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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蒙轻车熟路地找上向他脱帽致意的杂货贩子,递给他一五法郎的硬币:“去圣奥雷诺区的钱币街,请佩拉德来帮我盯人。”

剧演在即,他不可能亲自跟着珍妮——

作者有话说:下章魅影,珍妮,爱德蒙都在。

第28章 第 28 章 基督山伯爵:你还要做……

跑腿的人在几息间就消失不见, 但不能在几息后就带来接替爱德蒙的人。

“我去附近买点东西。”爱德蒙用怀表看了下时间,“佩拉德先生若提前来了,你就请他上车等我。”

车夫冲其点了点头。

爱德蒙把帽子压低, 拐角时借橱窗的反光确定自己伪装无误。

走累的珍妮找了个咖啡馆来清点上午的调查结果。奇怪的是,这家店从装潢到菜单都平平无奇,但一进去却人满为患。

“麻烦问一下,这里可是有大事发生?”珍妮在女侍端上热咖啡时递给她些生丁打探消息。

女侍一手擦拭桌面, 一手把小费拢进围裙口袋:“据说从英国来了个很有名的马戏团。”

珍妮的好奇消了一半:“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女侍突然神神秘秘道:“你可见过连体人?就是臀部连在一起的双胞胎?还有生着四条腿的女人,象面的男人。”

“这不该叫马戏团吧!”珍妮记得《魔界奇谭》里就有一集讲到这种很奇怪的马戏团。而且不止《魔界奇谭》,但凡是跟恐怖、悬疑有关的电视剧都不约而同地从这儿取材, “这应该叫畸形人秀。”

“不愧是干新闻业的, 造起名来就是令人耳目一新。”女侍小小地恭维了句, 右手的大拇指不断磨搓着长茧的食指。

珍妮只得忍痛再给两生丁。

女侍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小姐,您真慷概。”

看上对方很上道的份上,女侍决定多透露些“付费消息”:“你知道吗?马戏团里的……”

“畸形人。”

“对。马戏团里的畸形人也不全是先天畸形, 还有些是认为制造。”

采生折割。

珍妮忍着作呕的欲望继续听着:“这倒是怎么火的?”

“谁知道呢!”女侍可没几法郎的闲钱去买一张票,“据说为了这场大秀,马戏团还特别租下已经弃用的巴黎杂耍剧院。”

“那可真是大手笔啊。”虽然不知巴黎杂耍剧院是啥,但是能被对方强调那肯定是有名头的。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马戏团的第一选择是法兰西喜剧院, 据说都已签好合同, 但是剧院的经理宁可支付昂贵的违约金都不许他们在此表演。”女侍耸着眉毛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更奇怪的是,喜剧院的经理在毁约前摔断了腿。”

剧院、经理、摔断了腿。

已经见过基督山伯爵, 伏盖太太、康利夫人等名著人物的珍妮不免冷汗直流。

她有读过加斯东·勒鲁的《歌剧魅影》,知道故事的舞台是在1861年开始修建的巴黎歌剧院。

考虑到作者的灵感来自1896年的水晶灯走火事件。即使她在巴贝先生的旧书店里听到老板戏称神父的毒舌朋友为“魅影”,她也没往歌剧魅影的方向去想——因为时间差了将近半个世纪。蝴蝶怕是拉上它的祖宗十八代把翅膀扇断都无法补上这一差距。

而且除了时间因素, 魅影……她说是的神父认识的魅影比起原著更像同人创作。别的不说,90后和00 后对歌剧魅影的第一印象要么是费翔的帅脸,要么是杰拉德·巴特勒的白色覆面。

珍妮见到的“魅影”更贴后者形象,而原著里的魅影拥有骷髅般的可怖面容。1925年的老电影版和1989年的恐怖片版更加贴近原著形象。

好巧不巧的是,女侍前脚结束对话,后脚就有大门的风铃轻轻响起。

店外的冷风钻进珍妮的衣领。咖啡馆的生意过于火爆,她来时就正对大门的圆桌空着,坐下后,开门就能看到她在写写画画。

“店里没有空位子了。”女侍瞧着新客的打扮就知道他非富即贵,“您介意与别人拼桌吗?”

新客的目光落到一人一桌的珍妮身上。

感受到了不善的眼神,珍妮慢慢抬起了头……

还是熟悉的高大身影,还是熟悉的白色面具。

即使是被帽子下的阴影蒙了层纱,珍妮仍能看清那双金棕色的眼里翻滚着两金色海浪——左眼写着“离我远点”,“右眼写着你咋在这儿”。

好极了,了解对方真实身份的珍妮也想多活几年。

“小姐,您可以和这位先生拼一个桌吗?”后面又有客人进来,十分不悦地推搡着把店门堵住的埃里克,“你们何时买了个把大门堵住的丑陋雕像。”

这句似乎刺激到了站着不动的埃里克。

他转身与后来的客人四目对峙,后者戴着爱尔兰式的宽檐帽,橘色的胡子与发红的颧骨,细密的雀斑都昭示着他暴|徒的出身与火爆脾气。

“你这小丑是想打一架吗?”后来的客人摸上腰间的木制把柄。

埃里克从突然靠近的对方身上闻到了股运动的汗臭。

女侍赶紧打圆场道:“店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二位可别过于激动……过于激动。”她应该与后来的客人更为熟悉,伸手去拉对方的胳膊。

珍妮观察着这场冲突,尤其不忘埃里克的每个表情:“先生。”

这一声让冲突的中心看向了她,连带不少吃瓜群众都投来目光。

“我想您是帕斯托雷神父(法利亚神父的马甲)的朋友。”她装出刚认出对方的愧疚模样,上前同后来的客人表达歉意,“我刚到巴黎,没有见过接应的人……”

“管好你朋友。”后来的客人压根不等珍妮说完,警告了句便随着不断安抚他的女侍离开。

埃里克对帮忙的珍妮还是没个温和态度:“你的借口漏洞百出。”

“那又如何?”珍妮对此不以为然,“管用就行,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凡事都要尽善尽美的埃里克很不喜欢珍妮的态度。他果然与这个女人相性不好,但还是没再生事端。

珍妮看着埃里克在对面坐下,手心已被汗水打湿,心里却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影视版或同人版的魅影尚有处世之虑;喜的是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您不是在法兰西喜剧院身兼多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她努力想找话破冰,可是对面不为所动,“我最近在……”

“博林小姐。”埃里克他终于开口,眼里还是写着“不想与你纠缠”,“您虽然有法国血统,可到底是接受传统的英式教育,还请您像最普通的英国淑女般保持缄默。”

珍妮的额头爆出了根细小的筋:“我只想问您指挥过什么的作品,以及您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个,最受好评的作品是哪个。”

虽然心里堵着口气,可也不能当众破防:“我听说您已经成为剧院的招牌?”话里没有肯定,全是怀疑。

果然,埃里克又投来目光。

珍妮赶紧掏出她的记录工具:“请。”

她颇有些迫不及待道:“我想您没停止攀登艺术的高峰。”

“能得您的夸奖真是荣幸之至。”还是熟悉的刻薄味道:“你之前还怀疑我的艺术成就,现在又称我没停止精进技艺。”

“您要是能解答我的小小疑问,我也不会继续抛出前后矛盾的话。”与他相比,黑心的巴贝先生都可爱的多。

埃里克仍没有回答,眯起的眼睛像是一百年后的扫描仪,从珍妮脸上析出她的内心所想。

大门的风铃再次作响,可珍妮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对面身上。

“……博林小姐?”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舍得把目光挪开,结果看到辣眼睛的八字胡与昨日见过的熟悉眉眼:“伯爵大人。”

埃里克向新来的客人脱帽示意,显然是与对方有点浅薄交情。

“您也是看今天下午的《奥菲欧与尤丽狄茜》?”基督山伯爵彬彬有礼地请示后也坐到桌旁,转头看向埃瑞克道。

“显而易见。”埃里克在基督山伯爵前打开话匣,“巴黎已经很久没有新作品了,现在居然要吃德国的残羹冷炙。”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是个天才。”

“于音乐上讲,他确实是天才中的天才。”难得听见魅影会在音乐上称赞某人,“但他极少为歌剧作曲。巴黎最火的剧目仍是《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他又变回刻薄的人,“法国的蓝本,意大利的作曲,首演遭到无数漫骂,之后才广受好评。乔瓦尼·帕伊谢洛(意大利作曲家,在焦阿基诺·安东尼奥·罗西尼之前为《塞尔维亚的理发师》作曲,并且因为罗西尼为《塞尔维亚的理发师》作曲而写信挖苦这个后辈)也只是在新版上演的前三天得意洋洋,之后便鲜有人会记得他的成名之作。”

“好在他有别的作品,也不算是岌岌无名。”基督山伯爵终于意识到桌旁还有另一个人,“博林小姐,您不忙着写稿子,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做市场调查。”

“市场……调查?”

基督山伯爵对珍妮可要温柔的多:“愿闻其详。”

“就是根据杂志、报刊的销量以上面刊登的内容分析流行趋势。和羊毛商看草料价格,木桶商看葡萄价是一个道理。”珍妮把上午的成果递给基督山伯爵,“我总不能举着令尊的推荐信挨个敲门。”

基督山伯爵知道珍妮想当作家,但也只当她是个有一腔热血的黄毛丫头。因为那种拿到推荐信就到处敲门的菜鸟他已见得太多。突然看见没有因此激动过头,而是分析就业市场,受众喜好的珍妮也是耳目一新——看来她是真想混出一番名堂。而且就她目前的架势,搞不好在作者外能另谋它路。

“这个是你自己做?”基督山伯爵翻到最后的评判体系。

埃里克对珍妮的事没一点兴趣,奈何他为远离珍妮完全挨着基督山伯爵,所以瞥到珍妮设计的打分体系。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一条条,一列列地看下来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你为何选歌剧院区做市场调查?”

“歌剧院区的都是新兴阶层与艺术爱好者,对书籍,报刊的需求高于其它地区,而且不少书商、作者都会来这儿推销各种新作。除了歌剧院区,我还想去证券街和拉丁区,圣奥雷诺区、圣拉扎尔区做些调查。”珍妮竖起一根手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斯帕达伯爵既给了机会,我就不能浪费它。”

第29章 第 29 章 珍妮有点羡慕这种恃才傲……

爱德蒙想维持伯爵的高傲神气, 但是他快速扬起又快速落下的嘴角昭示了伪装的功夫还不到位:“我很高兴您没浪费父亲写的推荐信。”

旁边的埃里克抬起下巴。因为帽子的边檐过宽,他的眼睛被阴影调成了琥珀色。烛火与日光爬上他与眼窝连成小深渊的冷硬颧骨,倒是照出与众不同的金色眼睛——如有烈火在睑上燃烧, 可眉弓下的琥珀色仍又冷又硬,烧了半天也没有融化的一点迹象:“您可真是温柔体贴。”

搞音乐的说话也像唱歌,明知道这语气不善,但你就是无法苛责。

讨厌的家伙。

珍妮怀疑埃里克的嘴里长着毒蛇的牙, 只要跟他呆上一会儿,任何人都会对天才祛魅:“您也打破了我对大师的刻板印象。”

“那可真是荣幸之至。” 埃里克又看向珍妮,眼底的嘲弄清晰可见, “被您叫做大师真是我受过最大批评。没记错的话, 您好像没看过我的演出。”

“埃里克。”基督山伯爵很无奈道, “博林小姐还是孩子。”

“法律上是,但社会上可不会承认她是孩子。”埃里克把珍妮盯得毛骨悚然, “幸而你比街上的报童幸运几分, 还有个愿忽视你的成人身形,把你当成孩子宠的伯爵大人。”

他又看向全靠胡子、帽子挡住表情的基督山伯爵。

“你未免也太刻薄了。”基督山伯爵飞快瞥了珍妮一眼,咳嗽着让埃里克嘴下留情,“这样可没机会拿长期合同。”

“我必须得纠正您的认知错误。”埃里克对基督山伯爵的客气到此为止,“只要我想, 随时都能得到一份顶尖剧院的长期合同。”

讨厌归讨厌, 但珍妮有点羡慕这种恃才傲物的人。

“您瞧,有了我的咄咄逼人,她都开始维护您了。”埃里克把珍妮的表情误认为基督山伯爵的爱慕, 眼底的嘲弄愈演愈烈。

“我想您没舍己为人的高尚品德。”珍妮很想发挥自己的全部口才,但是碍于各版的魅影都有成为连环杀手的恐怖潜力,她便怂得只敢骂些不痛不痒的话, “更没有做绿叶的打算。”

这话好像无意出戳中了埃里克的敏|感点,令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显得越发的不近人情:“希望您的才华也和口舌一样锋利无比。”

“谢谢。”珍妮把这当做赞美,甚至还偷偷恶心了对方一把,“那时我会请您参与歌剧改编。”

埃里克的表情像是吃了混有鱼腥草的鲱鱼罐头:“您可真是会做梦啊!在您面前,堂吉诃德都要甘拜下风。”

“是吗?”珍妮露出错愕的表情。

埃里克的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然后就被珍妮的发言再次拉下:“您既然拿文学人物而非历史人物来与我比较,说明我这梦想还是有可能的。”

“……”

“至少不能被叫妄想。”

常言道,舌拙的怕嘴利,嘴利的怕胡搅蛮缠的。

埃里克的额头爆出分叉的青筋。奇怪的是,青筋的分支毫无过度地从青蓝色转变成了象牙白。

这一细节挡在没被发油抹服帖的小碎发下,不仔细瞧还真的不能发现异样。

珍妮想到89年《歌剧魅影》里非常经典的易容片段,一时间竟毛骨悚然——太酷了。

她又看向同样易容的基督山伯爵,想必对方一定能在“马甲的塑造”上与埃里克相谈甚欢。

“时间到了。”基督山伯爵想起他还约了人,“一起?”他看向与珍妮相性非常不好的埃里克,后者也是立即起身。

“当然不。”埃里克最后也没放过珍妮,“去地狱都好过与一胡搅蛮缠的孩子坐在同一桌。”

“哦!那可真是委屈您了。”珍妮应该害怕对方,但或许是基督山伯爵挡在她与埃里克间,她竟有了不断作死的愚蠢勇气,“愿您买下全巴黎的咖啡馆。”她学对方抬起下巴,只是身高很不给力,“这样一来,饶是上帝也不能让您与撒旦共处一桌。”

基督山伯爵使劲抿唇,努力不让笑声泄出。

埃里克的表情依旧难看,丢下伯爵便大步离开。

咖啡馆的老板向这桌投来轻蔑目光。两个穿得人模人样的大男人在店里聊了这么久却只是点了两杯咖啡,连带着看同桌的珍妮都不顺眼:“你把那人一起赶走。”他向拿餐的女侍说道。

“这不好吧!”女侍有些下不去手,“赶了她那其他的客人怎么看?”这里是除拉丁区外的艺术聚集地,而搞艺术的十有八九都不富裕,“现在的客人已经少了,她坐那儿也不耽误生意。”

女侍的话让咖啡馆的老板熄了赶人的念头:“好吧!”老板腆着肥肥的肚子,宽宏大量道,“女人总是柔软多情。”

瞧着老板不干傻事,女侍的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这让她比平时显得更加可爱。

有美如此,咖啡馆的老板也是升起渔猎之心:“阿贝拉,我亲爱的阿贝拉。”

他想抓住对方的手,结果人家快他一步。

“你的冷漠令我万分心碎。”咖啡馆的老板憋出土味情话,“我求您能垂青于我,如同深受金箭之苦的阿波罗去挽留逃跑的达芙妮。”

阿贝拉想干脆利落地拒绝对方,但又舍不得女侍的工作:“这得问过我母亲。”

“阿让厨娘?”咖啡馆的老板打起退堂鼓,“那还是算了。”

天知道像阿贝拉般甜美可人的姑娘为何有个能把成男扇飞的粗俗母亲。

一想到被阿让厨娘打上门的恐怖场景,老板便没谈情说爱的闲情雅致,“我记得你上周才去郊区看了阿让厨娘。

阿贝拉是追不到了,但阿贝拉的妹妹还有可能:“琴还好吗?我记得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她还没满二十一呢!”阿贝拉的好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怒意,“看在上帝的份上,您还是去关注今天赚多少吧!难不成您换个人追,我的母亲就会对您笑脸相迎。”

“注意你对发薪者的语气。”咖啡馆的老板也是来了脾气,“离了这店,你可找不到如我一般的好雇主。”

阿贝拉仍怒视对方。

可气的是,这人说得该死的对。

“麻烦给那桌的小姐送些马德莱娜蛋糕。”基督山伯爵及时打断了这对雇佣的针锋相对,掏出被钱币撑得合不上的鼓胀钱包。

咖啡馆的老板踮着脚尖望去。

好家伙,只有少量的几苏铜币。

阿贝拉在吧台之外,比咖啡馆的老板更清楚地看到满是金光银光的伯爵钱包。

老天啊!她这辈子都赚不到这钱包里的量。

咖啡馆的老板之前有多嫌弃只点咖啡的基督山伯爵,现在的笑容就有谄媚:“需要为她叫马车吗?”这可是除咖啡以外的大头收入。

基督山伯爵摇了摇头,咖啡馆的老板有点失望。

…………

钱币街的佩拉德是被掮客从妓|女的床上扒下来的。

“我以为您改邪归正了。”掮客等妓|女走后才步入正题:“葛勒南街的那位找您。”

“基督山伯爵?”佩拉德穿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可真是稀奇事啊!”他有个在政治警察局担任要职的多年好友,对方曾是富歇(法兰西前警务大臣,警察组织的建立者)的手下,对基督山伯爵的评价是“毛孔里都塞满了秘密”。

“管他的。”佩拉德对金钱的偏好胜过想在警察总署的领导部门谋个实权的体面职位, “他只要能给足了钱,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拿破仑的私生子。”

掮客把人带到停有伯爵马车的巷子里。

车夫按照主人的意思请佩拉德上车坐坐。

伯爵的车厢从外面看像雪茄盒子,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太奢华了。”佩拉德在异域香调的车厢间昏昏欲睡。基督山伯爵回到这儿时,他已呼出轻微的鼾声。

“唔嗯?”开门的冷风把熟睡中的佩拉德冻得打了几个喷嚏,倒是省了叫醒他的一番功夫。

“抱歉。”佩拉德用右手的五指把乱糟糟的头发打理清楚。

基督山伯爵掏出怀表。得,序曲应是赶不上了:“我想请您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

“伏盖公寓的博林小姐,她目前在巷子右拐的咖啡馆里,进门看到的第一桌客人就是她。”基督山伯爵数了几个金币给佩拉德,“必要时请保护她别受到伤害。”

“知道了。”佩拉德在这行算是有口皆碑,即使做过法王御下的反侦探先锋,不少被他整过告过的贵族仍捏着鼻子找他帮忙,“盯一天还是长期盯着?”

“一天。”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佩拉德轻轻咬了下收到的金币,“您可是我最喜欢的客户。对了,博林小姐不会认识奥尔良家族或帕尔马亲王(指拿破仑的婚生子罗马王)吧!”

“斯帕达家是意大利人。”

“科西嘉是法国夺来的意大利岛。”佩拉德把金币收好,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罗马更是意大利的首都。原谅我对素未谋面的女士不敬,但我不想得到博林的标准下场。”

第30章 第 30 章 阿贝拉:为何不把目标定……

珍妮去吧台结账时得到了份打包好的马德莱娜小蛋糕。

“与你同桌的先生送的。”阿贝拉在袋子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是你的父亲?”

“不是,你为何会这么问?”珍妮只是嘴上说着想抱大腿,实际会因爱德蒙在她的身上投入过多而惶恐不安——老天啊!她还没有还上那袋法郎呢!就又有了新的债务。“他看起来特别成熟?”心里想着银灿灿的法郎, 嘴上却与别人聊着其它事,“我一直不太喜欢八字胡……应该说我讨厌男人留胡子。”

阿贝拉与她有着不同看法:“胡子可是身份的象征。就好比是女人的长发,男人只要去看胡子,就知道他是否有产。”

“这种美可太奇怪了。”不过在历史长河里也不算奇怪, “而且有点令人恶心。”在她看来,留胡子的,尤其是留长胡子的吃饭喝水同长发公主一样艰难。后代好歹是在脑后, 前者无论多努力都可以尝到毛发泡水的奇妙滋味。

“你这人可真是奇怪。”阿贝拉在这里见过不少怪人, 但是因为社会分工, 还是很少见到年轻的女性怪人,“谁会在意男人是否特别好看?只要他是有产的,然后加点才华傍身, 赫菲斯托斯(希腊神话里的工匠之神,以丑陋和技艺著称)也可以比肩阿波罗。”

“那你愿为金钱去做首席情妇?”珍妮这话十分冒昧,所以她又很快添上了句,“反正我是不会为钱去陪一个又老又丑的人。”

这话搁在阿贝拉这儿,多少有些不食肉糜:“您有一位贵族长辈, 何须去拿自己的贞洁乱开玩笑。”

“我说过他不是我的长辈。”珍妮把阿贝拉给绕进去,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何会觉得对方是我长辈?你的长辈也如他般慈爱可靠?”

“是的,我的长辈也表现得如此可靠。”阿贝拉已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天知道她为何会与不知其名的客人聊了这么久。也许是因对方年轻?还是因为对方聊到她最柔软的隐秘之处。

“阿贝拉, 我雇你来是干活的,不是……”咖啡馆的老板瞥见珍妮,口袋里的金币隐隐发烫, “只许聊一会儿。”

“就一会儿。”

珍妮知道一定又是爱德蒙的钞能力发挥作用。

“但是他与关照你的先生又有一点不同。”阿贝拉在老板走后接上了话,“不过那位关照我的长辈已经去世了。”

“那你岂不成家里的长辈?”

“不,我还有个可靠的母亲,以及和父亲一样坚强可靠的哥哥姐姐。”提起自己的血亲,阿贝拉神采奕奕,“我有三个侄子侄女,大的两个是排行老二的姐姐生的,最小的是排行老三的哥哥家的。”

“你的大哥或大姐没有孩子?”

“大哥和我同名的长辈有着无私的奉献精神。”阿贝拉的表情突然变得忧郁起来,不知是为大哥心痛,还是缅怀已经过世的慈爱长辈,“他把我们视作他的奉献目标。除非我们都已找到幸福归宿,否则他是不会寻找真命天女。”

阿贝拉在不知不觉中打开话匣,几乎向珍妮交了自家老底。

“你的母亲是郊区酒馆的阿让厨娘?老板姓乔丹的那个?”珍妮因为阿贝拉帮埃里克解围的事而心生好感,没想到这女侍竟是熟人的亲戚。

“您去过乔丹酒馆?”

“进城前有在那儿过夜。”珍妮笑道,“那里的生意非常不错,酒馆里的女侍琴是你妹妹。”

“她是我家最小的孩子。”阿贝拉看珍妮的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起来,“父亲走后,母亲把最小的两个当成命根子,非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时刻看着。”

“伟大的母亲。”珍妮突然话音一转,“你有兴趣赚零花钱吗?”

“当然。”阿贝拉莫名其妙地与初次见的珍妮聊得火热,然后莫名其妙地被问要不要接些私活,“咖啡馆里人人都有私活渠道。”

阿贝拉很好奇珍妮想干什么。

“你们这儿会卖报纸吧!同时帮订各种杂志与潮流小说。”

“当然。”

“那你帮我统计一下各种杂志、报纸的销量,以及哪种小说卖得最好,哪类作者最容易有忠实读者。”

“您想写小说?还是想当出版商?”

“怎么,你想换个工作?”

“当然。”阿贝拉毫不犹豫道,“出版社里的工作可比咖啡馆体面。”

“哪怕是去端茶倒水?”

“哪怕是去端茶倒水。”

“很遗憾,我没有钱成为一名出版商。”珍妮摊开双手回道,“你恐怕要大失所望。”

“恰恰相反。”阿贝拉挺起胸膛,觉得珍妮奇货可居,“你既然有写作的念头,为何不把目标定得更高一点?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又认识些举足轻重的有产绅士。”

阿贝拉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语气也逐渐变得恨铁不成钢:“换做是在巴黎谋求功成名就的普通男人,早就定了拿下报社的宏图壮志。”

“拿下报社?”

“娶个老婆不就全都有了。”

珍妮瞧着阿贝拉的眼神像是在瞧怪物。好家伙,《漂亮朋友》原来是纪实文。

阿贝拉也回以同样的古怪眼神:“你到在犹豫什么?”她要是有这种条件,肯定会定更大目标,“统计的事就交给我吧!也不用你再付钱了。”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

“这个等你有名气后再说吧!”阿贝拉也没想着把珍妮吓到,“你放心,我不会做违反的事,也不会提过分要求。”

珍妮倒不担心对方狮子大开口:“那我要是没出名呢?”

“没出名就换个补偿方式。”阿贝拉瞧珍妮像个傻白甜,“你不会连几苏的工钱都给不起吧!”

“几苏?”她还以为最少要付十法郎咧!

“纸盒厂的童工一天也就挣得三块面包。这还是在嬷嬷仁慈,老板是个大好人的情况下才会有的较高收入。”阿贝拉把珍妮的“傻”度提了一截。哎!真是个没经历挫折的大小姐,“不过比起金钱收益,我更希望学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