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大明小户女 春未绿 17043 字 2个月前

第36章

七月过完之后,天气炎热起来,妙真晚上睡不好,早上起来挂着一对大的熊猫眼,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索性在大茶壶里,用胎菊冰糖枸杞泡了茶,还送了两盏给她爹娘喝。

八月当然也有几桩大事,妙真的爹找岑举人家买了二十亩地,一共花了一百四十两,苏州的田家从五两到三十两各有不同,她们买的是七两一亩的中等田,只供自家吃喝。

其中有四亩桑田,十亩水田,六亩开出来做果园。一亩中等田每亩每季可产一石,一年种两季,中间插一季麦或者豆子,一亩产的作物差不多三石。十亩田便是一年三十石粮食,再不提果园准备种西瓜、樱桃、杏子,这些瓜果桑麻若是买钱,一亩差不多能产出十几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些地都交给丰娘的一个亲戚帮忙打理,徐二鹏还帮他在乡下花五两买了几间房,每年许诺给五石粮食他,其余什么肥料种子钱都是徐二鹏出。

买地的钱用的是《知音小报》的钱,至于聘礼的银钱,徐二鹏暂时没有动用。

所谓家底子薄,不是指现在的赚钱能力,而是指人力物力都少。即便是帮忙管田地的人,都是找了许久才找到。

就像萧家是本地的大地主,家中田亩有三十六顷地,有庄院有自己的坟地,横竖即便不做生意也是饿不到人的。

岑家倒好,没有似别家卖田之前,恨不得把地里搜刮干净,反而都没动。这也是一处人情,听闻岑公子和萧家结亲了,说起来都是姻亲。

家里便让人把瓜果都收了上来,梅氏笑道:“总算是不必买果子送人了,自家产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说的也是中秋节礼,市面上如今西瓜一钱银子一斤,妙真特地找人买了些草编的篮子来,就最普通的,差不多十五文一个的,又买了些五分一斤的龙眼、荔枝摆好成果篮,有的还用自家花点缀,系上丝带,尤其漂亮。

这些果篮除了送给萧家和亲戚家,便是她的一些大主顾,大主顾家俱是一人一个果篮,一盒月饼,两碟她仿照《吴氏中馈录》做的酱佛手和香橼。

之前为了生存,妙真几乎是不怎么过节的,节日对她而言无非就是能不能休息几日,现下一家人团聚于此,节日气氛就很浓了。

她除了看医书外,也看她爹搜罗来的食谱,就比方《膳夫录》,还有什么《本心斋蔬食谱》,她懂她爹的意思,因为萧二太太礼佛,有时候茹素,做儿媳妇的总得做几道菜聊表孝心。

若是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肯定很抵触,但是经过在程家,就是纪氏那样家世极好,人心气高的人,平常还得晨昏定省做做样子,时常往老太太那里献几道菜呢。

正所谓螺蛳壳里做道场,把长辈哄好了,自己该做什么还不是做什么。

萧二太太那里正看还未过门的二儿媳妇和三儿媳妇家里送的礼,徐家送的是两个大果篮,摆送的煞是好看,除此之外,还有芡实芋艿和水红菱一盒、四盘羹菜、月饼两盒、两坛桂花酒、一盆翠竹、一盆紫薇花、两柄金扇。

楼家送的则是八盒月饼、两匹松江三梭布、瓜果一盒、檀香扇一把。

两边的礼物其实很明显,徐家都是用心送的,那四盘羹菜还是徐姑娘自己做的,果篮里的果子个个饱满,颜色搭配的也好。楼家做着主簿,管着一县钱粮,送礼的商户如过江之鲫,自然直接挑几样送来了,月饼的盒子都各不相同。

但不管怎么样,萧二太太倒是觉得她的三个媳妇都还不错,长媳韩氏热心肠,家也管的很好,徐氏容貌秀丽,针黹女红,琴棋书画,医术都会,人生的也很有福气,楼氏则温柔乖巧,带有一股书卷气。

比起萧二太太这般的心态,三房包氏直接把妙真家送来的月饼和果篮里的西瓜送去未来女婿家里,也免得自家再买。

妙莲摇摇头,和她爹商量回礼:“总不好二伯他们送节礼来,咱们就当不知道。我上回听真真姐在抱怨小姑姑她们空手上门,二伯很生气呢。”

“也是,你看送些什么好?”徐三叔开始重视女儿的意见。

妙莲不免道:“我看今年葡萄便宜,不如买两串葡萄,再回一盒点心去,您看如何?”

徐三叔应承下来,这些自然是妙莲出钱置办的,没办法,他爹一心嫌弃贺家这门亲事,可让他像二伯那样帮真真姐找一门好亲事,他又不去找,大抵她知晓是爹自己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怎么样?到底贺家哥儿还是对她很好的,千依百顺,人没的说。

上回她见到萧家二公子,那样的狂傲拽的人,真真姐高嫁,指不定上嫁吞针,未必是好福气。

中秋之后,马太太要去杭州天竺烧香,准备找梅氏去,梅氏觉得太远了,就没去。马太太最是热情高涨的,为了出远门,早早把香烛、纸马、祭品准备好,又让人挑了酒盒,雇了一条船去。

梅氏同妙真道:“你马伯母定然是为了你玉兰姐姐去求佛的,毕竟她年底就要出嫁了,也算是带她出去散散心。”

两家虽然住在隔壁,但马玉兰要成婚了,要做的针线很多,她偷偷跟自己说,夜里做梦都梦到那针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了。

“我是不想再坐船了,就想好好待在家里。”妙真在程家已经漂泊久了,巴不得和家里人多聚聚。

梅氏笑道:“我知道,况且我也不愿意走那么远。如果要去,等你爹不忙了,我们一家再去。”

隔壁马家写真的生意一般,主要是人家家里有产业,徐家却只有这个书坊赚钱,所以生意完全不能停下来。

她爹奋笔疾书的不停,妙真则是平常在家坐诊,苏州府有百万之人,人口多,真正有口碑的女医却算不得多,妙真算上小有名气,但是跟茹氏的名声比起来还是差许多。

再有本府也有不少女名医,如专门治痈疽的盛夫人,专门治眼科的丁尼姑,还有会接骨的方娘子,会治伤寒的刘夫人,这些人在本地也比较有名,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她们有的除了本身的医术之外,别的医术也是略通一些。

妙真却不打算再学其她的了,她还是在女科这个领域做好,不管人家怎么说。

“姑娘,魏太太来了。”小丫头道。

中秋前,家里买了两个小丫头让小喜小桃教规矩,一个叫甜姐,一个叫蜜儿,寓意有甜蜜的意思。

妙真连忙让人进来,魏太太是产后长期无力,之前给她开过柴胡四物汤,还有艾灸扎针竟然都没有效果。

再一把脉,果然脉象还是沉又浮,皮肤微微发热,妙真道:“我再跟你开一幅药吧。”

“徐姑娘,都说你医术好,我们也是听了介绍才来的,没想到我这弄了这么久还不见好,反而添了痢疾的毛病。”魏太太忍不住抱怨。

妙真听她抱怨,也只道:“您放心,这次我开的药,若是不好,您可以找别的大夫看。只是现下您还是找我,我就给您另开一方,半日不能见风。”

她针对魏太太的病情,专门还研究过,现下跟她开三分散看看。

显然魏太太拿到药方也有些不信任妙真起来,妙真也不好多说什么,看病就是这样的,有的人很信任你,不会说什么,有的人一次没有痊愈,就觉得你是骗钱的。

然而治疗本来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虚劳都快两三年了,服药也得循序渐进,不可能一蹴而就。

之后隔了几日,她打发人去魏太太家看了,魏太太看起来好了许多,但想起之前对妙真的态度,不吱声了。

八月份的《知音小报》有不少人求购下册,徐二鹏却没有急着出,还是力求把这个小报做好,早早就有人过来定下了,尤其是不少人对脱发治疗感兴趣的,自己不好意思来,还让人家代买。

时常徐二鹏写累了,到前头和客人们吹水,指着自己头顶道:“我之前这里原本就有个头旋,早上起来一抓一大把,现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卖不卖药,不卖!谁让我女儿精通医术呢,我们自家治的。”

原本父女俩商量要不要和本地商户合作,后来还是妙真道:“既然分享就是分享,要真诚以对。”

徐二鹏也觉得是,虽然这个月的销量并不算很高,但是都觉得这是个长久的生意,都非常认真。

及至九月份,销量算是稳定了。

却说这卢世安夜从京里回来了,显然他会试没过,交际又费钱,银钱已然花的所剩无几,他此番回来准备拿些盘缠,中举后,别人投靠的田地,送的宅子下人,银钱,少说地有三四顷,银钱也有一二百两。

只可惜上京一趟,花销尤其多,他又有意寻官家富家娘子,便是行头都花了不少钱,更别提在京中盘桓文会,带去的一百两用了个精光。

苏州府知道他底细的人也不少,且姑母常常催逼着他纳表妹,如此一来,哪个好人家的千金会如此,上回听闻徐家就是上门打听过,才会拒绝,所以他打算去往金陵游学。

自然,他也是个聪明人,现在还未发迹,知晓徐家姑娘已经和萧家大定了,如今也不是自己惹的起的,只好卖了五十亩地,凑了二三百两出门。

不巧一出门,便碰上了萧家二公子萧景时,萧景时和弟弟萧景棠正奉父命给南京守备太监去送礼,顺便他还能拜访一下他的业师。

萧家自己就有船,见有空地方,便应允了几个寒门士子上船。

卢世安便是这几个寒门士子之一,他们这群人也有读书人的清高,但还是得在萧家面前弯腰。萧景时倒也不是刻意目无余子,而是他自己也有烦心的事情,父母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定下这桩亲事,他很生气。

可是这个火朝谁发都不好?

因为三弟的亲事也是楼家让大伯母关说来的,三弟就不反感,反而对他道:“知根知底的比随意娶外头的那些官家女好。那些人下嫁还不是为了钱么?底细还不清楚。就那三婶介绍她娘家饶家的姑娘,说是秀外慧中,知书达理,那又怎么样呢?饶家舅爷贪花好色,早年中进士比三叔还早,却碌碌无为,还贪财好色,横行乡里,被人家参奏了一本,现下不过是个七品的大理寺评事,就这还看在已经去世的饶大学士面子上呢。”

萧景时道:“我倒也不是一定要说亲官家女。”只是他恨未来岳家手段不光彩罢了,但这还不能和三弟说。

萧景棠笑道:“这不就得了,二哥何必想那么多,想想朱家那个河东狮,我就是不做男子,也不愿意娶那样的妇人。”

朱家是贩盐起家的,为了妆点门面,娶了一位南京官员的女儿,那位朱大奶奶动辄对丈夫咆哮打骂,还在房里和公婆对骂,亲近人家都知晓。

“朱绍庭也不是好东西,之前和我们一起在书院读书,常常出去嫖妓,天天腿疼,我都怕他得什么花柳病。”萧景时说起来都觉得恶心。

对他们这些富家而言,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但是这等色中饿鬼,男女荤素不忌,若他是妇人,不掐死他都是好的。

萧景棠笑道:“二哥,哪有你这么说人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萧景时摇着折扇,哈哈一笑。

船家都是萧家的人,自然要伺候好东家,一时兄弟俩桌上水陆毕陈。却说到了镇江停靠后,萧景时基本社交还是会的,请那些寒门士子上来吃酒作诗,不料,有人匆匆递了信来。

萧景时一打开看就无语,竟然想用这一招逼他,他沉吟片刻才道:“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少拿这套绑着我。”

在一旁的萧景棠知晓是谁了?他二哥十四岁时见人落水,好心救人上来,没想到那女子非要以身相许。其实这女子家境极好,是镇江本地大户,也有位伯父在做官,人还生的漂亮,但这么多年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像现下又要闹自尽,以逼二哥娶她,却不知道二哥这个人软硬不吃。

也就是这样,娘觉得二哥八字夫妻宫子午相冲,所以才特地选的八字好的徐家姑娘。

**

八月底的时候,吴大奶奶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算康健,乳母也都准备好了,就是吴大奶奶产后第七天,却患了赤白痢,当即吴家亲自准备了轿马接妙真过去,因天色有些晚,梅氏也陪着她过去。

妙真把完脉后,也是有些为难:“您现在也是因为产后虚弱造成的,若是大补,就怕痢疾更严重,想要给您调气血,但您现在谈虚弱了。”

“徐姑娘,上回我的病就是你医好的,这次你可不能犹豫啊。”吴大奶奶知道有些大夫怕出乱子,索性就不治,只开些中正平和又没什么用的药来。

妙真颔首,就开了生化汤,但是减去了干姜,用木香茯苓代替。

方子开了,吴大奶奶赶紧让家下安排茶饭,妙真忙道:“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实在是不必。”

“这怎么成。”吴大奶奶坚持让人送了一桌酒席到徐家。

妙真随意吃了两个饺子,一个春卷就吃饱了,倒是徐二鹏笑道:“总算是能吃到女儿带回来的茶饭了。”

其实徐二鹏也是常常喊着要减肥,但是嘴控制不住的那种,就像现在看到好吃的,还是生怕错过。

妙真道:“我给您夹菜,晚上也别吃太多了。”

她跟她爹盛了两平勺饭,没有夹那些大油荤的菜,只夹了几片牛肉鸡块和一小碟青菜。

听梅氏道:“重阳过了,贺家就要过来下聘,到时候咱们都得过去一趟。”

“这是肯定的,我近来还没关心,三弟那边聘礼要多少?”徐二鹏问道。

梅氏摊手:“他们家的事情怎么会说给咱们听。”

徐二鹏嚼了一片牛肉,不由道:“咱们家只管咱们家自己的事情就好。”

次日,妙真过去复诊,听说吴大奶奶止住了痢疾,也松了一口气。

这吴大奶奶倒是极信妙真,等她回来,送了四两银子过来,又有二十只大鲜蟹、八斤山药、六根莲藕、北羊一腔,猪肉半扇,大手巾二十条、细绸四匹。

妙真把那些吃食交给梅氏,只没想到包氏此时上门来,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的,她忙道:“娘,让人把东西归置一下,咱们也好陪三婶说话才是。”

梅氏会意,让小厮丫头把那绸子搬到库房,大手巾放妙真房里,至于吃食则都搬到厨房让丰娘和芋香放着。

一切妥当,才听包氏过来找梅氏借行头,她原本也想买绸子让人做衣裳,结果一匹绸子就要一二两,请裁缝又要钱,她的首饰也统共就两三样。

梅氏同包氏妯娌多年,自然知晓这位妯娌的秉性,别人的东西,她看成是她的,她自己的东西,就不允许人家碰。

但不借说出去反倒是自己的不是,故而,借了一介印金梅花锦包头,一个玉兰花钿,一对碟形金坠子,一件银红绵绸衫子,娇黄缎裙,洒线披风一件。

包氏只觉得太少了,她还想要押髻、点翠那些,只梅氏装聋作哑,并不搭理,只肯借这些,她只得悻悻的回去了。

要说包氏一个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偏她有个姐姐,本就嫉妒妹妹有公婆疼爱男人上进,如今见她这么快借了行头来,只道:“你那二嫂成日穿金戴银的,一顶鬏髻也不肯借你,忒小气了,我是没有这些,若有肯定借。”

包氏不平道:“说起来,我那二伯子倒是人好,没的说,只我那嫂嫂面甜心苦,人是极小气的。老人推给我们赡养,她成日呼奴唤婢,你说这是哪家的道理?”

“真是不公,倒让她家占了那么好的亲事。萧家又是当官的人家,家里更是钱过北斗,米烂成仓,那妙真还没你家妙莲好看。”大包氏很是不平的样子。

包氏似乎找到了知音,她同徐三郎说这话的时候,徐三郎反而呵斥她一番,如今姐姐真个说到自己心里去了:“谁说不是呢。我那二嫂还嫌弃我们穷亲戚呢,那日萧家来,只肯让梅家的人陪着,我们自家人倒是成了见不得光的?”

说着又撇嘴,“她不让我去前堂,等日后我总会见到那位萧姑爷,看她怕不怕?”

大包氏原本想种徐二鹏买的田,徐二鹏宁可给丰娘的亲戚,也绝对不给包家,大包氏当然是恨之入骨。

此时更是和包氏抬起来把二房好一顿说。

连自家人都眼红,更何况是外人,妙真正是知晓,所以在外都是穿的朴素简单,看完病就走人,也并不多说什么。

她现在便自己在绣楼楼下的杂间,置办了一个药柜,戥子,买了些许药材,简单配一些药。像如今换季,天气干燥,妙真想着她爹常常久坐,这正所谓十男九痔,她就配了些槐角丸,外痔内痔脱肛甚至瘘病都能治。

再有胜金丸,这是治一切疟疾的,再有青解毒丸,治大人或者小孩子五脏积热,毒气上攻,赤眼痈痛,还有枣肉平胃散,这是治脾胃不和的药。

就这几种也耗费了她不少功夫,就拿枣肉平胃散来说,药材焙燥就得放在一个瓦片上用小火烤,还不能糊。

说来也怪,那些大大咧咧的妇人们,都不好往医馆跑,反而来自己这里买药。

没病也要买!

汪太太其实痔疮也很严重,只要稍微吃干巴些的食物,痔疮就发了,但也一直忍着,直到来妙真家里,赶紧讨了槐角丸去,这样一瓶药,成本不高,这样一瓶却可以卖上一钱。

重阳节礼送去萧家的便是这几样她自己配的药,那萧家虽然开着药铺,但是生药铺,仅仅只粗粗炮制药材,只要熟药铺方才卖丸剂、散剂和膏剂。

这几瓶药送过去的时候,萧景时正回来,他坐了几天船,只觉得口苦无味,脾胃不和,呕吐恶心,还有些腹泻。

偏萧二太太笑道:“正好了,徐家今日送节礼,送了几瓶徐姑娘亲自制的药来,说是立秋了,早做个预备。你现下脾胃不和,不如吃一盏平胃散来。”

说罢让人拿出二钱来,用一盏水熬,里面放生姜两片,干枣两枚,熬至七分时,让萧景时服下。那萧景时正想若我不好,只管也找个人说八字不合,她送的药都犯冲。

哪里知晓服下药后,晚上腹泻就停止了,身上瞬间也轻松了许多,他披散着头发,眉眼十分精致,看着不远处的药瓶,轻哼一声。

第37章

九月十二,木材坊的贺家给妙莲下聘,妙真则是卖了一丸大圣保命丸,这些都是照着《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所配的,原本是想留给她爹娘私藏的。

毕竟爹娘也慢慢的年纪渐长,若是突然中风瘫痪或者得癫痫了,如何是好?这丸药是治疗一切风疾的,家里要常备,哪里知道被串门的李老太太看了,当即绞了二两银子买下。

隔壁马太太还想要,妙真只好说等回来再说了。

自己这个迷你药铺,正经的二陈饮好多人嫌弃太便宜,倒是把什么保肾散这样的保健药眼睛都不眨的买。

徐二鹏都感叹:“难道都要开药铺,这药铺还是挺赚钱的。”

“我这还算不上什么呢,不过是赚点钱打牙祭。”妙真摊手,随她娘上了马车。

如今家里有五口人了,就又买了一辆马车,她爹和弟弟们一辆,她和娘一辆,彼此也宽敞许多。

到了枫桥老宅,包氏看了梅氏和妙真一眼,连忙笑着上前夸道:“真真今儿又漂亮了许多。”

“看三婶说的,你今儿才美。”妙真笑道。

包氏身上没穿梅氏给的,也不说怎么处置了,还是梅氏问起:“你今儿没穿我那套吗?”

“哦,凤鸾借给我的,说是六两银子一套的,我都怕弄脏了。”包氏摸摸头发,似乎意思是梅氏给的太寒酸了。

凤鸾表姑是舅公的小女儿,当时出嫁十分轰动,带了六百两出嫁的,对于那个时候的她们而言算是极大的冲击了,这位表姑非常好打扮。

梅氏听了知道包氏借到好的行头又嫌弃自己的,只道:“既然凤鸾借给你了,那我的衣裳首饰我就先包着,等会儿拿回去,免得忘记了。”

在一旁的妙真想她娘其实一点也不懦弱,其实娘在她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妙真想可能是受了爹的熏陶。因为外祖父常常把什么女人恭顺,女子无才就是德挂在嘴边。

母女二人和包氏寒暄完了,进去还是徐老太筛茶,妙真忙道:“您别忙,今儿怎么让您端茶送水的?”

“不是我还有谁呢,你三叔近来生意也不是很好,哪里用得起下人哦。”徐老太帮小儿子哭穷。

妙真也不分辩三叔生意好不好,只道:“等会儿让我的丫头帮忙端茶就行。”

其实说白了,大家也都是想让这个茶礼顺利办下去,明朝的亲事从插定礼到茶礼,最后便是成亲,茶礼相当于大定了。

妙莲今日也是打扮了一番,她本来就跟人家学插戴,今日正好把头发中间攒一个髻,用排簪固定,四周用一些虫草小簪子点缀,后面系着飘带,眉毛画的细细的,嘴唇画成了个樱桃小嘴。

“很好看啊。”妙真笑道。

妙莲笑道:“还好吧,我总觉得自己哪里怪怪的。”

妙真闻到她的口气,一股怪味,忙问:“你是不是好几日没吃东西了?”

“我的腰也太粗了些,脸也大,所以我也想变小些,这样看起来也好看些。”妙莲也好面儿,不愿意人家挑剔她长相。

妙真了然:“你这样总不吃也不行,你看你脸色都有点不好了。少吃点也行啊,不能完全不吃,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妙莲摸了摸肚子:“我还真有点饿了。”

“那我让人给你做一碗面送来,就一浅碗好了。”

妙真说完,又下去跟包氏说,包氏竟然往后一指:“你跟妙莲的舅舅说一声。”

“但是他们那里是大灶,也在做菜,恐怕挪不出来,如此一来,妙莲岂不是还要饿着肚子?”妙真道。

包氏竟然就走了,也不管了,还是徐老太看不过去,心疼从小带大的孙女,跟妙真一起在后面的灶眼上,下了面卧了鸡蛋。

“真真,你也吃点吧?”徐老太道。

妙真摆手:“我吃了好多过来的,等会儿我端上去,您别再爬楼了。”

等面端上来后,妙莲已经忍不住了,妙真想是不是因为她祖母觉得包氏太不能当家了,所以就一直偏着小儿子呢

妙莲吃面简直是风卷残云,是饿极了,妙真等她吃完,递了茶给她:“你漱了口,就吐出来,如此你嘴里就没气味了。”

她们堂姐妹说着话,妙莲突然道:“也不知道大姐姐在哪里?若她也在该多好。”

“她是咱们姐妹中生的最漂亮的,以后也肯定越来越好的。”妙真只和自己爹娘说了看到妙云的事情,还没跟别人说,爹娘也不是多嘴的人,所以别的亲戚们都不知道。

二人正说着话,不一会儿,妙莲的表姐妹们,也就是包氏娘家的亲戚都过来了,再有徐家舅公一家也来了。

期间也有人看到妙真,就问梅氏:“你家姑娘好水灵的人儿,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梅氏笑道:“六月刚过了茶礼,已然许了人家了。”

她们家其实非常低调,很少对外面说结亲大户,就怕有人搞破坏。偏大包氏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家的丫头说的是萧家吧?我听说送了银子跟淌水似的就往你们家抬。”

“哪有的事情,她姨母别开玩笑了。”梅氏很肯定大包氏是故意说的。

可这种口舌之快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以大包氏这样的身份,连萧家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只不过是徐家自己不愿意节外生枝。

大包氏见梅氏脸色不变,故而同周围的人道:“那萧家可是大户哩。”

她自以为自己捧杀能造成什么效果,偏妙真看穿了她的伎俩,只道:“张家姨母,今儿是妙莲妹妹定亲,你总提我做什么?如此喧宾夺主的,到底不好。”

听到妙真一语中的,大包氏有些恼羞成怒,到底不敢真说什么。

还是贺家的人过来,这里气氛才转好,贺家也来了一大群人,贺小郎的爹娘哥哥嫂子还有伯父一家。

妙真跟着帮忙,亲自捧了枣茶出来给贺家太太和贺家媳妇子,那贺太太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旋即,贺家人把茶礼送了来,二百两白银、红绢四匹、一顶漆纱庆云冠、银镀金钏子、一对银镀金镯子,桃红绢大袖衫,蓝青云素霞帔,油绿长袄、长裙。

首饰衣裳送完就是果品两篓、银丝挂面两盒、猪肉六斤、一坛三白酒。

在妙真看来,其实这已经在三叔的要求下置办的很好了,可包氏和徐三叔上回见过萧家给的聘礼,还是觉得贺家不行。

殊不知贺家人也不怎么高兴,贺家为了这次茶礼掏空了家里,明年新媳妇进门,还要重新修屋子,还要借钱。

可她们想着日后小夫妻和满,也就忍了。

贺小郎看着妙莲的眼神是瞒不住的,妙莲见了这些聘礼,也知道贺家已然尽力了,心里也很是高兴。

妙莲的茶礼还算完满结束,妙真也有些累,准备回家就倒头睡,不料,茹氏派人来请,说是有位病人让她帮忙去看。

“师傅去哪儿啦?”妙真问道。

大妈妈道:“我们家太太要去进香,马上就要走了,这是定好了的事情,偏偏这个时候人来请……”

如今各处结社开卷讲经,一起出门进香比比皆是,甚至有的人准备了一辈子,就为了去这一次,妙真听了就道:“好,我换身衣裳就去,大妈妈把地址告诉我吧。”

大妈妈见妙真应下来,方才满意离去。

本来方才还有点累,现在换了身衣裳,她就精神许多。看了一眼地址,这个病人也住丁香巷,她那个未来夫家似乎也在丁香巷,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门亲事结不成都可以,她是不可能自废武功的。

很快车马套了往丁香巷来,还没让人叩门,就见门打开了,有人迎出来道:“请问是徐大夫吗?”

“正是。”妙真道。

“我们家夫人疯了,狂言妄语,一时说骨头疼,一时说梦到死去的人了,总之是乱了。”来人也说的满头是汗。

妙真冷静道:“你先带我去吧。”

她步履疾快,却并不错乱,随着这个妈妈子进来房里,房里的茶盏那些摔的稀巴烂了。病妇约莫四十几岁的样子,她还来不及把脉,就听她身边的人道:“我们太太两个月内,就行经了三次。”

“原先可曾吃过什么药?”妙真问。

“吃过十全汤,还有双和汤。”

妙真走近了看,那病妇却突然跑到她面前,吓了妙真一跳,小喜和小桃正欲上前,却被妙真阻止。

“你们先把夫人按住,我来看看。”

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就得治好,她先拿过她的手把脉,忍不住皱眉,左寸脉不足,右寸关脉偏滑,整体脉象是弦缓。

再让下人们放开这位病妇,见她被人扶着到床上去,她却不能俯仰,揉着腰,似乎还很疼,这应该是风入肾脏了。

十全大补汤也不行,双和汤也不成,她不由道:“既然如此,我先开一剂降气汤试试看,我明日再来。”

她最擅长的还是崩漏,妊娠这样的病症,如此风症,她只能一步步辨证。

这个医案是不能够在这家做了,这里兵荒马乱的,还是得回家详实记好。只是没想到一出来,来旺就道:“姑娘,咱们的马车坏了。”

今日马车带她们去枫桥,回来又马不停蹄的跑来了丁香巷,虽说丁香巷离她家才三四里路,但这样折腾不坏才怪。

妙真就道:“你现下能修好吗?能修就修,不能修就让这家派人送我们回去,他们不答应,你就去车行雇一辆车来。”

来旺道:“您放心,能修,就是要等一会儿。”

“成吧,那我就在这里把医案写了,要不然家去就容易忘记。”医案是所谓大夫的无价之宝,这对于日后治病可是有很好的经验的。

尤其是古代不似现代有各种仪器,很依靠经验主义。

她就把册子放在墙上,旁若无人的写了起来。

萧景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个场景,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人干嘛呢!搁这里唱大戏呢。

但在这个巷口是怎么回事儿?

他走了过了,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故意清了清嗓子。

妙真可不是什么迷糊女子,她其实在萧景时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况且两人现在的情形也不适合说话,索性就当不知道,没想到他走了过来。

“萧公子。”妙真福了一身。

萧景时看她完全没有女子的娇羞,就那样落落大方的,不由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妙真就把缘由说了,说完还道:“您别管我了,来旺马上修好了马车,我们就回去的。”

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得体的姑娘,两家定了亲,但是真让萧家人送她回去又不大好,所以径直说了出来。

原本萧景时想说退亲的事情,但不知怎么,他想这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故而,他对自己的小厮道:“清风,你让人帮她们看看马车。”

妙真笑道:“多谢萧公子了,我就趁着还有些微光,把医案补全。”

萧景时作了个请的姿势,就先离开了,大抵是有清风的帮忙,来旺把马车很快修好了,妙真回去之后翻阅书籍,才发现竟然曾经有类似病例存在。

次日一早,她匆匆吃了几口,就赶紧过来丁香巷,赶紧修正了药方,“你们太太这种情况最好是吃排风汤,要吃十服,得配着牛黄清心丸或者皂角丸一起服用。”

说罢,重新开了药,也松了一口气。

却说萧家和隔壁陈家是通家之好,陈夫人身体有异,她们家也是推荐过大夫去,连着陈家买药也是在她们药铺买的,只是这位陈夫人这样总疯疯癫癫的。

萧二太太还对身边的人道:“那样一个人,怎么得了这个病了?她儿子可是要成婚了呢。你去打听一下,我不好去的。”

正说着,却见陈夫人让人用描金拜匣装的喜帖过来,来人连忙道:“小的奉我们太太之命,给二太太请安。”

萧二太太喜道:“你家太太已然好了么?”

“回二太太的话,我们家太太已然好了,说起来也多亏一个。”

“哦?多亏谁啊?”

“就是尊家儿媳妇,徐姑娘。”

萧二太太没想到妙真医术如此之高,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挑的儿媳妇没错,自然,也有一些族人说闲话,认为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应该如此抛头露面的。

这样的风声传到徐二鹏耳朵里,徐二鹏就对女儿道:“这些纯粹是一些迂腐的人说出来的,医婆的确名声不好,可你不是那些胡乱扎针的医婆,是真正年轻有天赋的女大夫,不必理会。”

“爹,我知晓的。您别看有些人嘴上嫌弃女医,可是女病人几乎都非常信任女医,甚至还算不得女医,就那些医术不高明的医婆,都深受信任,我为人家治病,没什么觉得低人一等的,如果是这样迂腐的婆家,我看日后恐怕也不会长久。”妙真摇头。

父女俩说完话,外面说陈太太亲自上门拜谢,送的礼物自然十分丰厚。

两只烧鹅、四尾鲥鱼、四只活鸡、两只烧鸭、两方销金汗巾、一件白绫裁成云肩刺绣花鸟的内装、一条羊皮缝金的的裙子,并三两六钱的诊金。

梅氏正和陈太太道:“您看着给些诊金就是了,何须如此?”

“快别这么说,我这病,就是令千金治好的,日后咱们又是邻居,这点东西我还觉得少了呢。”陈太太笑道。

梅氏则道:“其实学医是很苦的,成日要背药方,识药性,可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天赋,我们做大人的,也不好阻拦。如今,您能够痊愈,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诊金了。”

做爹娘的,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得支持自己的女儿。

即便起初也有不理解,可是女儿喜欢而且做得很好,她就得帮女儿周全。

陈太太没想到梅氏竟然这般说话,她正襟危坐,又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谢谢徐姑娘,当时我是哪里都不舒服,几乎是发疯了,若没有徐姑娘,我可能就要送往家庙或者疯人塔了,真的,家里法事也做了,大夫也请了好几个都没有效果。”

这一刻,梅氏也是与有荣焉,看似只是治好了病,实则是救了一个人。

现下已然十月初了,早晨起来天气微微有些凉爽,城隍庙一般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二十五都有庙市,庙市上都有摆摊的,书贩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的。

一大早,徐二鹏就让李伙计开门,他家的书标价都不贵,且还有添头,几个伙计也都热情以待,还会端茶出来,让书贩慢慢挑选,因此开门不久,就已然是卖了十几本书,挣了一两多。

妙真因为行医,如今也为家里多增添了一份收入,像人家送的烧鹅鸡鸭那些,如今家里也是放开了吃。

吃完饭,她就钻到底下的杂物间,不知怎么,她就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诊疗室,有时候实在是不愿意坐马车过去,如此耗费许多功夫。

想到这里,她在吃午饭的时候就先和她商量:“爹,我手里现下也还有些银钱布帛,不如盘一间临街的门面下来,日后若是真的有一日,我声名鹊起,开一家女子医馆,也有所本啊。”

徐二鹏点头:“也好,我明儿就去找房牙看。”

“那女儿还要有园圃的,若是能种些草药,那就再好不过了。”妙真笑道。

徐二鹏摊手:“我女儿说的话,我自然是遵命了。”

这个女儿性情和男子一样坚毅,极其少抱怨,总有一番能做出大事的决心,还能忍受默默无闻时期,永不言弃。

算了,那萧家若是真的不喜,他女儿将来也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一直都想退亲的萧景时却沉默了,萧二太太都有些意外,她和儿子们的关系,不似寻常母子那样客气。

殊不知萧景时,曾经的确想退亲,也讨厌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婆医婆,还有算计他的徐二鹏,可是他发现他的这位未婚妻,的确是真有医术的,他那天看她在写医案,非常翔实,不是那种胡乱治病的人。

这样的好大夫,自己若是因一己之私,以那样的理由让人家退亲,这实在是不符合自己做人的一贯准则。

所以,他沉默了。

他都沉默了,萧二太太自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到了冬至时,徐二鹏帮妙真看了一座临街宅子,一共花了三百两银子,门面四间一共三进,正门内东厢房是三间客房,西边则是长廊,从廊下穿过去,便到了三进,三进一共有一明两暗三间住房,紧邻一间厨房和一个梢间,那厨房前面便是一块小小的花圃。

这里的地理位置虽然没有金阊那里好,但是也不差,房间没有她家的多,但若是陪嫁的宅子,倒也尽够了。

这处的钱,徐二鹏直接用萧家给的聘礼出的,房契很快就办好给妙真了。

妙真常和梅氏一起过来,把屋子收拾齐整,她又用体己让人买了一套家俬过来,自然,她的家俬都没有买贵的,一共也不过花了四十两就把各处收拾妥当了。

现下也只能慢慢的布置了,一步一步来。

下个月马玉兰就要出嫁了,马太太在她这里买了不少药给女儿,什么催生丹、保生丸、黑神散、琥珀黑散,几乎都是给妊娠或者产后使用的。

妙真倒是做了玉簪花粉送给马玉兰,希望她能永远开开心心漂漂漂亮亮的。

但她也不能久缠于世俗之中,只有多看病,多碰到病症,自己的医术才会更精湛,故而,她当即决定准备在新宅子里义诊。

义诊的招子是她亲自写的,定于腊月的朔望日,声明医治女子,请男子绕道。

男子们可以去那么多医铺,专门为女子开的医馆却没有,虽然现在妙真只是义诊,并没有打算马上开医馆,但是她也是以医馆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需要脱衣裳诊治的地方都拉了帘子,即便是女子之间也该有隐私,再有艾灸和简单的药材备下。

当然,头一回诊治怕人不来,妙真特地在招子上写了“上门诊治者得鸡蛋一枚”,不管在哪里送鸡蛋这样的好事,都是最好的广告。

万事俱备,只等义诊那日啦!

第38章

即便是义诊,也要布置妥当,头一个,男子不能浑水摸鱼的进来, 第二个,警惕没病硬看,耽误别人治病的。

门外让丰娘守着,来旺和另一个伙计则在附近看着,有闹事儿的,一律捉去见官。

小喜小桃把热水烧好,点上苍术,准备了盐水,妙真把银针、艾灸摆在桌上,再用几本佛经准备到时候垫手把脉。

头一个过来的是一位邻居,她正笑道:“我就过来看看。”

“这里是看病的地方,您若有病,我帮您诊治,还不收您的钱,您若没病,好端端的不必过来。”妙真早已跟姚家、吴家还有陈家几位太太通过气,她们家里若是有生病的女仆,都可以让她们过来,这也算是主家做善事了。

所以即便不认得招子的,她也慢慢的会有一些病患过来的。

因妙真带着面罩,眼神冷冰冰的,那位凑热闹的大妈忍不住撇嘴,妙真也不惯着她。以前她自己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就不喜欢人家围观,到处窃听别人隐私。

“来了,姑娘,来了一个了。”丰娘在门口喜道。

妙真让甜姐请了人进来,这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她牵着一个小男孩,整个人看起来怯怯的:“我听我男人说这里看病不要钱是不是?”

“是啊,不过你儿子要去那边坐会儿,你有什么只管同我说。”妙真笑道。

那妇人牵着的儿子却不愿意离开母亲,还好妙真早有准备,抓了几颗糖放他手里:“去那边吃吧。”

别说乡下孩子了,就是城里孩子也未必天天吃糖,那孩子见了这糖就乖乖坐到对面去了。女人有些不放心,还是妙真道:“没事儿的,我的丫头在那里呢,你还是先说说你有什么病症吧。”

戴着面罩一来人家也看不出你实际年龄,更容易倾诉,还能阻隔病毒,那妇人见妙真这般问,就迫不及待的说了:“我是下边痒,止不住的痒,不瞒大夫说,我这会子坐着都痒,我家男人还以为我染上什么脏病了……”

“嫂子别着急,我先给你把脉。”妙真先把脉,又仔细把她的年纪,居住条件,还有平日做什么活计,吃什么东西都一一记录下来,又让她去帘子后面,褪下裤子检查了一遍,那妇人还有些难为情,但想着都是女子,倒也不怕了。

妙真则总结了一下道:“带下**多,色黄,黏稠臭秽,有便秘之状,舌红,苔质黄腻,脉弦数。你的体内恐怕是有实热,肝气还郁结,平日会有胸闷头疼之状吗?”

那妇人忙不迭的点头:“常常胸口闷气,吹风头就疼。”

“唔,这就要内服外用了,正好巧了,我这里有大黄散,每次吃的时候调二钱出来,用酒温服。还有用小蓟煮水,清洗下半身,小蓟我就不给你了,到处都是,你自个儿采就是了。”妙真让小喜把药和药方都给她,还给了一枚煮好的水煮蛋放她手里。

妇人喜的不行。

妙真笑道:“若不好了,这个月的月望日(十五),我还是来这里的,你若要看只得那个时候来,否则过年我是不得出诊的,就只能等二月的朔望。”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一个妇人离开,很快吴家的几个丫头来了,她们都是未婚,有的是静气不调,有的是闭经,妙真都是一一开方。

这里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她仍旧非常细致,不含糊了事。

一天下来,看了约莫三十多个病人,累的吃晚饭的时候,都开始打哈欠。

徐二鹏见状就道:“你今儿医治的这些人,有没有收获?”

“有,她们很多都没有大户人家的女子那么多顾忌,我也问的更清楚。”妙真觉得像辨证把脉这样的事情,一定得多把多体会才行。

再有天分的人,你只要一荒废,就会停滞不前。

梅氏问她:“明儿有没有病患的?”

“没有,今年我都打算在家好好猫个冬,好好看看医书,放松一下,不出门了。”想起去年过年还被程家大太太喊去,还有大奶奶生娃她都随时随地待命,如今算是舒服多了。

梅氏笑道:“我还想咱们过几日也去求一炷香,她们喊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功夫去。”

妙真搂着她娘的胳膊道:“我陪您过去就是。”

在家踏踏实实休息了三日,什么痘子,黑眼圈都消失的一干二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一大早起来,妙真原本打算穿三奶奶送的那件大红姑绒为表的银鼠斗篷,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换上玉色的披袄,她怕那么好的衣裳自己弄脏了。

即便是程家那样的大族,那些皮毛衣裳也不是说穿就穿的,她们也是一年做个一两件算多的了,妙真不愿意浪费。

江南的女眷,多半也是戴些貂鼠卧兔儿、貂皮抹额、貂皮围脖这些小件,毕竟一件稍微好点的皮袄也得五六十两,她的这一件外面是姑绒的,一匹姑绒售价白银百两,她的这一件斗篷还是日后留着去一些大场合撑撑门面很合适。

梅氏还是四月份爬过山,这次来的是归元寺,就在阊门外,比之前那里近。以前她爹每次科举,娘都是在这里求的,求不好的签文时,就会再多求几根签。

这次依旧如此,她是为女儿求的,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萧二太太或许无所谓,但是萧景时应该是没太大感觉的,但是亲事已经定下了,不过一年的功夫,女儿就要出嫁了,还是别起什么波澜才好。

她们来的时候,还并不是很冷,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起了一阵妖风,梅氏正唠叨:“我让你把那件披风穿上,你非说热,好了,这会子不得风寒才怪。”

说罢,还准备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女儿,妙真知晓梅氏素来身子弱,连忙道,“没事儿,等咱们出了寺庙,不就坐上马车了嘛,帘子放下来不就好了。”

梅氏只好把女儿搂着出去,她母女二人这样,却被萧景时看到了,萧景时也是觉得怪了,这么大的苏州城,怎么就专门碰到她?上回在自家门口碰到了一次了。

看她穿的这样单薄,冻的瑟瑟发抖,萧景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裘袄,想到徐家原本也是做着小本生意,怕是为了置办一份可观的嫁妆已然倾尽全力了。

冬月十五,妙真又是新宅子那边义诊,复诊的少了许多,这也是好事儿,多半是她开的药已经好了。

这次也就是附近和过路的人进来义诊,约莫就十个人,看完妙真就回家。

却说今年还未到腊月,萧家的节礼提前送来了,旁的倒也罢了,倒是送了一件大红遍地金的貂鼠皮袄。

梅氏见这件皮袄不仅暖和还轻巧贵重,忙让妙真穿上,妙真却要脱下来。

“这么冷的天,你不穿上,反倒还脱下来做什么?”梅氏打趣。

妙真摇头:“我若是穿这个走亲戚,怕是她们的眼睛都得把衣裳盯穿了,还是算了吧,况且我还有一件大红灰鼠对襟袄儿可以穿呢。”

在一旁的小喜道:“太太,依我说大红袄儿配个项圈好,不如奴婢去吧姐儿的项圈找出来。”

梅氏摇头:“打一个金项圈才好,银的戴着没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