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珍妮相信神父的眼光绝不……
珍妮提着装书的麻袋与神父四目相对, 后者撑着微微外扩的弯曲膝盖,两腿连同膝盖上的双臂蝴蝶振翅。
他站在被缝隙的光影切成两半的小巷中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 但是珍妮可以听到如牛的粗喘。就连老板都被店外的动静惹得探出头来:“呀!常客啊!”
他从歪掉的木板后滑出身子,一改之前的不耐烦状:“您今天想找些什么?”
老板瞥到像是按了暂停键的珍妮:“对了,魅影刚走。”
“魅影?”
神父拖着粘糖似的老板朝珍妮靠去:“就是之前帮过我的埃里克。”
他艰难地腾出手冲珍妮比划:“大高个儿,黑披风, 帽子多得能变魔术。”
“太精致了。”衣服少的差点不能维持人设的珍妮对拉风的魅影肃然起敬,“戴面具的那个?”
神父看向松手的老板。
“我没见过不戴面具的埃里克。”老板一直盯着他最喜欢的肥羊,“你见过吗?不然他的绰号是怎么来的?”
“所以他叫魅影是因他爱戴着白色面具?”珍妮有种梦回零几看港娱小报起UC标题的荒谬感, “他是在法兰西喜剧院做指挥家?”
“显而易见。”书店的老板很奇怪道, “若非在巴黎……不!欧洲最好的剧院占有一席之地, 哪能得到’魅影‘这般如雷贯耳的绰号。”
“这就是我不太喜欢巴黎人的主要原因。”神父承认意大利在中世纪后就落魄了,不是被法兰西的孝子敲诈,就是沦为凯撒之囚(指查理五世攻入罗马, 囚|禁教皇)。但是他们再怎么落魄也不能承认巴黎——罗马的学生,效仿者,声称自己拥有欧洲的最好剧院。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书店的老板迟疑了会儿。巴黎人的骄傲与财迷的本性相撞出了情商的结晶:“真不愧是意大利人。”
然后看向吃瓜的珍妮:“老相识?”
他又看向不喘气的神父。
“学生。”神父终于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你下午有其它事吗?”
“没有。”
“那咱可以找地聊聊。”
说罢看向书店的老板:“我听说有报社的老板想买你店。”
书店的老板收起笑容,点燃一直叼着没抽的烟斗笑道:“我这店也配人惦记?”
“店不配, 可你配。”神父看了珍妮一眼, 指着她朝老板笑道,“还请您多照顾我这愚笨的学生。”
“呵!确实是没太多脑子。”书店的老板何其之精,一改之前的斤斤计较, 语气像个不耐教导愚笨学生的粗俗长辈:“找个女校教到二十一岁就可以拿着一千的年金去找有着两千年金的巴黎小子,何须让我白费力气。 ”
神父也没多费口舌,笑笑后就准备领着珍妮离开。
眼看对方不接招了, 书店的老板再次变脸:“等等,等等。”
他一边朝走到巷口的神父跑去,一面伸出短胖的手让对方停下:“我不过是气她之前砍价太狠,好歹让我撒完气再说些话吧!”
神父虽然出手阔绰,但难搞时也真的难搞,所以还是从那显得不太聪明的少女下手,“小姐。”
很难想象一个男人,尤其是个吨位可观的中年男人也能发出甜滋滋的声音,“好小姐,同您老师说说情呗!”
“等我见完女校的老师就会与你说说情。”珍妮不想被人看瘪,但是通过神父的行为,她也明白这人以后肯定会有用武之地,“还望那时您能给我更多折扣。”
“一定,一定。”书店的老板选择性地听进了话,“想出书就来找我。不是我吹,全巴黎也找不出如巴贝老板般的公道商人。”
“您亲自做出版生意?”你说巴贝收钱介绍出版商这属于书商的正常操作,但你要说巴贝亲自负责出版,神父觉得他一定在开玩笑,“巴黎的印刷商怕是要被这话吓死,您可是圈内有名的阿巴贡(四大吝啬鬼之一,出自莫里哀的悭吝人)。”
“波拿巴的皇帝走了,回来的波旁生怕重蹈兄长的覆辙(现任法王路易十八为路易十六的弟弟)。”巴贝不免苦笑了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道,“他也是个体面人,而且为了重登皇位负了不少贵族乃至银行家的债,不可能把思想的火苗彻底吹了。”
“思想的火苗?呵!应该说是米达斯王的手指(希腊神话里点石成金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国王得到酒神的赐福,双手可以点石成金,但也为此无法进食,无法睡觉,甚至石化了年幼的女儿)。”神父清楚波旁是个什么德行,而路易十八也不过比路易十六稍强一些,“印刷税又上涨了?”
“涨了。”不提倒好,一提巴贝又打开了满腹怨气的话匣子,“斯唐诺普(发明家,现代印刷技术自他而起)那英国佬砸了欧洲的一半饭碗。不少怀着文学梦,政治梦的毛头小子从昂古莱姆的二手市场进了批被书商淘汰的老式木机。”
“然后你们就难过了?”神父的话让脸垮的巴贝嘴角落到下颌线上,“难怪魅影说您是个讨厌的人。”
神父闻言嘿嘿一笑:“所以你的印刷厂已出手了?”
“出了。”
巴贝的话让神父的表情骤然一变,好在对方话音一转:“不过我能帮你讨个外省铺子。”
“外省的铺子?”
“外省人少,不像巴黎分工明确,一般都是印刷厂的老板顺便开个卖书的铺子。”
“那的确得赶紧出手。”僧多肉少,资金链的压力可想而知。
…………
“咱们聊聊你的书吧!”神父找了带包间的咖啡馆请珍妮吃饭,关上明显不伦不类的木拉门便直入主题,“两本小说都很值得细细一阅。”
珍妮还在思考刚才的所见所闻:“什么小说?”
她的迷茫转移到了神父脸上。
“就是你给基督山伯爵的两部原稿。”神父立刻有了主意,“基督山伯爵不看这个,而斯帕达伯爵想看却是无力去看,所以托了路易让我替他把关。”
“理解,理解。”珍妮知道神父的身份,但是配合对方演习也是她现在的一大乐趣,“您动作也真是快啊!”
“……”
“我记得是前天去的葛勒南街,一直呆到下午两点。”她看向已放到桌上的一叠书稿,“这是我的?”
“……是”
说罢他便按住珍妮已经落到书稿上的手。
“神父?”珍妮知道神父也和爱德蒙般到处转场,保不准就忙中出错,差点露馅,“有问题吗?”
“出门时没仔细去瞧,可能混了私人物品。”神父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能让我先检查下吗?”
“当然。”
然后神父若无其事地抽|出至少四分之一的补充内容。
嗯!
四分之一。
珍妮的经济不太宽裕,用的纸也又干又硬,翻几次后摞起会有很大空隙,即使插|了一堆笔记也没有引起视觉上的“增高”之高。这让珍妮怀疑自己是否勤奋的同时也有自豪之感——神父愿做读书笔记就说明她的小说写的很不错嘛!作为开创龙傲天流的始祖药老,珍妮相信神父的眼光绝不会错。
就算不信大仲马的人设,也要相信神父作为红衣主教的秘书品味。
然而珍妮还没有为神父的夸奖沾沾自喜到露出笑容,对方的话便差点让她破了功:“一本写的确实不错,一本让我难以评价。”
出于照顾对方的自尊,神父说得十分委婉:“这本是你续写别人的半成品?还是参考私人的古籍进行创作?”
“……”
第26章 第 26 章 你买杂志是为调查哪家适……
“二者兼有。”珍妮没有料到神父看出小说的背后隐情, “但不全是二者兼有。”
神父想过珍妮会有何种反应,概率最大的是保持沉默,其次是支支吾吾地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坦白从宽确实也在神父的预料, 只是年轻的巴漂姑娘,尤其是像珍妮这般有点聪明、虚荣的年轻姑娘,是不可能承认这种涉及前途的敏感问题。
但……
“我确实有所不对。”珍妮在《基督山伯爵》里最喜欢的角色就是法利亚神父。别看他在狱卒前疯疯癫癫,甚至还被视若亲子的爱德蒙。唐泰斯当做患了白日妄想症, 但是神父之所以靠几章就能吸粉无数,除了拥有天才的大脑与乐观的性格,还有一颗正直善良, 坚守原则的心——神父第一次越狱失败却阴差阳错地打通了爱德蒙的牢房, 后者基于神父的经验找到了条逃生之路, 不过在打通地道后要干掉守门的狱卒。对此,神父表示无法接受。即使狱卒侮辱过他,神父也不允许自己或是爱德蒙为追求自由杀死一个无辜的人。
同理, 珍妮为了抵达巴黎,在此站稳,也不是没撒谎吹牛,借势使力。神父肯定知道珍妮不是什么天真少女,但却没有因此深究珍妮的对错。直到今日, 他才露出珍妮未见的谴责眼神。
不过对于更年轻的珍妮, 他还是像前文说的留有情面。
珍妮把神父当成未来的老师和成名路上的贵人。她很清楚,自己在这巴黎想要混出名头,就得效仿巴尔扎克的拉斯蒂涅, 莫泊桑的杜洛瓦(《漂亮朋友》的主角)。
所以在这影响贵人对她感观的大问题上,最好别耍那些聪明。
“你很坦诚。”
这次轮到珍妮惊讶:“您不问我借鉴了谁?”
“不问。”神父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穿灵魂,“天才的光芒无法被人为或者世俗掩盖。”
“您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神父感到十分奇怪, “你发表了吗?”
“……没有。”
“你撒谎了吗?”
“……也没有。”至少在这件事上的确没有。
“那我为何生你的气?”神父开始好奇珍妮经历了啥,“记得我们上次见时,我说过在我所见过的诸多人里,你的’恶行‘几乎就是小打小闹。”
“神父……”
“况且没我横插一脚,你这稿子也无法过编辑那关。”熟悉的神父又回来了。
“不可能。”上一秒还七上八下的珍妮此刻气得人已红温:“路易他就看过这本,而且评价相当不错。”
“路易?那我问你,你是相信路易的品味还是我的?”神父提醒珍妮别忘他亦兼任爱德蒙的家庭老师,“那小子连《堂吉诃德》都没看完呢!你指望他预判一本小说是否大卖特卖。”
“他没看完《堂吉诃德》?”
“没有。”入狱前的爱德蒙连波吉亚家族都没听过,估计只是受过基础的识字教育与天主思想。入狱后的爱德蒙忙着学习各种语言与物理学、数学。出狱后不是急着财宝变现、购置房产,就是忙着照顾神父,培养复仇的各种马甲,哪有时间阅读这种休闲的杂书,“你给他看什么都能得到赞扬。”
“真的?”
“真的。”
珍妮再次翻过那本架空的小说,突然间便恍然大悟——难怪会得爱德蒙的强烈好评,可能是公爵死后,公爵之子带兵南下,为父报仇的剧情引起爱德蒙的强烈共鸣。
共鸣……
珍妮露出思索的表情。
神父见状,还以为是她自己已看出作品的违和之处,于是把和爱德蒙在葛勒南街讨论过的事又复述了遍。
珍妮:“……”
难怪一些老网文里的抄诗片段经不起敲。仔细想想,她虽读过马丁的著作,看过相关的影视改编,可也不过记得里头的主要剧情,哪能把配角暗线,宗教地理都一一复刻。
她又不是人形电脑。
更没有像谢尔顿般的超强记忆。
原作的马丁尚且还要不断去翻前文的设定,更何况是没有马丁的写作经验,更没有套原著在旁的新人珍妮。
“哎……”捷径不好走啊,“命运馈赠的礼物,往往都标好价格。”
“你这话倒很有深度。”神父笑道,“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好像是个几十年后才会出生的作家想的。
女侍终于端上点好的托斯卡纳菜,可珍妮却没一点胃口。
“我还有成小说家的希望吗?”她搅着已荡出一层绵密泡沫的咖啡,“这本不行,另一本也……”
“另一本你写的不是一般的好。”神父终于想起他要急着来见珍妮的主要原因,“十二宫杀手的下次受害者是谁?还有开膛手杰克到底是人是鬼?”
珍妮没有立刻回答神父的话,而是露出“这也能行”的古怪表情:“你很喜欢侦探小说?”她对这本并不上心。至少与架空的那本小说相比,珍妮写这本就没重修剧情,只是改过错字病句。
神父见珍妮的反应很是奇怪,不由得对小说的来历感到怀疑:“这不是你自己写的?”
如果又是上本的情况,神父就得怀疑珍妮的能力以及道德水准。
“是我自己写的。”这本应是自己的作品,不然后世的很多作品都能算是抄袭之作,“这本的灵感和索福克勒斯写《安提戈涅》的情况如出一辙。后者基于希腊神话,而我基于现实案件。”虽然是几十年至一百年后的真实案件。
“既然是真实案件,你又为何加上一些……”神父因为找不到能描述的词而一时语塞。
“超自然设定。”
“对,超自然设定。”神父因珍妮的支支吾吾而心底一沉的情绪瞬间浮到海平面上,“你这形容很是贴切。”
他冲珍妮露出了个鼓励的笑:“所以你往小说里加超自然设定的理由是……”
“原型是悬案,没人知道犯案的过程。”珍妮摊着双手回道,“不加这些超自然设定,主角压根没法破案。”
末了,她还补充道:“您也不想这本真的大红大紫后,会有极端的书粉或是反社会者效仿书里的……”
“谋杀剧情。”
珍妮的声音因此变小,偷偷打量神父的表情。
“好吧!你这话也确实有理。”神父接受了珍妮的说法,“你买这些杂志报纸是为调查哪家适配你的小说风格。”
“同时也为调查哪家卖得更多,稿费更高。”珍妮肃小脸回道。
神父听了微微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
饭后的珍妮没有回到伏盖公寓,而是跟着神父去了戈布兰的公寓。
“这里的租金高吗?”她有钱定搬出来享独居时光。
“你不喜欢拉丁区的氛围?”
“租金太高,而且房东有点难缠。”
“哦!怎么个难缠法?”
“她想嫁给斯帕达伯爵。”
“咳咳!”喝茶的神父因此呛得满脸通红,“她都没有见过伯爵,怎么会想嫁给他?”
“不知道啊!因为我曾受过伯爵的做客邀请,所以她便缠上我了。”珍妮也是一脸疑惑,“对了,你怎知道斯帕达伯爵没有见过伏盖太太。”
“我……”神父再次支支吾吾,“斯帕达伯爵年少时上教会学校,与我算有同校之谊。”
“原来如此。”珍妮也是恍然大悟,“难怪他会收养基督山伯爵,估计是没解除独身的宗教誓言。”
神父擦着额头的冷汗。
好在此时,有人拯救了可怜的神父。
“神父?您今早又跑哪儿去了?”伴随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爱德蒙的眼睛与珍妮对上。
第27章 第 27 章 梅塞苔丝也很幸福。
变回鱼贩的爱德蒙瞧着比伯爵时要顺眼得多。为了方便搬货运货, 他的衣服,外套,都是那种很耐磨的硬挺粗布, 斗篷上有防水油脂的皮革反光,应该是布列塔尼亚区的油布斗篷。因为穿着防水的靴子,所以他比平时看着略高一点。洗成米色的衬衣解开锁骨上的几颗扣子,腰链上挂着干活用的各色道具。
不是, 哥们。你还真去卖鱼啊!这未免也太敬业了。
对比现代的208万,珍妮对爱德蒙肃然起敬——难怪能把银行家和皇家检察官都骗得得团团转,人家这是真下本啊!
“下午好啊!汤德斯先生。”
许是在扮基督山伯爵时被珍妮的那句“视若亲女”给打击到, 爱德蒙在这时有点无礼地盯着珍妮的脸, 似乎是想看出什么。
珍妮被他看得有点毛骨悚然, 一转头便对上没比爱德蒙好上一点的神父。
她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为何两人如此看她:“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珍妮抓着沙发的扶手慢慢起身。思来想去,她也只有“熟知剧情”这一个优势,而且还是脱离原著的魔改剧情。
神父仅凭阅读量就可以判出她的小说过分借鉴他人之作。管中窥豹, 神父的阅历也和他的读书量般厚得惊人,未必不能看出珍妮已经知道二者身份。
“你又去给葛勒南街的伯爵送货?”神父率先打破平静。
“没有,我去了趟圣奥雷诺区。”爱德蒙把斗篷以及帽子摘下,“要不您再多坐一会儿。”
他看向已屁股离开沙发坐垫,活像是在表演一个反手支撑的珍妮:“我的马车就在门口, 等会儿可以送你回去。”
爱德蒙从客厅的橱柜拿一把那不勒斯颠倒壶。
珍妮看着对方忙碌的宽阔背影的, 目光也从对方的黑发转移到了咖啡壶上:“法兰西的咖啡壶不好用吗?”
好像不止爱德蒙和伏盖太太的公寓,别的地方也都爱用那不勒斯颠倒壶。
“法国的咖啡壶得配上过滤的法兰绒袋,那个真的很难清洗。”爱德蒙也不忘带了珍妮以及神父的那份, “你们在聊小说的事?”他看向没收起的书稿,“我觉得你很有天分。”
“谢谢。”虽然神父吐槽过了爱德蒙的读书品味,可是能得对方称赞总归是件高兴的事儿。
但……
“那本还会继续写吗?”
珍妮还没高兴一会儿, 爱德蒙的催稿便压弯她那上扬的嘴角——
她该如何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决定坑了:“我……”
爱德蒙也看出珍妮的为难之色:“好吧!”
他没露出失望的表情,可珍妮觉得他一定是非常失望。
“时候不早了,你赶紧把博林小姐送回公寓。”神父适时打圆场道,“不然就会错过公寓的晚饭时刻。”
“好。”爱德蒙把杯子放下,“等我回房拿件外套。”
再出现时,他不仅已换了外套,甚至换了米色的衬衣,粗布的裤子,打扮得像随处可见得中产绅士。
“请。”
因为是有运货的需求,门口的马车即使是被清理过了,靠近仍有渔获的腥味。货箱与客座间隔着夹有石棉的软木,应该是为保护货箱的冰块不化,但也因此免了客座的鼻子受罪。
巴黎的昼夜温差并不算大,可爱德蒙在出门前仍给她披了羊毛斗篷。
珍妮刚想说些什么,爱德蒙便不容拒绝的提议道:“你还会来戈布兰区找神父学习意大利语,到时还我。”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珍妮只好谢谢对方。
…………
回去的珍妮熬夜读完所有杂志、报纸,并且根据上面刊登的小说字数、版页,是否连载与连载到了第几章来分析哪种小说最受大众欢迎。
考虑到此时已有言情小说与女性杂志,她还做了受众不同的打分体系。
“样本是不是太少了点?”买回来的杂志报纸瞧着是有一麻袋多,可是归到统计表上并不能让样本的总量值得信服。
更别提这样本是被巴贝老板筛选过的。
不过从另一角度来想,没有人比旧书商的巴贝先生更懂巴黎想看什么。
…………
“你见到了梅塞苔丝?”送完珍妮的爱德蒙没回到富丽的葛勒南街,而是缩到戈布兰区的小公寓里舔舐伤口。
神父点燃客厅的壁炉。
爱德蒙的脖子因此析出不少汗珠。
“她嫁给了费尔南多,而且生了一个儿子。”
爱德蒙从神父手里接过热好的红葡萄酒,一低头便看见一潭石榴色上荡出不少细小涟漪。
“那孩子和母亲很像。”
神父刚说些什么,爱德蒙便自顾自道:“我故意用货箱挡住他们的路,那孩子却极有礼貌地问我是在卖些什么。”
爱德蒙在喝酒时尝到咸涩,脸上却是笑着讲述今天的事:“梅塞苔丝也很幸福……费尔南多比我想得还要爱她,甚至为她参加希腊的独立战争。”
“我想你是搞错了这狡诈之辈的参战理由。”神父终于插|上了话,“他是为了向上的野心,而非是为梅塞苔丝。”
“不,他既有为自己的野心,也是为让梅塞苔丝过得幸福。”爱德蒙难得反驳神父的话,“我看见她过得幸福,穿得像个富家太太,身边还有两个仆人,远比去做大副的妻子风光体面。”
“爱德蒙。”神父再次打断了他,“你入狱前本该成为法老号的船长。想想看吧!十九岁的船长,前途无量。假以时日,你就攒够了买船的钱,或许能成莫雷尔先生的合作伙伴。”
神父按住爱德蒙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你若没有蒙冤入狱,梅塞苔丝一定过得现在还好,所以不要妄自菲薄,掉进一个大怪圈里。”
爱德蒙对神父的安慰没有反应,而是盯着燃烧的柴火质问自己是否走上正确之路。
他很清楚自己的复仇势必破坏梅塞苔丝的幸福。
那个他曾深爱过的渔村姑娘还是有双温柔的眼睛——
“您也是马赛人?太好了!同我说说马赛现在怎么样?”
“您以后若遇到麻烦,大可以来歌剧院区的蒙德戈府找我。”
…………
“你明天是什么打算?”爱德蒙他一直不语,神父只好不断问话:“准备去趟歌剧院区?”
“是。”谢天谢地,沉默许久的爱德蒙他终于开口,只是回答不尽人意,“我还是想见见她,看她过得好不好。”
“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明天以基督山伯爵的身份去看一场剧。”爱德蒙突然变得狼狈起来,“还是让我一人去吧!”
然而他没料的是,歌剧之行会撞上过来采集样本的珍妮。
…………
【不是,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同是一夜未眠,车厢里的爱德蒙撑着下巴,眼神迷离地回忆过往。人行道上的珍妮则是活力满满,灵巧的眸子不断打量四周,手上更是笔耕不辍。
除了都有下眼睑的黑眼圈,二人的精神真可谓是天差地别。
“同行啊!”歌剧院区和拉丁区般,算是新贵的聚集区与上流人士的约会圣地,所以会有不少记者到这儿取材。
珍妮不过走了一段,就遇见了五个女记向她投来同行间的问好眼神。
为了方便追踪新闻,这些人都穿着露出脚踝的的裙子与平底或是低跟女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帽子上有备用的笔。
借着几次擦肩而过的缘分,珍妮还与这些女记聊了一会儿。
感谢浪漫的法兰西人不似高冷的北欧人般难以搭话。
也是通过这些交流,珍妮摸清招收女记的巴黎报刊与销量不错的女性杂志。
亦是因为她在街旁与人聊天,基督山伯爵的马车路过这儿时,爱德蒙鬼使神差地抬眼一瞟,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青春面孔。
然后涌起各种疑问。
“你在前面的拐角停下。”即使想着情深缘浅的梅塞苔丝,可是看到珍妮一人出现在了人员混杂的歌剧院区,爱德蒙仍担心她被坏人盯上,一时间竟没空伤感。
车夫按照过往的经验将他拉到聚有不少游民杂工的小巷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