想怎么也该调查清楚他的背景啊?”程媛气结。

曾氏摆手:“你大哥哥去查过,说他住在庙里,平日都不去秦楼楚馆。家里有二三百亩田,父母双亡,年轻的时候靠姑母扶持长大,他也对姑母极为孝顺。”

程媛皱眉:“我怎么听说卢世安有个表妹啊?”

“哦,那也不打紧啊,大家子哪个不三房四妾的。便是个童养媳又如何?况且卢世安说过只把表妹当妹妹,送了一幅嫁妆回去。”曾氏倒是很满意卢世安,还道:“那徐探花还是个鳏夫呢,你也愿意嫁,怎么遇到你妹妹就诸般挑剔?”

程媛气结,她难道要说自己是经历过前世吗?明显她娘不信任她。

对于妙真而言,让人信服你,必定得做出一番成就来,就像现在县令夫人吃了一个多月的药,经水来了,直派人上门感谢一番。

妙真谦虚道:“太爷夫人能好,是她老人家洪福齐天,我算得了什么。”

有了县令夫人的看重,徐家也是与有荣焉,偏妙真很是低调,她在家调制方药多看医书,可谓是全身心投入。

连三叔生辰她也没去,坚哥儿坤哥儿跟着爹娘去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坚哥儿是被抬着送回来的。

妙真吓了一跳:“爹娘怎么回事儿啊?”

梅氏急道:“今儿你三婶的姐姐带了一条狗来给你祖父祖母看门,就把那狗儿栓在旁边的柳树上,你弟弟也是的,觉得可爱想上前看看,哪里知道把腿咬了?那狗发狂的止不住呢。”

“该不会是恐水症吧?”恐水症就是狂犬病。

妙真急着想起《肘后备急方》上说:“凡犬咬人,七日一发。过三七日不发,则脱也。要过百日,乃为大兔。”

也就是说这个病,七日之内发,若是不发,也要等二十一天,才算幸免于难,过了百日不发,才算是真的好了。

但当下,她不能赌那条狗没问题,还好她前几日正翻到《肘后备急方》上有一章《治卒为犬所咬毒方》上说:“先嗍却恶血,灸疮中十壮,明日以去。日灸一壮,满百乃止”

现下艾灸要用,内服也要用,她赶紧让来旺去抓药:“按照这个赶紧抓来,这是下淤血汤,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下淤血汤是汉代张仲景《金匮要略》中的经典方剂,主治产妇瘀阻腹痛和瘀血阻滞,但是解放后很多杂志记载过可以用它来治狂犬病,妙真自然要试一试。

当即写下了大黄、桃仁、和地鳖虫药材,让小厮去药铺购药。

在一旁的徐二鹏道:“这包家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咱们如何怪她?是儿子去摸那狗的。”梅氏心里隐约觉得很有可能,但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怎地找人算账,方才那个大包氏一直说是徐老太让她拿来的,她一文不收云云,说的多委屈似的。

妙真听了,只道:“此事先放一边,这狗儿若是个没病的,坚哥儿不过皮肉之伤,若是被发疯了狗咬了,可是不治之症啊,我也无法。现下先全力救治坚哥儿再说,你们也要留心他,等会子先另外设一个恭桶,若大便有恶物如鱼肠猪肝色者,小便如苏木汁者,这药就得继续吃,若是一切如常,便能停药。”

就是现在她也不能完全说弟弟脱离危险。

坚哥儿却微弱的声音道:“姐姐,我原怕那狗儿,是几个人都说他懂作揖如何可爱,我才上前的。”

“这就是了,定然有人引诱,看着哥儿的丫头婆子也不尽心。”徐二鹏皱眉,已然有了怀疑之色。

妙真道:“先医人要紧,爹,你让来旺快些。哎呀,我的艾柱拿来没有,快点让小喜拿来呀。”

看着躺着的弟弟,妙真想着平日乖乖在一旁和自己一起制药的小男孩,很是不忍,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前世今生都酷爱看各种医书,尤其是医案,无事就看,若不然弟弟如何是好?

要请一位名医到家,有时候出百两人家还未必上门,排队看病的如过江之鲫,但是真正治病来,都不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十分马虎。如此一来,自己更加要勤谨于医学中。

且不说徐家二房着急上火,枫桥老宅那边徐三叔正埋怨包氏:“你姐姐也真是的,那狗儿是个会咬人的,也不提防些,倒把坚哥儿咬了,如之奈何?”

“什么如之奈何?他自家淘气,若他不去招惹,那狗儿怎地咬她。若非是你老娘说咱们俩住铺子后头,又说家里冷清,见着别人家的狗儿一文钱不肯花,我姐姐好心,难不成还好心错了不成?”包氏只管扯着嗓子喊。

徐三叔解释:“我也没说你姐姐错了。”

包氏一顿砍头抽筋的乱骂,徐三叔原本只有二三分的火气,倒是存了五分火,“你侄儿若是被咬了,我看你是不是这般?”

那包氏也对着嚷嚷。

屋里徐老倌和徐老太生怕多嘴一句,到时候老二老三都怪自己。

再说妙真这边等小厮抓了药来,把桃仁去了皮尖,地鳖虫去了足放在酒里憋死,再把这三味药磨成细末,加白蜜两钱左右,和陈酒一碗放在药罐子里煎。

等药熬上后,她在坚哥儿被狗咬的尺痕上放一块姜,姜中间打洞,再把艾灸放姜洞里灸。

徐二鹏即便非常生气,但现下也和梅氏商量道:“若儿子不好了,咱们要包家的不死也偿命,若是好了,反倒不能说被疯狗所咬,否则将来儿子说亲科举别人都会被人看不起。”

“你儿子被咬了,咱们可不得找她算账才是?”梅氏抹泪,伤心的很。

徐二鹏冷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女儿将来做诰命,儿子也要穿状元袍的,她若真是个黑心的,总有一天会露马脚,何愁不能收拾她?兴许她还巴不得咱们闹起来,编排咱们女儿也有病,你说咱们女儿莫说萧家了,是哪家也嫁不成?”

人在盛怒之时,尚且能够克制住自己,这是十分不容易的。

妙真也赞同,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别人有色眼光看弟弟,日后不管做什么,人家说你有恐水症疯狗病,谁不心下害怕,不如暗自把弟弟医好,再找那人算账不迟。

话说她这边灸完被咬伤的地方,再拿了艾绒出来放外丘穴上灸,等的灸完,小桃说药已经煎至七分了,梅氏忙亲自端了喂给儿子喝。

所幸过了三个时辰后,坚哥儿大便小便如常,那狗虽然咬了人,却并非是狂犬病。且他也没有怕声儿,身上痒这样的毛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又说大包氏的狗把坚哥儿咬了,她反倒四处说自己委屈,“好端端的我抱了一只狗来与你家看门,你家侄儿偏要逗猫撵狗的淘气,如此被咬了,反倒是怪起我来。平白的,倒是害了我的一条狗。”

也有耳报神告诉徐二鹏,徐二鹏早就记在心里,只心中大恨,到时候有理有据让她吃瘪才是。

却说因为弟弟的病,妙真仔细研究过这恐水症,这一个月内,坚哥儿完全恢复正常,妙真把脉也是好的,只他受了惊吓,晚上睡不着,有时候被吓醒,又亲自配了天麻防风丸来。

如此一来,等到中秋,妙真建议爹娘带着弟弟出去散心,一家人从生公台、千人石、鹤涧玩耍,有上百处大吹大擂,极是热闹,等到更深,人渐渐散去,她们家又划船回去,船上摆了大小六个食盒,一家人笑着吃了回去。

中秋过了之后,坚哥儿逐渐忘记了此事,小孩子家又有新鲜事情,夜里也不惊悸而起。

至九月重阳,妙真这个月因为杂事多,只打算朔望日义诊一回,月望日好生歇息一番。

不料姚太太却紧急差人请她去,甚至她连鞋子都没穿好,那个老妈妈就催道:“徐姑娘,请快些吧。”

“不知得的是什么病症?”妙真问起。

那老妈妈道:“我们家小哥儿是被疯狗咬了,额头低热,又怕声音,又说身上痒。”

妙真心道若是没有上次帮坚哥儿看病的那般,自己今日肯定让她们另请高明了,若说坚哥儿是被普通的狗咬了,这孩子恐怕就真的是得了狂犬病。

姚家的情况其实有点复杂,姚太太是寡妇再醮,前头原配生了一个女儿,听闻是难产死的,说起来还是萧二太太的嫡亲妹子。

姚太太为人性情温柔,姚大姐儿却是个尖刺的性子,有一回妙真去姚家探病,就看到姚妙善的一个丫头脱光了衣裳顶着石头受罚。

一个好端端的哥儿,怎么会被疯犬咬?

“您放心,我这就带了药过去。”妙真把之前给坚哥儿的药拿了来。

很快她坐着轿子到了姚家,姚太太只是哭,妙真先给那孩子把脉,见他脉象虚弱,就道:“我这里有了三味药,原本可以清除淤血,但我看哥儿脉象发虚,加些人参、甘草在里面,不知道您家里有没有?”

姚太太道:“我家里正好有一根参。”

说罢让人包了来,妙真还是用之前的法子,在那孩子被咬的伤口处用艾隔着姜灸,再让他服药,还得安慰姚太太:“这样的恐水症,若是旁人我怕也难上门,亏得是您。您放心,我的药下去后,三个时辰左右,他若能下恶血,慢慢变好就成了,若不好了,您就得另请高明了。”

却说这姚家小哥儿头一次大便,有恶浊之物,后面两次带了些鲜血,之后小便浑浊。

妙真到了次日再来,小哥儿症状缓解了许多,不怕水,也不怕声音,身上也不痒了,只是睡的不好,舌苔发黄,脉弦细略数。

如此,她又道:“我这里有紫雪丹,是我自己配的,轻易不好拿出来,如今给这哥儿用吧。”

姚太太道:“徐姐儿,你就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你且放心,凭多少银钱,我也出的起。”

“一丸是三两,先吃五日的量,我拿来让哥儿吃了。”妙真当初为了做这紫雪丹,可谓是搜集了一年材料才搜集齐的,制药也做的久,但现在还是先给病人吃。

再不说五日后,小哥儿症状几乎都消失了,只是失眠还在,她便按照《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开了朱砂丸,若是夜里惊悸啼哭,让她用薄荷水调了给他喝。

看到小哥儿活蹦乱跳的,妙真也是松了一口气。

姚太太甚是感激,不仅打发人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并一对银香囊、六匹青红琐幅的绫。还让自家哥儿拜了梅氏做干娘,以期图两家之好。

梅氏也是在家备下茶饭,请姚太太和她哥儿过来说话,酒过三巡,姚太太才道:“俗话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就是吃了人家的暗算,差点让我家这哥儿小命不保,若非是姐姐家相救,我只有死了的心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样的阴鸷,连小儿家也不放过。”梅氏自己也是同病相怜,她儿子虽然没有这小哥儿真的患了恐水症,但是也是差点的事情。

姚太太怒了怒嘴:“无非是记恨着我们母子占了姚家的家俬罢了,也不想想她到底不能全把家俬陪嫁了去?可我家里不缺这个,是她老子不愿意与她罢了。”

这说的分明就是姚妙善,妙字在明朝属于现代梓涵一样,妙真原本就准备取名妙善,还是徐二鹏说“抱朴归真”极好,才叫妙真。

原来是她捣鬼的,这人的心也忒狠了些,专冲小孩子下手,太不是人了。

梅氏劝道:“她的年纪也不小了,眼见就要出阁,等人出去了,你们就好了。”

姚太太心里话说出来,人也舒服许多,又打趣妙真来:“姑娘明年就要出阁了,我们家和萧家有些往来,都说你家老爷慧眼识珠,萧家二公子,人有才有貌,还会赚钱。他见朝廷有冰鲜船,辟了稻田做冰窖撺掇他爹也办了一艘冰鲜船,只把南边的东西运到北边,他俩个倒是天造地设。”

“阿弥陀佛,我就希望我家女儿能够婚事美满,比什么都强。”梅氏只是笑。

姚太太当即又约梅氏一起去白云庵礼佛。

却说坚哥儿大好,读书还愈发伶俐了几分,让包氏心里苦闷。自家儿子读书比不上,嘴上倒是不说什么,又花了二两银子向庙里的姑子买了佛书诵读,期望儿子读书也能开窍,最好是压过坚哥儿。

不妨,见她娘家弟弟呼哧吧啦的过来道:“姐姐怎地还在这里念经?你外甥叫人捉走了,咱姐姐被牛顶了。”

包氏急道:“这怎么说来?”

“我也不知道,仿佛是为了争田,几家打了起来。外甥的脾气你是知晓的,根本经不住激,捅了人家一刀子,大姐姐给人家跪下求饶,那家原本同意不见官的,也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变卦,要送她们去吃大牢饭呢。姐姐快随我过去吧?”包家弟弟道。

包氏也被唬了一跳,要抄刀子出去,徐老倌和徐老太赶紧把房门关上,还是徐三叔赶回来道:“又在乱什么?你要打杀谁去?”

好歹他把人劝住了,暗道还好二哥告诉我这事儿的利害,要是包氏糊涂害了人,不知道家里怎么被连累。

那包氏原本也只做做样子,见徐三叔劝,借坡下驴。

只有那大包氏和她儿子因为斗狠,被拘进了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