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妙真回去之后就开始看书,她料定中元节前父亲肯定会让小厮送佛经过来的,到时候再把信让下人带回去。
否则,若是托三奶奶那里,难免会过一次她的手,到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和大奶奶勾结起来,这就不好了,人不能过于立场鲜明了,至少看起来不能如此。
她在房里就是不停的看各类医书,当然,找的都是同一种,求子。
这个求子不是求儿子,大抵是要有身孕就好,妙真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情,自当要报答别人,但她心里急切,可是并不表现出来,否则你提前帮人家办好了,人家对你的事情也未必上心。
次日还帮三奶奶把账本算好了,三奶奶知晓妙真嘴严,谁的病她都不会说,倒也不问这个。
妙真就先去大奶奶那里帮她把脉,“如果心经寸脉流利而滑,脾经关脉舒畅平缓,肾经尺脉盛大,这才是怀孕的喜脉,可您三部脉象都是弦脉,这是肝气郁结的症状啊。”
“郁结于心吗?可我平日还好。”纪氏道。
“这是脉象上反应出来的,郁结不畅就肝气不舒,肝气不舒也会腰脐闭塞,气血不能从任脉到带脉,试问如何有孕?只有肝、脾、心、肾都舒缓了,胞宫之气容易打开,如此才容易受孕。若不然,即便受孕,也容易堕胎。”妙真详细解释给她听。
她一边说的同时把器官还画出来给她看,这样方便纪氏看,纪氏听完之后早已信服,让妙真开方,妙真便开了开郁种玉汤。
“至少先喝一个月。”
方子给纪氏身边的人,让她们自行在房里用炉子熬药就行。
纪氏很天真道:“那这个方子若是我吃了有效,可以给别人吃吗?”
妙真赶紧摆手:“不成不成,每一种药都是因人而异,绝对不会千人一面。”
如此,纪氏也就放心开始调理了,妙真这边则每日一两个病人倒也便宜,有更多的功夫可以钻研医术了。
转眼到了六月,这一个月纪氏果然觉得身上轻松许多,人也没那么急,她和程君泽到底是少年夫妻,也常常同房。
同时,妙真的事情她着人先写信到苏州府,再拿着丈夫的帖子跟南监的人打个招呼就行。
此事因还要往户部去打点,她就没有先跟妙真说,妙真这里倒是果真来了人,这次是托船行的人带信前来的,妙真也塞了一钱银子给他们,让他们也帮忙把自己的信带回去。
徐二鹏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他之所以不愿意攀附程家,就是怕乔姨夫打蛇上棍,到时候利用女儿。
那乔姨夫好了,也不会谢自己女儿,反而觉得这是应该的,若是害的女儿倒霉了,他正好有理由说女儿不成了。
只是,他不曾想女儿竟然用医术不仅让自己得了廪生,还捐了监。
捐监对他而言其实很心动,但又觉得花二百八十两实在是太不划算了,这般还不如自己在岁考熬几年考个廪生呢。实际上,他学问很不错,连教谕都颇欣赏他的学问,只是每次岁考总不得大宗师看重,这次却承蒙大宗师拔了廪生,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呢?
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当然,女儿也说让他去一趟南监,至少要形貌符合,她这接近一年,不算衣裳钗环,银钱也有八十两,到时候她拿二十两打点程大奶奶就是。
“这孩子。”徐二鹏和梅氏分享着。
梅氏则道:“真真这也去了许久了,我还真想她。”
“你想她,我也想她。”徐二鹏哪里放心女儿在外面,只是帮女儿找婆家非常难,他看得上的,人家未必能看上他们,人家死乞白赖的,他又看不上别人。
上回妙真送回来的妆花袍子梅氏收起来了,但她很欢喜,至于那暗花缎,俩口子去年都舍不得做衣裳,还是今年春天才开了库房拿出来裁了衣裳。
他悄悄为女儿攒下一千两的嫁妆银,除此之外,也是精心挑选女婿,就是想早日让女儿有个好归宿。他想兴许自己成了监生之后,地位会更高些,女儿结亲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梅氏就道:“看来你还是要去南京一趟,这样也好,我心里总担心女儿呢。”
“这是自然,这也巧了,我这本书正结尾处,让人刊了出来,下一本等回来在写,如此也有个空挡去办事。”徐二鹏当即让梅氏兑了五十两,准备去锡器铺子造些酒壶、茶壶、盛物的器皿拿去南京送给那纪大奶奶。
这是女儿信上吩咐的,说她在那位程大奶奶那里说自家家计艰难,人家就直接说她们来打点。但自家也不能全无谢意。
徐二鹏那里会让女儿出这个钱,自然是自己拿了。
梅氏道:“那个卢秀才八月就要乡试了,我看他生的一表人才,就是家里穷了些。”
“你说我势利眼也罢,小人也罢,我不考虑穷汉,就是他中了举人我也不稀罕。况且,我也去打听了一番,他家不成。”徐二鹏听了都觉得骇然。
梅氏却不知晓这些,她便问道:“你既然去打听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徐二鹏拍拍胸脯:“我听了简直头皮发麻,况且既然不考虑,我就不同你说了。”
梅氏央求他说,他才道:“这卢家原本也是极有钱的,可是你知道他家怎么发家的么?我从头说吧,原本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男女成婚,但男的得病去世了,女人没有儿子,却有庄园田亩。守寡后要招婿,恰逢卢世安的爹,虽然读了几年书,却是个靠卖俏混日子的轻薄子,那卢父对这寡妇极好,完全不计较人家比他大九岁,如此成婚了,起初还好,后来真面目暴露了。”
“难道是强占了那寡妇的家业?”梅氏道。
徐二鹏道:“不仅仅如此,强霸家产算什么,这卢父能善待这寡妇倒好了。可惜常常唆使人家欺负她,打骂是最轻的,专捉弄她,看她出丑,动不动吊在树上,要不然不给饭吃,让人羞辱她丑老。后来卢父为了娶新妻,把寡妇害死了,他倒是过了六七年的好日子。但因果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卢父搂了寡妇的钱还开了客栈,和客人起纷争被人放火烧死在客栈里,他那新娶的媳妇,也就是卢世安的娘看到卢家族人把田产瓜分时,也被气死了。”
“卢世安小时候被他姑母接回去的,只是他姑母家里并没什么钱,如何供养他?只能和女儿做那半掩门的生意,权当供养侄儿兼女婿。话说回来,人家这样对你,虽说做了婊子,可对你是真心的,他却在我问他有没有订亲妻房时,一口否决,提都不提他表妹,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要。即便他中了举,今日能这样,将来咱女儿也做了他踏脚石。”
梅氏没想到背后真相如此不堪,又想起那卢世安相貌俊秀,身材高大,人有才气又细心,好热心的人……
“真是心如豺狼啊。”
徐二鹏摊手:“可是这样的人咱们也不能得罪,我想索性等他中了举人,趁着那个时节,我寻到了一桩好亲事,如此推脱。非我当断不断,是我当时拒绝他时,他只充耳不闻,成日来我这里转悠,他不提亲事,我也不好说我女儿不许给你啊。”
梅氏恍然:“倒是这个理儿。”
“再说了,我女儿有才有貌也有一份不错的嫁妆,为何就不能选个有钱有才人品好的,偏偏没钱有才的就一定好么?”徐二鹏常年看各地案宗,也算是遍揽阴私之事,都是因人而异。
富人未必知礼,穷人也未必就真淳朴。
夫妇二人说了半天的话,梅氏的爹梅举人上门来了,得知女婿岁考成了廪生特上门吃酒,但徐二鹏不喜欢吃酒,只把藏的酒拿出来,吩咐厨下整几个菜来,让李伙计和唐家兄弟陪着吃,他自去书房写书。
梅举人面前梅氏不敢说丈夫要成监生了,就怕事情泄露了,到时候没办成,反倒是让人知晓自家有钱,也不说徐二鹏要去南京。只关心了一下自己老爹,醉醺醺的让来旺送了回去。她自己又去妙真房里看了一遭,盼着女儿早些回来。
却说程家那边,自从大老爷纳了小妾,往朱姨娘这里来的少了,朱姨娘也伤心,老伎俩便是装病,她请了虞昼锦来,虞昼锦素日和朱姨娘好,自然帮她造假病案。
那大太太知晓朱姨娘装病,就喊妙真过来吩咐道:“你给我去朱姨娘那里瞧瞧。”
“回太太的话,朱姨娘那里虞三姐儿已经在治了,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我倒不好去了。”妙真不喜欢这位大太太就是这个缘故,她们这些打工人就够不容易了,她还利用她们去做妻妾相争的事情。
程大太太却道:“什么一事不烦二主,那姓虞的,看着下针快,却连个辨证都不会,比你差远了。”
赵妈妈也在旁道:“徐姑娘,大太太让你去,你就去吧。”
“是。”妙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到了朱姨娘这里,妙真说明来意,那朱姨娘身边的人道:“姨娘已经睡下了,不如姑娘之后再来吧。”
妙真也没有为难或者一定要看,只道:“我这就去回话。”
回去之后自然被这位大太太好一通埋怨,让她站了半天才放她回去,妙真刚走,程媛来了,听她娘这般,忙道:“那徐姑娘是咱们家请的供奉,连大嫂都以礼相待,您倒好,还埋怨人家。”
“不过是花几两银子请过来的,也不是什么人上人,再者,咱们派去药房的佩兰,我已然同那徐医女说了,让她教些医术,将来给你们陪嫁去的,她却把自己的医方都藏的严严实实的。”曾氏还有些生气,想着自己之前还送了好几套衣裳过去呢。
程媛无语,她娘原先也不是这样的,如今用自己的计谋分了朱姨娘的宠,就开始抖起来了,可见实在是压抑的太久了。
再说人家的本事,怎么可能随便教给你?
她只能劝道:“这些大夫们都把自己的方子藏的很严的,哪里能随便教人,况且教了个半吊子,也是害人。徐姑娘总不会在咱们府上许久的,如今药婆医婆比比皆是,要寻一个真正的女大夫可不容易,咱们和她打好交道,将来若真有病,请她来也好说话,您那宿疾可是人家治好的。”
曾氏有些不以为然,反正她现在病大好了,也没什么要求人的,并不怎么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
又说妙真那里最后一次去鲁家复诊,鲁大奶奶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了,如此,妙真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回来之后知晓新的女大夫过来,这位女大夫是青州府王府医正的女儿,据说在那里做供奉,也只能勉强糊口,只是不合时宜,得罪了王爷宠妾,被罢了官。
顾妈妈撺着几个人相互厮见,妙真和虞昼锦都出来福身,妙真知晓她姓计,名珍姐,送了两个香袋给她做见面礼。
这珍姐也颇得她爹几分真传,医术不错,就是十七八的姑娘是个豁嘴子,倒不是说她的嘴长的那样,却是个什么都说得,没忌讳的人。
她起先还装了两日腼腆,第三日就猴上来和妙真什么话也说了,天南海北的都说,知晓她原先房里住的是安徽人,就道:“那徽商好些在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倒是舍得纳妾,把家里的妻子放着二十年不理会,在外面另置一房。外头的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女儿如宝似贝,倒是家里的跟草芥似的。”
“计姐姐这样说仿佛真见到了似的。”妙真道。
“可不是,我们家如今置办的房舍就在那大宅的后头,有什么不知道的,那家的女孩儿还请了女先生教着。”计珍姐忿忿不平。
妙真听过倒也罢了,她进了七月后,先把她爹让人拿来的佛经分别献给太太奶奶们,上面有绣画,那上面因她在旁边烧香,还有一股檀香味,她们拿到手都很欢喜,老太太还赏了两身衣裳给她。
七月半之后,纪氏已然确诊有了身孕,妙真又道:“奶奶身子孱弱,如今暑热,别热着了,好生休养,若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叫我就是。”
隔了这么几年重新有身孕,纪氏知晓是妙真之功,又道:“你爹的事情只等他来了,我让人引着他去户部验明正身就什么都好说了。”
“奶奶恩情无以为报。”妙真道。
纪氏盼了这么些年,总算盼了个孩子,情知是妙真的功劳,二人等价交换,也不说什么了。妙真又把宜忌写给她,什么不许同房,不许吃寒凉之物满满写了一张纸。
要平安生产个孩子可不容易,纪氏还要仰赖妙真,自然照吩咐行事。
且说徐二鹏是过了七月半才上南京的,来了之后,往西角门来,只说是徐女医的爹来了,出手就是五十个子儿。
那程家门子倒是堆起笑道:“原来是徐女医的爹,我们这就差人请了她来。”
正好妙真在房里看医书,一听说她爹来了,喜的赶忙从灯挂椅上站起来,忙去见徐二鹏。徐二鹏脸没怎么变,但是脖子后面一条褶,这必定是常常伏案写作弄出来的,打定主意等自己回家后,要帮她爹调理身子。
父女二人见面,徐二鹏见此处人多,只道:“你娘让我帮你带了些土产来,马上八月十五了,不过是些节意。”
“爹,您住哪里?”妙真道。
徐二鹏只说自己住附近的东升客栈,明日来接她出去看亲戚云云,私下往女儿手里塞了一封信。
妙真先让两个小厮帮忙把一口箱子一个包袱拿进去,包袱里装着几盒点心和瓜果,正是节令食物,另一口箱子里装的则是锡器,这是送给大奶奶的。
夤夜时,妙真让两个丫头抬着锡器,一起到大奶奶那里,说她爹来了云云。
“知道了。”纪氏寥寥几句。
妙真拿不准主意,但想着她上回说办妥了,自己不好心急。次日,先出去和徐二鹏见面,父女二人见面,话自然说不完。
“那日她自己说的兴起,仿佛是办妥了的,昨儿我专门送东西去,她却又不知道冷冷的。但您放心,她全程都让我看护她,还得倚仗我呢,您的事情必定妥当的。”
徐二鹏道:“人不求人人最大,那点银子我也不是出不起,大不了我回家就是了。”
妙真笑道:“这也是她自己要施恩给我的,但宅子里的这些人都不好相与,依照我看,这次事毕,我都有退意了。”
人要思危、思退、思变,大太太和朱姨娘,纪氏生下孩子后,恐怕和三奶奶小阮氏必定也要争权夺利,俗话说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自己在这里也做了一年了,治好了好些旧疾,得了这样的好处,自当见好就收。
“这你放心,爹心里有数。平白无故的让你回来,他们家必定不干,爹爹也必定给你找一位如意郎君才是。”徐二鹏笑道。
便是妙真听到这话,也觉得害羞,但她一拍脑袋:“我带了几匹尺头出来,一匹雷州葛一匹青纱给两个弟弟和您做个直裰和罩衫,再有半匹海天霞色的绢给娘做衣裳。至于两匹红绸,就先带回家里,好生存放着。”
徐二鹏也没假模假式的推辞,只道:“我记下了。等会子,爹请你去南京的醉仙楼下馆子去,你爱买些小玩意儿的也只管买。”
父女俩都没认真逛过这南京城,妙真一个姑娘家不好出门,如今有她爹领着,虽然戴着帷帽,但也稀奇的紧。
醉仙楼本来是现代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只没想到明朝南京还真有这个酒楼,洪武爷的时候就开着了。这里若有打架的,很快就有人上来拉开,也有吹拉弹唱的,也有说书的,好不热闹。
从酒楼出来,徐二鹏引了女儿去买了首饰,一样蝶恋花金梳背和一样金灯笼坠领。
父女二人方才离开,妙真回家之后,不到片刻功夫,纪氏的养娘过来说四处寻她的人,让她爹过去,妙真就说她爹在东升客栈。
那婆子又急匆匆的走了。
小喜不明白:“咱们在家的时候,还专门去问了,大奶奶怎么不派人来说一声?咱们这一走,就寻来了。”
“别管她怎么样,事儿办好了就成,真仁义的没几个。”妙真清楚的很。
她若不接着人家的好,人家也觉得她不是自己人,刁难她,既如此,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且不说纪氏身边的管家次日找到徐二鹏,带着他到了南京户部衙门,亲自领了监照,因他是以廪生纳的栗米,比寻常的俊秀要强些,到底有了科举的资格。
但如今徐二鹏虽然也参加岁考,但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了个廪生和监生的身份,他已然十分满足了,又请了纪氏的管事去醉仙楼大吃了一顿,给了他二两银子答谢。
那管事在纪氏这里回话了,纪氏也撂开手了,徐二鹏也归也似的回了家,下人也改了称呼有叫徐监生的,也有叫徐员外的。
至此上了船,大家知晓徐二鹏到南京纳了贡监,有的人背地里酸言酸语的说他是栗米监生,但是当面一口一个员外叫着,人家和举人一样有科考的资格,将来若是科举成功了,指不定就是官老爷了。
七月过完,到了八月,这纪氏孕反强烈,她虽然不出去说自己有了身孕,但别人也猜到几分,中秋前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问,纪氏才点头道:“只两个月月信未来,说是有了,又怕不准的,就没告诉大家知晓。”
阖族上下听了没有不高兴的,纪氏本是长房长媳,她如今有了身子比别人都强,却有一个人不高兴,你道是谁?却是同病相怜的三太太。
以前纪氏虽然生了个女儿,却好些年似枯井一般,又有嫉妒的名声,在族里还不如自己,如今她却有了身孕,自己却是颗粒无收。
又听说她是妙真帮她调理的,虞昼锦原本想做妾的,朱姨娘也是面上答应她哄着她做事,偏偏纪氏有了身孕,朱姨娘就以这个理由推了虞昼锦的事情,虞昼锦只恨妙真坏了她的好事,故而她帮三房看病时,自然添油加醋的。
那三太太想一个供奉也是挑肥拣瘦的,看纪氏是长房长媳就恁地巴结,对我就敷衍塞责,竟然把自己没身孕的事情都怪在妙真身上,还恨上人家了。
第27章
却说半夏原本是三太太的大丫头,帮她笼络三老爷的,但半夏去年得了女劳疸,后来也是有些病,虽然在房中伺候,但底下的腥臭掩盖不住,三太太嫌她不中用,让三老爷流连风月场所,不仅不体恤她,还让她搬到后面的小屋里。
平日妙真和她极好的,三不五时打发自己的丫头送些点心果子给她,还帮她艾灸调理。半夏听到些消息,就趁着空隙夤夜来和妙真说了,“她那个人是个偏执的人,又牛心左性的,你可万万要小心。”
“真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事儿得罪她。”妙真帮她把过脉,三太太根本身体就没有问题,而且从半夏的病来看,那位三老爷恐怕还染上什么病了,这要她怎么说?
半夏感叹一声:“反正你小心些吧,她若说你什么,你也别犟嘴,听着就是。”
妙真笑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也是知道的。”
“你知道就好,其实你比我好,你看你爹那么远常常带东西给你,还亲自来看你。将来总会出去的,我还不知道如何呢?”半夏很是羡慕。
妙真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三太太若有新的人选,定然是要打发你去配人的,既然如此,你也要先自己做好打算。”
半夏闻言道是,她也不便久留,遂赶忙走了,怕被巡夜的人抓着。
她的真情厚意,妙真铭记于心,但三太太这里她不能无动于衷。先同小喜小桃两个丫头合计道:“她要逼死我,无非就是栽赃什么的,平日我出去看病,你们一个人在屋里把门户看的严严实实的。”
“姑娘,她是个太太,你只是个供奉,她若要对付你,手拿把掐的。与其如此,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小喜柳眉一竖,如是道。
妙真却摆手:“切不可如此,咱们人手少,若是露了形迹,反倒是无事也成有事的了。我明日先看看她的态度,她若恨我,必定会露出些来,马上就是中秋了,她现在还不敢乱来的。”
以前她和虞昼锦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那虞昼锦却在三太太那里下蛆,平日装的好坦荡,真真是同行是冤家。
我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我徐魔头的名姓了。
又说她一早先去纪氏那里,见她反胃恶心,害喜严重,只爱吃酸的,纪氏身边的养娘还说什么酸儿辣女的事情,一群人喜气洋洋的。
妙真也顺着说了几句,方才把脉道:“我看奶奶肝气太燥,我给您开一剂顺肝益气汤。若是症状减轻了,您也舒服些。”
“你去开吧。”纪氏道。
这药是妙真亲自盯着煎的,纪氏喝完一剂症状竟然减轻了,两剂喝完害喜的症状消失了,纪氏方睡的好。
纪氏的养娘送妙真出去,又道:“多亏姑娘了。”
“这也算不得什么,对了,妈妈,我日后也不能总来,听得背地里有人说我往大奶奶这里跑的太勤了,说我是哈巴狗儿。我想人家一个有身孕的人,原本就是重中之重,可又怕小人陷害,只能少来几回避嫌了。”妙真还抹了抹泪。
这养娘也是侯府出来,本就有一股豪奴之气焰,见妙真这般委屈,想着定然是自家大奶奶有了身孕,有人看不过的,要把大夫弄走。她撸着袖子,正待进去,又被妙真拉住。
养娘忙道:“徐姑娘,你怎么了?”
“好容易大奶奶身体松乏些,你若让她大动肝火,这孩儿必定是保不住的。依照我看,她们若只是嘴里说说,冒冒酸气也便罢了,若是真个的做出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合计。”妙真反倒劝她。
那养娘恍然大悟,拉着她道:“徐姑娘说的是。”
妙真又道:“她若冲着我来,我不过受些委屈,也算不得什么,我就怕……”
“您怕什么?”养娘问。
妙真感叹一声:“我就怕是先设巧计把我弄走,再来摆弄奶奶,这就不好了。我走了倒不要紧,其实我爹原本想接我回去,是我想报答奶奶的大恩,想等奶奶平安产下一个孩子再说。如今大奶奶那样,您就是她的眼睛耳朵,多派人提防些。”
这话说的那养娘频频点头,纪氏陪嫁的人多,算是兵强马壮的很,那养娘平日是她的管事妈妈,统管大小丫头,她一声令下,眼线都听命。
八月十五过后,三太太叶氏就称病,让妙真过去。
妙真让小喜看家,径直带了小桃过去,三房内寂静无声,只听叶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她心里有数,就问叶氏的丫头:“三太太这病是何时发的?”
那丫头道:“半夜就开始疼了,只是我们奶奶体恤下情,不愿意惊动人。”
明明作计陷害人,还故意装一幅体恤下情!
闻言,妙真陪笑:“这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太太是个菩萨似的人,就是我们不常来,到底三太太有福气,身体康健。现下也不知道怎么样的情况?”
“先时头疼,后来肚子又疼,只胸口闷闷的。”丫头胡乱编的。
妙真就道:“那我先把脉看看。”
那叶氏只不肯把脉,说疼痛难忍,妙真只能一直站着,叶氏就让她站着,只说自己要先睡会儿,等会儿再看。
又说往常妙真都是往纪氏那里坐坐,纪氏举凡身体不舒服,她就帮忙消除,今日破天荒的人没来,又寻了她养娘来请妙真。
妙真道:“三太太说等她醒来,让我再看,劳烦嬷嬷回去和大奶奶说一声。”说完还眨眨眼睛。
那养娘知道是三太太弄鬼,回去就和纪氏说了,期间又添油加醋说了许多话,还道:“上回徐姑娘就说肯定有人想把她弄走,到时候再摆弄奶奶的肚子,如今可见是的了。那位三太太平日风寒都没有,何至于此?”
“定然是她见我有了身孕不自在,不好说我,倒是拿我的人作筏子。”若是平日倒是罢了,只是这徐医女医术极其高明,平日伴着她说话,解她的病痛,照顾她的肚子,这个时候可少不得她。
至少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这个事儿。
故而,她沉吟片刻道:“你且先稳住徐姑娘,让她别一时冲动被逼走了,至于有些想对付我的人,我自有区处。”
养娘应下,匆匆离开。
纪氏抚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孩儿,我怎么都会让你平安落地的。”
话音刚落,有一阵风吹了进来,除了门帘微微动,别的再无所觉。
却说妙真在叶氏这里打熬,仿佛是恶婆婆故意折磨儿媳妇似的,她先借了纪氏的力,但也不能完全依靠纪氏。
到底,这三太太是纪氏的长辈。
她且耐心的等着,到了晌午毒日头大的时候,丫头们捧了冰盆来,又让她去外头等,直到饥肠辘辘,两股颤颤时,叶氏仿佛才刚醒过来。
妙真头昏脑涨的被喊到她那儿去,叶氏瞟了一眼她,倒是定下一道毒计。
现下连长房的纪氏都有了身孕,她也给三老爷纳了妾抬了通房,可那几个浑然都不成。老太太还夸大太太贤惠,帮大老爷抬了一个秀才的女儿,若自己也效仿,料想她也能得到一句称赞。
她打听过,这徐医女只是小户人家出身,人虽然不是天姿国色,却也俏丽如春,最让她感觉满意的是这姑娘生的玲珑有致,若是晚上让她过来看病,让三老爷先刮喇上她,等生米煮成熟饭,一个女孩子想必也只有从了。
旁人生不出来,但那徐医女是女科大夫,她还能不帮她自己调理吗?
只要徐氏生下一个孩子,什么都好说。
家族无子是最难堪的,将来一份家俬都是别人的,三太太想起年少时,曾经听她爹提起过,她爹是在祖父五十岁上下生的,还是偏房所出,养在正房太太名下。可惜祖父过世的早,族里的人觊觎她家财产,甚至连她爹都说成是抱来的杂种,几张嘴都说不清楚。
为了三房计,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这妙真从三房出去,早已筋疲力尽,那三太太根本不愿意让她把脉,估计根本没病只是想折腾她,但她仍旧没有躺平,先去了纪氏那里,佯装一幅晕倒的模样。
“大奶奶,对不住,我来迟了。”妙真还忙不迭的陪礼。
纪氏见她这般,只是问道:“她可是折腾你了?”
妙真有气无力道:“我不敢说主子们的不适,只是我要帮三太太把脉她又不许,只喊疼,让我站着等她醒来,我不敢挪动。实话告诉您,我在毒日头底下站了好几个时辰,已然中了暑气,帮您看完,我就得回去歇下了,明日怕是要别的大夫过来了。”
“我这里没你可不成。”纪氏连忙道。
妙真颔首:“我也知晓,这三太太也真奇怪,以前总让虞姑娘去的,不知为何今日让我去,就怕她晚上也急吼吼的让我去,那我这样下去,怕是要离府了。”
纪氏一听越发恼火,但她道:“这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奶奶别气坏了身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妙真如是道。
纪氏握着她的手道:“我让人把后间收拾出来,你明日就过来住吧。”
从大房出来,正好碰到虞昼锦从老太太那里回来,虞昼锦颇有些幸灾乐祸道:“我听说你去三太太那儿了?怎么样啊?”
妙真只“憨憨地”道:“我这腿使不上力气了,头晕脑花的,三太太也不知怎地,不让我把脉。”
虞昼锦脸上全然没有半分关心,只是笑,还道:“你运气是真不好。”
“是啊!你呢,又去给老太太治什么病啊?”妙真问起。
那虞昼锦一意炫耀,把她如何扎针,老太太如何夸耀她的话说了一大箩筐。见妙真过的不好,她就说的更起劲了。
待二人回去后,妙真就开始抄写经文,她是知晓老太太酷爱这经文的,以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你虞昼锦这般,我也是出于自保了。
却说妙真中午回来吃完饭就满血复活了,但是她还得装虚弱过来送经文,老太太房里自然不好进,那些丫头子们把守的严谨的很,生怕有人占了好。
这些人见到妙真,以为她只是来讨好的,就道:“你把经文教给我们,我们送进去就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
妙真有些欲言又止,只看着老太太的大丫头道:“好姐姐,我有话对你说。”
老太太的大丫头春纤自来高人一等,平日在奶奶们面前都有威望,连纪氏都不敢得罪。妙真自然也对她毕恭毕敬的,似乎有话要说。
春纤过来道:“你有什么话,且说吧。”
“老太太那里的病一直都是虞姐姐在治,她的医术据说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去药房炖药时发现方子只怕是开错了。你知道的,我比她年纪小,不好驳她,所以只告诉姐姐一声。”说罢拿了一张药方出来。
原本虞昼锦也是医学世家出身,但是她看的病人太少了,妙真以前跟着茹氏、谈氏学医就开始频繁见病人,到了程家后,妙真更是给各路人士看病,医生和别的行业也是一样,唯手熟尔,只照着教条去搬是不好的。
你必须见的多了,看的多了,才能分辨其中区别。
比如老太太有心悸之症,但就不能把心悸就有好几种,有阴虚火旺,也有阳虚水逆,抑或者是心血不足几种。
老太太的症状分明是阴虚火旺,却被虞昼锦当阳虚水逆治,一味的只开苓桂术甘汤是不行的。
春纤比谁都希望老太太能长命百岁,她只道:“我带你进去,你帮老太太重新诊断一番吧。”
“好。”妙真松了一口气。
她必须做两手准备,在纪氏保护她的同时,还要寻求老太太的庇护,尤其是这几日那三太太指不定打什么主意。
程老太太是个银发古稀老人,身体没有大亏,只有个心悸的毛病,夜里容易惊恐发作。她见春纤把妙真领进来,还有些不悦道:“昼锦不是刚走么?怎么又来了一个。”
春纤忖度着就把话说了,程老太太看了妙真一眼,眼神一凝:“你既然知道,怎么不直接同昼锦那孩子说呢?”
“我原本也想说的,但是这事关老太太的病症,我怎么能视若罔闻?只顾讨好同侪,到底我是程家请来的供奉。况且,虞姐姐的性子,她也恐怕不会听我的,上回她为老姨太太扎针,结果把她的皮下扎出淤血来,我回去同她说了,说那样要命的穴位不能这样扎,她反倒骂我,后来老姨太太那里她不想去了,就都是我去治的。”妙真低头。
程老太太对妙真这样出卖同侪的人印象也好不了,她只略略伸出手来,妙真把完脉后,又让程老太太伸出舌头,方道:“您心悸容易刺痛,舍质有瘀斑,脉又涩,这是气滞血瘀证,身体里还有痰症,请问您是不是肩膀后背还连着一起疼。”
听了这话程老太太抬头:“正是,我就是肩膀后背一起疼,胸口还闷闷的。”
“我先帮您推拿一番,让您身体稍微轻松些,等晚上再送药来。”妙真笑道。
……
片刻后,妙真从老太太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房里的人态度变得客气很多,她走出院子,又回头看了看,这世上要胜过别人,只有真材实料是别人扳不倒你的。
可惜这个道理许多人都不懂。
有了名气,更该让自己名副其实,而非只想偷奸耍滑进谗言。
夜里,她带着丫头过去老太太那里送药,老太太见她脸色发白,忙问怎么了。妙真就道:“我带了丫头一起来,一阵风吹来,把我们吓的不行。”
“这可不成,你们年轻的姑娘家哪能这般出来,就传我的话,日后夜诊必须让两个嬷嬷,在前打丫头,一个妈妈子在后头。”老太太道。
那春纤立马道:“明日我和三奶奶说去。”
妙真道:“老太太真是我见过最怜贫惜弱的人,咱们底下人不知道多感激。”
程老太太这把年轻自然喜欢人家说好话,她换了药方,此时喝下药后,心情又好,一会儿才睡着。
给程老太太看病,素来是虞昼锦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却听说妙真去了老太太那里,当即就过来质问。
只见她龇着门槛,指着自己道:“怎么你也拣高枝儿飞去了?巴巴的往老太太那里跑。”
妙真笑道:“咱们都是供奉,难道老太太只许你一个人医,喊别人医你就生气不成?既然如此,你素来跟三太太医的,怎么近来又让我医。咱们不都是谁有空就去医么?”
“你哪里知晓其中关窍,譬如这个病人对哪种药忌讳,另一个病人有旧疾,我开的药都是审慎处理的。你贸然改我的方子,这样成吗?”虞昼锦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妙真道:“既然姐姐这般说,那三太太近来常找你看的,怎地突然又让我去呢?你若去三太太那里,我就服你,我也不去老太太那里。”
虽说报复妙真是应该的,可老太太还是最重要。所以,她看向妙真:“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妙真淡定道。
那虞昼锦心道反正自己和三太太没什么仇,她去就是了,到时候再在那里三老太太下蛆,推说妙真的不是,那三太太是个想儿子想疯了的人,早就想为三老爷纳正经二房,巴不得同那二房一起拘着人,不让三老爷出去呢。
如此,想着她倒不怕。
却说三太太早早留了三老爷在家,说答应送一位美妾给他,亲自吩咐人叠被铺床,把三老爷喜的不行。
“丫头们的确身份太低了,若是个正经二房倒好,太太真是贤惠。”三老爷谢过。
“正经纳二房,肯定是要用轿子娶的,但也得老爷相过之后再说,等她来了,老爷只管看,若是好,我就去准备,若她不好,那就罢了。”三太太很了解自己的丈夫,那是个风月高手,色中恶鬼,到手的肉怎么可能会跑掉。
到了深夜,三太太就派人来请,她早就已经布置好了,如果妙真不从,她就带人说她勾引三老爷,若是从了那最好。
若是闹的不可开交,随便捏个错处赶出去也罢。
她们这样的人家,摆弄一个平民还是很容易的。
但她不知道来的人是虞昼锦,这虞昼锦因着跟着的人多,还想自己告状怕人听见,只带了小铃铛进来。
虞昼锦容貌极好,妩媚风流的,只是因为纪氏现在怀孕了,并不愿意分宠,所以她也不得上位,几乎一进门,那三老爷躲在屏风后瞧见就喜欢上了。
三太太一看人错了,正欲嚷嚷,却见三老爷已经眼馋肚饱了,她只好往后面走了。
……
“姑娘,您不必去三房看病多好。”小喜笑道。
妙真点头:“是啊,虞昼锦和三太太没仇,估摸着等会子就回来了,等大奶奶肚子里的娃娃生了,我爹肯定会接我回去的。”
身份不对等,只能这般了。
小桃的鼾声传来,妙真点了点小喜:“你也去睡吧。”
二人刚睡没一会儿,就见顾妈妈等人闹起来了,计珍姐特地上楼把妙真喊醒:“我的天爷啊,你还睡的下去啊?”
“怎么了?”妙真晕晕沉沉的。
计珍姐道:“出事儿了,虞三姐儿给三太太治病去,哪里知道三老爷在里面,不知怎么地她用针刺中了三老爷要害,她被顾妈妈几个抬着回来的,鬓发松乱的很。”
妙真没想过三太太竟然如此歹毒,她只是想着怕被三太太折磨,所以带了好几个仆妇跟着,震慑一下三太太。
没曾想她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那怎么办呢?”妙真不懂。
计珍姐摇头。
此事之后,程家人看着虞昼锦,生怕她寻短见,给了五十两银子给虞家婶子,那虞家婶子欢欢喜喜的拿了钱来,花二十两帮虞昼锦置办了嫁妆,至于三老爷原本只是大腿被刺了一下,但因为躲羞,只装病去了江州。
而三太太被程老太太痛骂了一顿,脸都丢光了,只闭门装病,似过街老鼠,不敢出来。
第28章
金秋九月,又是一年的重阳,不知不觉到程家已经一年了。
自从虞昼锦离开之后,虽然多了老太太那里一处要看病,反而事情不多。那计珍姐也是个极其公道的人,她虽然擅长小方脉科,但别的科目也能帮忙看看,和妙真二人对半分病人,轮着值夜,还轻松许多。
小桃提了一个甜瓜瓣的提盒,小喜抱着一匹银红素绫、一匹青线绢、一匹实地月白纱来。
那提盒里装的是几样重阳花糕,妙真让她们分了吃,自己把尺头放在衣柜里,如今带来的箱子已经装不下了,她正想让顾妈妈帮她寻一口旧箱子来,到时候再装进去。
“姑娘,我方才听说三奶奶请您去外面帮人看病?是不是真的?”小喜问道。
妙真点头:“是真的,这家人帮着管着程家的商铺土地,听三奶奶说每年要给她家两千两银子呢,还给置办一座大宅子住,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小桃笑道:“真是体面的很。”
“这也是人家靠自己挣得的体面,这世上虽说靠着祖荫余荫可以活的很自在的人,然而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到底还是能者居之。”妙真穿越过来之后,见到如她大伯那样起点很高,最后却那般下场的,也见过她家这样贫穷到如今的小富之家的。
总之,还是要靠自己。
说完话,妙真就开始从平机白布裁了些下来做主腰,这平机白布一匹四钱八分银,是从苏州带来的。
妙真外头的衣裳穿的朴素,内里穿的主腰和亵裤却换的勤,这些内里衣裳在外头买不了。多半还是两个丫头帮忙,她闲暇时也会做一些。
小桃径直去外面歇了,小喜则吃着点心,帮忙收拾些零碎。
不料顾妈妈带这个婆子来了,那婆子是一个倒夜香的,年纪六十岁上下,却血崩了。顾妈妈还同妙真道:“她这已经绝了经水的人,也不知怎地又复经了?”
妙真让她坐下,先不做定论,而是问这婆子:“你老人家何时绝的经?”
婆子道:“我四十九就绝经了,一直都没有来,也不知怎地,这次就有那血块出来头晕耳鸣的很。徐医女,人家都说你医术高明,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您别急,慢慢跟我说您的症状就是。”
妙真边问边答,听说她膝盖酸软,烦躁易怒,遂又看了看她的舌头,舌质红舌苔少,方才道:“我帮您把脉。”
在把脉的时候,那婆子就说她自己吃过香灰符水都没效,似乎想把这些都倾吐给妙真听。
妙真想着别说是古代了,就是现代好些女子都不敢去做妇科检查,她非常能够理解,把完脉之后,她就道:“你老人家的脉象细数,心火旺,这是肾阴虚之症。如今的熟药铺里应该有成方卖,你老去买固经丸和二至丸一起吃,如此是最快的。”
那婆子道:“府里吃药且不要钱……”
“是我的不是了,我这给您开方子。”妙真说罢写了药方,让她拿去。
有时候她也会犯这样的常识性错误,她的想法是成药可以快速服下,熬药还要等,毕竟府上人多。
但是很多人在意的是能不能免这个诊金药钱。
因她这个病严重些,妙真让小喜下去说一声,说这个药要先煎。
到了次日,三奶奶那边安排了车马,妙真便挈着药箱过去了,这家住的面阔五间的深宅,里面俨然就是一个小程府,接应她的是个颇为体面的管事娘子,正同妙真介绍道:“我们太太是有名的家里家外都来得的人,我们爷的生意,多半都是我们太太打理呢。”
“这么厉害啊。”妙真由衷赞叹。
即便是程家三奶奶,都是管着内务,是管不到前头去的。
听她这般说,那管事娘子越发夸的起劲:“可不是,南北各省这么多家铺子,就靠她了呢。”
原本她以为会见到一位看起来精明世故的女子,没想到这位覃夫人却是个冷美人,看起来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静静的躺在美人榻上,微微阖着双眼,只时不时传来咳嗽之声。
“太太,徐女医已然请来了。”管事娘子说完,垂手而立。
那位覃太太才睁开眼,她连忙要起身行礼,妙真却道:“您就这样躺着吧?不知您是什么症状,可否说来听听。”
覃太太原本也是个不爱应酬的人,但是她做生意又不得不常常那样虚虚实实,原本还以为也要寒暄一下,不想人家直入正题,她也松了一口气:“我有孕也三四个月了,不知怎地总是舌干口燥的,喉咙还疼,这倒也罢了,我多喝些水就好了。可是,时常这样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流血,跟平日来小日子的时候一样。”
“嗯,我明白了,那之前找大夫看过没有?”妙真问起。
覃太太点头:“找大夫看过,说是我火气太盛,又有一位大夫说我是风寒之症,可是吃了几幅药都不见好。”
妙真把完脉后,看着她道:“肺肾乃是母子之脏,肾水不足,肾火就容易妄动,火热就会伤害你肚子里的孩子。俗话说肺为肾之母,肺属金,肾属水,金能生水,只要滋补了肺,肺水充足就能滋养肾水出来,如此,你的病就好了。”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妙真在一旁开了四剂润燥安胎汤。
覃家的下人忙不迭拿过去找药房拿药,妙真也旋即告辞了,说等两日再过来复诊。
这覃太太也没想到吃了两剂口干咽燥的症状消失了,等妙真过来时,她正伏案写些什么,又忙起身道:“徐医女,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的,本分之事。”不知怎么,刚从事这一行时,特别有热情,到现在就是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家平躺。
所以,妙真把完脉,让她继续吃八剂,一直到胎儿不安的症状消失了,就不必吃了。
覃太太看着妙真,她想那位徐姑娘肯定不知道自己心里多么感谢,她烦恼这么久,不舒服这么久的病症,人家竟然给她治好了,真的了不起。
可她一贯也不太擅言辞,遂让人准备了十六两银子,两匹锦绸,两双绒袜,两斤绢线,又有十条手巾,十条销金汗巾子。
又在家摆了一席,特地请她吃饭,得知妙真是苏州府人,只是被程家请来做供奉,她不由得道:“徐姑娘日后若是回去,这身医术可不能无用武之地,若是能够开一间医馆,那才是造福于人。”
“我倒是想的,只是您也知道,姑娘家出门总不方便,我的确能坐诊出诊,可是进药选药,可我一般不得出去,想想也就算了。”说实在的,要她完全交给下人去办,她还不放心,但自己也不能方便出去。
尤其是刚遇到三老爷夫妻那般做局,自己若有半点不谨慎,名声可就全完了。连这样有规矩的大户人家都这么些污糟事,更何况外面那些宵小之徒。
覃太太闻言就觉得自己失言:“你说的的确如此,我们家里应酬的还是我家官人。”
说完,又失笑:“咱们女子如今就连结个香会,出去上个香,也有些人说不是。”
妙真笑道:“可不是,就我想和我的一位手帕交见面,如今都见不得。”
二人越聊倒是越投契,妙真才知道覃太太姓韦,单名一个纨字,从小过目不忘,精通术算之学,生意打理的极好。
“浙江那些巨富之家多半靠贩盐起家,你们三吴多机杼致富,西北则是绒、褐、裘,四川广东那边的多贩卖药材、金玉那些。说起来最赚钱的还是茶盐之利,但这也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妙真听这些生意经,倒也听的津津有味,她想程家为何那般有钱,恐怕也有茶盐的生意,毕竟好几位做官的老爷,寻常人家却是不能了。
这一顿饭受益匪浅,不仅是财物上收获颇丰,就是心理也是如此。
回到房里,妙真给小喜小桃各自一人一条手巾,一条销金汗巾。刚分完,计珍姐就上楼请妙真去她生辰宴上,妙真应下了。
待她离开后,妙真正在看难产的书籍,倒不是咒大奶奶难产,还是得提前做好预防,不敢怠慢,其实学医也是学无止境的过程。
下半晌三奶奶请她过去,这里都摆着各种单子,这是为了二姑娘置办嫁妆,梳理不清,她也不愿意让家里人帮忙,否则人家看轻了她,说她打理不好,故而请妙真这个外人帮忙算账。
自然,赚外快的活计三奶奶一般也是给妙真,这也相当于两人的默契。
这嫁妆单子都写了一个小册子了,妙真咋舌:“嫁妆要准备这么多啊?衣柜床就算了,连棺材恭桶也有。”
三奶奶只是笑:“你这孩子不晓事儿,嫁妆还不都是这样的,我家里也是这般,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这得花多少钱啊?”妙真看到官皮箱都好几个,什么紫檀黄花梨的。
三奶奶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妙真听了咋舌,这对她而言还真的是天文数字。帮她誊抄算账时,只听外头有丫头进来说三爷正被二老爷训斥云云,三奶奶的脸登时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