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那个一直盯着我们的人是……
“我宣誓对上帝绝对服从, 保守信徒的秘密,遵守教会的法律法规。”神父被老葛朗台打断了话。
“您有见过珍妮。博林吗?还是说与您同行的是珍妮。博林?”老葛朗台原形毕露道,“上帝见证, 您不会骗我,也会帮助上门求助的基督徒。”
“我会帮您。可帮您并不意味着要透露别人的私密信息。”神父回道,“首先,与博林小姐有亲戚关系不是你, 而是你的妻子。”
“作为丈夫,我可以代理妻子的人际关系。”
“好吧!那你有妻子的授权吗?”
“……”葛朗台夫人病得下不了床。这种情况下,就算她有力气授权丈夫联系远房表妹, 法官也要判断授权的葛朗台夫人是否具有行为能力。
而这也让神父找到破局之策:“您一直在打理妻子的财产?”
“这是丈夫的合法权力。”老葛朗台结结巴巴道。
“您岳父是什么人?不必给我具体名字, 只用说他生前从事什么职业。”神父打量着老葛朗台, “我看您也不像是个粗鄙之人,应该是有不动产的中产阶级或资产阶级。”
“是的,您真是目光如炬。”老葛朗台心脏一缩, 后悔贸然上门打探,“我妻子……”他想说葛朗台夫人是农家少女,可又担心神父见过珍妮。博林,知道珍妮的家庭背景与德-拉-贝尔特尼埃家族的事,“她父亲是木材商, 外祖父是贵族……”
“那您有签婚前协议吗?”
“……”老葛朗台不说话了, 额前的冷汗也增加不少。
神父立刻有了答案:“先生,现在是十九世纪。即使是中世纪,也不是说丈夫可以无所顾虑地支配妻子的全部财产, 这样就没人愿意抚养女儿。您岳父是木材商,外祖岳父是贵族,那肯定对法律……尤其是婚姻法略有了解。这样的家庭会允许不签婚前协议?会不在遗嘱上说明财产归女方所有?或是省了遗嘱生效的时间, 直接用赠与合同来保证女儿可以处理个人资产?”
高老头的大女婿为何要抓妻子的把柄?还不是他婚后无法染指妻子的巨额嫁妆,所以得用“私奔”、“盗窃”的罪名来逼迫妻子转让财产。
同理,高老头的妻子可能虔诚木讷,但她赚下巨额财产的父亲,保住祖辈丰厚遗产的母亲不是泛泛之辈。
老葛朗台直到他的岳母闭眼才有胆染指妻子的钱。
而且这染指也有诸多限制。
除非……
谈话的攻势骤然一转,神父捏着十字架对老葛朗台步步紧逼:“在您妻子病得不能下床的这段时间里,您有申请过禁治产吗?”
“我……”老葛朗台想欺骗对方,可这不是他能打发的老家神父或另有所图的克罗旭。
“您若申请了禁治产,那么法院不会允许您的夫人——一个无行为能力的人去监护快成年的女性。”
“即使我的妻子没有监护资格,我的女儿也可以做博林小姐的监护人。”老葛朗台不服气道。
“既然您的女儿能当博林小姐的监护人,您又为不提女儿,一直拿你病重的妻子说事?”
“……”
“你女儿结婚了?还是说你控制不了叛逆的女儿。”
“您不帮忙就直说,没必要侮辱我。”老葛朗台摔门而去。
这么一闹,神父哪还睡得着觉,拉门缝看对方敲不敲珍妮的门。
果然,老葛朗台去楼下打听了更多消息,回来找到了珍妮的门。
神父屏着呼吸等待老葛朗台的下一举动。
敲开一个神父的门和敲开一个少女的门是不同后果。
老葛朗台在珍妮的房门前仔细回忆着她与同伴的各种互动,腰链上的挂饰类型与裙下的鼓囊是否符合致命武器的把手轮廓。
理智上,老葛朗台不信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藏有致命武器。可事实证明,能在外头安然无恙的女儿要么身边全是重金请来的可靠打手,要么是和安妮。邦尼般的狠辣角色。
老葛朗台准备敲门的手转而摸上肥大的肚子——要是有把利刃捅进他的肚里,流出的油能卖上一笔不小的钱。
【我是无价的。】
老葛朗台估着他的现有资产,回忆起把私房钱都给了夏尔(老葛朗台的侄子,父亲破产后在伯父的引导下放弃遗产,去印度谋生)的叛逆女儿——要是他真死在了这儿,欧也妮那蠢货定会拿着钱去找她堂弟,挥霍掉她老父亲的一生所得。
不行!
他绝不能死在这儿。
神父准备夺门而出前,老葛朗台放下手,深深看了眼珍妮的房门才不情愿地离开。
神父终于松了口气,合上了门却一夜睡得不甚安稳。
第二日早,神父顶着黑眼圈用拉丁语道:“昨晚盯着我们的人是葛朗台先生。”
喝咖啡的爱德蒙猛得抬头。
一旁的珍妮好奇他们在聊些啥,但也清楚这里不好东问西扯,于是看向周围的人。
昨晚没有任何收获的老葛朗台与珍妮对上了,想露出个慈善的笑,可这放到习惯装傻或偶尔露出贪婪之色的脸上就是异常灾难——
这笑落到珍妮眼里就是不怀好意,可以去演即兴喜剧里的潘塔罗涅。
珍妮感到后背发毛,下意识地别过脸,往爱德蒙的方向挪了几步。
“怎么了?”爱德蒙被珍妮挤得回过了头。
珍妮怕对方通过唇语知道她在说啥,于是用手帕挡住自己的嘴,装成要说悄悄话的害羞模样:“昨天那个监视我们的右往这儿看。”
爱德蒙的眼睛看向老葛朗台。
一个黑发的苍白男人上挑着眼往你的方向丢来一道探究的眼神。
老葛朗台心里想着千万家产,嘴上念着:“欧也妮,欧也妮……”
珍妮又偷偷看了眼老葛朗台……碎碎念的老人比佯装和善时要可怕的多。
“那个让你感到不适的老人是葛朗台,索漠城的葛朗台。”爱德蒙在车上揭露他与神父的谈话内容,以及那个肉瘤鼻的老人身份,“他昨天找神父确认你的身份?”
珍妮的大脑宕机了会儿,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庄园附近的人给老葛朗台通风报信。”
“很敏锐嘛!”神父有心开玩笑道,“侦探小说没白写啊!”
“是灵异向的伪侦探小说。”珍妮不愧是神父的学生,“我要是有那个脑子,全巴黎的出版商都付不起我的稿费。”
“你这话也太夸张了,但的确是值得奋斗的美好愿景。”神父所不知道的是,世界上最畅销的小说家在69年后的英国诞生,她叫阿加莎。玛丽。克拉丽莎。米勒,被后世誉为唯一能与柯南。道尔一决高下的推理女王。
第72章 第 72 章 葛朗台夫人快不行了。
说到小说。
“我给巴黎的熟人寄了封信, 让他请阿贝拉小姐去戈布兰的公寓找你准备寄给《魅力巴黎》的稿子。”爱德蒙顺势提起要紧的事儿,“说到侦探小说……《V先生的灵异办案处》是在下期登刊?”
“哪有那么快啊!得等我的访谈登刊,警察局那儿重金悬赏犯人线索才会登我的最新作品。”珍妮数了下近期的事儿, “《阁楼魅影》的改编还在谈判中呢!《V先生的灵异办案处》肯定排在已赚钱的小说后。”
“意大利剧院或法兰西喜剧院都没有回应?”
“意大利剧院回复地非常的快。尼尔小姐有意大利剧院的人脉,可法兰西喜剧院那儿……”珍妮露出为难之色,“还没通过法塔斯曼先生那关。”
“……那的确是挺头疼的。”爱德蒙安慰她道,“也许他还没有看完《阁楼魅影》。”
“我怕他因我们间的小摩擦而拒绝合作。”
“不会。”爱德蒙想都不想地否认道, “讨厌一个人绝不会是这种反应,尤其是像埃里克般……”他一时竟是无法描述这个朋友,“像他一般爱憎分明的人肯定不会只在嘴上表达厌恶。”
“他还会动手?”珍妮的脸色立刻白了。
假寐的神父睁开只眼:“你为何要担心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所以是她自己吓自己?
…………
看杂志的埃里克脖颈一凉, 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吉里夫人关心他道:“感冒了?”她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恼人的雨天。”埃里克合上了书, 听着传进秘密基地里的白造影, “恼人的秋季雨天。”
吉里夫人不止一次地劝他搬去符合一个作曲家的气派公馆:“我不明白。”她是除了爱德蒙和波斯人(助埃里克逃出波斯王宫的朋友)外极少不怕埃里克的人。梅洛抱怨埃里克比她更像是吉里夫人的孩子,殊不知在巴黎,仅凭芭蕾舞导师的薪水是无法供应两个女孩的家教费与置装费。除了拿剧院的死工资, 吉里夫人还帮忙打理埃里克的诸多事务,基本算是埃里克的经纪人:“您的钱够您过上三辈子的奢侈生活。”
除了与剧院的长期合同,埃里克还帮人写歌,接些复杂的建筑活计。
搞建筑的肯定也有做经理人的脑子。
吉里夫人在这方面是有发言权的,跟着雇主, 她赚够了养老钱, 给自己买了两千法郎的丰厚年金。
埃里克没有回话,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说累了的吉里夫人收拾埃里克的工作桌,精准避开乱放的乐谱、剧本, 以及在他的领域很有名气的《觉醒报》:“先生,我能看看您桌上的《觉醒报》吗?”
“请便。”
埃里克瞥了眼吉里夫人:“你不喜欢《觉醒报》?”
“谁喜欢文艺界的黑手党?”毕竟在法兰西喜剧院工作了十五年,吉里夫人不可能没一点感情, “要么给钱,要么身败名裂。它还真对得起’觉醒‘二字。像闹钟( réveil的另一含义)提醒该交保护费了。”
埃里克的目光回到手里的杂志上:“他们不会再有勒索的机会。”
吉里夫人很担心道:“您可别把《觉醒报》的作者当成剧院的老板。”后者怕不好的名声导致客户锐减,前者靠不好的名声疯狂牟利,“一旦被巴黎的警察盯上,后者不堪设想。”
“总有几个命比钱重的。”除了对个各大剧院指指点点,埃里克也好奇这个黑料满满的《觉醒报》对珍妮的评价,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您知道近期很火的珍珠女士吗?”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吉里夫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放眼望去,所有买《魅力巴黎》的都在聊呢!”
1821年的读者和现代的读者没有任何区别。有CP党,有剧情党,还有等不了下期内容,动手为同好产量的行动党。
“可惜《魅力巴黎》是半月刊。”剧院的杂志、小说都是吉里夫人在订,“而且在报刊宣布出第一部前,就有盗版在黑市流通。但这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类似的小说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出。
古人类研究在后世都算小众领域,更别提在没有这个专业的十九时世纪,跟风的连各部落的水平差都无法统一,更别提在小细节上追求真实。
“……”埃里克不想承认他有看过大名鼎鼎的《爱在原始前》。别问他是哪根经搭错了看言情小说,问就是他无比在意的克里斯汀追书追得跟梅洛的聊天里十句话有五句谈到《爱在原始前》。
“您肯定是不会去看珍珠夫人的出道作的。”吉里夫人也不好意思说她也在追《爱在原始前》。不仅是她,很多严肃的中年妇人都不敢承认自己有看言情小说。
而且还是如此火辣,离经叛道的言情小说。
“……《阁楼魅影》还是很不错的。”埃里克把话题扯到正在看的短篇上,“写的比……”差点暴露了他有在看《爱在原始前》。
吉里夫人也很配合道:“是啊!《阁楼魅影》还是很不错的。”她提到了法兰西喜剧院的两大经理,“蒙夏曼先生和里曼先生请夏庞蒂埃夫妇吃了两次饭,估计是把《阁楼魅影》的改编权谈下来了。”她又提到最近崛起的意大利剧院,“那群快把巴黎变成小罗马的外国人已找到合适的剧作家,准备把《阁楼魅影》改编成戏剧。”
埃里克下意识的笑出了声:“一群意大利人,不演歌剧演戏剧?”
“可能是经常合作的作曲家没时间干活。”
“也可能是意大利的文化衰弱得不成样子。”自莫扎特起,德国人在音乐界攻城掠地,“但得承认在艺术拓展上,意大利人是最出色的。”埃里克很少会在专业性的点评上掺杂自己的私人恩怨,“演戏剧的话,倒是可惜了法里内利的歌喉。”
“您不是对阉伶有很大意见吗?”
“我不喜欢阉伶炫技,但得承认唱功了得还刻苦努力的人。”埃里克的眉头轻轻皱起叨,“比起讨厌阉伶的存在,我更讨厌将艺术变成追求音域的无聊比赛。”
聊着聊着,他又想起蒙夏曼拿剧本上门的场景。
那是一个并不美妙的午后,埃里克在剧院的休息室里弥漫着酒味、墨水味、发霉的纸张味与少许烟味。
埃里克是不抽烟的,但是那群挥舞支票的艺术赞助者不可能在私人领域照顾需要大笔投资的人。他刚送完经常来这儿看表演的伯爵子爵,蒙夏曼便敲门而入。
埃里克皱了眉,不耐烦道:“请进!”合上乐谱的同时又看了眼钟。还挺会挑时间的,刚好卡在众人下班的清净的时刻。
门开了,剧院的经理蒙夏曼探头探脑道:“没打扰您?”虽然他是发工资,可埃里克是巴黎最好的作曲家之一……没有之一。法兰西喜剧院的特色就是埃里克的指挥与源源不断的惊艳作品。当然,蒙夏曼也知道除了音乐、建筑上的惊人才华,埃里克。法塔斯曼的脾气也是数一数二的。
“你这样的年纪可不适合作少年人的羞涩状。”埃里克催促门口的经理别再浪费时间。
蒙夏曼先生脸色发红,大汉淋漓,身上弥漫着相当昂贵的烟草味,估计和剧院的赞助人好好聊过。他眼里有兴奋的光,手上的杂志被捏出褶。
“您听说过当下很火的珍珠女士吗?”毕竟是聊女性杂志的供稿者,蒙夏曼先生很怕对方有刻板印象“夏庞蒂埃夫人找过聊过珍珠女士的最新作品,说是想把《阁楼魅影》搬上剧院舞台。”为了让埃里克明白他是很认真的,蒙夏曼不出意外地搬出意大利剧院,试图激发埃里克的好胜心,“这部小说在社会上引起很大轰动,评论更是两极分化。”他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提要求道,“你能不能放下手里的其它作品,着力改编《阁楼魅影》?”
埃里克抬起头,较深的眼窝在阴影下更像是潭危险的坑。他的眼睛被烛光以及阴影衬得越发可怖。长期伏案令埃里克的视力受到一定损伤,眯眼看人的样子让对视者容易产生无端联想。
“事实证明,大众的审美是不可靠的。”他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您现在是为钱不顾剧院名声。”
“我不想像舒伯特般穷困潦倒。”蒙夏曼不放弃道,“你有你的艺术追求,可剧院不是你一人的剧院。我还要养歌手、演员、乐队、道具组与勤杂工。夏庞蒂埃家在出版界如雷贯耳,跟巴黎的政要来往密切。如果是普通人为这事上门,我会考虑你的意见,可这是夏庞蒂埃夫人亲自拿着杂志上门。埃里克,我求您为剧院的生计着想。你要不想接下这活,我只能找其他人做。”
蒙夏曼将杂志放到埃里克的右手边:“这部小说非常特别,非常适合歌剧或戏剧改编。你可以对大众的审美报以质疑,报以轻蔑,可不该对夏庞蒂埃夫人的商业嗅觉,意大利剧院的眼光报以傲慢的不屑。”
“无论如何,都请你看看小说再做出决定。”
埃里克的眼皮往特别刊的封皮上轻轻一瞥,只见那《阁楼魅影》的标题和《魅力巴黎》的杂志名般瞩目得很:“抱歉,我实在是没空接手重要任务。” 埃里克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我会在品鉴小说。”
蒙夏曼失望地离开。
埃里克也确实没有“辜负”对方,当晚就在秘密基地里翻阅杂志。指尖翻过的页数越多,埃里克的对这部短篇的兴趣也逐渐加深,读完后还深度品鉴了两遍,三遍。
蒙夏曼先生真没说错,这部小说的风格太独特了,看完后让普通人升起一股“果真是小说情节”的荒谬之感,可细品之下,你又觉得社会里绝对存在小说里的阿涅斯和吉尔。
远的不说,与这男主同名同爵的吉尔可是蓝胡子的原型,没准作者就是从这儿获取灵感,但又加了其他缪斯的一点特征。
但这不是触动他的主要原因。明明他与小说里的阿涅斯有且只有毁容的共同点,可他至于克里斯汀的感情和阿涅斯至于吉尔的感情也像二人的共同点般相似却不完全相似。
埃里克不想承认在阅读中投射了自身感情,甚至把阿涅斯——后天形成的毁容女主当成自己的分|身。离谱的是,阿涅斯在小说里是被吉尔控制的那方,而埃里克与克里斯汀是前者“掌控”后者的前程。但珍妮的设计就是如此巧妙——掌控一方肉|体的主人在情感上被弱势的那方牵着鼻子走。这是一种矛盾的,挣扎的状态,但又符合畸形恋观的特殊情况。
埃里克被短篇小说所打动,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一部“大众”的作品。更别提他早就拒绝想把这部作品改编成歌剧。
可《阁楼魅影》的阅读后劲实在是太强烈了。经历几个不眠之夜后,埃里克意识到他很想做这个任务。这不仅是简单的音乐创作,更是面对隐秘感情的重要挑战。
蒙夏曼在失败的谈话后放弃了让埃里克接手改编,转而联系名气较弱,近期有空的作曲家。
而就是在他打电话给中介人时,埃里克不情不愿地找上了门:“你打算在几月上演歌剧?”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蒙夏曼先生当场呆住。
“我问你在几月上演《阁楼魅影》。”
“那,那自然是越快越好。”反应过来的蒙夏曼先生欣喜若狂道,“您看完《阁楼魅影》了?觉得它很不错,所以……”
埃里克的回答是转身就走。
“……”好吧!这真是个不坦诚的家伙。
蒙夏曼嘀咕了句,但很快便喜滋滋地联系在等埃里克回复的夏庞蒂埃夫人。
…………………………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冬天的凉意。窗外的树枝中沙沙作响,枯黄的叶子被夜风吹得在葛朗台庄园里留下一片不均匀的“地毯”。
这本该是个普通的平静夜晚,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亮葛朗台庄园的油灯,紧接着是拿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欧也妮小姐,欧也妮小姐。”
打毛衣时迷迷糊糊睡过去地欧也妮猛地惊醒,拉过掉了半个肩膀地披肩,试图习惯黑暗的环境。”这是怎么一回事?”欧也妮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门口,拿侬的尖叫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夫人快不行。”
这话把欧也妮的理智炸成烟花。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母亲的房里,推开门的瞬间被病人的气味、雨天的阴湿闷得喘不过气。
可怜的葛朗台夫人靠着半旧不新床垫,双手抓着胸口的衣服拼命撕扯。她的眼睛像被吓死的人,圆得快从眼眶跳出,嘴巴也歪在一旁,不不断地流出腥臭的口水。
拿侬在床边为葛朗台夫人擦拭嘴角。
欧也妮被这一场景吓得瘫软在地。”欧也妮!欧也妮你怎么了?” 拿侬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沙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顾不上不断发出“呵哈!”音的葛朗台夫人,赶紧把跌坐在地的欧也妮扶起来,“您别倒下啊!你倒下了,夫人又该怎么办啊!”
欧也妮的披肩已经完全掉了。她望着母亲毫无生气的死人脸,试图从让人发麻的表情上辨出这是她所熟悉的慈爱面容。”去找克罗旭先生和拉格桑先生!” 欧也妮愣了一会儿,直到寒风把窗户砸开,灌进冷风将欧也妮的脑子彻底冻醒,她才扯着拿侬的袖子撕心裂肺道,”快去!快去找克罗旭先生或格拉桑先生。”
拿侬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却被猛地起身的欧也妮拉到门外:“快去啊!拿侬!快去!快去啊!。”
“克罗旭先生和格拉桑先生?对!我得赶紧去找克罗旭先生和格拉桑先生。”反应过来的拿侬提起裙子跑下来楼,来不及找雨伞便夺门而出。
“母亲,母亲……”欧也妮连滚带爬地趴到母亲床边,握着对方的右手祈祷,“您可别抛弃我啊!您千万,千万别抛弃我啊!”
她的眼泪像水龙头般无休无止。
葛朗台夫人用最后的力气握紧欧也妮的手,艰难道:“我没事,我没事。”她太虚弱了,歪掉的嘴巴好几次咬到舌头,疼得发出“嘶嘶”的音。
拿侬在雨天艰难地前行着,找到最近的教堂敲响紧闭的门:“克罗旭神父,克罗旭神父。”现在找另一个克罗旭已来不及了,权衡利弊后,拿侬选择更近一些的克罗旭神父,“您在吗?我是拿侬,葛朗台家的拿侬,我有事找您。”
女仆的力气把笨重的门砸出了洞。
不想理会门外之事的克罗旭无可奈何地起了身,带着被人打搅的戾气毫不收拾地开了门:“您这是干什么?”
雨天的寒风与拿侬不修边幅的恐怖面孔让克罗旭神父的睡意立刻醒了,整个人也温文尔雅了不少:“拿侬,你这是怎么了?”他想请对方进来好好聊聊,可着急上头的拿侬扯着克罗旭神父的袖子往外面跑,“没时间解释了,您赶紧和我去葛朗台庄园。”
可怜的克罗旭神父被雨水扑了一脸,像生气又碍于对方比男人都大的强迫体格:“好拿侬,我还穿着睡衣呢!你有事也不能拉着穿睡衣的神父在外面晃悠。”他尽力跟拿侬讲道理,“你先放我去收拾一下,等我……”
“不行,夫人病得快死了。我放过你,死神不会放过夫人。”拿侬显得格外固执。
克罗旭神父越发无语:“那你也得……”
霎那间,他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无奈转而变成狂喜:“等等……你刚才在说什么?夫人病得快死了?是葛朗台夫人吗?哦!天哪!葛朗台夫人病得快死了。”他几乎要笑出了声。
上帝保佑!
葛朗台夫人病得快死了!
葛朗台夫人病得快死了!
上帝保佑啊!
想起老葛朗台并不在家,而欧也妮是葛朗台夫妇的独生女。一时间,大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巨额遗产,欧也妮那曾经垄断卢瓦尔区木材供应的外祖父所积累下的庞大财富让克罗旭神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也随之加速。
“神父?”拿侬以为克罗旭神父是被葛朗台夫人的病危打击到了。
“我在听,我在听。”克罗旭神父按着胸口强迫自己冷静,压着内心的激动道,“你先说说葛朗台夫人是什么情况。”
身材高大又常干农活的拿侬竟被清瘦的克罗旭神父拉在原地。她疑惑地转过了头,被对方那张雨水打湿的贪婪面孔吓了一跳:“夫人在晚上发病,看起来像快不行了。”
“可怜的女人。”克罗旭神父的关注点可不在于此,而是……
“老葛朗台先生让你和欧也妮小姐有事找我?”除了克罗旭家和格拉桑家,葛朗台家在本地就没亲近的人。葛朗台夫人在母亲死后就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当地教堂。克罗旭神父不仅是公证人克罗旭的弟弟,又是这地唯一的神父,所以在老葛朗台出门办事前把妻女托给交好的神父也是很合理吧!
对,一定是这样。
也许是雨水有降温的效果,抑或是在数额惊人的遗产下,克罗旭神父不想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总之在回去换好适合做临终祷告的装束后,克罗旭神父不忘追问道:“你只找了我一人?”
“对,但老爷祝福我,不仅要找克罗旭先生,还要找拉格桑先生。”拿侬也是急得没对克罗旭神父设防,“您先去葛朗台庄园,我去找格拉桑先生。”
“慢着!”克罗旭神父眼珠一转,“你这样耽误时间,我找马车送你。”保证让你在路上耽误更多时间。
拿侬对他连连道谢:“您真是好人,愿上帝保佑您。”
第73章 第 73 章 你想让她在父亲的监视下……
拿侬一走, 克罗旭神父的狂喜便压不住了,嘴角泛起甜蜜的笑:“你……”他找来能托付后背的仆人,“我立刻去葛朗台庄园, 你去把克罗旭庭长叫来。”
克罗旭公证人和克罗旭神父都没有孩子。他家是当地的美第奇,沾亲带故的公务员有二三十人,其中已升任庭长的德。蓬丰被视作家族的明日之星,同时也是克罗旭公证人和克罗旭神父的继承人。注意, 千万别称德。蓬丰先生为克罗旭庭长,否则你在庭上别想得到他的公证对待。
德。蓬丰庭长现年三十四,索漠城的民众叫他“老处男”、“等待的蓬丰”。他眼界甚高, 和格拉桑家的阿道夫竞争迎娶欧也妮。
克罗旭庭长同样是被惊天动地的敲门挖出被子, 顶着沾有鹅绒的睡帽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个体面人。”他将仆人领进了屋, 派头十足地坐下,捶打着扶手,“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葛朗台夫人病危, 神父让您赶紧前去葛朗台庄园。”
仆人的话让克罗旭庭长的不满立刻消失。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难掩喜色:“确定?”
“千真万确。”仆人吓得结结巴巴道:“神父……不!庭长!老葛朗台不在家,我离开前,拿侬准备去格拉桑家。”
“一定是老葛朗台让她这么做。”克罗旭庭长很不悦道。
“您放心,神父让拿侬坐咱家的车去格拉桑家。”
仆人的话令克罗旭庭长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叔叔留着后手对付格拉桑家。”说话间, 他已经换上得体的衣服, “车夫拖不了太长时间,咱们得赶紧走。”来不及用梳子把发蜡抹匀,克罗旭庭长在车上照了半天镜子。雨水将他油腻腻的手冲刷干净。
最先到的克罗旭神父安慰抽泣的欧也妮。老葛朗台的吝啬让偌大的屋子有且仅有一个仆人, 就是被欧也妮派去通知克罗旭公证人和格拉桑银行家的拿侬。
葛朗台夫人的日常就是庄园教堂两点一线,周末会去农贸市场售卖自制的果酱肉干。
欧也妮也奇怪来的不是父亲提到的克罗旭公证人。葛朗台夫人卧床已经小一年了,没人会对她的健康抱有希望。作为虔诚的基督徒, 得不到临终忏悔也太可悲了。
欧也妮很快为克罗旭神父的出现找到理由。
“可怜的孩子。”克罗旭神父趁欧也妮擦泪时看向门外。该死的!他的侄子还没有来。
欧也妮领他去见葛朗台夫人。
克罗旭神父的到来令葛朗台夫人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挣扎得想从床上爬起,努力了半天却只有脑袋短暂地离开发硬的枕头。
“夫人。”克罗旭神父吸了口气,平下眉间的一丝不满,“我为您的不幸感到痛苦。”他在床边念念有词了会儿,“主会保佑你的。孩子,我愿倾听你的痛苦。”他将十字架递到葛朗台夫人的嘴上。
葛朗台夫人勉强吻了下十字架,看向克罗旭神父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欧也妮的视线因为流泪太多而变得模糊不清:“我母亲会平安无事吧!”她紧握住葛朗台夫人的手,祈祷上帝施展神迹。
克罗旭神父当然不愿葛朗台夫人好起来。
欧也妮因对方的沉默升起一丝狐疑:“神父?”
克罗旭神父打了个激灵:“亲爱的,你也要忏悔吗?”他表现得像个悲伤的朋友,“原谅我在这时分心。你的母亲在圣马丁教堂的日子比我手下的侍者更久。”老葛朗台是个众所周知的吸血鬼,但他做过索漠城的行政长官,知道让妻子给教会捐钱能保证他在政治上有较好的声望。即使他在继承三笔庞大的遗产后辞官经商,他也没短了妻子给教会的钱。相较之下,欧也妮远不如她母亲虔诚,更谈不上“慷慨”二字。巴黎的小葛朗台先生令索漠城的葛朗台父女冷战数年。欧也妮和老葛朗台始终无法原谅对方,可她毕竟姓葛朗台,很难摆脱父亲的影子。
“上帝啊!”克罗旭庭长姗姗来迟。他看起来糟糕得很,下车后没打伞得冲进了屋,留下一串泥印与断断续续的水渍。
“葛朗台夫人。”克罗旭庭长的悲伤比他叔叔强烈得多,“上帝是何等的残忍,让您这样的好人遭受这等痛苦。”他与叔父对视了眼,想把欧也妮从葛朗台夫人的床边拉走。
“小姐,我为你母亲的遭遇感到悲哀。”克罗旭庭长对欧也妮轻声细语道,“你看起来非常糟糕。”
“是的,但我没有一丝倦意。”直觉告诉欧也妮,这两人不怀好意:“克罗旭公证人和德。格拉桑先生呢?”
“我出门时,拿侬正去叫他们来。”克罗旭神父解释道:“大雨天的夜路可不好走,拿侬怕……”他贴心地没有点明心知肚明的事,“或许你们可以下去喝一杯茶。”克罗旭神父凑到侄子身边,用斗篷挡住伸出的手,“你把葛朗台家弄得一团糟。”
克罗旭庭长把卷起的文件交给叔叔:“是的,我太担心葛朗台夫人和悲伤中的欧也妮了。”确定叔叔把文件藏好,克罗旭庭长向欧也妮表达歉意,“等会儿让我家的仆人把葛朗台庄园打扫干净。”
“您真贴心。”欧也妮想留在这儿,但克罗旭神父准备替葛朗台夫人做临终祷告,“我确实该休息一下。”她起身时眼前一黑。
克罗旭庭长眼疾手快地扶助倒下的欧也妮:“可怜的姑娘。”他差点要笑出了声。
克罗旭神父偷偷瞪了眼半路开香槟的侄子,后者立刻收起了笑,扶着虚软的欧也妮下楼休息。
房里只剩克罗旭神父和葛朗台夫人了。
“夫人,在为您做临终祷告前,我想问您一件事。”克罗旭神父不想粗|暴对待葛朗台夫人,“你希望欧也妮幸福吗?还是说,你想让她在父亲的监视下做个老处|女?”
葛朗台夫人的眼神有了较大波动,脑袋又离开枕头,发出可怕“咿呀”声!
克罗旭神父将葛朗台夫人按了回去:“您别激动,我视欧也妮为亲侄女,和您一样希望她幸福顺遂,可老葛朗台先生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带走母亲的巨额遗产。”他省去了直系亲属间可以转让财产的政策,“这种情况下,欧也妮的下场可想而知。”
“亲爱的夫人。”克罗旭神父不忍道,“您的丈夫因为欧也妮给了堂兄六千法郎而将她禁足一年之久。您一死,老葛朗台会做出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支持欧也妮跟珍妮去巴黎吗?
珍妮:花花世界迷人眼。表外甥女,三条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两条腿的爱德蒙:“……”
第74章 第 74 章 就说老葛朗台疯了,让欧……
病入膏肓的葛朗台夫人陷入了天人交战。思想上爬满了蛆, 可母爱保留了一丝清明。
“您不想背叛丈夫,但在《圣经》里,玛丽亚是圣母, 其次才是圣约瑟的妻子。”克罗旭神父祈祷在这榆木脑袋的妇人心里,女儿比丈夫重要。
“母亲的责任高于妻子的美德。”
这话令葛朗台夫人下定决心。
“啊啊啊!”她好歹是木材商的女儿。老葛朗台防着妻子,但又不愿多雇个人,只好把琐事交给妻子处理。久而久之, 葛朗台夫人的能力搞点小生意是没问题了。只不过是温顺的妻子,虔诚的基督徒后,没人好奇白开水般的葛朗台夫人是什么样的。
老葛朗台鄙视却又庆幸妻子是榆木脑袋。
此时此刻, 榆木脑袋的葛朗台夫人给了葛朗台最重一击——
她挣扎着坐起了身, 血液流动时豁然开朗。多稀奇啊!给人做临终祷告的神父带着拟好的遗嘱。
贪婪蒙盖了克罗旭神父的眼睛。他盯着要签字的手, 忽略头顶的探究目光。
“呜呜呜!”
葛朗台夫人的声音和未落的手让克罗旭神父不耐烦地抬起了头:“夫人!”语气像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呜呜呜!”葛朗台夫人看向一旁茶几。
“想喝水?”茶几上的水壶已经空了,克罗旭神父只能去楼下问欧也妮有没有热水。
打发走克罗旭神父的葛朗台夫人确定遗嘱里没陷阱条例, 签字后在上方补上“我的丈夫会想方设法地夺走遗产。为了保证继承人的权益,我将委托最近的亲戚监督丈夫。一旦我的丈夫转移欧也妮应继承的份额,我的财产将由最近亲戚代管至欧也妮嫁人。”
母亲死后,葛朗台夫人跟亲戚们彻底断联,可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知道他的底限在哪儿, 如何保障欧也妮的权力。
为免有人冒充她多加几句,葛朗台夫人在空白的地方划上横线。
楼下的克罗旭庭长努力跟欧也妮搭话,可对方满心都是病重的母亲。
“您怎么来了?”克罗旭神父的下楼让欧也妮无比绝望, “我母亲她……”
“葛朗台夫人在看我……哥哥拟好的遗嘱。”克罗旭神父不忘提醒欧也妮,一旦她的母亲去世,老葛朗台会做些什么, “您是她的独生女,可这些都是必要手续。”
能跟老葛朗台斗智斗勇的欧也妮也不会是傻白甜。原著里因母亲去世的打击太大,所以在父亲“劝”她放弃遗产时,欧也妮想都没想得同意了。现在不同。现在有克罗旭叔侄一左一右地提醒她老葛朗台曾做过什么,她以后可能会被父亲囚成个老处|女。
绝望刺激得欧也妮泪流不止。她想求救,但克罗旭家是父亲的朋友。
“您放心,我不会坐视无辜的灵魂惨遭劫难。”克罗旭神父与侄子对视一笑。
他们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拿侬带着斗篷滴水的克罗旭公证人和格拉桑夫妇姗姗来迟。
“小姐。”大嗓门的拿侬无视克罗旭叔侄,小跑到偶也你旁,“您怎么在这儿?夫人的身边没人照顾。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又急匆匆地往楼上跑。
“不……”欧也妮踉踉跄跄到母亲旁,握住对方冰冷手。
可怜的葛朗台夫人,听话的女儿,温顺的妻子,在这与她财富不匹的屋子里含笑而终。死前的一年里,丈夫请了一次医生,没开药,只是日常多了些肉。
克罗旭神父焦急地在屋里找些什么,好几次想扒开床边的欧也妮,但又怕格拉桑夫妇看出端倪。
“可怜的小姐。”拿侬想扶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欧也妮,有人却快她一步。
“可怜的孩子。”格朗桑先生庆幸自己把妻子带来。同为女性,格拉桑夫人安慰起欧也妮比男人少了诸多顾忌,“您的母亲回归主的怀抱,留你安置凡间的躯壳。”
老葛朗台是出了名的抠门,格朗桑夫人怀疑他没留给女儿看病的钱,打算让克罗旭或格拉桑来承担药费。
“是的,我们要妥善照顾葛朗台夫人的遗体。”克罗旭神父恨死这爱表现的娘们,“您能给我腾个位吗?”他要找到签字的遗嘱。
格拉桑先生挺身而出“神父,我不想对主的仆人口出恶语,但是一些私密的事最好由女士负责。”他扯破了克罗旭神父不想揭开的遮羞布,“您想从葛朗台夫人那儿得到什么。”
“你已经恶语相向了。”克罗旭神父虚张声势道,“你侮辱了我,更侮辱了主的仆人。”
“以主的名义发誓。”格拉桑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两家的目的都一样,你跟他装什么装,“发誓你没不安好心。”
克罗旭神父的眼神游移了下:“我发誓没扯火打劫。”他祈求着上帝的宽恕,“我只是给葛朗台夫人送了份遗嘱。”
果然!他就知道克罗许家不安好心。
格拉桑横起眉头:“这太荒谬了。”他警告道,“你知道老葛朗台先生申请了禁治产。”他看向和叔叔般眼神游移的克罗旭庭长,“您亲自办理的。”他抓到了克罗旭家的做大把柄,兴奋到差点语无伦次。
“上帝啊!”格拉桑夫人与丈夫心有灵犀,“你们在践踏法律。”
“我没有。”克罗旭庭长无力地为自己辩解道,“这是在葛朗台夫人未病前就拟定好的。”他是要做市长乃至大法官的人,绝不会给光辉的事业留下污点,“禁治产的申请还在审核中。”这话让他多了底气,“还没入档。”
“呵!”格拉桑在开口前被克罗旭公证人请了出去。
“别装出副关心法律的样子。”隔壁的屋里,克罗旭公证人冷冰冰道,“你是怎么把夏尔。葛朗台的债务变没的,我一清二楚。”
果然,格拉桑的眼神也游移起来。他和克罗旭公证人一起处理了夏尔。葛朗台的债务,但和在索漠城帮忙的克罗旭公证人的不同,格拉桑是银行家,在这里头出力很多。
“我合法地替葛朗台家排忧解难。”拉格桑为自己辩解,这话听着太耳熟了。
克罗旭公证人也不打哑谜:“放弃追债的倒霉鬼里有个叫德。纽沁根的银行家。”
“德。纽沁根男爵?”
“对,就是在上流社会里很有影响力,和大人物私交很深的德。纽沁根。”克罗旭公证人得意洋洋道,“您让他名声扫地。”
拉格桑是以葛朗台的信誉和自己的银号让债主相信债券有升值空间,将还款期拖了五年之久。债主们以两成的价格抛售债券,而老葛朗台和拉格桑联手做空了倒霉鬼们。
不幸的是,将巴黎的贵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德。纽沁根男爵也是被做空的倒霉鬼。更不幸的是,他相信这债券有升值空间,所以还多买了些。
“我没有坑太多的钱。”拉格桑不是傻子,知道给不同的人开不同的价。
“但你坑了德。纽沁根男爵的尊严,以及他在贵族圈里的火眼金睛。”克罗旭公证人得意洋洋道,“这可比坑钱严重的多。”
以前是没机会收拾格拉桑和老葛朗台,但要是把葛朗台夫人和欧也妮的事告诉对方,德。纽沁根男爵肯定愿给二人一个惨烈教训。“你和老葛朗台在巴黎放着高|利贷吧!”
格拉桑的脸色与死人无异。
克罗许公证人的底牌不止这些:“禁治产的前提是被监护者因不可靠的因素失去自理能力。”他靠近了战战兢兢的格拉桑,低声道,“给葛朗台夫人看病的医生是你找的,而且只给葛朗台夫人看了一次。”
“我发誓没让人去害葛朗台夫人。”格拉桑生怕变成杀人犯——他不信在法庭上,克罗旭庭长会网开一面,“我没必要杀害一个虔诚的女人。”
“我知道你没这胆子,可要是能证明无辜葛朗台夫人有机会康复,但被自己利欲熏心的丈夫给活活拖死……”
“你说这禁治产还有效果吗?”
格拉桑用看鬼的眼神看着克罗旭公证人,心里竟然升起一股佩服之情:“你想举报老葛朗台杀妻?”
克罗旭公证人耸了耸肩:“他的行为和杀妻没啥区别。”同为丈夫,他自喻对妻子不够体贴,但也没到老葛朗台般明明能救,但却坐视妻子去死,“我想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老葛朗台能对妻子申请禁治产,他的女儿凭啥不能对父亲申请禁治产?”
“你想说老葛朗台疯了?”
“一个囚|禁独生女,坐视妻子去死的男人,即使没疯,法院也会判他进去冷静一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细细想来,老葛朗台的行为就不像个正常人。
克罗旭公证人加大力度:“夏尔。葛朗台还是他亲侄子咧!他都能为女儿爱上堂弟暴跳如雷。有他在,欧也妮只能做个老处|女。”
“我是没所谓的,可你想让儿子娶个老处|女吗?”
“……”
“别忘了,欧也妮还有个远房表姑。她要是没一儿半女,全部的财产将由英格兰的博林小姐继承。”
“……”
“我很公平。咱们把老葛朗台送进去,让欧也妮拿到家族的全部财产再公平竞争。”
“就这么办!”格拉桑毫不犹豫道——
作者有话说:这张写的我热血沸腾。老葛朗台,接受你的报应吧![坏笑][坏笑][坏笑][坏笑][坏笑]
珍妮:所以我是报应的一环吗?
按亲疏远近,珍妮成了葛朗台夫人的遗产监督者,而爱德蒙更难脱身了。
第75章 第 75 章 是简和水手爱德蒙的故事……
酒店里有从英国引进的“四便士床”, 但这儿接待都是能付长途车费的人,本土化后的“四便士床”肯定不是棺材板,也不似英国地般乍眼望去, 还以为在翻修园陵。
本土化后“四便士床”要一法郎,包顿只有黑面包和豆子汤的粗劣晚餐。
“二楼还有廉价房间,住起来比’一法郎房‘舒服。”前台翻出沾灰的钥匙,领人去“一法郎房”时不断劝着, “旅程里住这种地方,待遇还不如囚犯。”
前台弓着右腿抵着生锈的门,费了些劲才打开已经很久没用的“一法郎房”。
“咳咳!”老葛朗台练练咳嗽, “你这哪里值一法郎。”扫眼屋子, 唯有空间值得称赞几句, 但床头的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枕头让老葛朗台寒毛倒竖。“我不怀疑上面有一千只吸血虫。”他愤怒地看向心虚的前台,“我不想在这个屋里变成干尸。”他试图与前台讨价还价, “英国的’四便士床‘都比这更像人住的地方。这样吧!你找我十苏。”
前台的回答是可以送他一盆热水,但找钱是不可能的。
“多少热水?”老葛朗台斤斤计较道,“够煮咖啡还是够洗澡。”
“洗澡。”
“那还差不多。”
前台用土话骂了句,老葛朗台装作没听见,喜滋滋地爬上了床, 掀被时, 溅起的灰尘令他差点窒息。
“咳咳咳!”有那么一瞬,老葛朗台看见天国。
“MD,MD。”他起身把脏兮兮的被子狠狠一抖, 枕头也被拍到没有灰尘溢出,“这些苦值得一个中型庄园。”
洗完澡后的老葛朗台想着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遗产入睡,梦里的棕发女子看不清脸, 和两个人窃窃私语。
“爸爸?”三人后又走出了个华服女子,发髻高耸,浓妆艳抹。
“欧也妮?”老葛朗台的吃惊很快变成熊熊怒火,“你怎么买这么贵的衣服?”他上前想扒下镶有蕾丝宝石的华美礼服,“这套衣服值两千法郎。”
“是的,父亲。这套衣服值两千法郎。”欧也妮威威一笑,“你的钱能买一万条裙子。”
“你这败家子!”老葛朗台尖叫道,“和夏尔一样的败家子。你被那个畜生带坏了,你……”和棕发女子窃窃私语的人闪现到老葛朗台前,将他推进突然出现的黑色深渊。
“欧也妮!”老葛朗台不放弃道,“你个败家子。”
“咚!”张牙舞爪的老葛朗台滚下了床,脑袋撞得晕乎乎的。他挣扎着翻起了身,摸了把脖子,一手的汗。
“我得回去看看。”直觉告诉老葛朗台家里出事了,但他放不下跑到这里的沉默成本。
“算了,还是去小德-拉-贝尔特尼埃的庄园看看再赶紧回去。”老葛朗台爬回了床,自欺欺人道,“欧也妮是个孝顺的女儿。”他又想起没法翻过的六千法郎,辗转不寐。
…………
珍妮站在南特港的码头上,等着轮船缓缓入港。这是珍妮第二次坐蒸汽邮轮,心情却和第一次时一样雀跃。
港口有卖焗豆子和柠檬水的,可珍妮对此毫无兴趣,一直盯着入港的轮船:“喜欢坐轮船的话,下次带你坐皇家威廉号,它是欧洲最先进的轮船之一。”
“算了。”彼时的轮船可不是《泰坦尼克号》里的豪华豪华邮轮。那种邮轮得到二战后才逐渐兴起,“我是对它的构造很感兴趣。”
“蒸汽机有什么好看的?”彼时正值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末期。蒸汽机的出现令森林迅速消退,煤矿的主人一跃成了托拉斯,工业建设的黑色教皇。
赚钱的行当被英伦三岛的煤大亨捞的差不多了。法国的煤产量是英国的十六分之一,所以在第一次工业革命里,无论是工业化速度还是收益,英国都远胜法国。在反击英国,开发顶替煤炭资源的新能源上,拿破仑和波旁在同一战线。
爱德蒙和神父密切关注着科学发展。尤其是神父,靠着宗教背景和斯帕达伯爵的财力在大学混得如鱼得水。
“蒸汽机一定会被电器和燃油机器取代。”
爱德蒙的眼光令珍妮大为吃惊:“何以见得?”
“转化率不够。”爱德蒙见过还在研究中的发电机,“除此外,蒸汽机的体积和散热亦是难题。”
“维修费和能源费让盈利变得不太可能?”各国都有禁猎令和禁伐令。英国有圈地运动,很清楚在无节制的放牧下,环境会恶劣到何种地步。伐木和采煤亦然。
二十世纪初,美国因煤炭爆发的工人起义层出不穷,而政府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就是购买黑奴,和清政府签无良条约,从爱尔兰拐饥荒难民。
现代的石油战争只不过是煤炭战争的现代复刻。
“换个话题吧!”珍妮从蒸汽床上挪开视线。她怀疑这历史书里的古董像《雪国列车》般,舱下藏着无数的人和人形机械。
“该检票了。”爱德蒙看下怀表。
汽笛声响起,船员费力地收回梯子,朝右前侧竖起旗子。
轮船驶离码头。
珍妮在半开敞的走廊上看着变成小黑点的送行者。他们的帽子飞上天空,拍打大地。海浪也轻拍船身,和港口的帽子般有规律地“啪嗒嗒!”着。
“我想去甲板看看。”闻着和卢瓦尔区与众不同地咸味空气,珍妮拿出笔记本,思考着要写些什么。
“喝柠檬水吗?”暗下地光线让珍妮抬起了头,爱德蒙的牙齿白得能拍牙膏广告,“港口买的?”
“能省一点是一点。”爱德蒙在对面坐下,“这次是爱情故事还是快乐水手的冒险故事?”
珍妮撕下两张纸,左手挡住爱德蒙的视线写好并揉成团,攥在手里让爱德蒙选:“你来决定下一个故事要写什么。”
“我?”爱德蒙受宠若惊,“太荣幸了。”
珍妮又想逗弄下他:“我准备给男主取名叫爱德蒙。”
“咳咳!”
珍妮眼疾手快地拿开笔记本。
爱德蒙一边道歉,一面请服务员给将桌子上的水渍抹干。
“您在女士前可不太体面。”服务员的眼睛就是尺,不知从哪儿变出朵玫瑰花,“给对面的女士道个歉吧!”
“船上还有送花服务?”
“一法郎一支。”
“你怎么不去抢?”
“您是法国人吧!”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下爱德蒙,“我看出来了。法国佬不仅不浪漫,还抠门。”他又看向珍妮,怜悯道,“您是怎么想的?交了个抠门又不浪漫的法国佬。”
珍妮不想让爱德蒙破费,解释道:“他的失礼是因为我……”完了,还真不好解释这事儿,“说了个笑话?”
“夫妻间的小情趣。”服务员对爱德蒙道,“您瞧!您妻子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很轻松就哄你开心,可您连朵玫瑰花都懒得送她。”
“我买。”爱德蒙擦擦嘴角,以决斗的架势拿出钱包,怒气冲冲道,“给我拿一百……”豪言被珍妮的手堵了回去。
“一支就够了。”珍妮用眼神警告爱德蒙别为此较真,“给我一支。”
服务员的视线在客人间游移了会儿,泄气道:“好吧!一支就一支。”收钱后还不忘给玫瑰花打了蝴蝶结。
“旅途愉快。”服务员举了下帽子。
爱德蒙摸摸嘴唇,在珍妮的视线扫过来前放下了手,把玫瑰花递给对方:“我……”在妇人圈里游刃有余的基督山伯爵想不出甜言蜜语,抿唇时又想起珍妮碰过了这儿,欲盖弥彰地翻了回去。
“玫瑰花很漂亮。”这是什么话。
“很配你。”
“……”绿裙子的珍妮盯着红玫瑰,默了会儿才小声道,“谢谢。”
打闹间,抓阄的纸团全都掉了。
急于缓解尴尬氛围的爱德蒙抓了个纸团打开一看:“爱情故事。”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在小德-拉-贝尔特尼埃庄园里记忆涌上心头,“这也许是命中注定。”
“你想写海盗王的爱情故事?”爱德蒙也想起庄园的打打闹闹。
“不。”珍妮有了个绝妙的注意,“是简和水手爱德蒙的爱情故事。”
“……”爱德蒙看向大海。
有什么东西突然冷了。
“那很好啊!”过了会儿,他恢复了了平日里的轻快语气,“我是水手,可以告诉你水手是怎么做的。”
珍妮把玫瑰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决定写个悲剧故事。
气氛又沉重起来,之后的聊天也没回到开始时的轻松愉快。
太阳落下,游轮远离了法国的港口,在海上漂着。
旅途不长,从南特港到格拉斯哥港只要三天,可这三天度日如年。
珍妮以为这一路会狂风暴雨,穿过掀起的惊涛骇浪。她读过的历史书里有不少人物死于船上,沉入大海。最著名的莫过于威廉。阿德林,他是亨利一世唯一的婚生子,马蒂尔达皇后的弟弟。
平静亦是一种恐怖。
海面下兴许藏着腥风血雨,而在她与爱德蒙间,也隔着道平静的海。
平静的,没有船带珍妮过去,也没有船带爱德蒙过来。
第76章 第 76 章 好了,现在只有上帝见证……
神父以为他不会再喜欢大海, 喜欢被海风拂过头发,呼吸只有海员或海港的居民才能体会的咸味空气。在伊夫堡的日日夜夜里,海风的味道, 浪花拍打建筑物的声音都提醒别忘记越狱。在上帝前,神父是清白,可人间的权力给他定罪。伊夫堡囚|禁他的**,大海的声音与味道囚|禁他的灵魂。
上船后的神父沉默寡言, 不敢去甲板喝茶,不敢去有大窗户的餐厅吃饭。他找珍妮借了本书,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读着, 匆匆写着。
爱德蒙和珍妮从甲板上分开前都意识到她们间有无形的膜。不是一道, 是两道。起初是粘着将两人隔开, 但很快就一分为二,起到一个挡板的作用,而且是同极相斥的挡板。
心里压着石头, 就得找能搬开的人。
爱德蒙毫不犹豫地去找神父。小老头在屋里奋笔疾书,地上的稿子越累越多,字迹也逐渐变得飘逸起来。
“法利亚神父?”爱德蒙轻唤了声。
窗边的神父毫无反应。
“神父?”这声让忘我之境的神父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神父摘下眼睛,揉鼻梁时时随口闻道,“跟珍妮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闹别扭了。”
“这和吵架有区别吗?”
“有。”神父打量着爱德蒙爱德蒙, “你知道吗?从你脸上看到苍白是件很可怕的事。”他收起了桌上的东西, 拍拍床铺。
爱德蒙迟疑了会儿,不情愿地坐到神父身边。
“闹别扭比吵架可怕。”靠近地神父把恍惚的爱德蒙吓了一跳,“能吵说明没憋着气, 而比闹别扭更可怕是没别扭闹。”
监狱生涯让神父和爱德蒙一样患上了营养不良,两只嵌在窟窿里的眼珠瞪圆还挺可怕的:“你跟珍妮发生了啥?”
爱德蒙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神父,后者听了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们两!”
见多识广的神父脑子里有很多话, 每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憋出句:“你们两让我说什么好。”
“我……”
“她不可能不喜欢你。”
“……”
“你们从甲板上分开后,她不会再喜欢你。”
神父期待爱德蒙说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声叹息。
“这样就好。”爱德蒙笑了笑,“这样就好。”
…………
苏格兰西部的格拉斯哥被克莱德河一分为二。在布利屯语(凯尔特语的分支)里,“格拉斯哥”的意思是“绿色的空地”,它也对得起这个名字,地势低缓,分布着少量山丘。冬季的连绵雨日令道路覆霜、河流结冰。夏季倒分外凉爽。占着地势与河运,它在古罗马时成为前哨,十五世纪成皇家自治市。
爱丁堡在名气上更胜一筹,可格拉斯哥是苏格兰第一大市,亦是重要的宗教、金融中心。
和所有开始工业化的城市般,格拉斯哥烟囱林立,汽笛不断,隔得老远都能听到码头的噪音。这是苏格兰发展最快的城市,咋一看还以为是有港口的巴黎。
从港口飘来的工业废弃令同行的绅士非常满意:“金钱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抽雪茄般爽快吐出,“闻这味儿就知道有金子的地方。”
“现在去都会大教堂?”珍妮挤在下船的人群里,手臂和液压机下的肉块没啥区别。
“早去早安心。”神父也被挤得不行。
爱德蒙一手拉着珍妮,一手拉着神父,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下船,疯狂喘气。
“格拉斯哥发展得挺不错啊!”不知道目的地是格拉斯哥,还以为到了伦敦。
“你第一次来苏格兰?”神父听见珍妮的感叹,“不应该啊!”
珍妮闻言耸了耸肩:“我觉得苏格兰人更喜欢法国人。”
“确实。”爱德蒙接过了话,“弗朗索瓦一世和玛丽一世有孩子的话,我们现在还在法国。”
“这地儿还是挺神奇的。”叫辆在港口拉活的车,“睁开眼在城市,闭上眼在草原。”
神父这个天主教徒在新教徒的目光下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还好我是无神论者。”上车没一会儿,神父换了三次坐姿,珍妮因此发出感叹。
“你现在是无神论者,待会儿得当天主教徒。”神父摸出个十字架挂到珍妮身上,“幸好你是英国人?”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装可怜。”神父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这里是天主教徒的避风港。”
珍妮秒懂:“打感情牌。”
“可以这么说。”
珍妮尝试着把右手的中指盖在食指上。
爱德蒙好奇道:“这是干嘛?”
“这不是基督徒的忏悔手势吗?”还是她在《楚门的世界》里学到的,“我不用在婚礼上忏悔一下?”
爱德蒙如鲠在喉。
“不用。”神父叹道,“你又不是基督徒,要忏悔也是我和爱德蒙忏悔。”
珍妮把弄着边缘枯萎的玫瑰花。
“去前买束花捧吧!”看到玫瑰,爱德蒙才想起他们并不像要结婚的。
神父也如梦初醒,打量着绿裙的珍妮和风尘仆仆的爱德蒙:“你们要不要换身衣服?”老葛朗台和珍妮的堂兄一定会在结婚的事上大做文章,“做戏做全套。”
珍妮却有不同看法:“风尘仆仆的更可怜些。”
“但不能拿一只玫瑰。”爱德蒙抹了把头。车窗映出憔悴的脸,翘起的发。
“一支玫瑰和一捧玫瑰的意义有和不同?证明你更有钱些?”
“……”爱德蒙的黑色眼睛像雨天的夜,阴沉沉的,电光频闪。
“一支就够了。”珍妮坚持道,“一支就好,多了难收拾。”
“确实难收拾。”神父的视线在二者游移着,摸摸掰开爱德蒙在大腿上的拳头,“匆匆要有匆匆的样。”
珍妮说得没错,太静止了不像是私奔到苏格兰的。
鉴于1817还是1819年的格拉斯哥都会大教堂在周日人头攒动,有不少是牵着手的年轻人或捧着花的未婚夫妇。
白色的婚纱在维多利亚女王后流行起来,可现在的女王还是个肯辛顿宫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她前头有两位王子,其中的克拉伦斯公爵还未放弃有合法继承人。亚历山德拉。维多利亚离王位很近,但又没有那么近。这时的英国还都期待克拉伦斯公爵有合法孩子,他也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十足——因为在和妻子结婚前,他和多罗西娅。乔丹有十个私生子,全都活到了成家立业。
可即便没白茫茫的视觉冲击,得体的打扮与幸福的神色也可证明来这儿结婚的情侣不少,衬得他们真像是逃难的,鹤立鸡群。
“需要帮助吗?”教堂的侍者很难不往这边看。风尘仆仆的小情侣旁还站着个天主教神父,怎么看都吸睛的很,可以脑部很多情节,“避难还是私奔?”不愧是天主教徒的避风港,立刻猜中三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