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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阿让弯腰捂住泪流满面的脸,神父却看向窗外:“缘分是如此奇妙。我的养女兼儿媳雇佣了你的外甥女,被你开除的女工也在我家干活。”

“被我开除的女工。”

“芳汀。”神父有点意外,“你不认识她?”

“我不可能认识工厂的每一个人。”冉。阿让苦笑道,“上百人呢!而且我也不好管理女工。”

冉。阿让的话有理有据。“是玛格利特开除了她?”神父的沉默让马德兰很不好受。有卞福汝主教的同僚身份,马德兰对神父的话还算信服,而且能被阿贝拉如此信服的也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但……

“玛格丽特是个好人。”他也相信自己的选择,“她很严厉,但不会污蔑好人。”

神父又说:“她对好人的评判标准和你一样?”

冉。阿让抬起了手:“我明白了。”他又问,“芳汀她有私生子?”

“有。”

“她破坏了别人家庭?”

“事实上,她是被抛弃的。”神父反问:“三四十岁的富家公子遇上来巴黎求的农家少女,后续的发展还用我多说吗?”

冉。阿让沉默了。他没入狱前看过不少村里的少女被过客诱骗。日子实在太苦了,只要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会死死抓住。

“她算好的,没抛弃孩子。”神父见冉。阿让沉默不语,小心翼翼道,“你要跟她见一面吗?”

“……不了。”神父能聊起芳汀,说明对方早就关注到冉。阿让,之所以没讨要说法,还是因为她和女儿如今要靠珍妮过活。

马德兰先生是珍妮费劲请来的经理人,稀有性要高过作为女仆的芳汀。理是这么个理,但芳汀咽不下这一口气。

“我给珂赛特买份年金,权当是赔罪。”

神父点了点头,认可他的补救措施。

罐头厂和珍妮想得截然不同——

以为是蒸汽朋克走进现实,结果是七十年代回乡开厂。

不夸张的说,现代的家庭作坊瞧着更高级些。

“太震撼了。”冉。 马丁的喃喃自语让珍妮有想掏耳的冲动。

阿贝拉也跟着附和:“是啊!这才叫大厂。不愧是汤德斯先生,能弄到这么多高级货。”

珍妮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重金打造的封罐机,咋一看像放大版的奶茶封口机,也不如封口机简约,需要踏板带动类似压缩机锤的巨大装置。身形娇小的女工可以依靠类似压面杆的东西,像玩跷跷板似的坐在上面,看起来很有趣,但效率低得丧心病狂。

彼时还没食品安全法,直至罐头成为日用品的二十世纪,即食前也最好不要知道成分。

条件有限,女工们的卫生操作有且仅有兜发的布帽,半连体式的围裙,倒三角的亚麻口罩 。这些衣物上工下工前要蒸煮消毒。

外人想要参观工厂,也得穿上合适的衣服由人领着定线参观。

“安全性有保障吗?”珍妮看着活似油罐的蒸煮装置,“人进去了也会变成一滩肉汁。”

阿贝拉被恶心到了:“参观就参观,不要讲鬼故事啊!”

冉。马丁悄悄拉下妹妹的衣角,示意她对老板尊重一点。

“汤德斯先生心细如发。”冉。阿看完工厂的制度表,头次感到无用武之地,“我可能要多呆几天。”

食人之禄,怀人之忧。

冉。阿让的牛脾气也上来了,说什么要让珍妮见识他的实力。

“你加油。”珍妮看在阿贝拉的份上违心鼓励。

冉。阿让在来到巴黎前的确是个成功商人,可凡事都怕灵机一动,更何况是情绪上头的灵机一动。

“我有大祸临头的感觉。”回去的路上,珍妮与神父同乘,忧心忡忡道,“不会是我太敏感了吧!”

“难说。”神父掰了下手指,“你仇家不少,没准有人琢磨着给你个大惊喜。”

神父这个乌鸦嘴一语成谶。

一回家就看到两个熟人搁那儿对面喝茶。

“你回来了!”法里内利表现得这个家的贤夫良人,“我给你带了贝壳苏,亲手做的。”

见过大风大浪的基督山伯爵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他才是这家的男主人,现在居然换了人。

而且换的不太一样。

第167章 第 167 章 那恶种也确实配做复仇……

这可能是修罗场, 但又和她印象里的修罗场不太一样。

“我去厨房。”阿贝拉很有眼色地逃之夭夭,庆幸哥哥留在马德兰先生旁。“他们来了多久?”回头看见芳汀也伸长脖子。

【一个小时。】

“就那么干坐着?”

【不然呢?】要不是为哑巴人设,芳汀真想吐槽他。

情敌见面, 难不成还哥两好?

珍妮坐在单人沙发间的大沙发上,法里内利把椅子往珍妮的方向挪动了点,殷勤抢过芳汀的活计。

空手的芳汀转身为神父倒茶,结果被伯爵抢活。

尴尬的芳汀佯装镇定地回到厨房, 与阿贝拉撞了个怀。

“小心。”阿贝拉扶住差点尖叫的芳汀,后者的脚踝撞上石台,疼得弯腰, 脑袋顶上阿贝拉的肚子。

“咚哐!”

厨房的动静引得珍妮侧目:“我去看看。”她进去问阿贝拉, “你们在搞什么鬼?”

芳汀忍痛地在纸上写到:【关心你。】

“我没事。”

二人不可置信。

珍妮眼神游移:“好吧!确实是有一点事, 但不是什么大事。”

“要真是大事,你的日子也不好过。”阿贝拉递给珍妮份点心,避免客厅的三人起疑, 这其实是无用功。

“你最近没来看表演。”法里内利找到机会跟珍妮说话,侧头的样子像小孩撒娇。

神父:“……”这怎么赢?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爱德蒙和珍妮都不可能了,他还操心个啥?

同样被吓一跳的还有基督山伯爵。法里内利的动作瞧着好眼熟,但又想不起或不愿想起眼熟在哪儿。

“最近事儿多,跑完政府跑外地, 哪有时间去看表演。”珍妮甩出用烂的借口。

法里内利更哀怨了。

基督山伯爵好似看到留守的妻子抱怨丈夫总不归家, 对她缺乏基本关心。

他又看向不为所动的珍妮……好吧!现在是有了点动静,叹气后对法里内利道:“我过段时间带亲戚来看你的表演。”

“亲戚?”法里内利内心一动,明目张胆地打听消息, “这就是你近亲忙碌的原因?”

“原因之一。”珍妮的口气相当自豪,“我可是个大忙人。”

法里内利坐着行了个绕手礼,抬头问珍妮:“请问忙碌的博林小姐有空与我吃个饭吗?”

“咳嗯!”忍不了的基督山伯爵介入谈话, “听说您和唐格拉尔先生达成合作?”

“您确定是合作?”珍妮的笑容和轻松的氛围随之消失。

神父问法里内利:“我收藏了些十五世纪的剧本,你有兴趣吗?”

法里内利瞥了眼珍妮:“恭敬不如从命。”

芳汀和阿贝拉也很有颜色地上楼干活,把一楼让给面色不虞的珍妮和有大料的基督山伯爵。

清场后,基督山伯爵放柔了语气:“他威胁你?是怎么威胁的?”

“您知道德。费罗伯爵夫人吗?国王的情妇,要给希腊战争的士兵捐赠物资。”珍妮翻了个大白眼,“我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

“……往好的地方想,有人拖敌人的后腿的是你的幸运。

“你说的对。”珍妮往基督山伯爵的方向挪了下,后者条件反射地拉开距离,然后又不知所措。

“……”注意到这点的珍妮往回挪了点,若无其事道,“德。费罗伯爵夫人还算慷慨,说是不会强买强卖,但我肯定要提供些义务帮助。”珍妮抬手,并拢德食指中指勾了两下。

“教徒的义务。”基督山伯爵深有体会——希腊战争有没有取得进展他不知道,但是负责捐款的已在他这儿取得进展。

而且还是很大进展。

珍妮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也能想象出了多大的血:“你也挺不容易的。”她随口问道,“那个德。费罗伯爵夫人是什么来的?唐格拉尔都要用她威慑人。”

“你不是跟科朗坦先生关系不错吗?没找他打听一下?”

“他不在。”

“夏庞蒂埃夫人呢?”

“她去外省见合作伙伴了。”珍妮开玩笑道,“总不能问维尔福先生唐格拉尔是谁吧!”

基督山伯爵哈哈大笑,过了会儿又摆出张严肃的脸:“你跟维尔福夫人相处的怎么样?”

“很好。”瓦伦蒂娜与珂赛特年纪相仿,维尔福夫人帮珍妮向女校打了声招呼,“找机会要好好谢谢她。”

在维尔福夫人的问题上,珍妮和基督山伯爵都很纠结。

维尔福是个渣,圣。梅朗侯爵夫妇也不干净,但维尔福夫人和瓦伦蒂娜需要为此付出多大代价?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利不及子女。可维尔福夫人缠绵病榻,在珂赛特的求学事上尽力帮忙。

珍妮是有目的地接近维尔福夫人,但也确实拿她当朋友,这倒令基督山伯爵不好开口,磨叽了会才小声爆料:“维尔福先生有情人。”

“我知道。”珍妮的反应出乎意料。

“你知道是谁?”

“我知道她有情人。”原著里的维尔福婚前就跟唐格拉尔夫人有染,“我去维尔福家做客时闻到他身上有女士香水味。”

“应酬嘛!很正常。”

“不。”珍妮看得基督山伯爵后背发毛。

“你只是瞧着像花花公子。”她似叹息又提醒,“应酬的香水味很杂,但维尔福身上的女士香水非常清晰,闻着不是普通货。”她起了想打一杆的念头,“巧的是,我在唐格拉尔那儿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她盯着基督山伯爵的眼睛,声音又小了几分:“维尔福的情人是唐格拉尔夫人,对吗?”

基督山伯爵过了会儿才点了点头。

珍妮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表现的像意料之内。”

“当初在剧院里,我就看出他和唐格拉尔夫人的关系非同寻常。”原著里对圣。梅朗侯爵夫妇和瓦伦蒂娜下毒的不是唐格拉尔夫人,但这位并非省油的灯,下场也令人唏嘘——女儿逃婚,丈夫跑路,情人为自保跟她一刀两断。唯一可称道的是愿赌服输,保留体面。

“圣。梅朗侯爵夫妇辛苦一生却只得一女。维尔福夫人身体孱弱,不会有除瓦伦蒂娜以外的孩子。”

基督山伯爵挑了下眉。

不知是阳光的作用还是珍妮的表情有了细微表现,她现在更适合晚上讲鬼故事:“维尔福夫人一死,谁掌控了瓦伦蒂娜小姐,谁就掌控她那老来丧女的侯爵姥爷。干脆点就谁不知鬼不觉地让圣。梅朗侯爵夫妇死于心碎,待实际成熟便除掉碍事的瓦伦蒂娜,接手侯爵的庞大家产。”

“不愧是小说家,想象力如此丰富。”基督山伯爵摇了摇头,“维尔福没那么傻,他还要在政坛上更进一步。圣。梅朗侯爵小姐一死,他又有了续弦亲子,前岳父岳母和长女有个三长两短,他的仕途就保不住了。”

“保不住的是他的仕途,又不是新夫人的荣华富贵。”珍妮故意问道,“他还有’信得过‘的亲戚?”

基督山伯爵正经危坐:“他的父亲不可能,也没能力同流合污。”

圣。梅朗侯爵夫妇看不上维尔福的父亲,但也肯定亲家的人品。

至少是比维尔福强。

“不愧是在拿破仑时全身而退的。”老两口对维尔福的警惕还真没错,可惜棋差一招,原著里没料到女婿的续弦妻在家下毒,压根不怕东窗事发,“你想把维尔福在外有人的事捅到圣。梅朗侯爵那儿?”

“私德问题还上升不到决裂上。”顾及维尔福夫人,基督山伯爵略显迟疑,“得加码。”

“愿闻其详。”

“维尔福曾试图活埋他和唐格拉尔夫人的私生子。”

“太惊悚了。但你能证明孩子是维尔福的种?而且被他父亲活埋?”

“不能。”基督山伯爵的表情变得冷酷起来,“但我能引导那孩子对抛弃他的父母复仇。”

那恶种确实配做复仇的刀,换成个如瓦伦蒂娜般的甜美孩子,他多少会良心不安。

第168章 第 168 章 贝尼代托知道他父亲是……

贝尼代托, 唐格拉尔夫人与维尔福的私生子,听名字就知道他和贝尔图乔有亲戚关系,性子恶得让《坏种》的女主都甘拜下风——后者好歹装一下, 他是连装都不装。

“维尔福的私生子多大了?”除了基督山伯爵,珍妮没算原著人物,尤其是子世代的人物年龄。维尔福夫人很年轻,瓦伦蒂娜与跟贝尼代托订婚的欧若拉年纪相仿, 这就意味着贝尼代托比瓦伦蒂娜大不了几岁,更别提三人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瓦伦蒂娜)和同母异父的兄妹(欧若拉)。太乱了。

“七岁。”

珍妮吸了口冷气:“他干了什么让你失去了对孩子的怜悯?”

基督山伯爵没有迟疑,这让他口中的贝尼代托越发可怕:“他四岁那年被养母带去集市, 看到了个城里来的孩子。”他顿了下, 继续说, “被宠坏的孩子。”

“他们发生了冲突?”

基督山伯爵点了点头:“所有人都知道贝尼代托是养子,他和阿森达夫人,他的养母长得完全不像, 但后者对他视如己出,竭尽全力地给他优越生活。”

“……她知道这是杀夫仇人的孩子吗?”可别上演法国版的城市猎人。

基督山伯爵今天沉默了好几次:“知道。”

气氛又沉默下来。

“当你失去过孩子和丈夫,看着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从坟墓里幸运逃出,你很难不对他产生丝怜悯之情,而这正是厄运的开端。”

“城里的孩子和贝尼代托发生口角, 骂他是没人要的乡下野种。”

“就这?”欧洲人这么容易破防?

“贝尼代托当场与他厮打起来。阿森达夫人阻拦时被他误伤, 事后遭到劈头盖脸的辱骂。”

“没上扫帚?”珍妮不建议体罚孩子,但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讲道理能行得通的,必须出重拳。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孩子。每每想起贝尼代托的身世, 阿森达夫人就不忍苛责,还想与他好好聊聊。”

“对牛弹琴,毫无意义。”

“……你说的对。继跟城里的小孩打架误伤阿森达夫人后, 贝尼代托又用火钳戳伤阿森达夫人,夺门而逃。”

“最后是在和他争执的小孩家里发现了他。神父和警察将他扭送回来,说他烧了那家的屋子。”

“人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难怪基督山伯爵如此讨厌一个孩子,“阿森达夫人并不富裕,差点为此锒铛入狱。”他也走了很多关系,付给那家一大笔钱才平息此事。

经此一遭,贝尔图乔对贝尼代托毫无怜悯,把嫂子送去西班牙后将贝尼代托送去教养院,但贝尼代托 “不负众望”地从教养院逃了,一路跑回到基督山伯爵在乡下的别墅。

“等等。”珍妮有点听不懂了,“他找你做什么?”

基督山伯爵尴尬地咳嗽了声。

“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以为我是他父亲。”基督山伯爵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珍妮,发现她神色淡然。

“就这?”

“你不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珍妮起了戏弄之心,“还有人以为我是你的私生女呢!”

“噗!”可怜的伯爵瞳孔地震,“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我说的是事实。”原著里的基督山伯爵为免仇家看出端倪,故意往小谎报年纪。这里的基督山伯爵越狱更早,他更可能往大虚报自己的年纪,否则在珍妮的作家事业刚起步时,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基督山伯爵的私生女,“两个地位不等的人交往都会遇到这等问题。”

“……你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这下轮到珍妮支支吾吾:“额……怎么说呢!”她开始了拧鼻,撩发,左顾右盼的小动作。

基督山伯爵眯起了眼:“你不会……”

“我没有。”斩钉截铁地否认后,珍妮又小声道,“但我不反对他们那么想。”

“……”

“……”

二人相顾无言。

“我不介意认你做教父。”

基督山伯爵抹了把脸:“言归正传。贝尼代托以为我是他的父亲,含泪问我为什么要抛弃他。”他按下了冒起的青筋,无力道,“我说我不是他的父亲,他不信。”他看了眼珍妮,貌似无意道,“我拿出了1814年至1815年的海外票据,让贝尔图乔把他带走。”

“还是个孩子。”伪造非官方性的票据不算难事。即使是官方性的票据,人情到了,要多少有多少。“贝尔图乔告诉了他生父是谁?”

“是的。”基督山伯爵盯着珍妮的眼睛,想看穿她到底知道多少秘密,“这对他冲击很大。”

父亲是国王的检察官,母亲是伯爵之女。单拎出来都是王炸,合二唯一也预示着他富贵荣华。然而这强强联合的前缀是“婚内出轨,各有前程”。

换位思考下,你很不对生身父母产生怨恨。

“贝尔图乔有说维尔福把疑似夭折的贝尼代托……”《十诫》里将杀婴列为重罪。维尔福不是好人,但对一个孩子,尤其是热恋期的私生子下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维尔福不会亲手杀死儿子,但活埋引起的窒息而亡既避免了亲手杀婴的罪恶,也不会在东窗事发后留下杀子的蛛丝马迹。问起也能咬死说是不幸夭折。贝尼代托出生时,唐格拉尔夫人才十八九岁。贵族少女常年束腰,加之又是偷情的孽种,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说了,但他认定贝尔图乔没说实话。”不愧是维尔福的种,以己度人,一黑到底。“他不信维尔福以为他是夭折而遗弃了他。”

“别说是他不信,我也不信。”

基督山伯爵是在贝尼代托出生的那年入狱。恰逢拿破仑复起,维尔福跟圣。梅朗侯爵的女儿谈婚论嫁,父亲还为波拿巴党通风报信。这时爆出他出轨了唐格拉尔夫人(那时还是保王党军官的妻子)的消息,圣。梅朗侯爵能放过他,路易十八和保王党也不能放过他。

这么一想,原著里的维尔福不可能因羞愧承认自己是贝尼代托的生父,而是怕有人深究,挖出他父亲给波拿巴党通风报信的事儿。

这么一想,哪怕他猜出基督山伯爵的真实身份也不能戳穿对方。

私德有亏和立场不对的严重性岂可相提并论。

“贝尼代托说什么也要见见他的亲生父亲,贝尔图乔和维尔福有血海深仇,骂了他并将他送回教养院,然后他再次逃了。”基督山伯爵喝了口茶,“一路逃到我这里。”

“开玩笑吧!”生活比小说还不讲道理,“他是怎么逃到巴黎的?”

“他从教养院二次逃离后藏进放行李的车厢。”基督山伯爵还称赞了句,“抛开对错,他的毅力值得称赞。”

珍妮忍不住提醒他:“小心翻船。不怕聪明人犯蠢,就怕恶人,蠢人灵机一动。”

事实证明,珍妮的担忧一点没错。

基督山伯爵问完唐格拉尔的事后又开启了他神出鬼没,三天两头不在家的日子。法里内利倒经常过来,陪她乃至神父聊些没营养的话。

转折发生在珍妮带珂赛特登门感谢维尔福夫人的第二天。

半亮的天里就有人敲门,煮牛奶的芳汀打小了火,开门看见七|八岁的孩子摘下报童帽,含蓄而羞道:“请问博林小姐起床了吗?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她。”

第169章 第 169 章 通过博林小姐认识维尔……

基督山伯爵算是汤德斯公寓的老访客, 芳汀瞥见停在门口的伯爵马车便没多犹豫地请人进来,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着:【稍等。博林小姐昨日赶稿,我去叫她起来。】

“有劳。”孩子和伽弗洛什一般大, 彬彬有礼的像个小大人,但又不是教养入味的富贵孩子。

芳汀在汤德斯公寓干了几月,又在圣奥蕾诺区过了几年,多少练出些看人的本事。

【您是基督山伯爵的远房亲戚?】上茶的功夫, 芳汀继续提问。

来者的脸色略显不好,但仍维持了礼貌姿态:“我是他的远房亲戚。”

【太巧了。】芳汀想跟他拉近关系,【博林小姐也是基督山伯爵的远房亲戚。准确说, 她是斯帕达伯爵的远房亲戚, 而基督山伯爵是斯帕达伯爵的养子。】

“原来如此。”来者的眼里闪过精光, “谢谢你告诉我。”

芳汀诧异。

巴黎跟基督山伯爵私交不错的,都知道他喜欢珍妮,跟珍妮有亲戚关系。这人既是基督山伯爵的远亲, 投奔前怎不打听这种消息?

芳汀的表情太明显了,来者赶紧找补:“我是背着父母投奔基督山伯爵的。”他瞥见芳汀的腰链上挂着个手铃,知道她有小孩在旁,“我父亲早逝,母亲和叔叔忙于工作, 对我也不大亲近。”

这话戳中芳汀的心房。

可怜的孩子。

她立刻给来者端了点心, 借伽弗洛什的童话书给来者打法时间。

等人的功夫,来者不忘打量这家。

戈布兰区是移民聚集地,但与拉丁区接壤的戈布兰区是富有移民的聚集地, 房价和拉丁区相差无几。

汤德斯公寓有四楼,客厅有他养母在乡下居所的三个厨房那么大,装横考究。玻璃门的橱柜里放着德国的梅森瓷器和改名为皇家瓷器厂的塞弗尔瓷器。

芳汀去叫珍妮时, 他还特意看了摆在橱柜里的瓷器细貌,确定这是私人定制的,被子上的人像栩栩如生,姿态不同。

下楼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开门的动作。

珍妮没他想得漂亮。太普通了,基督山伯爵怎么会迷恋上他。

来者打量珍妮的同时,珍妮也在打量他。

“你是基督山伯爵的亲戚?”

“是。”

“从哪儿来的?”

来者知道基督山伯爵是意大利人,特意报了个意大利移民较多的地方。

一听不是马赛来的,珍妮就知道他在说谎:“你不是基督山伯爵的亲戚。”她肯定道,“也许我该问问伯爵,你到底是什么人。”

继被芳汀看出端倪,来者二次破防:“您认识贝尔图乔吗?基督山伯爵的管家。”

“当然。”见到来者的第一眼,珍妮就猜出他的真实身份,眼下得到证实,“贝尔图乔先生是认真负责的人。”

这话把来者的开场堵回喉咙。

“你是贝尔图乔先生的侄子。”

“您知道我?”

“基督山伯爵请教过我如何与孩子相处。”

“您有孩子?”

珍妮冲他微微一笑:“有个和你一般年纪的远房亲戚,然后我朋友的孩子也住在我家。”

“远房亲戚。”来者,应该叫贝尼代托意有所指,“您真善良,愿意帮亲戚排忧解难。”

“我也是父母双亡后到巴黎投奔亲戚,基督山伯爵和斯帕达伯爵帮我良多。”她打量着贝尼代托的表情,“伽弗洛什的情况更加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不是所有人像你一样,有爱你的养母和正直可靠的叔叔。伽弗洛什的父母证明爱子之心不是本能。”

贝尼代托的心脏被愤怒盈满:“你说得对。”大腿的布料捏得裤腿短了一截。

珍妮岔开话题:“你来巴黎,学业要怎么办?贝尔图乔先生迟早回来,你要怎么面对他。”

“基督山伯爵打算给我找所学校。”贝尼代托随口问道,“你家有孩子,肯定跟别人聊过上学的事儿。”

那个叫芳汀女仆挂着粉色布袋,说明在汤德斯公寓里有个小女孩。男孩的上学问题可以去找基督山伯爵,女孩就……

贝尼代托抬眼偷瞥往茶里加奶的珍妮。

“我跟基督山伯爵和维尔福夫人聊过上学的事儿。前者不必我多赘述,后者有个跟我家的女孩一般大的姑娘,正好在学校作伴。”

珂赛特和瓦伦蒂娜一见如故。

维尔福夫人非常高兴,对珂赛特的上学事更用心了。

贝尼代托听到“维尔福”三个字有了强烈反应,猛得起身又讪讪坐下。

果然是孩子。

珍妮装得很惊讶道:“怎么了?你认识维尔福夫人。”

“我……”贝尼代托登门的原因就是维尔福夫人。、、

贝尔图乔和维尔福有仇,基督山伯爵保不准就知道维尔福跟贝尔图乔的就恨。即便不知,他也不会带管家的侄子去检察官家。如此一来,他只能找别的方式接近维尔福。

珍妮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

贝尼代托后悔表现得太激动,让不好开口的事越发麻烦。

“有客人?”神父和珍妮的房间都在三楼。芳汀叫珍妮起床时,睡眠浅的神父一并醒了,闭目养神了会儿才看看是谁早上拜访。

“贝尔图乔侄子。”珍妮的话让神父的脑子瞬间清醒。

“原来是他。”神父知道贝尼代托的身世,但仍装得一无所知,热情得像个喜欢孩子的普通老人,“吃饭了没?和我们一起用早餐吧!”

“谢谢。”贝尼代托想借珍妮认识维尔福夫人,他若是和借助于此的朋友之女交好,就能认识维尔福夫人的女儿,由此进入维尔福家。

打哈欠的珂赛特和伽弗洛什慢悠悠地下楼。阿贝拉近期在忙马德兰先生的事儿,还未从工厂里的回来。

伽弗洛什和往常一样想挨珂赛特坐,但贝尼代托抢先坐到伽弗洛什的位子上。

“你坐我身边。”神父替伽弗洛什解围,“今天有三文鱼派。我老了,早餐吃不了这个,你帮我解决。”

“真的?”伽弗洛什喜滋滋地把神父盘里的三文鱼派插到自己盘里。

贝尼代托问珂赛特:“你喜欢三文鱼派吗?”

芳汀以为贝尼代托是刻意照顾年纪最小的珂赛特,在小本子上歉意写到:【她还小,吃不了这个。】

珂赛特不适应身旁有陌生人,但贝尼代托长得不错,耐着性子讨好她,终于和她说上了话。

第170章 第 170 章 珍妮:把贝尼代托送走……

销掉路易。汤德斯的假身份后, 爱德蒙已很久没睡个好觉,昨晚难得早早上|床,夜起数次, 天蒙蒙才踏实睡着,醒来获知贝尼代托在汤德斯公寓。

“这小子。”基督山伯爵亲自去接贝尼代托,临门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开门珍妮捕捉到他未收好的愧疚迟疑。

“我来接贝尼代托。”道明来意后,基督山伯爵在客厅看到跟伽弗洛什打成一片的贝尼代托。以往怕生的珂赛特也加入他们, 但很少说话,多半是贝尼代托向她搭话,没聊几句遭伽弗洛什打断。

基督山伯爵偷偷观察了会儿。

贝尼代托伪装的很好, 但仍看出他对伽弗洛什打断谈话的不满, 而伽弗洛什在街上长大, 跟路易。汤德斯在海上混过,不可能对贝尼代托的反感毫无觉察。他一定是故意的。

“基督山伯爵来了。”珍妮打断客厅里的“欢乐”氛围。

“回去吧!”基督山伯爵看了烟伽弗洛什,后者没认出这是他爱戴的汤德斯先生, 礼貌性道:“早上……不,中午好,伯爵阁下。”

“你也安好。”基督山伯爵摸出些糖,伽弗洛什和珂赛特欢天喜地向他道谢。

贝尼代托有点不悦——

基督山伯爵对他可没这么温柔。

恰逢午饭时间,珍妮便留客人吃饭, 示意基督山伯爵单独聊聊。

“那孩子对维尔福家非常好奇。”珍妮把贝尼代托的异常仔细说了, 还附赠自己的担忧,“我怕他对瓦伦蒂娜不利。小孩子犯起恶来是不计后果的。”

“我知道。”基督山伯爵松了口气,因此下定某种决心, “我已通知贝尔图乔,让他把贝尼代托接走。”

“还是送去教养院?”珍妮也有暗中观察贝尼代托,“换家吧!之前那家逃了两次。”

“你以为我不想换吗?”基督山伯爵头疼地按下眉心, “离开时,麻烦您邀请贝尼代托明天来玩。那孩子很有主见,我怕他再次逃跑。”

“明白。”

他两再次出现在大众前,基督山伯爵主动行了个吻手礼,珍妮则略显尴尬地避开他。

贝尼代托止住想上前打探的脚。

饭后,珍妮果真邀贝尼代托明日来,他也应了,高兴地多问了句:“有其他人吗?我在巴黎没有朋友,想认识下伽弗洛什和珂赛特的朋友。”

“我会问下他们家是否有空。”她又问基督山伯爵,“贝尼代托在巴黎上哪所学校?”

“还没定,但不会是亨利四世的私立学校。”基督山伯爵很自然地接上了话,“现在面试已来不及了,找不到合适的学校,他就得休学一年。”

“也好。熟悉下巴黎的节奏,也多认识当地朋友。”

客人一走,伽弗洛什表情一垮:“我不喜欢他。”

芳汀很意外:【为什么?他礼貌又俊俏,讨人喜欢的很。】

“那是因为他对珂赛特好。”伽弗洛什压低声音,挺胸增强说服力,“他肯定有特别企图。”

芳汀好笑地给了他记脑瓜崩。

伽弗洛什龇牙咧嘴:“我是认真的。”

芳汀只当他是不喜贝尼代托的小大人样。蒙代戈夫人家的阿尔贝也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傲慢样,给伽弗洛什的留下太装的初印象。但二者都热爱旅游,喜欢海洋,很快便玩到一块。

“你信我!他绝对有特别企图。”伽弗洛什不依不饶道,“他与阿尔贝不同,不是为认识朋友而来。”

“伽弗洛什。”珍妮把他叫到一旁,“这事儿到此为此。”

“怎么能……”

“他不会再来。”珍妮把伽弗洛什的反驳打回喉咙,想摸他的脑袋却记起他要离家上学,擦着他的耳垂排上略壮的肩膀,“明天托小夏庞蒂埃先生给你找个马球教练。”

“马球?”

“你总得跟未来的同学有共同话题。”她补充道,“阿尔贝也去。”

伽弗洛什眼睛一亮,如她所想的把贝尼代托抛之脑后。

回去的车上,贝尼代托想了很多话题,讨好之心溢于言表,

基督山伯爵反应冷淡,嗯来哦去,都没给个正经眼神:“你跟伽弗洛什玩得不错?”

贝尼代托扬起抹甜甜的笑容:“是啊!期待明天见到他,还有珂赛特小姐。老天啊!我从未见过比她更可爱的姑娘。”

“可爱?”基督山伯爵终于看他,“多大的孩子就看出了可爱。”

换个人在贝尼代托的位子上,定能看出基督山伯爵不是调侃,而是探究。

“是啊!金灿灿的头发,可爱极了。”这样子不像孩子,而像拙劣的花花公子。

路过一家花店时,贝尼代托叫停了车,买了花作明日的上门礼,笑脸在到家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尘仆仆的贝尔图乔站在门口,眼神令贝尼代托心脏发颤。

“出息了。”他给侄子留了面子,没有把他扯下马车,“明天跟我回去。”

“不。”贝尼代托故意大喊,“我不回去。我要找我父亲。”

路人投来不怀好意的探究目光。

贝尔图乔头皮发麻,不顾眼光地把侄子拉回府邸:“小声点!”他一遇到仇敌的事儿就智商下降,“光彩吗?嚷嚷得人尽皆知,你父亲不掐死你。”

“父亲?”基督山伯爵故意装得满头雾水,“什么父亲?你哥哥是贝尼代托生父的旧识?”

贝尼代托以为基督山伯爵能帮他找爹,不顾叔叔的阻拦立刻承认:“我父亲是维尔福,国王的检察官。”

基督山伯爵瞳孔地震:“维尔福?是我认识的那个维尔福先生?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样子让贝尼代托怒火中烧。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国王的检察官是什么好人?就凭他衣冠楚楚,职业体面,你便认定我在说谎?”

基督山伯爵抬了下手,示意贝尼代托冷静下来:“我与维尔福先生只有几面之缘,他是圈子里公认的好男人,和圣。梅朗侯爵的亲生儿没有区别。”

贝尼代托冷笑了声:“是啊!一边和侯爵小姐卿卿我我,一面出轨我的母亲。”

“你母亲是谁?”基督山伯爵看贝尼代托的眼神带了丝怜悯,“是她让你找上门的?”

“我母亲是……”贝尼代托突然哑了,无意识地泪流满面。

“把他带走。”基督山伯爵在书房里祭出在车上想的借口,“维尔福不会承认他,让他认亲会招来麻烦。”

“我懂。”贝尔图乔比基督山伯爵更纠结,这让基督山伯爵好受了些,欣喜自己没为复仇放弃底线,也没遇见放弃底线的复仇者。

“我今晚就带他离开,换个教养院。”贝尼代托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贝尔图乔以管理不严为由,申请调换贝尼代托的教养院。那个是由监狱改装的铜墙铁壁。参观时,贝尔图乔于心不忍,可一想起贝尼代托烧人房子,对伤者死者毫无怜悯,事后又多次逃离教养院的种种恶行,他的心就硬如磐石,“来前我又特意看了伤者家属。”

基督山伯爵轻声问他:“你好吗?”他是见过那家人的,伤者和活死人没有区别。

“死了。”贝尔图乔闷闷道,“他是柏柏尔人,没有死于家人之手。”

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把自杀视为重罪,这也爱德蒙无法原谅迫害者的第二理由——他的父亲是虔诚善良的基督徒,最后在唾弃与愤恨中绝食而死。

那家人会怎么看贝尔图乔?

会不会像他看害他的四人组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