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鸢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毕竟上辈子自己飘在房梁之上,她眼中的贺庭雪总是杀伐果断的,眼神冰冷,仿佛看谁谁就会丧命。
看她坐定,贺庭雪方才懒洋洋地道:“人人都喜欢的宝贝,我可不得早点扒拉到我的怀里。”
沈落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沈羡青嗤笑一声。
他的鸢鸢当然是人人都喜欢的宝贝。
其实他更在意的是,妹妹是不是要跟着贺庭雪一起去南属国,沈羡青颇为酸味:“你们婚后是不是要去南属国?”
那么远,那么偏……
如果去了,他们恐怕好几年都见不得一次面。
沈落鸢也看向贺庭雪,她已经做好准备。
她要嫁给贺庭雪,势必这几年要跟着贺庭雪去南属国,不过去那里也好,她早就知道那里的农物生产最多可以做到一年四熟,三熟更是常态,这样的话,同样的土地便可产出相当于他们这边翻倍的粮食。
沈落鸢不可能放弃那里,只是……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贺庭雪多种粮食。
不过眼下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当今陛下赐婚,他们的婚事就被安排在三月之后,这本是个很仓促的日子,但沈落鸢却恨不得快些,再快些。
贺庭雪却突然道:“听她的。”
沈羡青:“?”
沈落鸢茫然地薄唇微张:“啊?”
贺庭雪定睛看着沈落鸢:“她若愿意,便去,越是不愿,我便留下。”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这话,仿佛留在都城还是回南属国这件事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话音刚落,长公主就微微眯起眼神看着他。
有些狐疑,那确定对方没说谎话,瞬间她心情明畅起来:“你愿留在这里?”
贺庭雪百无聊赖:“自然。”
有他这般姿态,沈家人终于浅浅松了一口气。
但从今日过后,贺庭雪和沈落鸢二人就是被帝王许下婚配的二人了,自然可以走得近些,于是,几人的注视下,沈落鸢突然朝着贺庭雪道:“新的药我制好了,贺哥哥要不要去看看?”
贺庭雪本就是想和她单独说说话,自然歆然应下:“好。”
二人的氛围有些暧昧了,但是孤寡汉子沈羡青却浑然不觉,甚至沈羡青也想跟着一起去看那什么药丸,他已经好久没和妹妹好好说说话了。
但是沈羡书一把拉住了他:“你去作甚?”
沈羡青:“我为何不能去?”
沈羡书怒其不争:“你过去打扰他们?”
沈羡青:“???”
看他还要倔强着追上去,沈羡书难得拖拖拽拽,撩起袖子,更是无端涌起一把蛮力将他带走:“走,我们还要去给鸢鸢准备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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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躲什么?”贺庭雪好笑……
而沈府的暖池边, 一对佳人正行在连廊之下。
月光皎洁,映照在二人身上。
沈落鸢其实有很多话想同贺庭雪说,她想问贺庭雪为什么突然向陛下求这一道圣旨, 他不是在疏离自己?远离自己?还亲了自己不想负责吗?可是现在当真安静地走在对方旁边, 沈落鸢才觉得这一切有些如梦似幻。
像假的, 像是月亮给她编织的一场梦。
“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其实那不是我的贺礼。”
两道声线一同响起, 池水荡起层层涟漪。
听清贺庭雪的话, 沈落鸢瞬间凶狠狠的看着贺庭雪。
“你是什么意思?不想娶我?”否则为什么会说那不是贺庭雪他准备的贺礼。
贺庭雪当即失笑:“我怎么会不想娶你, 为了这道圣旨,我可是答应了老……陛下很多条件。”
沈落鸢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稍显紧张地看着贺庭雪:“那你话里是什么意思?”
贺庭雪好笑不已:“我有更好的礼物给你。”
沈落鸢半信半疑。
赐婚圣旨难道不好吗?这恐怕是她这个生辰礼她收下的最好的礼物,有了陛下的赐婚,她算是光明正大地赖给了贺庭雪,而且还是贺庭雪自己主动要求赐的婚……
但眼下沈落鸢思绪颇多,不知贺庭雪还要给她送什么贺礼。
明明两人已经这么几日不见了, 但沈落鸢看着贺庭雪, 心中浅浅藏着几分相见后的高兴。
一定是她上一辈子变成鬼怪,黏着贺庭雪黏着太久了, 导致她现在不过十来日没有见到贺庭雪, 心里隐隐就觉得缺了一块。
沈落鸢暗自唾弃自己。
但同时她目含水光地看着贺庭雪:“还有什么礼?”
赐婚圣旨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但她没有同贺庭雪讲明。
男人只含笑不语, 月色打在他身上,给他勾勒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描摹的神秘和悠远,沈落鸢突然走神地想,如果贺庭雪的这副模样被都城中的其他女子看到, 此刻她的耳边一定会嘤嘤环绕着许多夸耀的声音。
沈落鸢才不会出言夸他。
不,是她清醒的时候不会夸。
她只是稍显别扭地移开视线,跟着贺庭雪的影子, 亦步亦趋。
其实小的时候,都城里有这么一种可怕的说法,说是踩着别人的影子,那人会被鬼怪吸走,所以小的时候她跟在大哥,二哥后面,都会很小心的避开大哥,二哥的影子。
当下亦如是。
她和贺庭雪离得很近,所以沈落鸢愣了一瞬,慢了几步,同贺庭雪拉开距离。
“躲什么?”男人第一时间就发现她的远离。
“我没躲。”沈落鸢故意装傻。
“……”贺庭雪也不戳破她。
现在她站在自己旁边,他就很高兴。
不过想起沈落鸢对箫昃衡的熟稔、没由来的憎恨,以及后来他逼问出箫昃衡的那一番话……贺庭雪忽然就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到底没有发泄在沈落鸢面前,他只绷紧着声音,期间夹杂着沈落鸢觉察不出的试探:“箫昃衡已经彻底废了。”
话音落下,沈落鸢的眼睛蓦然一亮:“他没心存侥幸,继续找外面的神医给他瞧瞧?”
“外头除了你外祖,哪还有什么神医,不过你外祖已经修书一封送到宫里,说如果是你都治不好的腿疾,他回来也无用。”
贺庭雪回头,看着沈落鸢,黑色瞳孔幽深而灼烫:“不曾想你的医术居然这般厉害。”
沈落鸢隐约有些骄傲:“我的医术全部学自我的外祖父,我虽然不及外祖父经验老道,但也能看出箫昃衡的腿是彻底治不好了,不仅如此,他现在还不举。”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她就高兴至极。
不过她微微压了压,含蓄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太子其实不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一直不喜欢他。”
那该有多坏,才能坏到沈落鸢这么厌恶。
贺庭雪的视线游离在她的脸上,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琢磨出什么。
但是仔细看来,雪白白腻如羊奶-皮-子的皮肤,鲜红如鸡血石的唇-瓣,今日礼数已成,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卸下面上的妆容,就显得愈发娇艳美丽,好似一-日之间就已经彻底长开。
含苞牡丹,耀眼夺目。
更不提沈落鸢此刻还在轻轻含着笑。
原本有很多想问的话,此刻突然堵在了嗓子间,贺庭雪提上步子。
无碍,他和沈落鸢来日方长。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给沈落鸢看一看,他送给沈落鸢真正的贺礼。
“这个府邸荒废已久,后头还要重新仔细修一修,我已经差人在我现在住的院落旁边开出了几间药房,里面可以存放药材,你看看有哪些地方你想改,若是你想住别的院落自然也可以。”
“我为什么要住别的院子?”
贺庭雪:“?”
沈落鸢很坦诚地道:“你我二人婚后自然要住到一处的。”
不过她想起什么,忽就拧起眉,表情严肃地看向贺庭雪:“若是你婚后想纳别的女子,那我便住得远一些吧。”
眼不见心为静,还不会叨扰贺庭雪。
不想她一语落下,贺庭雪倏然间被她气笑了:“哪里会有别的女子?”
反应怎么这么大啊……
沈落鸢嘟囔着,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怎么能确定……”
沈落鸢从来没想过要独占贺庭雪的心,能够赖给贺庭雪就是她成功的第一步,后面她要借贺庭雪的权势一步步为后面的灾荒难年做准备!
所以她不说话了。
但她不知为何,她都不说话了,贺庭雪好像更生气了,沈落鸢有些看不懂他。
男儿三妻四妾在这个时候非但不会被人唾弃,反而是有才能、家底富裕的表现。
所以当初箫昃衡追求她的时候就扬言整个后宫仅有她一人,也坚持了十年,就已经让满朝堂的人以及民间百姓赞叹帝王专情。可暗地里,谁人不说她妖孽祸水,不通女德女训,十年未产一子一女,还东宫独宠。
所以沈落鸢聪明地想。
如果这一辈子她不能生,还要早早地为贺庭雪做好准备。
只是这个可能一出现脑海中,就隐隐让沈落鸢有些不舒服。
但她还是压了下去。
二人的氛围从暧昧平和突然变得有些酸怪。
沈落鸢和贺庭雪都不说话。
他们穿过丞相府的围墙,如今这里正在修缮暖泉,挖出的池子果然在冒着热气,这已经不是沈落鸢第一次路过了,却是第一次清醒的走过,想到她几次三番半夜梦魇走过这道墙,冲撞到贺庭雪的府邸上,她就有些难得的面红耳赤。
她就是在这里,几次占了贺庭雪的便宜。
所以贺庭雪不像上一辈子的帝王,如今的儿郎并非杀伐果断血腥暴力,相反,对方似乎还有些很好说话,纵容着她对他上下其手。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还要克制些!
沈落鸢心里多了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繁杂思绪,这一路静寞着跟在贺庭雪身边,倒是没注意到二人的影子早已在月夜下紧密相贴。
贺庭雪垂眸看着二人贴着极近的月影。
无声挑眉轻笑。
可这个短暂的笑很快烟消云散。
一想起她要赖给自己,却不想独享自己,贺庭雪就忍不住翻涌一股滔天巨浪。
好一个沈落鸢。
她真的可以容忍别的女子睡在他的床榻边吗?
但很快,沈落鸢就突然惊呼一声:“好多的红糖糕儿!”
她彻底被前方的热闹情景夺去了所有注意!
她没看错吧!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那四只幼崽小老虎如今已经长大了许多,不似当初在猛虎身边的脆弱,但依旧是蓬松毛茸茸的,被养的滚圆,一身红糖色更显浓重。
几只小虎正在相互嬉戏玩乐,闻到贺庭雪的味道,忽就像有什么指引一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全都迈着不长的腿,颠儿颠儿的如一块块红糖软糕,嗷嗷声乱作一团地冲到贺庭雪和沈落鸢面前。
“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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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我未来的夫人,你们黏……
“嗷呜嗷呜!”
“嗷嗷嗷嗷!”
“呜呜呜唔!”
比较第一次见到它们, 这几只小老虎已经长大了许多,同样也蓬松了许多,看上去没有它们母亲那么凶狠恶煞, 眼睛圆圆的, 这样褐红色的红糖色让人看着就不由心生喜欢。
真可爱的小老虎。
但沈落鸢克制的不再靠前。
她只看着小老虎围着贺庭雪, 眼神透亮:“你把它们都给养了?”
贺庭雪百无聊赖的挠着小老虎的下颌:“南蜀国有驯兽师, 自小捕捉的野兽是可以驯服的。”
沈落鸢连连点头, 这她倒是知道的。
上辈子就看到过, 有南属国的驯兽师驯服了老虎,甚至还有野狼。
“你想摸吗?”看她忍不住靠近, 又努力收回克制的手,贺庭雪不由好笑:“不必压着喜欢,这几只虎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若喜欢,可都收了去, 如果嫌多了也可挑着养, 饲养这几只小老虎的驯兽师,我也一道送到你们府上。”
沈落鸢错愕:“真的?”
贺庭雪挑挑眉:“我骗你作甚。”
沈落鸢不说话了, 对啊, 她有什么好骗的?
不过她的确很喜欢。
她蹲下身, 这几只小老虎似乎在她的身上闻了好几圈,这才放心大胆地顾涌着她的小腿,胆大的,甚至在她的面前露出了毛肚皮!
好一顿使劲的揉搓!
感知着这又温暖、又蓬松的手感, 沈落鸢简直爱不释手!
左摸摸右摸摸,没有错过每只小老虎。
这让一旁看着的贺庭雪双手抱于胸前,不由有些吃味了:“倒是比喜欢我还喜欢些。”
这句话沈落鸢没听清, 她只抬头:“你方才说了什么?”
贺庭雪侧开脸:“不曾说什么。”
沈落鸢低低地“哦”了一声,贺庭雪便带着她同这群小虎去暖池附近的连廊坐着。
但男人面色平静,沈落鸢眼下再次看到这汪清澈的暖池水,心里不免有些飘忽……
她可是好几次在这里冲撞了贺庭雪。
那些吻,那些肢体的触碰,实在有些旖旎。
一股无由来的热浪从脚底翻涌而来。
沈落鸢尚且不知她的脸突然红了个透,便手作扇风状,一摇一摇的扇着微风:“对了,贺哥哥,我有话要同你说。”
“嗯。”贺庭雪应得漫不经心,他也猜到了。
沈落鸢努力斟酌着词句:“贺哥哥,我觉得都城和诸多郡县近来……似乎有遇上了旱灾的迹象。”
“?”贺庭雪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再联想沈落鸢最近一直在庄子里摆弄田地,还有丞相上书老东西要重视种植,还在南边广收粮食。
这么大的风声……
男人立刻散尽所有的懒散,他眼眸微眯:“怎么说?”
看贺庭雪不排斥这个话题,沈落鸢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的天灾人祸实在太过惨绝,百姓本就民不聊生了,箫昃衡还要压榨他们的农税,后来遇到天灾,百姓们入不敷出,更是欠了一屁股的赋税,住不下去便四处流亡,可干旱后又有蝗灾,水灾,和瘟疫,几番折腾下来,朝政不为朝政,民生不为民生……
沈落鸢不想这辈子再看到这幅场面。
当然她更需要让整个沈家在国不泰、民不安的境遇下依旧安然。
如今的情况已经大便其样。
箫昃衡已经丧失登基为皇的可能性,他断腿,他无子嗣,想必当今圣上还会另选太子。
只要箫昃衡不是皇子,那她的父亲就不会在箫昃衡的算计下抑郁而终。
她的大哥想必也不会领兵出使北属国。
一想起那里天寒地冻,大哥更是被箫昃衡算计的丧命异国边疆,沈落鸢都恨不得要了箫昃衡这条命!
更不提她的二哥!
先是染上了热虫病,随后坠入冰天雪地的寒湖!
不过这辈子热虫病已经在南属国控制住,即便传到他们这里,沈落鸢也准备有足够的药材。
但沈落鸢不放心的是,接二连三的干旱虫灾与水灾。
沈落鸢突然暗下眸色。
月色之下,她不曾注意到自己的神色是多么难过的悲天悯人。
她还只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姑娘。
又如何会露出这般神色?
但所有的疑惑贺庭雪不曾主动问询,他只静静地听着沈落鸢的话。
沈落鸢字字清晰:“最近我走访农庄,听农夫们说,开春来,这天气就格外的干旱,虽然前几日落了一场雨,可全然缓解不了地里的干燥;南面江南部分地区的种植州郡也上了书,那里的农田同样干到结了块,若不是那里水系发达,还能取河中水,恐怕所有的秧子早就干枯焦黄……”
这让沈落鸢不由有些慌乱,她害怕这辈子所有的天灾都提前。
“所以,我想如若发生天灾人祸,我们可否从你们南属国才卖粮食……”
沈落鸢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强人所难。
粮食是一国之根,而南属国在四大属国里的地位最高,平时最为放肆的缘故,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并不缺粮食,甚至粮食产量颇为丰裕!
一年三熟,甚至四熟的好气候,可不让其他几大国都羡慕!
可是偏生南属国天高地远!
同他们隔着连绵山脉和一条弯弯大河,气候炽热,湿润难耐,而且还易受难攻,所以便也成就了他们佣兵自处到现在的地步。
因而上辈子箫昃衡才对这片土地疯狂觊觎。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即便南属国明面上是他们的属国,但也有些放肆了!
而现在她却很不自持地提到了南属国最为关键的粮食,沈落鸢有些紧张,见贺庭雪不说话,她立刻加快语速:“不过这也是朝中事农桑的大臣们的猜测,不一定后面就是旱灾,每年气候多变……这只是一个可能……”
贺庭雪:“可以考虑。”
“如果不愿的话……也无碍,父亲说朝中已经开始广收粮食了,届时如果真发生天灾,百姓断粮,饿殍满地,朝中就会派人赈灾……”
但沈落鸢很快打住了话头,她错愕地看着贺庭雪,刚刚贺庭雪说了什么?她是不是错过了?
贺庭雪已经颔首,少年的容貌冠绝,剑眉星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不管第几次看,都不由吸引沈落鸢的全部注意。
沈落鸢不止一次唾弃自己,如果自己是君王,一定会耽于美色。
但如今美色在前,美色还向她倾落。
贺庭雪一步步朝她走近,少年的身形高大,其实今日为了参加她的生辰宴,并未穿那一些黑衣,绛红色的长袍颇为衬人。
而贺庭雪拨开那些团团围住沈落鸢群袂的小老虎,不高兴,藏着捻着的酸劲儿:“这是我未来的夫人,你们在这儿黏什么黏。”
“???”
沈落鸢突然被他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少女不经意的瞳孔扩大,原本狭长的桃花眼瞪得像圆月:“什、什么?”
他怎么突然说这些?
贺庭雪却越说越自在,甚至还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点着地上那团撒娇、嗷嗷叫的小老虎,驱赶意味明显:“听好了,我的媳妇儿只能我去碰,你们要碰,以后自己去外面找母老虎去。”
没错,这一窝四只崽,全是公虎。
现在更是成为贺庭雪心中新晋的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他突然发现。
比起他——
沈落鸢似乎更喜欢这几只小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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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冰清玉洁”贺庭雪。……
沈落鸢没有客气, 但也没有带走所有的老虎,她只从里面挑选了一只,颜色最红的, 最像红糖发糕的。小老虎似乎知道以后自己的主人是她, 舔出带着小尖刺的舌头, 狠狠的舔了舔她的手背。
有些刺痛又有些痒。
沈落鸢没有躲避。
只伸出手揉了揉小老虎毛茸茸的两片耳朵, 沈落鸢垂眸轻笑:“第一次做小老虎的主人, 希望能多担待。”
“给它起个名吧。”贺庭雪身边很快又围了另外三只虎。
沈落鸢抬头:“它没有名字吗?”
贺庭雪懒懒散散地道:“有啊。”
沈落鸢拭目以待。
就听贺庭雪指着脚边三只:“虎一, 虎二,虎三。”说着又指向沈落鸢身边娇里娇气的那只莫菱虎, “这是虎四,里面最娇气的那只,也最能吃,每次都要抢三个哥哥的奶喝。”
沈落鸢:“……”
她好像不该对贺庭雪的取名有所期待。
她摸摸虎四的脑袋,福至心间:“不若叫它红糖。”
这下轮到贺庭雪:“……”
沈落鸢想了想, 敏锐的给它改了个字:“红姜糖。”
贺庭雪不解:“为何叫它红姜糖?”
沈落鸢听而不语, 这只是她的一些小遐思罢了,每年到了深秋寒冬, 她总是怕冷的要命, 祖父便托人带来他亲手熬制的红姜糖。
热水冲泡一碗, 马上就热了起来。
沈落鸢只好笑的抬头看着贺庭雪:“今日难得有空,不如我给贺哥哥把个脉吧。”
刚好瞧瞧贺庭雪是不是真的不举。
她即将要嫁给这个男人,自然希望她身体康健。
如果能孕育子嗣,自然也是极好的。
贺庭雪并无任何隐瞒, 他只应了一声,走到石桌边,顺势伸出了手臂。
沈落鸢把脉的动作很精准。
搭脉, 摸脉,寻脉,只是她面上表情愈发凝重。
贺庭雪颔首低眉:“可是有疾?”
沈落鸢摇摇头,讷言:“并无。”
贺庭雪好笑:“那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嗯?”沈落鸢暗自狐疑,身体康健,也并未不举,那上辈子怎么自己一个君王,自处了那么久……
不对,也全然是自处的,他身边还有许多面容尚佳的侍卫。
沉沙,折戟二人先不说。
朝中新晋朝臣也都腰背挺直,姿态端方。
那便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当初的他偏爱男子……
那现在呢?
偏爱男子的话,为何又要向陛下求取那一道赐婚的圣旨?
所以现在贺庭雪应该没有歪吧?
沈落鸢收回手。
而贺庭雪有些可惜。
诊脉居然这么快……
那温热细腻的触感消失,他也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腕,只是暗处,他的手指紧紧抚弄在那残感留存的皮肤上。
真可惜,他们现在并未成婚-
次日,天朗气清。
阳光大盛,甚至有些过分炽热了,以至于沈落鸢从房门出去,刚走到庭院中,她就被这暑气熏了个满脸。
莫菱早起服侍她,端水,递巾子,也热了一身汗,当下莫菱看着这日头,有些犹豫:“小姐这太阳也太盛了些,不若今天不去庄子吧?”
沈落鸢也看着这日头叹气:“也好。”
她当务之急,便是继续给南属国的百姓搓药丸子,而这样炽热的烈阳想必已经足够引起朝中官员们的注意。
沈落鸢去了食厅。
父亲已经上了朝,沈羡书端着书在窗边瞧看,依旧是那副温润尔雅,清淡如竹的模样。
沈羡青则在厅堂之中,摆弄着那只嗷嗷乱叫的小老虎。
只是无人知晓。
他昨天被沈老二拉着的那个胳膊今天还隐隐作痛了,也不知道沈老二这厮天天在书房书院读书,怎的力气这么大?昨天那一拉扯,生生把他拉脱臼。
后来还是沈老二大力给他复原的。
只是直到现在,他都不敢同时老二说话。
他一边逗小老虎,一边侧眉看一下沈羡书,这哪里是白切黑的黑狐狸,简直是白切黑的大力猛狼!
“嗷呜!嗷嗷!嗷呜!”这只小虎一对上沈落鸢就很乖,可是对上沈羡青,不知道为何就炸了毛,龇牙咧嘴,正嗷嗷地乱叫,凶的很,偏生沈羡青也不害怕,只拎着条肉条继续逗弄:“红姜糖,跳的高些,跳的高些,这肉便归你了。”
小老虎翻着跟头,恐怕是累了,一看到沈落鸢过来,立刻撒丫子跑到沈落鸢身边。
“嗷嗷!”声音都变了许多,又细又软,可怜兮兮。
看着沈羡青吃惊不已:“你这小红姜糖,还居然有两副面孔!”
沈羡青指着撒娇卖乖的小老虎,就差对着沈落鸢对天发誓:“鸢鸢,这小红姜糖刚刚可不是这样的!又凶又咬,又争又强,可凶着呢!”
沈羡书本在看书,听沈羡青这么说,突然瞄了一眼这老虎,不知想起什么,竟然一笑,沈落鸢敏锐地发现二哥笑了。
笑起来风神俊朗,温雅又好看。
沈落鸢乖乖的走过去:“二哥,你看的什么书,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沈羡书摇摇头:“我可不是在笑着说,而是在笑这小老虎。”
沈落鸢:“啊?”
沈羡书看着这小老虎:“突然发觉这小老虎同鸢鸢你小时候又很像。”
沈落鸢:“??”
沈羡书:“鸢鸢打小就掐尖儿,读书学琴,不愿输给任何一个姑娘。可不是如大哥说的那班又争又抢么。”
沈落鸢摇过头,她小时候和这老虎一样吗?
她小时候觉得自己可乖了。
这是沈羡书又放下书,神情严肃:“鸢鸢,如今你已经和贺庭雪有了婚配,二哥还是希望你们能琴瑟和鸣。”
沈落鸢重重的点点头:“他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他。”
沈羡青甚至在旁边撩起袖子,龇牙咧嘴,凶煞般威胁:“贺庭雪那厮不是说了随鸢鸢所愿,鸢鸢愿意在哪里,他便陪鸢鸢在哪里,我看他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便舍下这武将功名,也要追在后面打杀!”
但沈羡书在意的不是这点,他定睛看着沈落鸢:“鸢鸢,二哥希望,你若有别的事也能同家里人说。”
沈落鸢愣了愣,不曾想二哥会觉察这一点。
但她低头思忖许久,最终,她还是对着两位哥哥展开明媚灿眼的笑颜:“大哥,二哥,我的确已无事情瞒着哥哥们。”
至于贺庭雪或许日后好男色——
当下也只是她的猜测。
不过沈落鸢到底是对贺庭雪周围的侍卫多瞧望了几眼,这也导致每次跟在贺庭雪后头的折戟和沉沙感觉颇为怪异……
啊?
怎么回事?
沈大夫,不,现在已经快是他小主子夫人的沈姑娘,怎么最近总是瞥眼看他们?
折戟性格沉稳,面对沈落鸢的打量还能端得住,沉沙就不相同。
骚头挠脸,好不自在。
这日,沉沙见沈姑娘又带来了新鲜的药丸,说是治疗暑热中暑的,只要一粒,便能清醒恢复,这对南属国在田间劳作,容易炽热昏厥的百姓而言,无疑很重要。
贺庭雪大喜,让人准备了酥点吃食,还有冰镇牛乳茶,自己就回书房飞信一封。
折戟随小主子去了,便留下了沉沙。
而沈姑娘依旧用那样仔细打量的眼神看着他。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几番下来,还不移开视线。
终于,沉沙攥紧拳头。
他有些忍不住了:“沈姑娘,你为何最近总是瞥眼看我,可是我近来身体不爽,有何处隐疾?”
“非也。”沈落鸢摇摇头,但依旧目色凝重。
她仔细观看了一下,沉沙的样貌的确不凡。
眼睛大,鼻子高,身体也康健。
甚至原来黝黑的皮肤,因为都城赤日炎炎,但还不如南属国炽热灼烫,他比早些日子还白上了几分,更显得他容貌优异。
贺庭雪身边留的最久的就是折戟和沉沙。
她难免在意。
当下贺庭雪不在,她便低声问询沉沙:“贺……你家小主子之前可有喜欢的人?”
沉沙不知她问的竟是这个,马上摇头:“怎么可能?小主子身边一个姑娘都没有,全是罗汉哥儿!”
这让沈落鸢更揪心了。
糟糕,还全是男丁。
沈落鸢心尖一凉,继续试探:“那你家小主子不曾有过服侍的丫鬟吗?”
沉沙继续摇头:“没有,之前咱们女皇给小主子安排了好些宫女丫鬟,但都被小主子赶走了,后来我们这些侍卫全是小主子自己选出来的。”
沈落鸢捧着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牛乳茶,细腻清甜的茶香混淆着奶味,在她的口腔里不断蔓延,也让她突然陷入沉思。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沈姑娘眉头紧锁,沉沙有些紧张。
沈姑娘莫不是以为他家小主子在外头有了人?!
这怎么可能?!
于是沉沙“梆梆梆”地捶着胸膛,恨不得拿命给他家小主子证明:“沈姑娘,你放心,咱们小主子在外面不曾养过任何女眷,甚至不曾同女眷多说过话,小主子他,绝对冰清玉洁!”
而他话音刚落,沈落鸢就险些呛了一口牛乳茶。
因为她没想到贺庭雪会突然出来。
只见男人信步停缓。
闻言,忽而表情一变,颇为微妙地看着她:“冰清玉洁?”——
作者有话说:今日已更新,补昨天那章,今日还有一章[比心][比心]
第29章 第 29 章 “沈妹妹可还满意?”贺……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一封书信已飞鸽, 贺庭雪出来时就听到沉沙又犯愣了。
居然和沈落鸢说这些话?
“冰清玉洁?”贺庭雪噙着冷笑,沉沙突然发觉自己脖子凉凉。
但他到底没有生气,只使了个眼色。
折戟点头, 立刻上前把沉沙带了下去。
沈落鸢也不好意思:“没说什么……”
她方才没想到沉沙会突然这么说, 倒显得她有些善妒, 只要让旁人听到, 定会说她还没嫁给贺庭雪, 就在意贺庭雪外头养的人!
不过听到贺庭雪外头不曾有任何女眷, 她多少松了松心。
总归比嫁过去要处理一堆莺莺燕燕药好得多。
于是沈落鸢侧开视线,有些心虚。
她拢着手腕, 自己给自己摸着脉,心口跳得太快了!
她选择虚张声势:“就是问问你身边的人,之前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之前没有女子。”
“……”
“你呢?有喜欢的男子吗?”
沈落鸢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利落,攻守之势一时之间变换。
“哦。我也没有……”沈落鸢揪着揪衣袖,不知道为何有些紧张, 她努力捋平有些磕巴的声音,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也不要在意……”
“若是我在意了呢?”
“啊?”
“未婚之妻询问身边人我可有别的女子, 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你在……”
沈落鸢本以为他会说出“妒忌”两个字, 不曾想对方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吃醋?”
沈落鸢的脑子突然“轰隆”响彻了一下。
“吃醋?”
“我竟不曾想鸢鸢你竟爱我至极, 先前猎场那日就要赖着我,现在又在意我身边有别的女子……”贺庭雪心情愉悦地轻笑了一声,“我很高兴。”
刚想辩驳的沈落鸢突然堵住了嘴。
她本想着她并非爱对方至极,非要赖给贺庭雪, 也不过是她的阴谋和算计。
但听到这句我很高兴,突然间,她什么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明眼人看到贺庭雪, 都觉得他现在心情舒畅。
少年的笑张扬肆意,和先前扯起嘴角,眯起眼睛时的嘲讽截然不同,现在他目色清明,笑意明湛,好似连绵阴霾大雨后的破云之光。
沈落鸢看迷了眼。
她很想告诉自己,她只是假装被对方迷住了!
对,就是这样!她还有自己的计划!
于是沈落鸢吞咽了口水,她刻意地收回视线,柔软指腹摩挲在杯盏之上,声音压的极为干涩:“你高兴就好……”
贺庭雪去索性坐在她身边,她挑着眉,另外一手抵着额头:“可以牵个手吗?”
沈落鸢:“啊?”
对方话音转的太快,沈落鸢一时间有些接不上。
但她的沉默被贺庭雪视为拒绝。
贺庭雪向后靠着长椅:“不可以啊……我真该死……”
贺庭雪悠悠叹了一口气。
“?”沈落鸢侧首去看她。
男人的语气很奇怪。
沈落鸢发觉,她似乎又听不懂对方的话了:“为什么这么说?”
贺庭雪的食指轻轻敲的敲脑穴:“为什么婚期定在八月,如今还有两个月的日子,可该怎么熬。”
“……”沈落鸢好笑不已:“这已经很快了。”
贺庭雪懒懒散散,叹了一口格外悠长的气:“度日如年。”
沈落鸢就当没听到这句话,对方话语里的调弄意味,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只硬着头皮道:“都城贵女出嫁,久的都要几年时间备嫁。”
“可是你又无需准备。”
“?”
“我就住在这里,嫁妆不过从沈府拉到隔壁,况且彩礼我早就备下了。”
“因为你之前要娶别的女子?”
贺庭雪被她气笑了:“怎么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怎么会娶别的女子。”
沈落鸢狐疑:“那你怎会早就准备了的彩礼?”
贺庭雪不说话,沈落鸢继续探头试问。
只是她歪着脑袋,活生生就像一只围着萝卜,不厌其烦的兔儿,但现在的场景更像是她发现有别的兔儿围着这样的萝卜,因而表情烦躁,忍耐着去揪着耳朵的试问:“你是因为陛下的万寿宴才进宫的,带来的都是进贡的贡品,怎么还有别的彩礼?”
说到这,沈落鸢忽就挑眉:“你不会想随随便便就娶了我吧?”
贺庭雪:“???”
“要不然二哥说这些日子也不看你去准备,之前你们的车马来,你们的车马上除了放了贡品,也没带什么东西……”沈落鸢念叨着。
贺庭雪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落鸢无端的耳间有些发痒:“你笑什么?莫不是我说中了你的打算。”
贺庭雪止住笑,只是胸膛之中依旧鸣着笑意:“有的。”
沈落鸢不信。
贺庭雪索性大喇喇地挑明:“宫里准备了。”
“???”
看她还在错愕,贺庭雪干脆利落地道:“陛下他准备好了。”
“……”
一时之间,风也寂静。
沈落鸢错愕的模样很是鲜明,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也微张,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兽。
贺庭雪在沈落鸢面前挥挥手,忍住想捏一捏沈落鸢鼻尖的念头,他可惜的收回了手:“怎么走神了?”
沈落鸢语气很轻,扭头看向男人的动作更是轻缓:“陛下……为你准备的?”
贺庭雪颔首应下:“骗你做甚。”
沈落鸢呢喃:“可是陛下为何要为你……”
“难道你还猜不出来?”
沈落鸢突然顿住话语。
可贺庭雪低沉的声线萦绕在沈落鸢的耳边,像是一个妖魔,正在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她,诱惑她,企图把她拉进无尽的深渊。
“鸢鸢这么聪明,一定知晓陛下为何送我宅子,又为我准备这些。”
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至少沈落鸢不会轻易去作答。
她只很谨慎的看着贺庭雪。
第一次,沈落鸢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了。
很危险。
沈落鸢选择同他隔开疏远的距离:“我不懂你的意思。”
话音落下,沈落鸢又低下视线:“我怎么会知道陛下会为你准备这些彩礼的缘故是什么……”
贺庭雪也不戳破她。
说不过有些事情沈落鸢后面还是知晓的。
当下她装傻,他乐意纵容。
不过他还带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贺庭雪从里袖抽出一封文书:“快马加鞭而来,你瞧瞧,可合了你的心意?”
沈落鸢不确定的看着他。
不知道当下眼前是否又有一个坑等着她。
但她还是抽过这封文书,等她看完,沈落鸢依旧不敢确定:“南属国开始开垦荒地,继续种粮了?”
这本是一国机密,不曾想贺庭雪却这么落落大方的同她分享:“早就开始种了。”
沈落鸢又把这封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才珍惜地递还给贺庭雪。
“真好。”
“所以我就不好了吗?”
“……”
“贺某还在南属国的时候,名下便有很多荒地,早些年便看着开垦的,这些年早已开垦了出来,土地肥沃,一年四熟不算罕见,这般不断地轮种着,也种了不少粮食;不仅如此,南属国的男儿郎还捕猎抓诸多猎物,我在南属国的庄子里一并畜养了许多野畜,虽比不上这里家畜肥美,倒也别有另外一番滋味;此外贺某还有数不清的咸鱼海货……这么多东西贺某一手奉上,不知沈妹妹可还满意?”——
作者有话说:今日的更新[比心][比心]
架空朝代,婚前见面属于私设啦~
第30章 第 30 章 他会护她一生。
贺庭雪说了很多他拥有的地契、房契、还有名下的产业, 那些放在都城豪门贵族都让他们心生向往,甚至产生觊觎的东西,这一刻他全都铺陈开来, 大大方方的展现在沈落鸢面前。
就好像在说。
这就是我娶你的资本。
“你是认真的吗?”沈落鸢郑重地看向贺庭雪, 她本想着这段赐婚不过是她死皮赖脸赖过来的, 本就是贺庭雪吃亏;但现在几番交涉下来, 她大抵猜到贺庭雪对她的身体很满意, 亦或是对她身后的沈家很满意。
但仅仅是满意, 值得贺庭雪这么做吗?
不等贺庭雪说话,沈落鸢先一步靠近他:“之前我觉得你唐突, 吊儿郎当,可现在,你是否不清楚我们都城的婚配嫁娶,你……”
沈落鸢顿了顿,不愿欺瞒他, “但不必这样。”
“娶媳妇的事怎么可是配与不配?”贺庭雪只打断她, “在我这里,你值得这些, 甚至是它们配不上你。”
沈落鸢沉默了。
“你可曾想过, 若是你我二人分开, 我只想你名下这么多隐秘……你会怎样?”
“你我二人不会分开。”
“万事都没有绝对,倘若日后。”
“没有倘若。”
沈落鸢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被贺庭雪坚定果断的堵了回来。
她不愿沉默,可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贺庭雪。
正因为上辈子飘在房梁之上, 跟久了那位深沉的帝王,她才知道那位帝王心术何等复杂。
现在的贺庭雪却这么热忱。
好像要把世间一切都送到她的手上。
沈落鸢突然觉得有些棘手的好像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往后的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若是让贺庭雪知晓她靠近贺庭雪有着别样的心思,她还能得以善终吗?
“好端端的怎么走了神?”贺庭雪的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男人的手骨细长,而骨节分明很有质感,月下如同暖玉一般。
沈落鸢鬼使神差的攥住了他的手:“你晃荡什么?”
贺庭雪好笑:“我在都城里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外放色气的小娘子。”
沈落鸢故作不知,刚想收回自己突兀伸出的手,贺庭雪已然攥紧她的手腕:“鸢鸢,我发现都城不是你的归乡,南属国才是。”
这是在说她放肆轻狂又放浪?
沈落鸢很聪明的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好在贺庭雪没有为难她。
看着沈落鸢松开他的手腕,只是神色有些念念不舍。
这看得沈落鸢又气又恼。
临走前,沈落鸢还不忘提醒他:“最近我可能很忙……”
“嗯?”贺庭雪低低地吟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
只是那时贺庭雪还不知道,沈落鸢一个小娘子,再忙,又能忙到何处。
直到第一天,沉沙回来禀报说,沈家人说鸢鸢小姐去了乡下的宅子。
贺庭雪逗弄着剩下的三只小老虎:“知晓了。”
第二天沈家人说鸢鸢小姐去了药铺。
贺庭雪伸手挪开咬他衣摆磨牙的小虎:“……知晓了。”
第三天沈家人说鸢鸢小姐被华家的小姐带走了,说要去看看时兴的头面。
贺庭雪终于一手挥开几只吵吵嚷嚷的小虎:“知晓了!”
到了第四天更是离谱。
打探到消息的沉沙回来,一时之间颇为为难地看着自家的小主子。
这次庭院中没有小老虎,但贺庭雪的脸色不算好看:“说,她去了哪里。”
“……主子,沈家的管家说,鸢鸢小姐和她的二哥沈羡书去了岭南几大郡县,恐怕这一个月是不会回来的。”
“去了岭南?!”
“嗯。”-
都城某人的挫败和异样沈落鸢尚且不知晓。
她好不容易才征得父亲的同意,得以亲自来岭南诸郡县看一看,她也就成婚前这三个月有自己的时间了。
一旦她嫁给贺庭雪,她就被束缚在闺阁之中。
父亲自然不同意。
沈落鸢一个刚十五岁的姑娘,沈泊渊怎么能放心她去岭南,即便那里富庶温暖,而且容家的旁支大多错落盘旋在那里。沈泊渊也不放心。
还是沈羡书轻笑着:“我陪妹妹一道去。”
就这样,又在沈羡青不知晓的情况下,一辆从外头看去外表朴素,内里却舒适的马车从都城一路南下。
路上,沈落鸢看着鳞片的干涸土地,少女的脸色很是惨败。
沈羡书的脸色也不算好看。
沈羡书轻叹一声:“这旱灾果然严重。”
沈落鸢点点头:“怎会提前这么多年……”
“鸢鸢这不是你的过错,你能做的已经很多了,父亲在朝堂已经开始征收粮食,先收拢各大粮仓的囤货粮食,以防到时有心之人占据粮仓,兴生事端。”
沈羡书心疼的看向沈落鸢,连日车马劳顿,沈落鸢的一张小脸深深瘦削了许多,人也没有什么精神。
可是他们不能放下赶车的步子。
他们要赶在沈落鸢和贺庭雪成婚前回到都城。
这一来一返就要一个月。
而等沈落鸢和沈羡书到达容家的老宅,这座百年府邸当下由沈落鸢和沈羡书的大伯容伯山掌控在手中。
容家大伯容伯山年近古稀,一头白发,胡须苍白,满脸沟壑,但人却精神,看到沈落鸢和沈羡书的到来,立刻带着家里小辈迎了上去。
他们容家旁支能够在岭南这里顺风顺水,自然离不开朝中重臣的余荫庇护。
好一顿唏嘘寒暄,容伯山这才认真答复沈落鸢和沈羡书:“容家这边的粮仓已经填满,时下天干气旱,恐怕今年这收成将有大减。”
但容伯山疑惑着:“那坞堡也在建造,只是如此大动干戈,朝堂那边不会有所……”
容伯山的意思沈羡书明白,沈落鸢也明白,但此刻沈落鸢乖巧地坐在沈羡书身边,不做言语,一切都有沈羡书传达:“父亲说,这也是朝堂上那位的意思。”
容伯山错愕:“?”
沈羡书:“没有上面的允许,我们容家岂敢同朝廷争粮食,不过是帮着朝廷做事……若是日后天灾当真降临朝堂赈灾一方面,我们容家必定也得捐粮献粮,稳定岭南几大郡县。”
这么一言,容伯山瞬间明白:“难不成这天下当真……当真要乱了。”
沈羡书轻笑一声,那笑声过后,瓷白的面容濒临冷峻:“我们还要早些做好打算,我和鸢鸢这次过来不仅为了督促收粮和坞堡的建造,同样还配备了许多药材。”
容伯山这才看向沈落鸢:“还不曾恭喜咱们鸢鸢,竟然能得圣上赐婚,只是日后要嫁到那遥远的南蜀国去……”
容伯山也不免心疼。
女娃娃就是容家的珍宝,即便在岭南的老宅,也同样如此。
不求家里的姑娘能上嫁,只求日后平安顺遂。
沈落鸢却轻轻笑笑:“贺哥哥同我说过了,我在哪处他便在哪处。”
“那就好!”容伯山松了口气。
沈落鸢这才同他好好说起药材的事情。
她的确已经配好了伤寒药,中暑药,还有后头的瘟疫药,但都城的药材数量哪里可以负担全国这么多的百姓。
所以还得从岭南收。
甚至不止岭南,在许多地方,他们容家的药铺都要大张旗鼓的开始收购各大药材。
于是沈落鸢和沈羡书就在容家多留了几日,这一留不得了,容伯山似乎敏锐的发现了什么;
虽说沈落鸢是跟着沈羡书来的,但许多事情沈羡书都会问询沈落鸢的意见,而沈落鸢不过一个刚举办过成人礼的丫头,所言之物居然万分中肯。
不需要他们容家别的女娃子娇弱可人,沈落鸢无疑是美丽的,好看的,否则也不会引得家里的小辈都围追着她,同她交好;但更内里的不同早已展现出来。
沈落鸢身上居然有一种难得的沉稳,仅凭时令,就睿智明察,洞悉时局。
需要她做出决断时,更是英明果决,精准判断。
这就是跟在沈泊渊后头长大的丫头吗?
她的身上仿佛有了沈泊渊的影子。
心怀天下,虚怀若谷。
她这个年纪,即将婚配,本该在意她的头面首饰,衣着书墨,再不过也要研学女则,女训,知书识人。但她却有济世安宁之宏愿。
属实难得。
沈泊渊怎么舍得把这样好的丫头嫁给南属国的那个小子。
什么皇子?
在容伯山眼中都不如他们容家的儿郎优秀。
那很快,容伯山就发现最近往他们容家老宅飞的鸽子比平素多了许多。
一只又一只信鸽系上细筒,落在容家的老宅里。
只有沈落鸢知道。
这些短短的密信全是贺庭雪从都城里传来的。
第一日,沈落鸢惊讶拆下细看,是来自贺庭雪的。
【锦书虽短,情长未消。】
第二日,后头居然来了三只小鸽子,同样三条秘信。
【虎二最近不听话,总咬我衣尾。】
【母后来信了,说你们医仁堂捏的药丸可真硬,咬都咬不动。】
【岭南风景可佳,念归】
沈落鸢的脸微微红了红。
她没想到对方会给她写这些,飞书传情什么的,一点都不像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郎的行径。
一年好几日,飞鸽继续而来。
这日,气候依旧炽热烦躁。
纯黑的胖鸽喘着气,沈落鸢给它喂了些水和碎米,就低头拆信去了。
这次的纸比之前大一些。
背面墨迹也深沉。
沈落鸢以为是贺庭雪,但一打开,看到武将飞扬跋扈的一行不满字迹,她的心突然轰隆隆的响成一片。
糟糕!
她和二哥来岭南这事!忘记同大哥说了!-
“你说这对劲吗?!”
“……?”
“沈老二那斯居然把鸢鸢单独拐走了!还去岭南去了一个月,那可是一个月啊!我要休三次旬,都看不见宝贝妹妹了!”
沈羡青一口又一口的喝酒。
他快气疯了,本以为这次能看到妹妹,不曾想回到家里,家里空空荡荡,没有妹妹的影子。
起初他还以为是贺庭雪把他妹妹拐出去玩乐。
当即找到隔壁贺庭雪,沈羡青这里才发现贺庭雪周围围着三只小老虎,黑衣男人同样黑着脸,表情不佳。
“吃酒么?”贺庭雪黑眸深沉。
“……吃。”
两人私下这么一对——
沈羡青才知晓妹妹早就离开了都城。
还是沈老二陪着的!
“沈老二这个黑心蔫坏的坏狐狸,一定勾的鸢鸢去的?鸢鸢定是早就忘了都城里还有我这个孤苦老大哥!我什么时候离鸢鸢这么远过?!足足一个月不见!一个月啊!?”
沈羡青挫败不已,一口喝着一口酒。
纯属把贺庭雪从南属国带来的美味佳酿当做牛水饮。
贺庭雪同样心情不好。
即便知道沈落鸢去岭南那边是为了查看当地种植,他也颇为不喜欢这种自己被撇开来的感觉。
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呢?
甚至他也可以陪在沈落鸢身边,宫里那个老东西,现在身体康健的不得了,才不需要所谓的未雨绸缪,扶持他一直在都城。
如果早些知道沈落鸢要去岭南,他收拾东西也会去的。
但现在,是不成的。
仔细算算日子,沈落鸢现在应当已经到了,亦或已经返程,一来一回,二人又会错过。
他不想错过。
贺庭雪闷不作声地喝着酒:“喝。”
沈羡青:“喝!”
这下子直接把沈羡青给喝爽了,像是瞬间形成什么坚不可摧的兄弟联盟,全然忘记眼前的少年是将妹妹拐走的对象。
沈羡青絮絮叨叨,又说了好些沈落鸢小时候的事。
“鸢鸢小时候特别可爱,刚会走路的时候就天天尾随着我,我那时不好好读书,偏好习武,刀枪棍棒,日日不离手,惹得她也非要师傅给她雕一个小木剑,人还没有剑高呢,就巴巴的带着小木剑过来说要向哥哥学。”
沈羡青眼睛都快喝红了:“贺庭雪,我就这一个妹妹。你不可欺负她。你日后若是不喜欢她了,我就亲自接她回来。没有托大,我要护她余生。”
黑皮武将彻底喝醉了过去。
但他醉下的眉眼却温和异常,为兄的宠溺溢于言表。
贺庭雪静默着。
一杯又一杯,喝完他尚未喝尽的酒。
他想。
他不会不喜欢她。
同样。
他会护她一生-
回京的车马跑得极快。也是因为沈落鸢恍惚自己忘记了大哥,没给大哥留消息,从而催促着再快些。
糟糕。
大哥一定不高兴了。
于是飞驰的车马踏着夏日滚滚热浪,一路回京。
一来一回近一个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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