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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要结婚。”神父装作松了口气,“珍妮是英国人,家里不许她嫁给一个天主教徒。”

侍者露出了然的眼神:“我们来主持还是您来主持?”他又看向爱德蒙和珍妮。

珍妮拉住了爱德蒙的手,爱德蒙身体一僵,迟疑后回握住珍妮的手。

都会大教堂的公众区是挤不出举行婚礼的地方。即使有,也要拍到午后乃至天黑之后。

神父的面子让侍者把他们带到更私密的小教堂。

“你有带见证誓言的衣服吗?”

“……”他们是一时兴起来苏格兰结婚,别说是神父的猩红法衣,连工作都要寄信安排。

侍者面对三张写满尴尬的脸,了然道:“我说了句多余的话。”都私奔了,怎么可能准备充分。

紧张的珍妮勉强一笑,倒是符合私奔的样子。

侍者安慰道:“主的目光下,没人能强迫你,你的幸福都是被允许的。”触景生情到英伦三岛的天主教环境,他又不免抱怨了句,“苏格兰还留有余地,英格兰那儿……哎!”侍者摇了摇头,借来证誓的猩红礼服的让神父披上。

“不好意思。”神父怕风尘脏了别人的礼服,换上前不忘拍拍身上灰。

“没事儿。尘世的东西哪能不染凡尘。”

神父站在祭坛后,清清嗓子道:“路易。汤德斯,你选择珍妮。博林做你的妻子。无论顺境还是逆境,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善待她,爱重她,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我愿意。”爱德蒙喉咙发紧,说出他在十九年前无数次想说出的话。

珍妮轻轻地“嘶!”了声,爱德蒙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不自在的二人轻轻对上了眼,电光火石后又低下了头。

“珍妮。博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善待他,爱重他,不离不弃,直至死亡。”

“我愿意。”

“我以上帝的名义宣布二位结为夫妇。”神父宣道,“上帝的恩典幸福快乐与尔相伴。”

一旁的侍者应景地鼓掌:“你是法国人吧!不表示下?热吻下?”

珍妮:“这、这就不必了吧!”

爱德蒙怕侍者生疑,凑近了脸却亲不下去。

“都私奔还羞羞答答的。”事实证明,爱德蒙多心了,侍者不仅没有生疑,还调侃道,“小两口的勇气在进教堂前都用光了。”

神父脱下猩红的袍子,和侍者去拿结婚文件:“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

“我懂!我懂!”侍者在关门前贴心道,“好了,现在只有上帝见证真爱之吻。”

然而上帝只能见证甩开的手——

作者有话说:写文时还好奇查了下苏格兰口音,事实证明,口音能影响人,詹一美用苏格兰口音说话整个人都淳朴起来,像老牧民,和德州老农能组合出道。

第77章 第 77 章 贝尔图乔:博林小姐很快……

侍者带神父去拿结婚文件, 回头发现空无一人。小教堂的门外,干瘪的老者撅着屁股,一边捏着十字架忏悔, 一面偷听屋里的动静。

“嘿!”神父专注得没有注意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被侍者吓了一条的同时也把侍者吓到。

“干什么呢!”嘻嘻哈哈的侍者严肃道,“主在看你。”他指着彩绘的屋顶。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神父举着十字架, 表示他有真心忏悔,“路易是我教子,亲儿子的那种教子。”

“难怪你会陪过来。”侍者一看就是纯血的凯尔特人, 红发蓝眼, 肤白如雪, 来精神时眼睛亮的真在发光。

“吓我一跳。”二回头的神父被亮晶晶的眼神吓了一跳。

“说说呗!”教堂的侍者年纪不大,除了八卦也只靠书籍打发时间。事实上,除了爱玩小男孩的异端的神父, 正道的神父兼职充当居委会大妈和赤脚大夫。尤其是在新教徒的二本营里,还有比生存更重要的事吗?

“你这和我刚才的行为没有区别。”

“隔壁就是忏悔室。”拢手的的侍者企鹅似地贴近神父,“聊完后,咱么可以立刻忏悔。”

“嘿!”神父敲着对方的额头,“主正看着。”他也指着彩绘的屋顶。

侍者学着神父的样子念念有词:“宽恕我吧!”

“你让我有罪恶感。”

“放心。”侍者看出神父的顾虑, “你与我的相处时间不足以把我教坏。”他扒拉下神父的胳膊, 往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咋回事?好好的,为何要私奔。”

“都说了是宗教问题,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话带给神父灵感,“好吧!也不全是宗教问题。”

“我就知道。”侍者拉着神父席地而坐,“来这儿结婚的英格兰人只有七成是宗教问题, 剩下三成是经济问题。”珍妮的脸上没有被生活磨搓的憔悴,“博林小姐是乡绅之女吧!”

“你对英格兰的情况很了解嘛!”

“中产知道怎么把钱留给女儿,乡绅们的土地是想留也留不了。”侍者见多了父亲死后被赶出家门的乡绅之女,“她父亲是卖了地还是留了钱?或是她的母亲非常富有。”

“她外公给她留了笔钱。”神父如实相告,“你知道的,波旁复辟后,不少贵族荣归故里。博林小姐的外祖父家在卢瓦尔区很有声望,他是幼子,但给独女留了笔钱。波旁复辟后,外祖父家的遗产解封,博林小姐是唯一的继承人。”

“懂了,她父亲的继承人想用男性监护权吞并她外祖父的遗产。”侍者为此忿忿不平,“可怜的姑娘。”她明显比自己要小,若非绝路,谁会放着单身的,能自由支配个人资产的日子不过,步入名为“婚姻”的囚|笼,“您是汤德斯先生的教父,情感上肯定会说汤德斯先生的好话。原谅我要质疑一个陌生人,可在不能相信亲戚的前提下,你如何去相信一个外国男人?”侍者对着屋顶的天父感叹道,“赌|博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神父、誓言、公证人和银行的必要性。”后半句的声音飘了一两个度,整个人也猛得前倾。

“神父?”屋内外异口同声道。

爱德蒙赶紧收手,过了会儿才推开了门。

侍者紧张得手足无措:“我们……我……”

“谢谢。”珍妮给侍者塞了把糖果,“谢谢你为我们的幸福忙前忙后。”她挽住了爱德蒙的手臂,后者配合地内倾身子,没被挽住手盖住挽在自己臂上的女方的手。

尴尬变成助人为乐的喜悦之情,侍者在新婚夫妇的感激里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上帝拯救痛苦的人。”说这话时,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珍妮,一个激灵后又做贼心虚地扭开了头,让爱德蒙沐浴在严厉的目光下,“主会恩赐善良的人,惩罚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珍妮看向神父,后者冲她眨了眨眼,比了个“这小子是热心肠”的口型。

“你想在格拉斯哥多待会儿吗?”爱德蒙高价买了明天的票,“想看安东尼长城吗?”

“那是古罗马时期的建筑吧!”乔治。马丁说北境长城的灵感来自哈德良长城,但拿维斯特洛和英格兰的地图一比,安东尼长城的位子更贴切些,“有修缮吗?隔了有……”她不知道这玩意是几几年建立。

“近一千八百年。”您的百科全书——法力神父上线,“用了二十年就废弃了。”

“那有看的吗?”不会连地基都看不到把!

神父的沉默震耳欲聋。

“来都来了,总得去看看。”

…………

二十一世纪的旅游杂志上,安东尼长城和珍妮想得一样,烂得只剩地基或是证明这儿有建筑物的一点痕迹,周遭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站在未知的小山坡上,清风拂过,咋一看还以为来到了呼啸山庄。

“天堂不是我的家园,流泪心碎后,我要重返人间。”

“暴君压迫他的奴隶,奴隶们不起来反抗,而是欺压比他们更低下的人。”

在山坡上俯视下方,居高临下被具现化。

苏格兰的风景是很标准的人间美景。

珍妮盯着不远的山庄。艾米莉。勃朗特在千千万万个无聊的日子里是否坐在相似的山坡上眺望远方,幻想出个希斯克里夫在监视成为大监狱的呼啸山庄?或是在更美好的诗歌里,她是贡代尔公主,在山坡上加冕为王。

“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拜见偶像。”

“偶像?你在苏格兰文坛里有认识的人。”

珍妮意识到是爱德蒙在跟她说话。

“没有。”勃朗特三姐妹还是群小女孩,冒然上门像来找茬的。

而且……

“你怎么了?是肚子疼?”

珍妮突然侧过了身,扶着书树,一脸痛苦。

“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哪天遇见文坛偶像,对方问你写啥,要不要交流一下……想想就窒息的很,脑子里有且仅有“没脸见人”了。

“……你这人可真奇怪。”爱德蒙靠着树,静静地看着珍妮发疯,“遇见你前,我只认识一个怪人。”

“谁?”

“神父。”

“不出意外。”珍妮又来了精神,“你有点大惊小怪了。”

“斗起嘴就有精神了?”

“吃饭时也有精神。”上弯的嘴角猛地落下,“你吃过哈吉斯吗?”

“没有,但我吃过血布丁。”爱德蒙跃跃欲试道,“今晚试试?”

“……”她后悔提起这茬。

“你不好奇苏格兰人的厨艺是否和英格兰人一样糟糕?”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清教徒的国家里有做饭好的?”

“……”爱德蒙竟无言以对。

一个英国,一个德国,两大清教徒国家是欧洲餐桌的卧龙凤雏。

但……

“今晚试试。”来都来了,不试也太遗憾了。

…………

贝尔图乔按信里去克利夫街的……私人沙龙。

白天是不营业的,敲了半天只探出个鸡窝头,撑着眼皮打量访客:“找谁?”

“阿贝拉?”

“我们这里没有叫阿贝拉的夫人。”

“阿贝拉。葛雷尔。”

“?谁啊!”

“她暂住这儿,靠洗衣服抵押房租。”

“她呀!她在上班,去圣奥雷诺区的咖啡馆找她。”

贝尔图乔又马不停蹄地去咖啡馆,找老板给阿贝拉请了天假。

多日不见,阿贝拉还以为珍妮忘了她。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她忙得没空失落。

贝尔图乔的出现照亮了阿贝拉的世界,你无法用言语描述她这时的救赎感,手误无措。

“您是阿贝拉。葛雷尔小姐。”

“我是。”

“跟我来。”

阿贝拉迷迷糊糊地上了车,也不管对方是谁,是好是坏。

“你是博林小姐的秘书?”

“我是她朋友。”阿贝拉倒希望自己是珍妮的秘书,“交流文学的朋友。”

“那你知道博林小姐在写什么?哪些文是要出版的。”

“……对。”她有追《魅力巴黎》,珍妮每次交往稿都会来坐坐。

贝尔图乔点了点头。

阿贝拉忍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道:“她不在巴黎?”

“突然有事,找熟人帮忙交稿。”贝尔图乔指指自己,“我不好进女生卧室,你进去拿稿子,我在屋外等你。”

“她搬到了戈布兰区?”那里的治安不如拉丁区欸!

贝尔图乔轻描淡写地扔下炸|弹:“她结婚了。”

“谁?什么时候?”阿贝拉以为是幻听,“她来巴黎几个月啊!”这么快就定下终身,可别是被坏人骗人。

贝尔图乔和阿贝拉一样震惊,在心里默默吐槽:【博林小姐很快就成寡妇。】

不过在大环境下,当寡妇也不是坏事。

…………

“不要翻书桌以外的地方。”贝尔图乔在珍妮的房间外,盯着进去的阿贝拉。

阿贝拉很快找到已完成的《爱在原始前》,不过她把要发表的稿子抽出来时,带出摞被棉线绑好的稿。

“别乱翻。”

“这可能是待发稿。”阿贝拉把绑好的书稿一并拿走,“您下午有要紧事吗?”

“没有。”

“能否等我把稿子排序。”阿贝拉并拢膝盖,充作临时的办公台。

《爱在原始前》的稿子很好排,一两万字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绑好的书稿一看就是“大工程”。

阿贝拉扣着小结艰难拆开。不同于龙飞凤舞的《爱在原始前》,这稿的书面非常整洁,不像是珍妮的字,读起来像珍妮的文。

第一张的空白处斜笔标着“引以为戒。”

阿贝拉更好奇了。

什么样的作品要特别标记。

她翻动着排序好的小说,看完后竟说不出是好是坏。

“太奇怪了。”阿贝拉以为是她素养不够,但想着在头章标注的“引以为戒”,迟疑后又重翻了遍。

“有问题?”贝尔图乔一直盯着阿贝拉。

慌乱下,阿贝拉扯了个慌:“这稿是缺的。”

“放回去吧!”

阿贝拉想说些什么,但这稿子不属于她。

《魅力巴黎》的杂志社离她打工的咖啡馆不远,她在咖啡馆工作了五年,见过不少店里小资的女编辑,女作家,但踏进这狭小的圣地却是头一次。

她以为在女性较多的杂志社里,一切都是高雅的,温柔的,仿佛这里就该整洁,就该是群衣着精致,头发梳得和女教师般一丝不苟的职业女性在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

事实上,这里和男人们的工作室差别不大。

烟雾缭绕,乱中有序。

编辑们和乡下的老娘没啥两样,都是靠自己吃饭。农妇跟收粮的贩子讨价还价,打听近期的农贸需求。作者是文学的农妇,编辑是文学的粮贩。

阿贝拉以为她会失望,事实是,她不想以跑腿的身份踏入此地,她想和珍妮或吉纳维芙般站在这里。

第78章 第 78 章 谁不喜欢让自己涨工资的……

乡绅们越来越穷了。

托马斯在居无定所的日子里不止一次地羡慕堂妹, 埋怨自己是次子的儿子,而且还是好赌成性,被祖父彻底放弃的次子的儿子。

他大伯也不是什么绝世孝子。乡绅的孝子是什么样的?名校出身, 严肃虔诚。托马斯的大伯是虔诚不了一点的,新教徒的他娶了个家道中落的天主教徒,而且还是波旁余孽;学历上,托马斯的大伯还不如弟弟, 后者好歹考去伦敦,而前者把书当成点缀,只爱读些庸俗老套的骑士小说。

托马斯的伯母也一言难尽, 奈何她有三千英镑的嫁妆, 所以在波旁倒后, 她依旧有好日子过——丈夫是个温和的人,不干涉她,也不介意结婚多年只有一女。

堂妹的存在是托马斯痛苦人生里的唯一安慰——女孩无法继承地产, 所以在大伯死后,他会继承家族财产,成为当地的优雅乡绅。

这几乎是上帝给予的唯一善意。

如果大伯没有计划卖掉地产,给堂妹置办丰厚嫁妆,托马斯会善待堂妹, 而不是在大伯死后把堂妹赶出家门。

…………

“老爷, 有伦敦的公证人找您。”管家把托马斯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倒宁愿继续回忆痛苦的事,“来催债的?”他承认对大伯的能力有点误解。工业革命下,大城市的虹吸效应令村镇消亡, 土地也租不出去。

乡绅要有乡绅的派头。

日常的读书会,茶会,社交际的排场是少不了的。仆人的工资, 马车的维护,有能力的还要养些猎狗猎鹰以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居无定所时,托马斯只见乡绅的光彩照人。真的成了当地乡绅,博林老爷,他才知道大伯维持着表面风光有多不易。也许大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下海经商,更不是为珍妮去卖家族地产。

接手家族的烂摊子后,托马斯是真后悔把堂妹赶走。

珍妮是两手空空地走了,家族的财产与她无关,债务亦然。

他应该把珍妮嫁掉,再不济,多个女工、家教也好过只有他来承担大伯留下的诸多债务。

自他继承博林庄园起,债主们的催收就没停过,很多名目都闻所未闻。

“不是来催债的,而是来找博林小姐。”

“博林小姐?呵!这可真是个好问题。我也想知道堂妹在哪儿。”托马斯让管家送客。

“他不是为债务来,而是有博林小姐的外祖消息。”管家也知博林家就剩个壳子,但他不想中年失业,天然站在托马斯这儿,“波旁复辟后,博林小姐的外祖父拿回遗产,公证人是过来通知博林小姐去继承的遗产。”

“你不要说话大喘气啊!”托马斯急得被椅子绊倒,撑着桌子龇牙咧嘴番,“你先应着,我换身衣服来。”

管家走后,托马斯撩起裤腿,果不其然的膝盖青了。

“嘶!”先换衣服,找机会再收拾管家。

…………

巴黎来的公证人前脚找伦敦的同行说了博林小姐和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后脚收到博林小姐准备继承遗产的消息。

他立刻去公证处,但被告知同行已经前往乡下。

得!差一点就省了麻烦。

“您要不在伦敦逛逛。”接待的人好心到巴黎的公证人怀疑这是苏格兰人。

“去哪儿逛?”

“伦敦塔?”

“……”这厮儿是纯种的英国人,毋庸置疑。

“我去伦敦塔看什么?你们的断头queen(这里一语双关,既指亨利八世的两位王后,也指玛丽。斯图亚特)?”

“十八世纪后,没人比法国人更懂砍掉王后的头。”在怼法国人上,英国人一向很有幽默感,“或者你去苏格兰看看。”

“看什么?”

“看法国差点拿到的地。”

“……”

…………

托马斯姗姗来迟时,伦敦的公证人已喝了杯茶,托着肚子与屋主握手:“您有博林小姐的消息吗?”

对方一副“我赶时间”的焦急样,把托马斯的寒暄打回肚里,“您能联系上博林小姐吗?”

“我在等她的信。”托马斯搓着手道,“我为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遭遇感到悲哀。”

伦敦的公证人可不吃这套,公事公办道:“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留下卢瓦尔区的一处庄园。除此外,他的兄长也有遗产相赠。”

托马斯听得热血沸腾:“太好了。”

伦敦来的公证人难以置信。

“我是说……”托马斯慌忙找补,“她能多点傍身之物真的太好了。”

伦敦的公证人也懒得拆穿,走流程地问了些话便起身离开:“我还要去通知巴黎的公证人。”

托马斯也跟着起身:“巴黎的公证人在伦敦?”

“是。”

“我能跟您一起去吗?”不然他为何要换一身衣服,“路费我出。”

伦敦的公证人右手一伸:“悉听尊便。”

…………

《爱在原始前》的热度还未散去,《阁楼魅影》便一炮而红,把《魅力巴黎》的销量抬到新的高度。

“新插图的样板还没到吗?剧院的海报什么好?下期的样刊给我瞧瞧。”吉纳维芙近日忙得不亦乐乎——单行本和重新签订的印刷合同,更多的投稿者令六旬的吉纳维芙年轻起来。

“让一让。”她穿过有半人高的书堆,从杂物上轻巧跳过。

要不是有前台认证,阿贝拉绝不信她年过五十。

“这孩子是……”

“博林小姐的朋友,替她送稿。”

“《爱在原始前的稿子》?”吉纳维芙正准备去会客室见新人作家,但是珍妮握着杂志的摇钱树,值得吉纳维芙费点功夫,“她去采风了?”

“不,她去结婚了。”

“咚!”

“哐!”

“铛!”

一阵碎裂声,瘫倒声,撞击声后,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除阿贝拉外的所有人好似按了暂停键。

阿贝拉缩缩脖子,以为是她说错了话。

“她是中邪了吗?”还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吉纳维芙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得建议她开个新账户。”

阿贝拉弱弱说道:“我觉得以珍妮的性格,被逼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吉纳维芙有读过未发的《V先生的灵异办案处》,虽然是魔幻小说,但也有些刑侦知识。

“她要是被拖去教堂,新郎晚上得睁着眼睛。”

周围的松气声让阿贝拉对珍妮的地位有了初步了解:“你们真的很喜欢她。”

“谁不喜欢让自己涨工资的人?”有个比吉纳维芙小点的编辑撑着下巴,猫一样的狡黠的笑,“作家是杂志社的第二老板。亲爱的,当你能给报社赚到一万块时,你就是文学的女爵。”

又有人从杂物后伸出了头:“博林小姐的地位在女爵之上。”

“她是女王?”

“也没到那个地步。”撑下巴的编辑看向窗外,“她要是女王,我们就不必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目前是伯爵,但夏庞蒂埃夫人说她能到公爵。”吉纳维芙开玩笑道,“我们称丈夫是伯爵的夫人叫伯爵夫人,反之要叫伯爵的丈夫……”

“伯爵丈夫?”

“听着也太奇怪了。”

调笑间,吉纳维芙注意到阿贝拉一直打量杂志社,目光停留在样刊、样本上的时间多过与人对视:“你能等一下我吗?”

阿贝拉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

吉纳维芙与来访的作者交流完从办公桌上找出两本旧书递给阿贝拉:“送你了。”

阿贝拉又惊又喜,翻书前才意识到她没说谢谢。

“你是珍妮的朋友,想必也有文学梦。”吉纳维芙找一旁的编辑借了些纸。

阿贝拉这才意识到她没脱围裙,羞愤到两脚并拢,垂下的手把围裙上的污渍揉成一团:“我可以吗?”这声音的细若蚊蝉。

“你有脑子和笔记,为何不尝试一下。”吉纳维芙鼓励她,“不尝试就不要妄想改变命运。”

阿贝拉握紧了吉纳维芙给她的东西。

“你是珍妮的朋友,我期待你当上女爵。”

吉纳维芙亲自将她送下了楼。

阿贝拉被巨大的的幸福感包裹着,出了门仍晕乎乎地不知方向。

“被退稿了?”楼下的报商从杂志后露出了眼,“没哭鼻子啊!”

阿贝拉回到车上。

贝尔图乔收起杂志。

阿贝拉定睛一看,居然是《魅力巴黎》。

“送你克利夫街?”

阿贝拉点了点头:“麻烦了。”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杂志社、咖啡馆,回头后以开宝盒的郑重地翻开了书。

两本旧书。一本是法文版的《傲慢与偏见》,一本是安娜。路易丝。热尔曼娜。内克尔的《戴尔菲娜》。

两本都是女作家的代表作,而且有取自她们的生活经历。

“太贴心了。”阿贝拉在心里感谢了吉纳维芙上百次。

但……

她真的能写出本书吗?

她……

一个只上过工厂学校的农民的女儿,真的能在杂志上发表文章吗?

质疑灭了刚涌起的创作欲。

雀跃带着生气从她脸上消失。

阿贝拉合上了书,铺平围裙,计划在洗完衣服后喝一杯茶。

…………

“阿嚏!”回程的珍妮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79章 第 79 章 维尔福先生知道吧!侯爵……

这个月在马车上的时间多过上床|睡觉。时隔数月, 珍妮再次体会到来巴黎时的风尘仆仆。现代的自驾游、老式火车的卧铺旅行就艰苦了,换成驶在泥泞路或石子路上的马车游,滋味更难以描述。

客人如此, 车夫就更不提了。他们从巴黎到卢瓦尔区的路上是基督山伯爵的车夫和爱德蒙轮流驾车。神父也想尽一点力,但爱德蒙怕冷风或劳累引得神父又犯屈蜡症。拗不过养子的神父只得加入珍妮的毛线或写作团。去程还是静悄悄的,四人要么安安静静地看书,小声交流毛线技艺;回程时就熟悉了多, 能开玩笑或一起唱歌,聊着在单独行动时听到的各路八卦。

“危地马拉、哥斯达黎加、萨尔瓦多、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都宣布独立了?”珍妮一边找备用墨水,一面问脚边全是报纸、杂志, 英文新书的神父, “西班牙是真没落了。”

“早八百年前就没落了。”神父叹道, “以后就是英国佬的天下了。”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彼时的美国还在猥琐发育,西班牙在殖民地上一败再败;葡萄牙在大航海时还不如它的百年姻亲;德国在整合罗马碎片;法国在搞制度实验。思来想去, 欧洲里能支棱起的有且只有英国和沙俄。沙俄算半个,因为它的领土多在亚洲。

“您觉得英国能辉煌多久?”掐指一算,英国变成大英帝国的时间也就一百五十年。用“也就”来形容英国的辉煌也太自大了,毕竟中国的朝代都在三百年内。一百五十年不短了,按七十年的寿命, 二十岁生第一胎算, 五代人在王朝的鼎盛期。

而美国的辉煌是在二战后,截止到奥巴马卸任是七十二年。

“不知道,但按西班牙的辉煌算, 应该有一百五十年。”

“这么久?”这么准?

“那么多殖民地,慢慢赔也可以拖个一百五十年。”说到英国,不得不提大英的“孝子”, 独立却还挨着一个真孝子的美国,“危地马拉、哥斯达黎加、萨尔瓦多、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是独立了,但没准会沦为美国的殖民地。”

“……”珍妮庆幸她没喝水,不然会崩神父一脸,“不会吧!”

“我也只是有个猜测。”不知道自己跳预言家的神父自嘲道,“我还期待过意大利统一呢!不过美国的南北差异可比意大利的内部矛盾严重的多。更别提在美国的北部还有加拿大在虎视眈眈。”

差点忘了大英的孝子。

“实不相瞒,我曾想移民去美国。”

“为啥?”神父感到不可思议,“要是怕法国被卷入战争,你可以回英国老家。再不济,去澳大利亚也行。”

神父的话令珍妮如梦初醒——对啊!她没必要只盯着美国,还可以去澳大利亚或新西兰。一战爆发时,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虽有参战,但本地还是很和平的。再者,澳大利亚的矿产还在不断发掘中,现在入手是抄底价,日后也不缺销量。

“您说的对,我应该去澳大利亚。”珍妮激动地握住神父,“太谢谢您了。”有事找神父商量准没错。

“……不客气?”

到家的珍妮把“移民去美国”改成“移民去澳大利亚”,等罐头厂步入正轨后再打听澳洲的矿厂股价。

“当务之急是《阁楼魅影》的舞台化和庄园的继承问题。”也不知夏庞蒂埃夫人联系得怎么样啊!意大利剧院的彩排效果如何。

“你要去公证处?”到家的第一日要好好休息,第二日早,吃过饭的珍妮准备出门,爱德蒙便摸着帽子跟上了她,“有空吗?”他起得比珍妮晚,没吃几口就系起领带,“我们得去市政厅登记结婚。”

神父从餐厅里探出了头:“先去公证处,再去市政厅。”

珍妮和爱德蒙的婚姻卡了法律BUG。保险起见,爱德蒙得转赠些渔获公司的股份让珍妮挂个“与政府有贸易往来”的名头,这样在不怀好意的亲戚杀上门后,他们能将他一军。

“差点忘了去政府报备。”珍妮往楼梯处跑,爱德蒙拉住了她,“文件在我这儿。”

“我先办遗产继承,办好后借赠与合同把遗产的所有权转一半你。”

“不必了。”爱德蒙拒绝道,“你得留着这个庄园。”

珍妮不想被如此照顾:“我不能白白接受这么多钱,你也不必……”

“不必如此照顾你?”爱德蒙转过了脸,嘴唇离珍妮的额头只有微末之距。

“小两口还挺浪漫的。”神父的脑袋没缩回去,“吵着吵着就吻额头。”

“两人立刻拉开距离。”

珍妮对着墙壁整理自己的帽子,爱德蒙把打好的领巾扯得稀巴烂。

“我的确要照顾你,保证你的财产不被亲戚拿走。”

“这跟庄园的所有权有何关系。”

“法律限制妇女的财产所有权,但至少会保证妇女的最低需求。”爱德蒙看向,后者冲他点了点头,“你名下有且只有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先生的庄园对吧!”

“显然易见。”

“拿走庄园,你便会孜然一身。”

“对。”

“所以在法律上,这个庄园是不可分割的最低需求。”爱德蒙解释道,“如果你把庄园的所有权切一半给我,那么这庄园就是可分割的。”

“懂了。”亲戚会像切蛋糕般留给珍妮猪圈马厩,美名其曰,这也能活,“可我跟你结婚了。”

爱德蒙转身弹了下珍妮的额头:“留点戒心吧!姑娘。留点。”

“嗷!”珍妮捂着发红的脑袋:“你要是在监护权的官司上输给我的亲戚,你送我的股份可就拿不回了。”

爱德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珍妮:“亲爱的,我有钱请公证人。再者,即使我白送股份……”他把那些不讨喜的咽了回去。

珍妮也垂下了眼:“真贴心啊!”

爱德蒙把领带系好,开门向珍妮比了个“请”:“女士优先。”

“谢谢。”

他们去公证处办遗产继承和婚内赠与。

遗产继承很快办下。

拿到文书的珍妮发自肺腑地感谢波旁,感谢母亲的流亡小故事。

婚内赠与则麻烦的多。

爱德蒙卡手续BUG,想让公证处先认苏格兰的结婚证明,然后拿赠与合同和苏格兰的结婚证明去市政厅报备。

法国人的效率和严谨性是有目共睹的,奈何这是德裔法国人。他较真时,珍妮觉得他面相变了:“不好意思,您和您的妻子在法国不算正式夫妻,做不了婚内赠与。”

“我们有教会的结婚证明。”

“你先去市政厅报备,然后来做婚内赠与。”德国裔的公证人不明白这有啥争的。

一旁的老员工看出端倪,上前接过后辈的活:“我来办。”他示意这榆木脑袋赶紧让开。

德国裔的公证人不解但却立刻照做。

定合同时,爱德蒙想支开珍妮,但后者把他按回椅子:“夫妻间哪有秘密。”她要不盯紧爱德蒙,以他在复仇后把财产都给追随者的大度,没准汤德斯渔获公司就改名换姓了。

老公证人显然会错了对面的情况:“悲哀的男人。”他也不管珍妮是怎么想的,一边办事,一面冲爱德蒙挤眉弄眼:“这婚真是有够贵的。”倒也符合波旁的风格。

两人走后,老公证人拉着脸训有话说的德裔后辈:“傻子!你是在法国,天主教的国家。”

“宗教不是违法的借口。”

“闭嘴,我只是想混口饭吃,不想被宗教团体找上门。”老公证人用文件打着后辈的脑子,“放聪明点,该糊涂时就糊涂。”

有了苏格兰的教会证明和转给珍妮的公司股份,市政厅那儿很快批下结婚文件。

“不改姓?”

“鄙人的姓氏还是很有名的。”

“确实有名,断头王后嘛!”

珍妮:“……”

“开玩笑的。”市政厅的职员找台阶道,“不改姓就不改姓。”法律上也没有规定女人结婚必须改姓,只不过在社会上,这会显得非常奇怪,“汤德斯先生不介意?”

“不介意。”开玩笑,他都不姓汤德斯,珍妮改不改姓与他何关。

“结个婚就改一次姓,那负责更名的部门一定非常忙吧!”

“岂止是忙。”市政厅的职员八卦道,“波旁复辟前,改名换姓的数不胜数;波旁复辟后,恢复原姓的比之前改姓的多了一倍。”

“怎么还多了?”

“无中生有了好多贵族嘛!昨天还有个乡下小子来这里改姓,说是要随母亲那边。”

“她母亲是逃难到乡下的波旁贵族?”

“落魄了,但还有姓氏可以唬人。”

“这一部分人也不算多。”

“唉!不是还有波拿巴党的余孽亲属嘛?”市政厅的职员瞧瞧道,“维尔福先生知道吧!侯爵的女婿,国王检察官。”

只有一把给访客的影子,爱德蒙办理文件,珍妮搭着爱德蒙的肩。提到“维尔福”时,珍妮感到手下的肌肉猛得一僵。

爱德蒙握紧拳头,表情却是惶恐中又带着一点窥私的兴奋:“您知道国王检察官的秘密?”

“不是秘密,但他当年为与曾是波拿巴党父亲一刀两断而改姓叫维尔福。”

“那位波拿巴党是……”

“诺瓦蒂埃。拿破仑复辟时,维尔福应锒铛入狱,可他不仅没事还保住了官。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拿破仑再次倒台,维尔福也保下父亲,总体是个孝顺儿子。”

手下的肉越发的紧。

爱德蒙慢慢笑道:“确实是个孝顺的儿子。”

紧接道:“他们可真聪明。”

“真幸运啊!”

第80章 第 80 章 葛朗台夫人的遗产监督者……

从市政厅出来后, 爱德蒙的情绪便很不对劲。回去的路上,珍妮频频侧目,心事重重的爱德蒙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开始还镇定自若,没一会儿便忍不住道:“有事?”

“没。”珍妮赶紧侧过去脸。

爱德蒙将信将疑地转过了头。没一会儿,透过窗户的放光看到亮晶晶的眼。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爱德蒙在反光里与偷瞄的珍妮对上了眼。果然,转过头时, 只看见个小发包。

“您跟那个维拉德还是维尔福先生有什么过节?”

爱德蒙微微一愣,想起他以基督山伯爵的身份跟珍妮接触时,对方说他长得很像路易。汤德斯:“做生意的, 肯定会与检察官打交道。”

“你的生意做的这么大吗?国王检察官唉!加上一个“国王”的前缀……”

“他也不是一开始是国王检察官。”伊夫堡的日日夜夜里, 他每年念着卡鲁德斯、维尔福、唐格拉尔和费尔南的名字入睡, 次数多过深爱的梅塞苔丝与更深爱的父亲。“很多年前,他还是马赛的检察官。”

“马赛?那是你的老家?”珍妮装得恍然大悟,“难怪你听见他的名字就一脸怒意。”

爱德蒙摸了摸自己的脸, 疑惑道:“很明显吗?”

“相当明显。”她想打听爱德蒙的复仇进度,聊着聊着就想起一件不得了的事,“维尔福这姓氏听着好熟悉啊!”

“……”结个婚有意外收获,“你认识维尔福检察官的亲人?”

“可能认识。”

到家的珍妮无视掉了询问的神父。

听着楼梯的哀鸣声,神父询问悠哉游哉的爱德蒙:“有鬼追她?”

“我像鬼吗?”

神父掏出了十字架:“我不仅是Père(父亲), 还是Père(神父)。”

爱德蒙眉毛一耷, 呼了口气把神父摊开的小说合上:“少看点现代文学。”

“你老婆写的。”

“……”

爱德蒙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书。得!还真是珍妮写的。“这么快出单行本了?”珍妮去投稿的场景恍若昨日。

“可不是嘛!”神父也感慨万千,“她的处|女作登上杂志的前一晚,我两辗转反侧, 第二日就忙不迭地去买杂志。”每每回忆那天早上,神父都会心一笑,“你急得买到杂志就飞奔回来。”

爱德蒙把鼻尖拧出个小弯钩:“我那天可太愚蠢了, 忙得只买了一本杂志。”

楼上的珍妮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封未撕的信:“就是它。”火漆是家族纹章,中间的M被宝剑指着。

又是一层被鬼追的脚步声,下到最后一楼时,踩空的珍妮扑倒在地。

“没事吧!”爱德蒙赶紧去扶。

顾不得呼痛的珍妮在他怀里举起了信:“我找到了,就是这个。”

爱德蒙接过了信,署名是“雷妮。德。维尔福。圣梅朗夫人。”

“维尔福检察官的妻子?”爱德蒙难以置信他心心念念的仇家的老婆是他新婚妻子的读者。

“原计划在本月给读者回信。”珍妮观察着爱德蒙的脸色,“我可以走维尔福夫人的路子为你和国王检察官牵线搭桥。”

“等等!你们不是去市政厅报备结婚吗?怎么跟维尔福检察官扯上关系?”

珍妮把市政厅的插曲告诉神父,后者的第一反应是:“老诺瓦蒂埃还活着?”

“您认识维尔福先生的父亲?”基督山伯爵和斯帕达伯爵是巴黎的社交新兴,不可能对国王的检察官一无所知。珍妮也很奇怪神父有空陪她读书写作,而是不是帮爱德蒙复仇。

最奇怪的是爱德蒙……

“……有事吗?”爱德蒙重温起了珍妮在回程里的探究眼神。

“你不是基督山伯爵的亲戚吗?”怎么在巴黎立了这么久的人设也没付诸行动?

“我有告诉过你,基督山伯爵很讨厌我。”费尔南在打仗,唐格拉尔在国外做生意,卡德鲁斯在外地,唯一能接触到的维尔福又确实是个大忙人。

爱德蒙也想过用基督山伯爵的身份接触对方,可又怕打草惊蛇——一个意大利的阔佬用什么理由接触国王检察官?而且是在巴尔干火|药桶被引|爆,意大利统一运动愈演愈烈的敏感时刻。

“要是被他知道我和维尔福检察官有过节,他一定会……”爱德蒙的声音从舌尖滚进大脑,勾勒出个疯狂的计划。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

“路易?”珍妮以为爱德蒙演上头了。就这表现,丹尼尔。刘易斯和安东尼。霍普金斯见了,都会称他是天才演员。

“总之我跟基督山伯爵有过节。”

“亲戚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很惊悚了。”

“比如你和你堂兄?”

“……”

“这么看,基督山伯爵还是很不错的。记得我刚来时,你还帮我联系上了斯帕达伯爵。”

“你对基督山伯爵的印象很好?”

“一般。我不喜欢伯爵的大胡子。”还有他过于“复古”的豪华装束。

“为什么?”神父的反应比爱德蒙更激烈,“胡子是英俊的证明。”

“……你表现得像基督山伯爵的父亲。”珍妮和十九世纪的男人……此处特指爱德蒙和神父在审美上难成共识,“唉!反正就是不喜欢有胡子的人。”

“你适合在古罗马找对象,那时的男人会剃光胡子和腋毛、腿毛。”

“听起来很不错啊!”珍妮的眼神让神父发出和爱德蒙一样的困惑:“……有事吗?”

“神父你是罗马人吧!而且跟斯帕达伯爵是……哎哟!”

扔过来的杂志制止了珍妮的无端联想。

“太体贴了。”爱德蒙愤愤不平道,“你砸我用硬皮书,砸她用软皮杂志。”

珍妮依旧不放弃道:“好吧!我不问你。”她看向爱德蒙。

“有事吗?”

“你跟基督山伯爵是亲戚,而基督山伯爵是罗马人,所以他……”

“珍妮。博林!”

爱德蒙比神父更温柔些,没有扔杂志,而是往珍妮的额头敲了一下:“正经点!别问些奇怪的东西。”

…………

达成共识的格拉桑和克罗旭公证人一脸悲戚地回了屋,摘下帽子道:“很抱歉在这时候让您处理烦心的事,可职责让我有必要在这时同您说上两句。”

“我会还安葬费。”哭够了的欧也妮想起父亲没留钱给母亲看病,更谈不上有钱办个体面的葬礼,找个适合家属祭拜的安息之地,“还请您帮帮忙忙。”

借钱的欧也妮羞愤欲死,没良心的克洛希公证人升起一丝怜悯之情:“我们是葛朗台夫人的朋友,自然会尽一份力。”

格拉桑受不了老对手的惺惺作态:“你不必在钱的问题上求助我们。”他此时倒求助起了在场的人,“克罗旭神父给葛朗台夫人的遗嘱在哪儿?”

“在这儿。”拿侬替葛朗台夫人把手合成祈祷势时从被窝里翻出了消失的文件。

葛朗台夫人不仅签了字,而且还加上备注,把空白的地方划伤横线以避免有人二次修改。

克罗旭神父的笑容从脸上慢慢消失。

格兰桑夫人没有错过这点,连哄带骗地拿过文件,看完后只得笑道:“慈母。真的是慈母之心。”

克罗旭神父利用了葛朗台夫人的母爱,可母爱也让克罗旭神父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能看吗?”受不了格拉桑夫人的克罗旭庭长接过遗嘱。两家对欧也妮的竞争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为免让索漠城的民众怀疑他们家想吞并遗产,同为免老葛朗台找出漏洞,克罗旭神父拟定的遗嘱里强调了遗产归欧也妮所有,是结婚后,丈夫也无法干涉的那种的。而葛朗台夫人的补充让这一遗嘱越发真实,同时也在格拉桑和克罗旭家立了个达摩克里斯之剑。

“除了老葛朗台先生,欧也妮小姐的最近亲属就是她表弟吧!”

“她表弟又不是欧也妮夫人的外甥。按血缘算,应该是……”帮老葛朗台打听过大德-拉-贝尔特尼埃遗嘱德克罗旭公证人舔了舔唇,内心被荒谬塞得满满当当。

多可笑啊!

他帮老葛朗台避免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外孙女获得老-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结果人家转身就成葛朗台夫人的遗产监督者。

这实在是……

克罗旭神父勉强道:“博林小姐没满二十一岁吧!”

“对,她没有能力代管遗嘱。”

“但她结婚了。”

“……”

侥幸在顷刻间支离破碎。

“老葛朗台先生试图借配偶的身份获得对博林小姐的监护权。”

“这不一样。”克罗旭公证人斩钉截铁道:“她不能做担保人或监护人。”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克罗旭庭长脸色苍白道,“即使要托三分管理,也得让博林小姐点头签字。”搞不好她未知姓名的丈夫也要掺和一脚。这可是老葛朗台三分之二的家产。

拿侬听着他们的争执不是一般奇怪:“欧也妮小姐不是夫人的遗产继承人吗?”他们表现得欧也妮与葛朗台夫人的遗产没有一丝干系,仿佛他们才是遗产的继承者。

“随他们去吧!”除了拿侬,也只有欧也妮是为葛朗台夫人的离开伤心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