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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先生?”好在此时,楼上传来道甜蜜的女声。

安妮从二楼探出了头,身影在灯光下格外优美:“检察官先生是输不起想临阵脱逃?”她甜甜地笑着,眼神妩媚,“那我跟姐妹们说您借口跑路了。”二楼的房里传来一阵哄笑,隐约听到,“输不起”和“跑路”的调侃。

“跑什么路啊!我还能战!我有大把大把的钱输。”男人被安妮吸引,收回了脚,歪歪扭扭地上楼,“都,都给我等着。”

第86章 第 86 章 我的夫人很喜欢珍珠夫人……

二楼的房间里, 两名妓女和醉鬼的同伴在仆人的服侍下喝酒打牌,好不快活。服侍他们的仆人也不是如阿贝拉般的平民少女,而是从沙龙退休的交际花, 一个赛一个的风韵犹存。

醉酒的客人回来时,他的同伴在老女仆倒酒时不断摸着丰腴不再的手:“还以为你真的跑了。”

唯一没对女仆动手动脚的客人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只是一昧地抽着水烟。

闷闷不乐的客人应是他们里地位最高的,坐下后一言不发, 这时倒是开了金口:“你在下头吵吵闹闹的,可别跟客人们干起架来。”在巴黎,有情妇和逛妓院是正常交际, 奈何那一昧抽烟的客人不是赘婿却生死赘婿, 哪怕当了国王检察官, 他在爱丽舍宫也不过是边上陪的。上流圈提起杰拉德。德。维尔福,抬头总是侯爵的女婿,波拿巴党的儿子。也只有在更低级的中产和暴发户这儿, 受气的维尔福才能当上众人焦点,享受被吹捧的日子。

维尔福的岳父岳母也是妙人,她们允许女婿去妓院交际,但不要脏病和妓女带到女儿前,更不许有固定情人。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维尔福犯了错, 有了个私生子, 还被私生子的母亲找上了门。

如果是个贫家姑娘,他当然能一走了之,可维尔福偷的不是一般人, 而是德。萨尔维欧伯爵的女儿,和圣。梅朗侯爵抬头不见低头见。更麻烦的维尔福的旧情人是上校之妻,男爵夫人。

【好在他们已经分了。】

偷情的日子着实刺激, 直到情人意外怀孕,把维尔福从左拥右抱,彩旗飘飘的美梦里彻底打醒,吓得浑身发冷,六神无主。

他的情人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表现得比维尔福狠,想要扼死那可怜的孩子,好在上帝足够仁慈,带走那不受欢迎的可怜孩子。

时隔数年,维尔福还会梦到被自己埋掉的私生子,心如刀绞。

雷妮(圣。梅朗侯爵小姐,维尔福的妻子)病后,维尔福的旧情人还想与他再续情缘:“你有个病老婆,我有个可能死在战场上的商人丈夫。”

维尔福的旧情人,现在该叫唐格拉尔夫人处于女人最好的二十四岁,身材高挑,容色更胜。

理智告诉维尔福不该与唐格拉尔夫人重温旧梦,可在岳父岳母那儿受的委屈与唐格拉尔夫人的本能欲望让他失了智,丢了魂,一点葡萄酒和香槟下肚,他与唐格拉尔夫人便躺到一起,重温旧梦。

醒后的维尔福后悔不已,但唐格拉尔夫人送一朵花,寄一封信就可以招得气急败坏的情人与她耳鬓厮磨。

她一定是吃准了我。

得意于旧情人还想着他的维尔福担心被岳父岳母发现奸情,对妻子嘘寒问暖,柔情更甚。

可这双面的日子不好过啊!

压力下的维尔福比以前更爱发脾气,以往对托洛米埃的邀请不屑一顾,今日却破天荒地受邀去了克利夫街的妓院,趁机考察附近有没有适合偷情的屋子,这样被岳父问起或被人跟踪,他也能以克利夫街的沙龙做幌子,事后给老鸨一笔封口费。

内巴黎的高档妓院肯定不吃维尔福的面子,只有像康利沙龙般的中低档妓院能给维尔福的面子,同时不让岳父生疑。

托洛米埃的醉意散了一半,唯唯诺诺道:“我哪会扫您的兴。”他不敢跟国王的检察官顶嘴,把气撒到回来的安妮身,“你这个贱人饶了我的兴。我可是这里的常客,你怎么敢开我的玩笑?”

安妮毫不示弱地斜视着他,抱胸道:“怎么,您就这点气度?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托洛米埃的同伴也帮腔道:“是啊!喝酒呢!一点玩笑都开不得,那还有什么意思。”

落下风的托洛米埃不放弃道:“那女仆是什么身份?值得你帮她解围?叫她上来喝一杯酒,今晚也不必忙了。”

“这可不行。那女仆在圣奥雷诺区做服务员,靠洗衣服免这里的房租。”安妮不动声色得替阿贝拉解围,打消这猪脑子里的阴暗欲望,“她是老板娘的弟弟推荐来的。”

“老板娘的亲戚?”维尔福挑起了眉,他还指望康利夫人帮他和唐格拉尔夫人打掩护,这下也替素未谋面的阿贝拉说话,“一个女仆而已,大度点,别让人以为法国的检察官都是这小肚鸡肠的德行。”

“她不是老板娘的亲戚,但她母亲给康利夫人的弟弟工作了大半辈子,要不然也不会留她在这里做个洗衣工。”安妮叹了口气,伤感起来,“她找到了新的工作,包吃包住。”

“什么工作?”

“给大户人家做贴身女仆,女主人是她在咖啡馆里认识的小说家,嫁了个生意很大的渔获贩子姓汤德斯。”

“汤德斯?路易。汤德斯。”维尔福坐直了身。

“您认识他。”

“他一直给圣日耳曼去和巴黎右岸的公务系统供鱼,据说是基督山伯爵的亲戚。”维尔福语气一顿,“不过他跟基督山伯爵的关系不好,可能牵扯到斯帕达家的遗产继承。”

托洛米埃来了兴致:“斯帕达伯爵不是早就说了把遗产留给基督山伯爵吗?他要喜欢路易。汤德斯,何不像收养基督山伯爵般收养他。”

“对啊!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斯帕达伯爵又不缺份养儿子的钱。

“斯帕达伯爵的财产有多少?一千万?两千万。”基督山伯爵出手就是葛勒南街的子爵旧宅,出行时有豪车仆从,不时还去外国度假,可见在斯帕达伯爵那儿,这个养子非常受宠,老伯爵的财力也不容小觑。“能自己继承的巨额财产被莫名其妙的远亲分了一半,换你,你能吞下委屈?”

自然不能。

上学时靠四千的年金过得风生水起的托洛米埃想象他有一千万法郎的家产,褪去的酒色又重返脸颊:“太理解了。”

托洛米埃的同伴好奇路易。汤德斯先生的妻子是谁,在他看来,这人要与基督山伯爵争夺家产,不会娶个普通女人。就算他没争夺的意思,生意做的这么大,也不会把妻子的位子随便抛出,“巴黎有知名的女作家吗?我们又不是英国佬。”

“嘿!”安妮佯装生气道,“说得好像法国的女人不如英国的女人更有才学。”

“汤德斯夫人是作家,女作家还挺少见的。”

“就是给《魅力巴黎》供稿的珍珠夫人,写出《爱在原始前》和《阁楼魅影》的那位。”

“原来是她。”维尔福冷不丁道。

托洛米埃很意外道:“您认识她?”

“我的夫人很喜欢珍珠夫人的作品,还以读者的身份给她写信。”维尔福若有所思道,“她马上离开?”

安妮愣了下,过了会儿才意识到他指的是阿贝拉,“今天就走。怎么,您想请阿贝拉约珍珠夫人与令夫人见面。”

“蕾妮病得郁郁寡欢,见到喜欢的作者可能心情好点。”

“您太贴心了。”只是在妓院聊起心爱的夫人,听着不是一般奇怪。“我去和阿贝拉说说?”

“劳烦了。”维尔福给安妮了些跑腿费。

回到小楼的阿贝拉找厨娘要了些冰块敷脸,在水井把裙子上污垢洗净。

厨娘见她样子可怜,除了冰块,还送了份小蛋糕,“别往心里去。”她和阿贝拉的母亲略有交情,打听起汤德斯家的情况,“你的女雇主友善吗?男主人多大?有没有孩子和其他仆人。”

阿贝拉耐心回答勒厨娘的所有问题,后者这才松了口气:“听起来是个好活,祝福你。”

“谢谢。”回房的阿贝拉打量着住了许久的小屋,一时间竟有点不舍。

康利夫人比工厂主良心些,但也只是相对良心。阿贝拉当然不是一个住,同屋的还有洒扫女仆,比厨娘大,又老又驼还缺了块牙,但胜在薪水便宜,耳聋的令客人十分放心。

十几平的房间里大部分是老女仆的东西,只有边上的柜子是给阿贝拉。说来惭愧,她在巴黎工作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攒下多少,有的只是几件衣服和一点零钱。钱都贴身放着,哪怕同房的老女仆基本聋了,她也不敢把钱放在房里。

衣服收起来十分的快,袋子是找厨娘借的,丑归丑,但也结实。

离开前,阿贝拉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好,顺带把房间打扫了下,丢掉堆在门口的垃圾。

“你回来了?”老女仆与出门的阿贝拉迎面撞上,看见她背着棕色的大布袋,“你要离开巴黎。”

“我找到新的活计,去做贴身女仆。”

“原来如此。”老女仆点了点头,“恭喜你找到一个包吃住的正经伙计。”

这话说得阿贝拉十分不悦,但想着要离开这儿,所以没计较地往大门处走,穿过走廊时,她看到自己吐出的污秽物,放下行李找厨娘借了拖把和扫帚清理干净。

“你还在啊!”安妮又从二楼探出勒头,没一会儿便“哒哒哒!”地跑下来。

第87章 第 87 章 要不您与路易陪我一起去……

阿贝拉以为安妮是来送她, 启着唇用最快的速度想好告别词,但安妮的脚跳下最后一层台阶前道明来意:“听说你去汤德斯先生府里工作。”

“是的,我受雇于博林小姐, 而且跟汤德斯先生见了面。”阿贝拉往二楼的方向看了眼,“你跟客人说了我的事。”

安妮耸了耸肩,抱歉道:“你也不想蠢货继续骚扰你吧!”

“希望别给博林小姐带来麻烦。”

“不会的。托洛米埃先生喝醉了像疯子,清醒时会权衡利弊。”

“万一他喝醉了找我……”

“亲爱的, 巴黎有数十万女人。”安妮撩了下微卷的发,笑容比被灯光照成蜜糖色的头发还要甜蜜,“他那样的男人不会醉倒在街旁巷尾, 放心, 他很快就忘了你。”

“那就好。”阿贝拉松了口气, 提行李前与安妮拥抱,“我不会忘了。”

安妮抱住阿贝拉的力道重过阿贝拉抱她的力道。

后背的手掌轻轻拍着,安妮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泣的鼻音:“祝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分开时, 安妮却笑盈盈的,弯起的嘴角不一会儿又变成“O”形:“差点忘了要送你的东西。”

安妮和来时般急匆匆地上了楼,一边跑,一面叫:“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阿贝拉在大厅无聊地数着地板的砖块。

楼上传来沉闷的拖拽声, 下楼梯时“啪嗒啪嗒”, 最后一声听着令人如释重负。

“都在这儿。”安妮擦着额头的汗,献宝似的炫耀身旁的麻布袋子,“我积攒的杂志都在这儿。”

珍妮是作家, 神父也以好学著称,所以在他们家是不缺书的,但阿贝拉无法拒绝的安妮的好意:“谢谢。”

她两吃力地将麻布袋子抬进等候的马车。

阿贝拉抵达戈布兰区的汤德斯公寓时, 天上黑的不见月亮,但屋内灯火通明,是珍妮给她开了门。

“二楼是书房和工作室,三楼是我、神父、路易的卧室。”珍妮的头发被烛光染成漂亮的红棕色,软软地垂在胸前,挡住一半的睡衣花边。彼时的天气还不算凉,所以她穿着夏季的睡衣,但领口比康利夫人的睡衣要高上一截,堪堪挡住锁骨。她的外套是蓝色的塔夫绸,明明是很有光泽的丝织品,但颜色选的好,带了点宁静的灰,被烛光照着不会伤到阿贝拉的眼睛,“四楼是你们的房间,右手的楼梯通向屋顶和阁楼。”

珍妮打开楼梯口旁的房间,比阿贝拉在康利沙龙的房间大了一半,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和洗漱间。

“还行吗?”

“比我住过的房间都好。”换个没有太多良心的雇主会让四个女仆住一间房,可阿贝拉独享一间。

“其它的屋子和这间的布局一样,你可以慢慢挑。”

“就这间吧!方便下楼。”更方便去书房借书还书。”

“那你忙,我回书房继续写作。”

“那个……”阿贝拉结结巴巴道,“我收拾好后能加入你们吗?”

“当然。”珍妮看下了怀表,“不过你得快点,神父在十二点前上床睡觉。”

“好。”阿贝拉在珍妮走后把行李放好,换了身衣服,洗了脸去书房找她。

公寓的墙纸还不算旧,楼梯到底是吱呀作响,符合巴黎的一贯标准。

二楼的书房占了三个空间,而汤德斯先生的办公室占了另外两个。两扇门从缝里泻出温暖的光,估计这家最大的开销不是马车的保养费和伙食费,而是蜡烛费。

阿贝拉推开并不沉重门,像是以另一个身份进入未知世界——进去前是咖啡馆的服务员,沙龙的洗衣工,进去后是神父的学徒,知识的渴求者。书籍和柜子散发的陈旧木香是如此迷人,让阿贝拉头晕目眩。

门后的每一处被利用到了极致,也和摆设似的书房不同,没有悬挂名人肖像画和风景油画,更谈不上装饰性的柜桌与华而不实的摆设。唯一称得上有装饰效果的是已经烧成深灰色的壁炉,上面立着造型奇特的烛台,像龙又虎,看起来威风凛凛,和童话里被安排看管财宝的怪兽如出一辙。

个房间都被高及天花板的木质书架填满,成千上万本书籍排列在架子上,书脊上的烫金文字在摇曳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着一盏青铜吊灯,灯光将书架的影子投射在深色的地砖上,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光影图案。

中央是张巨大的长桌,上面全是参考的书与墨痕不同的草稿、各色墨水与稿纸。

珍妮和神父就在桌子边,不必靠近就听见清晰的沙沙声。而从门口走向桌子的路上全是散落的书。

两人都不爱收拾,屋子的旧主也不是作家,更没有神父般的好奇心,所以在定制的书柜送过来前,书房里的人每天在做体操训练。

“这么快?”神父从一堆书后抬起了头,眼睛被烛光照成红色。

“我怕您太快睡了。”阿贝拉懊恼自己不会讲话。该死的,她怎么那么说。

她懊恼时,珍妮已收拾出个位子:“你坐我和神父间。”她体贴道,“我看你有很多事想请教神父。”

“谢谢。”阿贝拉在诚惶诚恐地在桌旁坐下,侧眼打量工作的珍妮——她看起来太漂亮了。辫子垂在脑后,从见面时的红棕变成深棕,符合世人对黑发女人更聪明的印象。事实上,珍妮也却是聪明,轻易写书卖座的书。

阿贝拉有尝试写信,明白要把信件写得优美得体有多不易,而阿贝拉蹙着眉就写完一张,仿佛能把脑中的文字印在纸上。

“有事?”忙着写下月稿子的珍妮感到一股强烈视线。

“没什么。”阿贝拉看着她把写好的稿子摞到一旁,“我觉得你好了不起。”

“谢谢?”珍妮的脸被照成红色,抿了会儿唇也小声道,“你也很了不起。”

“我没什么可称赞的。”

“我投稿前,你这鼓动我投稿的人都比我有信心。”珍妮叹息道,“你要是没了不起的,我更不配被你称赞。”

神父敲着桌,打断她们的商业互吹:“阿贝拉,吉娜维芙主编送你的书都读完了。”

“是的。”珍妮称赞简。奥斯汀是从未有过的写作大师,所以她把《傲慢与偏见》读了两边。

“有体会吗?”神父翻出笔纸,“奥斯汀的作品专注于乡绅阶级,但也是乡村发生的琐碎小事,与你熟悉的环境有共同点。

阿贝拉握着笔,手心开始发抖发汗:“确实如此,那些故事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在老家的记忆”

神父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你可以学简。奥斯汀的写作手法,用你熟悉的元素仿写一篇小说。”

“我不知要如何写作,我也没。”

“我教你个法子。”珍妮打断了阿贝拉的话,“你从把《傲慢与偏见》里的人物和场景、事件换成你熟悉的人与事,仿写成法国版的《傲慢与偏见》。记住,必须是你见过或听说过的事,不能把原版的情况照搬过来。”

“你先试试。”神父仰着脑袋看向隔了一人的珍妮,“你教她?”

珍妮挥了挥未完的稿子。

“好吧!我尽力教她。”

“我需要点时间。”有个了清晰目标,阿贝拉终于动笔,写到半张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珍妮,你直到国王的检察官维尔福先生吗?”

神父的笔尖一停,留下一个黑色的点。

“维尔福?”珍妮装出思考的样子,“像是听过这个姓氏……哦!”她拍了下桌子,“有位读者给我写信,夫家的姓氏就是维尔福。”

“那是维尔福夫人,圣。梅朗侯爵的独生女。”阿贝拉把之前的插曲说给珍妮听,“维尔福先生替我解围,托我问您有没有时间去府上一坐,陪维尔福夫人聊一会儿天。”

“近期不行,近期我太忙了,估计得等《阁楼魅影》的舞台剧步入正轨才能挤出时间。”她又看向神父,“毕竟是去国王检察官的家,要不您与路易陪我一起去?说不定在罐头厂和路易的渔获生意上,维尔福先生能帮得上忙。”

“你可以找路易当面聊。”

“我对路易的渔获生意一无所知,所以才找你拿个主意。”珍妮也有现成借口,“路易那家伙三天两头的不在家,他回来时您帮我问问,没准那时我正忙着《阁楼魅影》的舞台剧和与同行社交。”

“好,我帮你问问。”神父不想把珍妮扯进爱德蒙的复仇计划,真的就此事与爱德蒙聊聊。

“我把你已答应的消息告诉安妮,请她转告维尔福先生。”毕竟是安妮帮着转告她的,这下也对得安妮的解围之恩。

“维尔福夫人的身体不好?”珍妮随口问道。

“安妮说她卧病在床好几年了,维尔福先生瞧着疼爱妻子,心底里却不太高兴。”阿贝拉习惯性地左顾右盼,压低声音,“毕竟是侯爵的独女,维尔福先生靠岳父的人脉挤进上流社会,地位肯定矮了一头。妻子病了,岳父又看得紧,不许他找情妇和把妓女带回家,可不显得……”

“维尔福先生像嫁进来的儿媳,倍受委屈。”

第88章 第 88 章 唐格拉尔夫人:你更喜欢……

“委屈?他有什么可委屈的?”侯爵的独生女, 婚姻市场上除女王储外最吃香的人。以维尔福的出身,搁英国,奋斗成首相都不一定能娶到对方, 也是托了革命和拿破仑的福,他才能上娶到圣。梅朗侯爵小姐,“波旁的王后王妃没有一个是不委屈的?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还能去嫖, 比王后强太多了。”圣。梅朗侯爵也是败落了,换个壮年的厉害岳父或强势岳母,逼维尔福给蕾妮小姐守活寡都是基本操作。

“维尔福先生是住拉丁区和圣日耳曼区吧!”再不济, 也是住在圣奥雷诺区, “他怎么跑克利夫街的妓院交际?”

“是受托洛米埃检察官的邀请。”

“托洛米埃。”这名字听得好耳熟啊!

“他是郊区的检察官, 想走维尔福先生的路子升到巴黎。”

“所谋不小啊!”神父也来了兴致,“巴黎的收入不一定比乡下高。”一个区的检察官人数都比镇上的多,人一多, 敌人就多,反倒比乡下更难榨油。托洛米埃舍得放弃乡下活计的理由只有两个:一是犯了事,如今已经蒙不住了;二是他把乡下门阀的位子占了,身败名裂前要找个出路。

“托洛米埃先生请了维尔福先生好几次,但只有这次他是愿意赴约的。”阿贝拉也深感奇怪, “维尔福先生不缺钱吧!也不缺奉承他的人。”

“是啊!”神父若有所思道, “所以是什么改变了他。”

…………

抽完烟的维尔福回到了家,屋子在半夜都亮堂堂的,疲惫的神经因骤亮的环境再次绷紧。他把松开的扣子又拧了回去, 找仆人要了漱口水便微笑上楼:“亲爱的,你今天的怎么样?”

维尔福夫人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刚生病时,维尔福还瞧着她有弱柳扶风般的纤弱感, 符合当下的苍白的审美,一举一动都分外可爱,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气从她脸上褪去,惨白变成难看的蜡白,瘦骨嶙峋。没有人在生病时是美的,除非是装病。

这样的妻子别说履行女主义务,连同房都不太可能。

维尔福想要儿子。他妻子是侯爵的独生女,他还能在国王检察官上更进一步。在娶蕾妮时,他就幻想着圣。梅朗侯爵变成德。维尔福侯爵。他要做十九世纪的吉斯公爵或奥尔良公爵,为儿子迎娶真正的公主。

可愿望是美好的,事实却令人不悦。

维尔福夫人太虚弱了,行房对双方都是痛苦折磨。

最后一次与夫人同床共枕时,习惯早起的维尔福醒来看见苍白的脸与未起伏的胸,还以为身旁躺了具骷髅,吓出了声。

维尔福夫人被丈夫惊醒,眼睛凹在清瘦的脸上,比平时大了一倍:“做噩梦了?”她往维尔福的胸口轻轻一抚,露出枯树枝般的手臂。

以往有衣服遮着,睡觉时只露出个头,她瞧着还有点人样。卸了妆,换上轻薄的睡衣,维尔福对德。维尔福侯爵德渴望被恐惧压倒,拗不过原始欲望,但还逞着理智安慰妻子:“抱歉,把你吵醒了。”

“我让女仆给你拿点牛奶。”维尔福夫人点亮蜡烛,摇铃让女仆进来。

维尔福撑着额作虚弱状,斜眼瞄着妻子,只见一骷髅上挂着片与肤色无二的白。

自此,维尔福再也没与妻子同房,美其名曰是怕妻子被他半夜吵醒。

…………

“你丈夫什么时候回来。”重温旧梦的维尔福揽着情人。唐格拉尔夫人比少女时丰腴得多,把维尔福从骷髅的噩梦里解救出来。

“他还在西班牙忙呢!狗一样地跟在德。纽沁根后。”唐格拉尔夫人的前夫是有男爵上校,情人官至国王检察官,所以对第二段婚姻的期望很高,指望嫁个有钱有权的古老贵族,“除了纽沁根,他还有朋友叫费尔南,和他一样是马赛人。”

“马赛人?”维尔福眉毛一动,想起被他诬陷入狱的马赛水手。

“准确是说马赛出身的加泰罗尼亚人。”唐格拉尔夫人百无聊赖道,“那小子帮唐格拉尔偷卖唐格拉尔旧老板的货。可怜的先生,不知道法老号的触礁是唐格拉尔有意为之。”

“死无对证嘛!”这种事情维尔福他见得多了。

“一直在说我的丈夫,不如聊聊圣。梅朗小姐。”唐格拉尔夫人撑起了身,珠圆玉润的白让维尔福大饱眼福,“你那老婆一看就活不长,要是她早点死了,我就能嫁给你。”

维尔福微笑不语。

他讨厌妻子,但不讨厌侯爵岳父。

妻子活着,老丈人才愿意帮他,妻子不再,老丈人多半会把外孙接走,对维尔福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尽心尽力。

唐格拉尔夫人注意到维尔福的情绪,赌气道:“她就那么好,值得你两次复我。”

维尔福从后面抱住情人,无奈道:“圣。梅朗侯爵人脉甚广,家财万贯在,这对我大有益处。埃尔米娜(唐格拉尔夫人),我爱你甚过蕾妮,可我不能为前途冒险。”这么一闹,燃起的旧情灭了一半,“那个孩子……”话被唐格拉尔夫人的手堵了回去。

“好好的提这些事做什么?”唐格拉尔夫人瞪了眼维尔福,抽起了烟,“你妻子的病怎么样了?瓦洛蒂娜还住在她外祖父家?”

“我不放心让女仆或家庭教师养她,而且她母亲也无法带瓦伦蒂娜社交。”维尔福找唐格拉尔夫人要了根烟,“听说你跟某位的秘书看对了眼。”

“吃醋了?”

“你是自愿的?还是你丈夫要你勾搭上他。”

“一半一半。”唐格拉尔夫人享受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唐格拉尔想用内幕消息抢跑,而吕西安在将军肚里算是长得很不错的。”

说到吕西安,唐格拉尔夫人想到一同名的“交际草”,对方被老情人抛弃后在上流界如鱼得水,最近还谈了个演员女友:“怎么,你也想要内幕消息?”

“我要的可与唐格拉尔不同。”维尔福可看不起汲汲营营的唐格拉尔。他也不是巴黎的老贵族,可在娶了侯爵的独女后,他也成了老巴黎,看不起新兴贵族,鄙视靠金融赚钱,“他来找过我。”

“为我的事?”

“为了借钱。”维尔福的烟很快吸完,唐格拉尔夫人的却还在指尖燃烧,“德。纽沁根和泰伊番都不想借,于是他找到了我,问我认不认识基督山伯爵。”

“基督山伯爵。”唐格拉尔夫人来了兴致。第一任丈夫去世后,她对巴黎的新人,罗马来的基督山伯爵颇有意思,只可惜找基督山伯爵的人多的能从圣日耳曼区排到奥尔良,伯爵本人神龙不见首尾,比起社交,更爱旅游,“您认识他?”

“不认识。”维尔福耸了耸肩,对唐格拉尔夫人的大脑不抱太大期望,“他可是意大利人。”

“哦!”唐格拉尔夫人用抽烟掩饰自身的尴尬,过了会儿才慢慢道,“基督山伯爵有个不讨喜的亲戚叫路易。汤德斯,供养着斯帕达伯爵的老友。”

“汤德斯?”这姓氏听着分外耳熟,“是不是做渔获生意的汤德斯?”

“你认识他?”那还问怎么联系基督山伯爵。

“不认识,但我妻子很喜欢汤德斯太太的小说。”

“哦?”唐格拉尔夫人来了兴致,“汤德斯夫人写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维尔福高高在上道,“我从不看女人的玩意,但蕾妮以读者的身份给汤德斯夫人写了信。”他没告诉唐格拉尔夫人要陪妻子去看《阁楼魅影》的初演,还托去汤德斯家做女仆的阿贝拉约珍妮与蕾妮见上一面。

“你挺关心她的。”唐格拉尔夫人的嘴角猛地撇下,“这边跟我睡着,那边想着圣。梅朗侯爵小姐。”

维尔福的脸也拉了下来,起身穿衣:“下周见。”他吻了下唐格拉尔夫人的额头,匆匆走了。

唐格拉尔夫人把留了一截的香烟狠狠摁灭,脸色阴沉。

…………

有人照顾起居的日子不是一般的爽。

难得早起的珍妮去书房理昨晚的稿子时闻到浓郁的奶香。

“早!”神父喝着温热的牛奶,从报纸后露出双眼睛,“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可能得去意大利剧院和法兰西喜剧院一趟。”珍妮打了个哈欠,睡眠不足道,“今天是首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我这作者肯定得去。”

“我能跟您一起出门吗?”阿贝拉擦了擦手,“正好去圣奥雷诺区打听下有没有应聘女仆的。”那里靠近中产区,找女仆比较方便,“顺带把伽弗洛什带过来。”

“行。”珍妮咬着面包,邀请道,“有兴趣看《阁楼魅影》的首映吗 ?”

阿贝拉回绝了珍妮的好意:“我想把惊喜留到首演那天。”

二人在阿贝拉先前工作的咖啡馆旁分开,珍妮还给阿贝拉五十法郎,让她去置办行头:“我是没所谓的,但路易是个生意人,你穿差了他也尴尬。”

阿贝拉收回推脱的手,把烫手山芋贴身放好。

第89章 第 89 章 你叫什么名字?芳汀。……

芳汀游荡在圣奥雷诺区的街上, 贴着墙走,半张脸在边缘毛糙的粗呢帽下,抿着唇, 被情人形容丰润可爱的唇珠陷进空缺的门牙里,需要动手轻轻拔出。

白天不是流莺上工的最佳时刻,但芳汀总会出门逛逛,试图找个正经工作。

“小姐, 买报纸吗?”迎面走来的男孩举起墨香未散的当日刊。芳汀瞧他可爱极了,但囊中羞涩地拒绝了他。

秋季的阳光还算热烈,可寒气蜷在芳汀的骨头缝里, 晒不散, 疼得她一年四季得搂紧洗成灰白色的开司米披肩。

“您在找工作?”报童的话让芳汀抬起了头, 上唇包着漏风的牙,“你知道哪里在招女工?”报童们的消息一向灵敏,后者嘿嘿一笑, “我的朋友替我找了份男仆的工作,雇主家还缺个女仆,你能去试试。”

报童打量着芳汀,后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老实得体:“您识字吗?”

“会。”抛弃她的托洛米埃还是做了点好事,“我还会烹饪裁衣。”这是乡下姑娘基本技能。

“那您去试试。”报童指向皇家剧院遗址附近的咖啡馆, “我的朋友就在那里招聘, 您去试试,没准能找到工作。”

“谢谢。”芳汀感激地笑了下,弯起的嘴角很快落下, “那家的男主人……”她想起了托洛米埃,以及自己被赶出工厂,沦为妓女的悲惨经历。

报童不知芳汀的担忧, 但理解女仆容易被雇主骚扰:“汤德斯先生是个正值的人,忙于他的渔获生意,一月里有过半的日子不在家。”

“那就好。”芳汀松了口气,谢过报童往咖啡馆跑,在哪儿找到桌前排了好几人的阿贝拉,雀跃的心一点点地冷却下来,上唇包着缺了缺了的牙。

排在她前头的女子有美有丑,有老有少,大部分都胜券在握,面试后垂头丧气,更糟的会骂阿贝拉没有眼光。

轮到芳汀,她怕自己的缺牙吓得对方,未开口就损失这一绝妙机会,所以找服务员要来笔纸,写下自己的技能。

“字很漂亮。”阿贝拉眼睛一亮,“你会外语吗?”

可恶的托洛米埃干了点好事,教过芳汀英语和简单的德语。他们那个有点钱的中产团体酷爱风花雪月,把学业上的努力用在泡妞在,拉丁语和德语水平堪堪可以装腔作势,唯有英语流利得很——每个去非洲淘金或镀金的二世祖都被动学会百年仇敌的官方语。

芳汀用英语和德语把自己的条件翻译了遍。

阿贝拉找咖啡馆的绅士看过,满意得点了点头:“你合格了。”

“这不公平。”排在后面的人抱怨道,“她是个哑巴。”

“识文断字,会三种语言的哑巴。”阿贝拉打量着对方,“我清楚雇主的要求,有时候,沉默与忠诚并肩,是雇主最爱的优良品质。”

末了,她还补充道:“我的雇主有跨国生意,没人有比芳汀小姐更适合这份工作。”

芳感激地笑了笑,眼里有泪光闪烁。

“谢谢您提供场地。”面试结束后,阿贝拉找前雇主握了手,后者打量着容光焕发地阿贝拉,叹了口气,“你要想回来,随时欢迎你。”

咖啡馆的老板勉强算个有良心的人,阿贝拉不想结仇,付了钱带芳汀离开。

卖完报的伽弗洛什候在门口:“你成功了。”他冲芳汀微微一笑,后者只是抿着嘴笑,并不说话。

“你们认识?”

芳汀用从咖啡馆拿来的纸和一小截铅笔写道:“他推荐我来这里面试。”

伽弗洛什的笑容消失,盯着芳汀却没有戳穿她装哑巴。

芳汀的忐忑暂且放下。

阿贝拉没有带他们去雇主家,而是去了意大利剧院。

“雇主是剧院还是剧团老板。”

“她是作家,意大利剧院下月上演由她作品改编的同名戏剧。”阿贝拉微笑道,“你们也是运气好,说不定能一起去看戏剧。”

“真的?”伽弗洛什扒着阿贝拉的袖子道,“真能去?我还没在大剧院里看表演咧!”

【不用留人看家?】芳汀举着纸条。

“你们跟着比留下看家更令人放心。”

芳汀的脸因说了蠢话而变成红色。

他们到意大利剧院时,有一贵族正从豪华马车上款款下来。

“阿贝拉。”贵族拄着镀金的手杖,主动打招呼,“听说你被博林小姐雇佣。”

“您该叫她汤德斯夫人。”阿贝拉提醒道,“伯爵阁下,你也来看《阁楼魅影》的最后一次彩排。”

“我是剧院的股东,关心自己的产业收益也是很正常的。”基督山伯爵冷冷一笑,“路易的运气一直不错,就是心眼不太健康。”

“伯爵阁下,我现在是汤德斯家的女管家。”阿贝拉脚趾抠地,“您跟我说这些不太好吧!”

基督山伯爵无所谓道:“汤德斯家给了你多少钱?我付出双倍请你来当我的女管家。”

“您这是赌气。”阿贝拉巧妙示弱,“饶了我吧!我不想为你们的争执牺牲眼前的高薪工作。”

芳汀担心眼前的伯爵会因此发怒,可对方只是古怪地笑:“珍妮的眼光却是不错。”但那笑在进门时骤然消失,“就是汤德斯这个姓氏听得太恶心了。”

伽弗洛什等基督山伯爵走远后悄悄问道:“他喜欢女雇主?”

“显而易见。”阿贝拉愁眉苦脸道,“麻烦的是,汤德斯先生与他关系不好,而且还是他的远房亲戚。”

“这么刺激?”

“嘶!”阿贝拉嘘了口,让伽弗洛什缩起脖子,比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手势。

意大利剧院的内部比阿贝拉想得还要金碧辉煌。巨大的穹顶下,罗马的演员按编舞老师的要求不断走位,一旁的歌唱团也有一个音乐老师配合编舞让歌者伴奏。

舞台中央是男女主演。天使外貌的法里内利想挑战自我,饰演一个不讨喜的反派角色。他打扮得十分精致,像是从凡尔赛里走出的路易十四,但比对方高挑英俊的多。与之相比,两位女主的衣服显得灰扑扑的,没有那么光鲜亮丽。饰演阿涅斯的演员带着挡住半张脸的头纱,露出涂有朱色口红的丰润嘴唇。这里做了一点改动,为了更好的舞台效果,全毁容的阿涅斯改成了半毁容,是舞台上的断臂美神,令人好奇未毁容她是何等漂亮,或是在那薄的刚好模糊五官的头纱下,是何等可怕的毁容脸。

玛格丽特与半遮面的阿涅斯截然不同,梳着让她更显老的发髻,脖子上带着老气的珍珠项链。

剧团的老板跑了好几个市场才找到符合珍妮要求的珍珠项链——发黄得恰到好处。

玛格丽特的裙子也是非常精美,红色的天鹅绒裙在灯光下优雅华贵,掩盖了时间留下的淡淡灰色,但款式却是过时,锢人的。饰演玛格丽特的女演员有深厚的舞台功底,行动时像人推着的假人,在舞台上飘来飘去。

“那个男人比女主角还漂亮些。”伽弗洛什趴着最近的靠近,指着在把目光夺去的法里内利。

金子似的发,碧蓝的眼,咋一看像头顶的壁画飘下一个金发天使。

阿贝拉在入口处东张西望了会儿才找到珍妮,带着两人艰难穿过密密麻麻的座位。

“这么快?”看入迷的珍妮以为阿贝拉要更久的时间找好女仆。

“这位芳汀,不能说话,但会英语和一点德语。”阿贝拉让芳汀上前,“考虑到汤德斯先生的生意和您的事业,我想芳汀小姐再合适不过了。”

芳汀忐忑不安地看着珍妮——女雇主比她想得年轻,眉宇间有无法掩饰的机灵劲儿。

“您不喜欢?”

“不,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芳汀?那不是《悲惨世界》里珂赛特的母亲吗?现在是1821年末,原著里的芳汀早就死了,不会是同名同姓吧!“我有一个熟人也叫这个名字。”

“那太巧了。”阿贝拉打圆场道,“说明她与咱们有缘。”

“确实有缘。”这年头找个会外语的女仆不是容易的事儿,考虑到爱德蒙和神父的特殊性,不能说话还真是芳汀的核心竞争力。

阿贝拉让小男孩也上前:“伽弗洛什,我的朋友。”

“您好。”跳脱的男孩结结巴巴道,“夫人您真漂亮。”

“谢谢。”珍妮笑道,“你也很可爱。”

仆人的事儿就这么定了,芳汀和伽弗洛什都松了口气,阿贝拉却笑脸一敛,皱着眉道:“我在门口遇见基督山伯爵。”

珍妮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他有意大利剧院的股份。”

“嗯!”阿贝拉打量着珍妮的脸色,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同对方一说,“他对您和汤德斯先生的婚姻十分不满,而且……而且……”

想起那句“珍妮的眼光确实不错”,阿贝拉鼓起勇气,“他好像喜欢您,在意您的一举一动。”

珍妮的沉默让阿贝拉心脏揪起,生怕她与基督山伯爵闹翻。

好在珍妮很平静道:“我会与基督山伯爵聊聊。”她安抚着忐忑不安的阿贝拉,“我和神父与斯帕达伯爵有故,可以拜托老伯爵从中斡旋。”

第90章 第 90 章 这小没良心的居然敢背刺……

法里内利老早就看见珍妮, 激动地在排演时连连犯错。

“小维鲁蒂。”舞台监督三番两次地叫停,不悦道,“今天是首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你是松懈了还是跟经理闹脾气了?怎么失误不断,浪费大家的宝贵时间。”

考虑到不表演时,剧团的个人和功能集体都会接些外包活,法里内利一时真的犯众怒了。

某个在外收益颇丰的小提琴手愤怒道:“要不取消今天的彩排。”他指着法里内利, “省得时间打水漂。”

“对啊!”上午是浪费了,可下午还在。不管是去接私活还是休息,都好过在这这受气。”

法里内利自知理亏, 但又不能说明他是为何犯错, 干脆翻着眼皮晕倒在地。

他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眼看剧团的摇钱树口吐白沫, 抽出在地,站出来的小提琴手吓得魂飞魄散,更惊恐的是舞台监督——他以让围观者目瞪口呆的灵活度跳上舞台, 抱住法里内利撕心裂肺道:“叫医生!快叫医生。”

剧团里跌打肿痛是常态,彩排和演出时医生也候在一旁,很快就过来施救。

装够了的法里内利悠悠醒来。

珍妮在坐上叹了口气:“得!首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算废了。”彩排如此,不担心首演情况是不可能的,“这可是我的第一步戏啊!”倒霉到这个份上, 珍妮可以买彩票了。霉运对冲。

舞台监督也发现珍妮在唉声叹气, 老脸一红地上来解释:“今天是特殊情况,法里内利不太舒服,等他好了, 表演效果就大不同了。”

珍妮不想驳他面子,但首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是这情况,她也不能哈哈笑过:“你确定在首演时, 他的身体没有异常?首演能大获成功?”这是她第一把作品搬上舞台,开头不好,之后的舞台化会很艰难,“法兰西喜剧院紧锣密鼓地准备《阁楼魅影》的格局,而且还是法塔斯曼先生亲自编剧,全程指导。”

舞台监督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票都卖出去了,总不能临时反悔……”

这么解释,珍妮的脸色更差劲了:“有候补演员吗?”

舞台监督回以沉默,过了会儿才犹犹豫豫道:“大家都是为法里内利而来。”

合着她的《阁楼魅影》是镶边的,法里内利才是主角。

珍妮那叫一个气啊!气完却得承认对方说得对——没有法里内利,来看首演的不足一半,口碑发酵要更长时间。现在能卖光首演的票,绝对托了法里内利的福,可对方这状态……

“要不我让法里内利与您当面谈谈?”不得已下,舞台监督祭出杀招——只要让法里内利牺牲色相,一切都会变好。

那珍妮吃了法里内利的牺牲吗?

她吃个屁!

这是她首部搬上大舞台的作品,她商业帝国的重要一步。

法里内利羞答答地过来,对上的是皮笑肉不笑的脸:“您没事吧!刚才见你倒在舞台上。”

“没事,没事。”法里内利很久没见到珍妮,以为她真关心自己的身体,“我很强壮,晕倒也不算什么。”

珍妮:“……”

阿贝拉:“……”

芳汀:“……”

伽弗洛什拉着芳汀的裙摆,悄悄道:“他是不是傻。”

芳汀捂住这孩子的嘴——没看珍妮气上头了还要保持冷静?舞台监督三番两次地强调这位的重要性。

“那能问下您到底是干了啥,怎么会晕倒在地。”

“我……”法里内利再迟钝也看出珍妮的极度不爽,终于有脑子分析当下情况——珍妮没看出他是尼尔,要是他自爆身份,以他刚才的糟糕表现,没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我近期参加了很多聚会,因此荒废了演员工作。”苦一苦社交,骂名经理来担。

舞台监督觉得法里内利的态度有点不对——这小子何时这么乖巧?他有跟着法里内利出门社交,不少心悦法里内利的贵妇没少被他冷落,气哭者更不计其数,可是为了漂亮的脸,她们能前仆后继,打落门牙和血吞。吊诡的是舔狗不止贵族夫人,贵族老爷的数量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谓是罗马遗风。

你说珍妮不看脸,那未免是高估了她。只不过跟追求美貌的贵妇相比,她有更重要的事逼她对剧院里的阿多尼斯不假辞色。

“我能跟剧团的经理聊一下吗?”临近首演还带主演出门频繁社交。

“这……”舞台监督因理亏而对珍妮和颜悦色,但她想找经理聊是触及到了监督的核心利益——无论聊得是好是坏,经理都会找他麻烦。

“不方便?”珍妮也看出舞台监督的为难,决定同夏庞蒂埃夫人说说这事。

舞台监督也预判了珍妮的预判,警告道:“咱们还要长期合作呢!何必为小事闹得不开心。”

“这不是小事。”

“这就是小事。”舞台监督眯起了眼,“首演失败不算什么,但次次失败……”他没说完剩下的话,但珍妮明白他是何意。

“法兰西喜剧院也在排演。”珍妮可不吃威胁,“没记错了的话,你们这是第一次让法里内利先生演戏剧。”

舞台监督的笑容再次消失,恶狠狠地盯着珍妮。

“两家剧院只要一家成功,我的名声就能保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珍妮不信舞台监督敢让剧团经理和股东的钱打水漂,“可你们要是频频失败,还是让法里内利先生未尝一胜……”

那这剧团的名声和好不容易捧起的摇钱树全都废了。

法里内利生怕珍妮更生气,暗中踩了舞台监督一脚。

吃痛的舞台监督嘴角抽搐,愤怒地看着法里内利:“……”你到底站哪一边?

这小没良心的居然敢背刺他。

“我保证接下来的彩排会无比成功。”法里内利的样子让舞台监督幻视可爱的贵宾犬。

……

等等!

法里内利……

贵宾犬?

被打通任督二脉的舞台监督瞪大了脸,嘴角的抽搐更猛烈了——这小子借彩排的机会泡妞,还让他被对方骂了!

好看的人总是受到诸多宽带,现实也是剧团没有候补演员,珍妮也不想首映失败。“行吧!”她依旧是臭着脸道,“我再看看。”

法里内利大喜过望:“重来。立刻重来。”他推搡着无语的舞台监督。

呵!小丑竟是他自己。

舞台监督憋着气让大伙重头再来。

之前就看法里内利十分不爽小提琴手立刻不干:“凭什么。”他指着法里内利,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失败后的满腹怨气,“凭啥陪他胡闹下去。”

“这不是胡闹,是正经彩排。”舞台监督很能体会小提琴手的怨气,但就像他威胁珍妮时说的,法里内利是剧院的招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要忍受他。

“还不开始?”珍妮听着舞台上抱怨,头痛欲裂,“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她虚软在椅背上。

阿贝拉安慰道:“他们会好好彩排的。”

“对。”伽弗洛什符合道,“票都卖出去了,就算跟法里内利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她两一唱一和,珍妮倒也收回了手,坐直身子等彩排开始。

一串掌声切断了舞台上的争吵,循声望去,只见一华服男子在包厢的露台上的冷漠鼓掌:“太精彩了。”

伽弗洛什认出那是基督山伯爵,珍妮倒是眯眼看着,翻包寻找眼镜盒子。

“你们的争吵比彩排有意思的多。”基督山伯爵抬起下巴,看起来更居高临下,“太好了,我在意大利剧院的投资注定收不回了,倒也符合花花公子的无脑形象。”

“基督山伯爵。”舞台监督可没用如临大敌的眼神看过珍妮,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里内利,他立刻和珍妮来前一样懒散,对基督山伯爵不感兴趣。

彩排在小插曲后再度终止。

珍妮看着舞台监督小跑着去包厢见基督山伯爵:“得!午饭是没得吃了。”比起期待意大利剧院正经起来,她更期待埃里克能担起大梁。

“买点吃的慢慢等吧!”珍妮拿出二十法郎给伽弗洛什,后者没见过这么多钱,结结巴巴道,“夫人,您想吃什么。”

“随便,但要有咖啡和柠檬水,再来份《辩论报》。”珍妮对芳汀道,“你也去,他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东西。”想了会,她又加上五十法郎,“多买点咖啡,给剧院做个人情。”

得亏她已收到意大利剧院和法兰西喜剧院的定金,换做是投稿前的珍妮,一百五十法郎能要了她的命。

“明白。”伽弗洛什想着自己爱吃,向珍妮行了个脱帽礼就立刻去办。

芳汀向珍妮点了点头也立刻赶上。

阿贝拉无语地目送二人离开:“我回去后会训练他们。”

“这都是小事。”珍妮摆了摆手,抬头盯着包厢的动静,“和《阁楼魅影》的首演相比,一切都是小事。”有了今天的“美妙”体验,她明天得去法兰西喜剧院看看。

埃里克!

一切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