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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我怀疑您接近我的真实目……

舞台监督沉着脸下来, 鸭子似地打着摆儿,比刚才瞧着生气得多。

“我居然有点可怜他。”碰过狗老板的珍妮感同身受,“这么多糟心事, 真想撂挑子不干。”

舞台监督显然不是赌气的人,他径直走向珍妮,全方面地展示气成河豚的脸:“接下来的彩排一定会大获成功。”

“……”珍妮确信他是来道歉的,但对方的态度又不像是来道歉的。

“好敷衍。”阿贝拉在舞台监督离开后悄悄道。

珍妮瞥向基督山伯爵, 回头看见阿贝拉也在瞧他。

“他一定是被迫表态。”

“钱难挣,屎难吃。”

“太粗俗了。”

“俗语里没几句是高雅的。”珍妮看向步入正规的舞台,“顺眼多了。”

压力一到, 频频犯错的法里内利正经起来, 舞台监督也拿出他的专业的专业精神。

能把意大利剧院长期包下的剧团是有两把刷子, 首演前的最后一次彩排非常精彩。看入迷的珍妮忘了到手时还热气腾腾的三明治,阿贝拉也不逞多让。

伽弗洛什按珍妮的要求给演员发咖啡,回来时大汗淋漓, 于是珍妮把没动的三明治递给了他:“你吃吧!”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伽弗洛什离半大小子还差几年,但饭量上完全不差。

“还要吗?”阿贝拉掰下她啃过的地方。

“谢谢。”伽弗洛什的胃像四次元口袋,两个半三明治下肚还意犹未尽。

“博林小姐。”彩排结束后,法里内利晚了基督山伯爵一步,后者挡住法里内利的去路, 彬彬有礼道, “能有幸请你吃个饭吗?”

旁人很有默契地离场,给二人留下说话空间。

“他看起来太迷人了。”芭蕾舞演员的讨论冲得法里内利心神不宁,“我和他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芭蕾舞演员毫不犹豫道。

法里内利眉开眼笑。

“你是漂亮男孩, 他是优雅绅士。”

法里内利的笑定在脸上。

芭蕾舞演员讪讪地挪开视线——她还没说更糟心的话。

陈述优雅的基督山伯爵换身衣服就能演《惊情四百年》,但珍妮讨厌大胡子,哪怕只在上唇留下薄薄的一层……

算了!

上唇的小胡子更奇怪, 比大胡子更能激起生理厌恶。

“夏庞蒂埃夫人替您做说客请我参加葛勒南街的宴会。”

“我本来想亲自请的,但对您,我想做个绅士。”他扭动着右手的戒指,烦躁道,“听说您与汤德斯先生在苏格兰结婚。”

“是的。”你这当事人装什么装。“我参观了罗马留下的长城遗迹,至今沉浸在震撼里。”

“你很喜欢罗马的东西?”

“有历史感的我都喜欢。”

“我该带你去罗马逛逛。”基督山伯爵再次提到了路易。汤德斯,“可惜被人抢先了步。”

“我与您见面不过十分钟,您就提了路易两次。”珍妮意味深长道,“虽有听过您与路易的诸多不快,但您在意到这个份上,我怀疑您接近我的真实目的。”

“什么目的?”爱德蒙感到好笑——路易是他,基督山伯爵也是他。

更好笑的是绷紧脸的珍妮:“您有读过《源氏物语》吗?”

“我不了解日本文化。”

“《源氏物语》里的宇治十帖非常有趣,副线是如兄弟般好友名义上在竞争女人,实际上想赢过对方的悲剧故事。”

“我不想赢过汤德斯。”基督山伯爵极不悦道,“他想与我竞争,但我不把他放在眼里。”

珍妮略略思索了会儿,肯定道:“您之前的行为却是没把路易放在眼里。”

“那你为何要怀疑我的动机?”

“算上这次,我们只见过三面。前两次您十分客气,但只在我嫁给路易后,您才发出宴会邀请。”

“是吗?”基督山伯爵拧着眉,不情不愿道,“我太忙了,记不清这点细节。”

“您看!您只拿我逗个趣,咱两就别认真了。”

“好吧!”基督山伯爵放下转戒指的手,冷冷道,“您当我在胡说八道。”他转身时,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锤。

“她们聊完了没?”阿贝拉一个哆嗦地缩回了头,伽弗洛什迫不及待道。

“应该是聊完了,基督山伯爵准备离开。”阿贝拉瞧着两人不欢而散。

“聊得怕是不愉快吧!”伽弗洛什从阿贝拉的脸色看出不妙。

“别瞎说。”阿贝拉呵完听见开门声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基督山伯爵走过了有七、八步才想起什么,转身打量站直了的阿贝拉:“博林小姐的女仆。”

“是的,先生。有什么能帮到您?”阿贝拉的下巴绷紧,带着芳汀紧张起来。

“汤德斯先生近期近期忙不忙。”

“我昨天才确定要为博林小姐工作。”

基督山伯爵招了招手,打开被各种债卷,钱币塞得随时暴口的钱包:“帮我盯紧汤德斯,好处不会少你一分。”

阿贝拉完全没看小宝库似的钱包,义正言辞道:“我受雇于博林小姐,不会做除管家以外的事。”

芳汀似乎想到了啥,脸颊发烫。

“每月给你一千法郎。”

“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阿贝拉没一丝动摇,“况且您也不会给我一千法郎,而是会向博林小姐举报我。”

“我没那么无聊。”

“我没这么肤浅。”

基督山伯爵收回钱包,重新打量逐渐放松的阿贝拉。

“好吧!”他无奈道,“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恭候您改变主意。”

“您不会等到那一天。”阿贝拉斩钉截铁道。

基督山伯爵背着她们挥了挥手,阿贝拉惊觉后背凉飕飕的,今天肯定要洗澡了。

“一月一千,一年就是一万二。”伽弗洛什掰了好久的手指才算清那是多少钱,惊得语无伦次,“天哪!天哪!”很多人的年金本金就是一万法郎,更多的在死前都没攒到这数。

同样震惊的还有芳汀,她又开始抿着上唇,门牙的缺口卡住印出锐利线条的上唇。

阿贝拉把伽弗洛什从美梦里敲醒:“我说了,基督山伯爵不会给我一万二。”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给。”伽弗洛什看见堪比小宝藏的钱包里有一串零的债卷。他没数清零的数量,但肯定有四位以上。

可怕的是,钱包里的债卷有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几万法郎。

“难怪他是巴黎首富的有力竞争者。”伽弗洛什打听过基督山伯爵,“真羡慕啊!”这语气和羡慕无关,但也不似嫉妒发作。

“久等了。”珍妮搂着披肩出来,气候转凉,没到外头就感到寒意。

“基督山伯爵想用一千法郎收买我。”

“你收了?”

“没有,但我看你们两不欢而散。”阿贝拉见珍妮神色自若才松了口气,“我不想多嘴,但你和基督山伯爵……”

“他跟路易闹脾气,我想帮也帮不上忙。”珍妮打断了阿贝拉的话,“挺为难的。明明跟我没有关系,但是两人太幼稚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她摇头道,“回去和神父说说,请斯帕达伯爵帮忙斡旋。”

顺路买了晚饭回家,却没在客厅或书房找到神父,估计还在睡午觉。

“你去叫神父起床。”珍妮怕神父睡太久了晚上却睡不着觉,带着芳汀去四楼挑选房间,“靠楼梯的是阿贝拉的,剩下的你们自己选。”

汤德斯公寓的环境比芳汀租的小阁楼好一万倍,家具是现成的,只缺床具。

“你明天搬来还是要一周处理上份工作。”

“明天。”芳汀很珍惜做女仆的机会,“我没多少行李,今晚就能搬过来,明天上任。”

“哦!那你回去收拾行李吧!”珍妮问了她租金的公寓地址,递给对方二十法郎,“晚上不安全,早点回。”

“谢谢。”芳汀感到心头一热,期待生活步入正轨,等个两年把寄养在旅馆老板家的女儿接到身边。

兴许是她这月的运气在白天花完,回家时竟遇上来和情人幽会的拉斯蒂涅。

“芳汀小姐。”拉斯蒂涅刚来巴黎时还带了点羞涩的朝气,看面相就讨人喜欢,可在巴黎沁的久了,恍若被婚姻磨得了无生气的夫人,说到带着轻微鼻音,不在意时冲冲的,不好惹,“德。纽沁根男爵夫人近日好吗?她的小情人有经常来吗?”

拉斯蒂涅每月给芳汀五法郎,让她记录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的访客情况。

今天前,芳汀拿得心安理得,今天后,芳汀是不会拿了,也不会接这种任务:“吕西安先生来得并不频繁,倒是位不知姓名的伯爵来得分外勤快。”她尽力去描述那位伯爵长相,以及他与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的不欢而散,“你的恋人对他避之不及,他来时也不像绅士,头对着夫人又哭有笑,甚至跪下祈求对方。”

“是吗!”听完描述的拉斯蒂涅后背发凉,结结巴巴道,“谢谢你告之这些。”他递上五法郎,但芳汀这次没有收钱。

“我是来搬家的。”芳汀感谢拉斯蒂涅的照顾,提醒他要注意德。纽沁根男爵夫人。

第92章 第 92 章 德。纽沁根男爵只能去骗……

来找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的贵族不是别人, 正是她的好姐夫德。雷斯托伯爵,这人在拿到老婆的陪嫁后纵情声色,出手阔绰。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把疼爱她的父亲逼上绝路, 丢了陪嫁又惨遭抛弃的德。雷斯托伯爵夫人阿纳斯塔西——有高老头看着,加上妻子确实是个大美人,德。雷斯托伯爵刚结婚时候肯定有与妻子搞好关系,两人过得浓情蜜意。但这二者都不啥忠贞的人, 滥情就算了,关键是还又蠢又毒,喜欢装阔。

被丈夫夺走所有财产的阿纳斯塔西曾借机逃出监狱似的家, 和往常般到伏盖公寓找父亲哭诉, 祈求父亲接济自己。这是她的惯用招, 百试百灵。她向丈夫吹嘘:“我有一个永远吐钱的黄金宝箱”,事实也的确如此。可宝箱是死的,幻想的;高里奥却是活的, 现实的。

伏盖太太再次见到阿纳斯塔西亚时已认不出她,认不出这头发蓬乱的疯子竟是高老头的女儿,优雅美丽的伯爵夫人。那她最后是怎么认出阿纳斯塔西亚的呢?因为她穿着漂亮——那件用高头老的家具典当出的金线衫在脱线的情况下仍金光闪闪,吸引眼球。

【这件在我身上更好看。】伏盖太太瞟了眼阿纳斯塔西亚便盯着她的金线衫。【可惜已经破破烂烂了。】

“我父亲呢?”

“他死了。”

“死了?”阿纳斯塔西亚眼里的光彻底灭了,声音也尖锐起来, “他怎么死了?他怎么能死?”

伏盖太太奇怪道:“他死前有给你和德。纽沁根太太递消息。没记错的话, 你们在高老头……我是说高里奥的葬礼也没有出现,而是派了两辆马车。”

秋天的凉风吹进伏盖公寓的客厅,阿纳斯塔西亚回头一看, 把窗帘想成高老头的影子,哆哆嗦嗦道:“父亲?”

伏盖太太面色惊恐:“高老头都死了,你可别胡说八道。”

阿纳斯塔西亚一个激灵地回过神:“死了?”

“老早就死了。”

“原来是这样。”伯爵夫人魂不守神地站起了身, 又哭又笑,“父亲死了,彻底死了。”她没有像今天这样爱过父亲,想念父亲。

伏盖太太不知从哪儿看到句话——潮水退了,你才知道谁在裸泳。

而阿纳斯塔西亚就是那裸泳的人。

“您还有其她事吗?”伏盖太太怕阿纳斯塔西亚当场发疯——警察不会相信一个伯爵夫人是疯婆子,只会说伏盖太太给阿纳斯塔西亚下毒。

“没有。”阿纳斯塔西亚恍恍惚惚地到了门口,出门前绝望道:“他有没有遗留物。”

“您说呢?”伏盖太太推着阿纳斯塔西亚的背,“您还得替高老头还钱呢!”

“还钱?我凭什么还钱?”阿纳斯塔西亚像炸毛的猫,“他好意思拿我的钱?”

“……”伏盖太太想骂阿纳斯塔西亚是畜生。好吧!她也不是善良的人,但没无耻到这种地步,“高里奥下葬前身无分文,还是跟他交好的拉斯蒂涅付了棺材钱。”

“拉斯蒂涅?”阿纳斯塔西亚记得他是德。鲍赛昂子爵夫人的远亲,“他抢了我父亲的钱?对,一定是这样。”

伏盖太太忍无可忍道:“高里奥死前身无分文,亲女儿和好女婿都不愿支付丧葬费,最后是看不下去的拉斯蒂涅先生找了薄棺材让高里奥艰难下葬。”她盯着阿纳斯塔西亚的眼睛,难得为别人叫屈,“饶过那个好先生,他比你更像高里奥的孩子,也更像个人。”

阿纳斯塔西亚听进了伏盖太太的话吗?

她听进去个屁。

一个人渣不可怕,人渣×2的威力不是1+1=2,而是1+1>2。

连老婆卖自家珠宝都要连襟提醒的德。雷斯托伯爵跟阿纳斯塔西亚挺般配的。这样的人在拿老婆的陪嫁后能守住的钱?更何况在抓到老婆的通奸把柄和卖自家珠宝的证据前,阿纳斯塔西亚已经把动产花得一干二净。

德。雷斯托伯爵起初还是讲道理的,只是把老婆的陪嫁租出去了,想着能借此收钱。可德。纽沁根,也就是德。雷斯托伯爵的连襟知道这人废物,不把德。雷斯托伯爵坑上一笔都对不起他银行家的身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德。雷斯托伯爵在第一次亏本时收手还不算太晚,或是他懂点法,尊点法就不会卖掉妻子的所有财产。

“我要是他,老早就和阿纳斯塔西亚离婚,把两个野种赶出家门。”坑了连襟的德。纽沁根男爵冷眼瞧着“好兄弟”着急上火,上蹿下跳,“大儿子也废了。有这样的母亲是教不好的,赶紧娶新妻生继承人才好。”

拉斯蒂涅在高老头死后无数次地想象两个狼心狗肺的女儿会遭到报应。上帝这次公正了把,报应来得又恨又快:“德。雷斯托伯爵没钱了?”

德。纽沁根男爵不可气道:“他那脑子也就应付花花肠子的阿纳斯塔西亚,连现成的房产都守不住,够废物的。”

拉斯蒂涅沉默了。

德。纽沁根男爵知道他跟高老头关系不错,也乐得借德。雷斯托家德鸡飞狗跳与自己的干将拉近关系:“那傻子把阿纳斯塔西亚的陪嫁全卖了。”

“全卖了?”拉斯蒂涅目瞪口呆,“我记得有房产是在阿纳斯塔西亚和伯爵的大儿子那儿。”哪怕阿纳斯塔西亚放起了所有陪嫁,法律也不许丈夫卖掉妻子的最后房产。

“是啊!”德。纽沁根耸了耸肩,“所以他被阿纳斯塔西亚捉住把柄,离不了婚。”把人逼到这个地步,大不了鱼死网破。可德。雷斯托伯爵敢逼她吗?

他不敢。

所以德。纽沁根说连襟是废物,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换做是他,阿纳斯塔西亚放弃财产的第二年就卧病在床,第三年就去见上帝。

“那俩孩子……”阿纳斯塔西亚只有大儿子是德。雷斯托伯爵的,次子和幼女全是情夫的孩子。

“说是在家教育,实际上和仆人无异。”

“他们的父亲是贵族。”

“大革命后,沦为娼妓、帮工的贵族不计其数,他们又算得了啥。”德。纽沁根男爵冷冷道,“德。雷斯托还是太心软了,要是我,老早就赶走他们。他们的生父也是阿纳斯塔西亚挑中的废物,欠债后逃之夭夭,现在是全巴黎的笑柄。就这情况,你还指望两野种是菲茨罗伊或孔蒂王妃(菲茨罗伊的意思是“国王之子”,多为私生子的姓氏,而路易十四最大的私生女嫁给了孔蒂亲王)?”

拉斯蒂涅听得骨头发冷。

“我最近要出趟远门,避避风头。”德。纽沁根男爵吐出此次见面的真正目的,“阿纳斯塔西亚那疯女人肯定会找我家麻烦,你让但斐娜避开那疯婆子。”

“我阻止不了她。”拉斯蒂涅苦涩道,“她有新情人。”

“谁?”

“吕西安。”

“是吕西安。德。布雷先生?内务大臣的机要秘书?”德。纽沁根坐直身子。

“不是,是吕西安。德。吕邦普雷。”

“……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名记者,不算有名,德。吕帮普雷是他母亲的姓氏。”

德。纽沁根男爵全明白了:“她找了个废物,和她姐姐一样愚蠢无能。”

拉斯蒂涅听着心里很爽,脸上却忧心忡忡:“那个吕西安不仅和但斐娜来往密切,还与阿纳斯塔西亚有过一段。”

德。纽沁根坐得更直了:“这是冲我来的?”

“我看不像。”拉斯蒂涅把芳汀的观察转述给德。纽沁根男爵,“那小子是个大众情人。”

他没说的是,吕西安极有可能是伏脱冷培养出。

至于阿纳斯塔西亚为何会与吕西安搭上关系,估计是在进入巴黎的社交圈时,伏脱冷让阿纳斯塔西亚给吕西安踮脚,以此提高吕西安的身价。

德。纽沁根男爵也想到这点,便没把吕西安放在眼里:“这种男人看不上阿纳斯塔西亚。”但可能和拉斯蒂涅抱有相同目的。

注意到男爵眼神的拉斯蒂涅涌起股强烈的屈辱感,但无法反驳对方:“您知道基督山伯爵吗?”热血上头的拉斯蒂涅说完这话便后悔了。

“我一直想拜访他,邀请他到家里做客。”欧洲的局部战争愈演愈烈,无论是地中海的希腊独立还是非洲、拉美的阵阵风波都拉动国内的矿产需求,在因工业革命而供应不足的资源上不断下雪。

本国不够,那就得从殖民地吸血。

法国有非洲,英国有澳大利亚。

德。纽沁根看中了法国开发欧洲资源的风口,想去那儿大赚特赚。可用自己的是钱是万万不可的,他想借别人的钱去投资非洲——赢了最好,输了用股票清理,把损失降到十分之一。

他想得美,但巴黎的银行家就那几位,全都是从腥风血雨里杀出的豺狗。德。纽沁根想从他们手里拿钱的概率低于王太弟变成修士。贵族里,他的德行不是秘密。除了几个债权人是信任他的,剩下的都吃了大亏,万万不会借钱给他。

事已至此,德。纽沁根男爵只能去骗留居巴黎的外国贵族。

比如沙俄公爵。

比如基督山伯爵。

第93章 第 93 章 法里内利显然哭过,红眼……

“那您知道基督山伯爵有个亲戚叫路易。汤德斯, 他娶了基督山伯爵养父的远房表亲。”拉斯蒂涅把伏脱冷告诉他的事说给德。纽沁根男爵。

“斯帕达伯爵的女亲戚有遗产继承权?”

“基督山伯爵在追求这个女亲戚,并且对路易。汤德斯的婚姻十分不满。”

“那就是有了。”德。纽沁根男爵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路易。汤德斯, 挺机灵的小伙,现金也多。”他在富人如流的巴黎不太起眼,但能包揽几个区的渔获可见实力不俗。德。纽沁根男爵不低看有钱的人,尤其是路易。汤德斯般现金王。可惜这基督山伯爵的亲戚很不上道, 也没有当汤德斯男爵的意愿,所以他很快放弃了与这人的交际。“还以为他不善言辞,沉默内敛, 合着是对不喜欢的毫无兴致, 喜欢的主动出击。”

德。纽沁根男爵又想到了啥:“基督山伯爵是在他们结婚前追求汤德斯夫人, 还是在他们结婚后追求汤德斯夫人。”

“……”拉斯蒂涅又不住在基督山伯爵或路易。汤德斯的床底,只能根据伏脱冷的情报胡说八道,“应该是在结婚前。”

“有什么具体表现?”

“汤德斯夫人是个小说家, 而基督山伯爵,在汤德斯夫人投稿前大量买入杂志股份。”

“哇!”德。纽沁根挑了下眉,“难怪他那么生气。”看来这基督山伯爵也不大聪明,至少会在汤德斯夫人的事上犯浑。

拉斯蒂涅熟悉德。纽沁根准备干坏事的表情,沉默了针听对方问道:“你很熟悉基督山伯爵, 是有跟他联系过吗?”

“您忘了?他买的是德。鲍赛昂子爵府。”要能认识基督山伯爵, 他才不舔德。纽沁根的屁股,“我认识基督山伯爵,但他不认识我啊!”

有么一瞬, 拉斯蒂涅怀疑对方想骂自己是废物。

“好吧!我再想想。”

“想想。”

几天后,拉斯蒂涅收到德。纽沁根的信件,里头有一百法郎和《阁楼魅影》的首演票。

………………

芳汀搬进汤德斯公寓后的日子也十分惬意, 每天就是打扫卫生加洗衣服,给神父和珍妮煮咖啡。

公寓的主人家真不算是难缠的人,亦或是说,他们没空难缠,只是偶尔会有见面问起芳汀是谁的尴尬场面。

伽弗洛什的日子比芳汀还舒坦些。他太小了,干不了重活,日常是帮家里跑腿,给阿贝拉或芳汀打下手。

汤德斯先生缺人时会带走伽弗洛什,后者从汤德斯先生的船队里学了很多有用技能。

“以后哪怕不做男仆,我也能找到一份船员的工作或杀鱼卖鱼。”比起在家跑来跑去,船队的生活更辛苦些,但也比做男仆有意思的多。

“你干脆招伽弗洛什做见习水手吧!”爱德蒙难得回家,珍妮便在餐桌上提议道,“他跟比留在家要快乐的多。”

“这不好吧!”嘴上这么说,但伽弗洛什藏不住笑。

“路易同意就行。”

“我没问题。”爱德蒙从荷包里摸出个相当精致的首饰盒,“补上我们结婚时的遗憾。”

盒子做的相当精美,咋一看像加了螺丝的贝壳,实际上是木雕。

打开一看,是枚镶了一圈碎钻的红宝石戒指。

“太漂亮了。”珍妮有点理解会对宝石狂热的人。红色很衬珍妮的头发,戴着吃饭,写字却非常不便——宝石的克数与碎钻在临近的手指膈出了印,不久会像鞋子打磨的脚,留下擦伤或一串水泡。

“出席宴会时戴着这件,平日里戴素圈戒指。”爱德蒙贴心地递上另一盒子,里头是枚朴实无华的金色戒指。

“你送了我两件东西,我要准备什么回礼?”心里话是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庄园都抵不上这红宝石戒指。

“婚戒可不用回礼。”爱德蒙给珍妮戴上素圈戒指,“你去看《阁楼魅影》的首演时戴上红宝石的那件。”

“你不陪我一起去?”

“我原是这么打算,但……”

爱德蒙厌恶地吸吸鼻子:“有人碍眼。”

阿贝拉心下一动,但不好表示什么。

珍妮的笑也渐渐消失,餐厅的气氛立刻诡异起来。

“是基督山伯爵吗?”神父击碎了尴尬的氛围,怒气冲冲道,“这小子。”他猛地站起,一副要找基督山伯爵算账的架势,“我去和老斯帕达谈谈。”

芳汀被这情况吓得嘴唇微涨,伽弗洛什也捂住了嘴,眼睛在主位的三人间打着转儿。

“请不要这么做。”爱德蒙一把抓住作势出门的神父,后者比刚才更生气道,“老斯帕达是什么意思?纵容他的小兔崽子侮辱你和珍妮?”

爱德蒙看了眼珍妮,苦笑道:“他讨厌我,现在更是恨上了我。”

珍妮收到结婚戒指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贝拉看出珍妮没了胃口:“我去厨房拿些点心。”她还不忘带走同样坐立难安的伽弗洛什与芳汀,“你们两来帮忙煮咖啡。”

芳汀闻言松了口气,伽弗洛什立刻起身。

三人走后,珍妮才放下刀叉:“也许不止您要去找斯帕达伯爵。”

神父的怒火有所有褪去,他不想把珍妮扯进复杂的事里:“与你无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因我而起。”这种被隔绝在外又处处点到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珍妮知道爱德蒙在演,可她就是有点委屈——原著里的爱德蒙与海蒂交心,让她参与复仇计划,反观珍妮……

好吧!她与爱德蒙的交情还没到原著那步。

原著里的海蒂与爱德蒙筹谋八年才开始复仇,且两人都有共同目标——费尔南。

“我感觉像套子里的人,知道有东西束缚了我,但却没法挣脱他们。”

“谁又不是呢!”

珍妮瞪着应和她的爱德蒙:“我是不懂你和基督山伯爵有何过节,我一与他见了两面?三面(加上在剧院的那次)的陌生人是因何被他追求上的。”她的视线令爱德蒙难以对上,“既然你是套子里的人,拿你说说,到底什么套住了你。”珍妮的手随情绪摊开,比神父更像意大利人,“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我好歹是当事人吧!死也得死的明白。”

“不许胡说。”神父喝住珍妮的胡言乱语,坐回原位,“你记得与爱德蒙初见时,说过从母亲那儿听到基督山伯爵的宝藏吗?”

“是有这么回事。”珍妮的怒火变成心虚,结结巴巴道,“我也只是听过。”她对基督山宝藏毫无兴趣,目的是借宝藏搭上爱德蒙,在巴黎站稳脚跟。

“路易同斯帕达伯爵说了这事儿,查族谱后发现你与斯帕达伯爵有亲戚关系。”

“我外祖父是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祖父母那儿更不会与意大利贵族有亲戚关系。”

“或是是在三代以外的远亲关系,或许是你外婆那边的远房亲戚跟斯帕达伯爵有亲戚关系。”欧洲村的贵族想找关系还不容易?为了把谎话圆上,神父也是豁出去了,“总之,斯帕达伯爵想把你和基督山伯爵列为财产继承人。”

“我对基督山宝藏没兴趣!”珍妮再次强调道,声音能听出主人无比抓狂,“就因这事,基督山伯爵盯准了我?”

“……也不全因这事儿。”

神父把“是的”默默咽下,看爱德蒙要怎么编。

“那他喜欢我?”

爱德蒙的表情更郁闷了,桌上的手握成了拳。

“我不知道。”爱德蒙泄气地靠着椅背,“我哪知道基督山伯爵是怎么想的。”

“那你怀疑我跟他牵扯?”

“……”

“不,我不会怀疑你。”爱德蒙说完意识到作为丈夫,哪怕形式婚姻,他也表现得太冷静了,“我只是……不太舒服。”

这次轮到珍妮僵了:“我说气话……不是。我……我……”

她急得语无伦次。

阿贝拉和芳汀在厨房里打扫卫生,伽弗洛什则用力削着苹果皮:“基督山伯爵要是找上门了该怎么办?”

“那是汤德斯先生要操心的事儿。”珍妮想吃苹果派,阿贝拉在今晚备好苹果酱,“他要是趁汤德斯先生不在时突然上门,我们也得好生招待。”

“我看博林小姐不太喜欢基督山伯爵。”

“你又没跟基督山伯爵说过话,哪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伽弗洛什嘿嘿一笑:“喜欢某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以前给咖啡馆的客人送过信,知道喜欢是何表现。”

“住嘴吧!”阿贝拉往伽弗洛什的鼻尖弹了下水,“人小鬼大。”

芳汀忍俊不禁。

她们这儿打打闹闹,门口却想起铃声。

珍妮想起身开门,但伽弗洛什快她一步:“我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剧院里的阿多尼斯。

“请问是汤德斯家吗?”

伽弗洛什从未在男人身上感到“我见犹怜”。法里内利显然哭过,红眼框像扫了胭脂,“腮红”从脸颊打到鼻尖。即使喷了不少香水,伽弗洛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散发着“八卦”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请问是汤德斯家吗?”

第94章 第 94 章 爱德蒙体贴绅士到让法里……

“谁来了?”

“意大利剧院的主演。”伽弗洛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不是个好兆头,尤其是在雇主争吵的当下,“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爱德蒙看向珍妮, 神父的眉毛高高一挑:“我去看书。”

“我去处理工作文件。”

一场争执就这么轻飘飘地化了。

等候的法里内利照了下镜子,不敢相信自己变得如此丑陋。

伽弗洛什通知他能进来前,法里内利用铅粉遮住黑眼圈,唇上抹着稀释的红。

“你看起来和刚才不同。”烛光自带滤镜, 但伽弗洛什锐眼如鹰。

“你看错了。”

伽弗洛什的眼神不像信了这种说法:“博林小姐在客厅等你。”

客厅与餐厅相连,法里内利眼尖看见未收的盘子。

有六个人。

他心下一沉,打量四周时发现了件男式外套。

慧眼如炬的法里内利根据外套的袖子断定衣服的主人是个高瘦男人。

居家的珍妮散着头发, 但还没有换上晨衣:“小维鲁蒂先生。”她的目光碰到法里内利的脸, 有一瞬间的动摇与困惑, “真奇怪啊!算上这次,我与您只见了两面,可您瞧着好生熟悉。”

“因为我是尼尔。”法里内利头一热道, “与您通信的尼尔小姐。”

“……”珍妮重新审视这个初见面就态度诡异,再见面又莫名其妙的人,抽丝剥茧地从不太凌厉的眼,性感的唇与柔和的轮廓分析出些“尼尔小姐”的特质。

“太神奇了。”

法里内利做好承担珍妮怒火的准备,可对方没有生气的苗头, 而是好奇他如何把自己扮成女人, 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

希腊神话里的大力神给吕底亚女王翁法勒做奴隶时,后者与他互换衣服,而大力神也热衷于此, 甚至与翁法勒的侍女纺线织布。潘神垂涎翁法勒的美貌,偷摸进了翁法勒的卧室,结果把穿裙子的大力神认作女王, 遭到毒打。

珍妮好奇健壮的男人是如何扮作女人,但在身材纤细的法里内利这儿,扮作女人并不算难,但也需要高超技巧。

“你是怎么做的?”

珍妮从与沙发配套的柜子里拿出笔纸,像玩拼字游戏般从法里内利的脸上搜寻蛛丝马迹:“化妆?易容?”

“我没带那些装备。”法里内利翻出了便携的化妆盒,“但我能简单演示下。”

“我能看下化妆盒吗?”

“你没有这些东西?”法里内利不可思议道,“欧洲的贵妇人手一个。”

“我之前住伏盖公寓的中等套房。”珍妮撒了个谎。二十世纪前的化妆品全都是纯狠货,无科技,她还不想英年早逝,骨头一测全是毒,“了解过化妆品是怎么做的,我也不敢往脸上招呼这些。”

她观察着金嵌钻石花叶的金属盒子,说是珠宝也不为过,里头有可拆卸的粉饼,腮红,用马尾毛或牛毛做的假睫毛,绿色或蓝色的眼影:“里头是铅粉?”

“是用油脂、淀粉和氧化锡制成的粉底。”法里内利得意洋洋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可是靠脸蛋吃饭,不会往脸上弄那种玩意。”

“很有远见。”氯化锡有较高惰性,这盒底妆肯定要比铅粉安全,“你还有调彩妆的手艺?”

“这是演员的基本功课。”法里内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没有这门手艺的演员好比不会自制颜料的画家。”

“那你能靠这门手艺吃饭吗?”

法里内利微微一笑:“我还没那么老。”

珍妮跟着慢慢笑了:“钱不嫌多。”

“你很爱钱。”

“天下还有不爱钱的人?”

“那你是为钱才嫁给路易。汤德斯?”这话实在太无礼了,可法里内利忍不了道,“我也有钱,你怎么……”

“我不知道你是男的。”珍妮揉着眉心,“男人心,海底针。”她明白基督山伯爵是在演习,但不明白法里内利为了啥。

“我有什么好的。”

“汤德斯先生有啥好的。”

两人面面相觑了会儿。

“我是为躲避亲戚的监护权才嫁给汤德斯先生。”珍妮把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同对方说了,法里内利喉咙发紧,后悔没有早点告之真实身份,但细细一想,告之了又能做些什么。

他是阉伶,吃青春饭的。谁会想嫁给阉伶?

法里内利的火焰灭了,用青春美貌和众人的追捧织成的华布碎成一片片的,露出隐藏的碗大的洞。

“……你没事吧!”法里内利的脸色白得像鬼,整个人摇摇欲坠。

“没事,没事。”珍妮碰到法里内利的那刻令他一个激灵地起身避开珍妮的手,捂着额在天旋地转下又软软倒下。

“小维鲁迪先生!”珍妮惊慌失措地把人扶起,惊动二楼的神父和爱德蒙。

三人着急忙慌地把法里内利搬上沙发。

珍妮给阿贝拉一百法郎去叫医生,爱德蒙则挽起袖子,给法里内利做急救。

“还有气儿吗?”

“有。”爱德蒙安慰道:“别急,去厨房冲盐水和柠檬水,再去二楼拿嗅盐。”

珍妮和芳汀立刻去办。

医生来前,法里内利便悠悠醒来,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关切道:”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他一定是汤德斯先生。

法里内利被自卑淹没——他怎么比得上人家。

芳汀端来冲好的柠檬水和盐水,爱德蒙劝法里内利喝上几口:“这能让你舒服点。”

“你是医生?”

“我以前是水手。”爱德蒙给递来糖果让法里内利压一下味,“海上出事只能自救。”

“醒了?”珍妮举着鼻烟壶,“还要吗?”

“不必了。”爱德蒙见法里内利的脸色还好,“吃了饭没?”

“我在减肥。”法里内利不好意思道。

“减肥也得吃饭啊!”

“年纪大了,吃一点就胖。”他还是阉伶,好在是天阉,没后天手术的容易发胖。这么一想,法里内利更自卑了,“谢谢您。”

汤德斯先生也很好看,是那种绅士的,带了点男子气不太具有攻击性的好看:“您挺白的。”

水手们是小麦肤色,可汤德斯先生白得有些不自然。

“做生意的哪有不被陷害的。”爱德蒙轻描淡写道,“关几年都算是好的,我们那儿没进过监狱的都是稀罕人。”

法里内利联想到行业里的倒霉蛋们,心有戚戚道:“这年头没容易的事。”他又看向珍妮,“您会看来《阁楼魅影》的首演吗?”

“想去但没机会。”爱德蒙看出这人喜欢珍妮,“有我讨厌的人从中阻拦。”

“我能帮你调换位子。”作为剧团的摇钱树,这点权力还是有的,“您看起来不缺钱。”

法里内利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不缺钱的爱德蒙不敢看首演的理由只有两个——那人位高权重;那人是意大利剧院的股东。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想麻烦您。”爱德蒙体贴绅士到让法里内利内心不安。

好在这时,医生来了,给法里内利看过开了补给便走。

“我把请医生钱给您。”法里内利抽出一叠钞票。

“不必了,上门是客,我怎么能……”

“请您务必收下。”法里内利也很坚决,“我不告而来,还给您添了麻烦。”

“好吧好吧!”爱德蒙收了钱,想送法里内利回家。

临近出门,法里内利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你把礼物退回来了。”

“无功不受禄。”珍妮摆手拒绝了他,“作为歉礼,这太昂贵了。”

“我的心意比珠宝昂贵。”法里内利请求道,“您收下吧!”他又向爱德蒙求助,“求您劝她收下礼物。”

爱德蒙看看珍妮又看看法里内利,里外不是人:“我……我尊重珍妮的意见。”珍妮松了口气,法里内利却垂着眉叹气。“也许你换个礼物她更容易接受心意。”

“好吧!”法里内利收回盒子,心里发凉,放盒子的地方却微微发烫,“你喜欢什么。”

“不太贵的实用东西。”珍妮能想象今后收到来自法里内利的礼物,“心意到了就行,不必多次强调。”

“好吧!”法里内利听出珍妮的言外之意,更失落了,“我会找些合适的礼物。”

他婉拒了爱德蒙的送客邀请,搭车走了。

珍妮终于松了口气,回客厅时发现对方的化妆盒落在这里。

“《阁楼魅影》的首演日给他送去。”爱德蒙瞥见珍妮拿着一件家里没有的东西,猜到是法里内利的,“那位先生是演员吧!长得不是一般漂亮。”

“意大利剧团的首席,巴黎的社交界称他为’剧院里的阿多尼斯‘。”

爱德蒙点了点头:“人如其名。”他看着珍妮的脸,对方的眼睛盯着精致的化妆盒,“他对你非常热切。”

“我不懂他喜欢我啥。”

“我懂。”爱德蒙微微一笑,“你们瞧着……”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住了嘴,默默上楼。

珍妮目送着爱德蒙离开,叹了口气,把法里内利的化妆盒放进包里,省得首演的那天自己忘了。

第95章 第 95 章 珍妮,你来做创意主编吧……

爱德蒙出门的次数更频繁了, 每次问他都是说忙罐头工厂的事。

“我找了个德国工程师研究罐头的密封机。”

“罐头一定要铁皮制的?”珍妮想起亨氏的成功。在不讲究食品卫生的年代里,亨氏率先用了玻璃瓶装泡菜,果酱, 以此让顾客安心。也是靠泡菜、果酱积累的好口碑,亨氏在大萧条时进军婴儿产品竟销量不错,惊掉无数的同行下巴。

有番茄酱大王的珠玉在前,那肯定得借鉴友商先进经验。考虑到十九世纪的飞速发展, 成立于1869年的亨氏吃了发展福利,无论是加工技术还是包装技术都远胜当下。最重要的是,让亨氏站稳脚跟的最大功臣——玻璃瓶在十九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成本可不便宜。一个面向普罗大众的快捷产品要一法郎的包装成本, 说去都肯定以为厂主疯了。

“你有比铁皮更好的主意?”

“……没有。”珍妮说了她的想法, 问爱德蒙能不能找发明家去攻克玻璃瓶的量产问题。

“你可真是问到我了。”爱德蒙起初以为珍妮疯了——什么罐头要玻璃瓶装。细想下却并无不可, 甚至有几分道理,“攻克后比起用于罐头生产,生产瓶子的利润更高。”

“能搞定吗?”珍妮忐忑不安道, “会不会花很长时间,很多钱。”有那一么一瞬,她希望自己是食品专业或化工专业、机械专业的研究生。

“你得相信资本的力量。”比起金属制品,玻璃制品的安全性更高,“考虑到现在用的是镀锡罐头, 可选择的产品就更少了。”

“为啥?”

“不知道, 反正会金属中毒。”毕竟是十九世纪,能意识到铅中毒就很不错了,“我打听过马西镇罐头厂(世界上最早的罐头厂, 由尼古拉。阿佩尔创立)的产品反馈,有不少士兵吃了酸味罐头出现食品中毒。”

“这么看,玻璃瓶还安全点。”更安全是美国人在二十世纪搞出的易拉罐, 但以现在铝比金贵的环境,铝制的罐头比玻璃罐头更骇人听闻,“我再想想,好好想想。”

“其实除了成本太贵,玻璃罐头的重量和易爆也是问题。”

“这不得雇科学团队解决问题。”

“除非你是尼古拉。阿佩尔,否则开个纺织厂都得安排个发明家。”爱德蒙开玩笑道,“没人想经历第二次珍妮(指珍妮纺纱机带给纺织业的冲击)震撼,搞不好……”

“搞不好什么?”

“没什么。”爱德蒙看了怀表,匆匆离开,“我得去工作了。放心,一切有我。”他出门前与买菜回来的阿贝拉擦肩而过,递给她五十法郎,“陪珍妮玩得开心点。”

“科学家啊!”不甘心被爱德蒙带着的珍妮托阿贝拉买来一堆科学杂志,试图从神棍、巫毒教广告,炼金术协会的胡言乱语和气功大师的见面会里找出些有用情报。

“怎么全是发电机和枪支改造的内容。”上有所好,下有所偏。珍妮翻完两份报纸,三本杂志都没找到食品加工的内容,只得求助吉纳维芙主编和常去的二手书店。

“食品加工?你为何对领域产生兴趣?”《魅力巴黎》的主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人到底在说什么,“你觉得以文学,时尚为主的女性杂志会关注这些?”

“当然。”吉纳维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珍妮,后者亦然,“你觉得主妇、妈妈关不关注食品加工?除了单身男人和主厨,采购人,市场上全是女的。”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吉纳维芙沉思了会儿,恍然大悟后虚空地点着某人某物,“你说的对,极对,极对。”

她想在《魅力巴黎》上开个新栏目,但看杂志的厚度又默默放弃。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以为在十九世纪能搞加量不加价的那套。

“也许能在筹备中的杂志里加个食品专栏。”

“食品专栏听得太笼统,可以分成料理秘籍和食品加工,或者叫食品科学更简单易懂些。”也更高大上。

吉纳维芙的眼睛钉在珍妮的脸上。

珍妮毛骨悚然:“你为何这么看我?”

“博林小姐。”明明被对方拒绝了好几次,可吉纳维芙仍再次发出组队邀请,“你不考虑加入我的筹备刊吗?”这人天生就吃编辑饭,“真的,你太适合搞做创意了。”

原以为这次又会被她拒绝,谁料珍妮一口答应:“好啊!”

“唉!看来只能……”

“等等!”

“你刚说什么?”

吉纳维芙瞪大了眼:“你同意了?”

“对,我同意了。”

这下轮到吉纳维芙手足无措,甚至问出很蠢的话:“你怎么同意了?”

“因为缺钱。”

“……”好充分,好强大的理由。

“正在筹备的杂志是什么情况?偏文学还是偏生活?”

“生活。”

“那定价就不易太高,比起杂志,做报纸的效果更好。”

“不行,我们走的是和《魅力巴黎》相同的定位。”

“同样的事情为何要做两遍?”

“……”

“大部分人是没耐心买第二本杂志的。”珍妮举起右手,比耶的食指与中指猛得合拢,“恕我直言,夏庞蒂埃夫妇不会对你和约翰手下留情。”

“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那你还搞《魅力巴黎》的竞品?”是想和老同事连朋友都不得做了?

“这也是我筹备了两年的原因。”

“怕跟《魅力巴黎》对上?”

吉纳维芙点了点头,掏出一个金属小盒:“介意我来一根吗?”

珍妮把会议室的窗户打开:“请。”

吉纳维芙也没抽几口,一边叹气,一面在指尖缠绕细细的线:“夏庞蒂埃夫人带给我们很大压力。”

“看得出。”她是十九世纪的女魔头,提拔后辈,欣赏后辈,但不允许后辈失控或超过自己,“所以你拉约翰入伙是步漂亮的棋。”

吉纳维芙的苦笑更深了些:“我擅长统筹,他擅长挑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