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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万人迷 飞飛 18454 字 2个月前

即便是在漆黑如墨的河水里,林见鹿的视线依然不受阻碍,河底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河床深处,一块泛着五彩光芒的石头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林见鹿拾起那块彩石,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也没人能够回答她,唯一能和她说话的寂无尘,此刻被封印在洋娃娃之中,悬挂在她腰间,被她下了闭口咒,此刻正目光贪婪地注视着那块彩石。

林见鹿一垂眸,就瞧见洋娃娃不同以往的神情,不由挑眉道:“怎么,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洋娃娃连忙点头。

林见鹿拍了拍洋娃娃,解了她身上的禁制:“说吧。”

寂无尘连忙道:“这是上古神器女娲石。”

林见鹿:“干嘛用的?”

寂无尘解释道:“传说中女娲石是用来补天的。其实最初我想要寻找的就是女娲石,但一直没能找到。六大神器中也不见它的踪影。无奈之下,我才想到用献祭之法来补全天道,只是没想到……”

“说了半天都是废话。”林见鹿不耐烦地打断,“所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补天?现在根本不需要。”

寂无尘按捺住脾气,勉强没有发火。如今她在林见鹿手上,连个完整人形都没有,只能暂时蛰伏。

她好脾气道:“女娲石身上本身就蕴藏着上古神的力量。若是普通修士得到这股力量,你说会发生什么?”

林见鹿迟疑道:“成神?”

寂无尘点头,贪婪地瞧了眼她手中的那块小石头:“不过这都只是传说,不一定可信。”

第136章

寂无尘很好奇,那个叶清霜到底哪里来的本事,竟然能找到女娲石。

可惜女娲石被藏在黑水河底,叶清霜根本拿不到。反倒又便宜了林见鹿。之前的献祭阵也是,林见鹿总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

寂无尘分辨不清此刻的情绪,究竟是幸灾乐祸占上风,还是嫉妒之意更甚,只觉得心绪纷乱如麻。

林见鹿听着寂无尘的解释,脸上却闪过一丝恍惚之色,心道她的推测果真没错。

叶清霜这是想成神,想杀她啊!

按照她往日的脾性,此刻早该雷霆出击,将威胁彻底铲除。但此刻她却意外地提不起杀心,只觉满腹委屈。

难道司空霆岳对叶清霜而言如此重要?重要到要为此与她兵戎相见?

这个念头在林见鹿脑海中不断盘旋,周身混沌之力随之剧烈波动,河底的能量层层上涌,原本平静的黑河水骤然暴涨,浊浪拍打着岸边。

正在槐树下调息的叶清霜被水声惊动,倏地睁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耗时近四天搭建的木屋被黑河水吞噬。

支撑的木柱在河水中迅速腐朽,转眼便承受不住重量轰然倒塌。整座屋架沉入漆黑的河水中,转瞬间消融殆尽,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叶清霜望着这番景象,一时无言以对。

等到河水褪去,叶清霜才起身走到河边,捡起一块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木头,眉头紧紧蹙起。

没听说过黑河水还能涨潮的,所以她才敢将木屋建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岸边。这下,恐怕要*换个地方了。

林见鹿怒气冲冲地从黑河水中探出身来,却发现叶清霜早已不见踪影,连那座搭建到一半的木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心中一紧,心道莫非叶清霜察觉到她的存在,这才匆忙逃离?可若是要逃命,为何还要费心毁掉房屋?这实在说不通。

林见鹿百思不得其解,纵身跃出黑河,目光落在那片原本该有房屋的空地上。凝视良久,才终于察觉出些许异样,心头不由得涌上一阵心虚。

她万万没想到黑河水会漫上岸边,连叶清霜的栖身之所都被淹没。若非担心暴露行踪,她恨不得立即将房屋恢复原状。可惜她不能。

不多时,叶清霜便拖着几根粗壮的木材重新出现。

只是这次,她没再选择河岸边的位置,而是在距黑河不远处的空地上重新选址建房。

林见鹿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叶清霜埋头苦干的身影。忽然间,那个忙碌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林见鹿心头一惊,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搂入怀中。

低头细看,只见叶清霜面色异常,惨白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她用手背轻触对方额头,传来的热度烫得惊人。

是了,昨夜淋雨之后,叶清霜连件干爽的衣裳都没换过。今早醒来更是滴水未进就急着继续搭建房屋,这般折腾,不病倒才怪。

林见鹿猛然想起,叶清霜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林见鹿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那棵尚未成熟的幼小桃树外,竟再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

她轻叹一声,抬手向小树妖灌注灵力,助它加速生长。

霎时间,桃树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粉色花苞,转眼间花朵绽放,粉色花瓣纷飞如雨,枝头迅速结出饱满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

叶清霜在朦胧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飞舞的桃花,以及枝头累累的硕大桃子。

她隐约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这怀抱十分温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会是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清霜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怎么可能是她呢?事到如今,自己还在奢望什么?

眼下唯一该做的,就是复活师尊,然后用余生赎罪。至于其他的,都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林见鹿被叶清霜突然睁眼惊得心头一跳,随即想起自己仍隐匿身形,这才稍稍安心。

所幸叶清霜只茫然看了一眼,便又昏睡过去。

林见鹿静静观察片刻,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目光落在叶清霜身上那件染血的白衣上。尽管叶清霜每日都会找清水擦拭,但经过这十几日的风尘,衣衫早已脏污不堪。

林见鹿略一思索,将叶清霜轻轻安置在桃树下倚靠着,又摘了些桃子放在她手边。确认方圆百里内并无危险后,这才放心地朝附近城镇飞去。

一刻钟后,林见鹿带着采购的物品返回。

她将一套崭新的白色长裙整齐地摆放在叶清霜身旁,并迅速跃上桃树枝头隐匿身形,静待叶清霜苏醒。

叶清霜醒来时,暮色已沉,一弯新月悄然爬上柳梢。

尚未睁眼,清甜的桃香便钻入鼻尖。她指尖微动,触到柔软布料,抬眼望去,不由愣住。

一套洁净的衣裙以及一个桃子静静躺在手边。她凝视片刻,忽而抬首望向桃树,轻声道:“是你做的?多谢。”

林见鹿抿紧双唇没有回应。

叶清霜声音温和:“你我素不相识,往后不必为我费心。”

林见鹿闻言拍了拍树干。

小树妖不情不愿地抖动枝丫,霎时粉色花瓣簌簌落下,洒了叶清霜满身满脸。

叶清霜见状,不由唇角微扬。

见她展颜,林见鹿反倒不悦起来,双臂环抱,困惑地打量着树下之人。

明明重伤未愈,又背负血海深仇,叶清霜怎么还有闲情对棵小树妖微笑?莫非是因为这树妖不算人?

林见鹿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历时一月,叶清霜的木屋终于建成。

在林见鹿眼中,摇摇欲坠的木屋简直堪称危房,怕是经不起一阵狂风。但对漂泊已久的叶清霜而言,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不必再四处流浪了。

建完房子的第二日,叶清霜就换上了林见鹿为她准备的那件白色长裙,前往附近镇子采买生活必需品。经过她精心布置,原本简陋的木屋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倒也不显得那么寒酸了。

安顿好住处后,叶清霜开始尝试进入黑河水中。

然而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抵御黑河水对万物的侵蚀特性。

叶清霜坐在河岸边的巨石上,目光愣愣地望着幽深莫测的黑河水。

良久,她站起身,将手伸入漆黑的河水中。刺骨的疼痛瞬间袭来,但叶清霜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一般,任由手指浸泡在水中,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躲在暗处的林见鹿看得心急如焚,几乎要冲出去替她将手拉出来。

就在林见鹿快要按捺不住时,叶清霜终于抽回手指。她皱着眉头,死死盯着自己几乎露出白骨的手指。

指尖的皮肉几乎被完全腐蚀殆尽,森白的指骨清晰可见。残留的黑河水仍在继续侵蚀着剩余的组织。

叶清霜脸色苍白地用布条裹住手指,思索片刻后,提起佩剑再次赶往附近的城镇求医。

可惜寻遍所有大夫,无人能医治她这特殊的伤势。叶清霜只得无功而返。

入夜后,叶清霜闭目盘坐,开始运功调息。

林见鹿蹲在叶清霜面前,双眼圆睁,目光死死盯着她草草包扎的手指,心里不住地埋怨。叶清霜真把自己当成铜皮铁骨了吗?就算不怕死,难道连疼痛也不怕?这手指就这么随意包扎着,也不好好处理,是真的不怕落下残疾吗?

她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帮叶清霜处理伤口。

这黑水对凡人来说是致命毒药,但对她而言却不算什么。

一缕混沌之力顺着叶清霜裸露的指骨游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损伤的皮肉。没过多久,那惨不忍睹的手指就恢复了原状。

林见鹿看着这情形,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次日清晨,叶清霜一醒来就立即察觉到手指的异样。

她的手虽然还裹着纱布,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排除了手指失去知觉的可能性后,她微微蹙眉,决定拆开纱布一探究竟。

纱布被一层层解开,叶清霜望着完好如初的手指,不由得愣住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那棵桃树,眉头却突然皱得更紧。

她明明故意在伤口上留下了黑水,可一觉醒来伤势却痊愈了。

是小树妖治好的?

叶清霜摇了摇头。

黑河水能够侵蚀万物,这棵桃树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能够克制黑河水的,只有超脱这世间规则的存在

想到此处,叶清霜表情一沉,当即冷声道:“林见鹿,是不是你?”

超脱世间规则,又与她有瓜葛的,除了早已经成神的林见鹿,还能是谁?

林见鹿能承认吗?当然不能啊。任叶清霜怎么喊,她就是不应声。

叶清霜见没人回答,连那棵桃树似乎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动弹,不由冷笑一声,起身朝着黑河走去。

林见鹿不知道叶清霜要干什么,秉持着打死不认怎么都好的行事准则,纳闷地瞅着叶清霜。

然后,林见鹿就见叶清霜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进黑河水之中。

林见鹿:“……”

叶清霜被腰间一股力道扯回岸边的时候,已经十分确定救了自己的,就是林见鹿。

她瞬间冷笑出声:“怎么,你不敢现身,是不敢见我?”

林见鹿装死不出声。

叶清霜冷笑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往木屋走出。

不一会儿,她便换了身衣裳走出木屋,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见鹿看着叶清霜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衣,忍不住高声道:“你去哪儿?”

第137章

可叶清霜并没有理她。

林见鹿不气馁,厚着脸皮跟上去。既然已经被叶清霜发现,她也不装了。

看着叶清霜身上那件半新不旧,还沾着点血渍的白衣,实在忍不住道:“大师姐,你干嘛又换回这身衣服?话说这条裙子你还没扔呢?我给你买的那套不好吗?”

叶清霜听着耳畔聒噪的声音,忍无可忍道:“闭嘴!”

林见鹿见她肯说话,心中倒是松了口气,却还是故意道:“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恩断义绝了,所以连我买的衣服也不要穿了?”

叶清霜面色冰冷,虽没回答,但脸上的意思很明显,难道不是吗?

林见鹿苦口婆心劝道:“一码归一码,咱们虽然已经恩断义绝,但是衣服还是要穿的,穿成这样出门多失礼啊?话说你准备去哪儿?你那木屋不要了?你辛辛苦苦建了快一个月的房子就这么丢了不太好吧?”

叶清霜骤然停下脚步,林见鹿险些撞上她。

叶清霜蓦地拔出剑,锋利雪亮的剑刃笔直对准林见鹿胸口:“林见鹿,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没把我当一回事?”

林见鹿猛得站定,脸上故作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收敛起来,面无表情看着她:“你说过,你的剑锋不会对着我的,可这是第二次了。”

剑刃雪亮的刃面倒映着她眼中闪烁的眸光,林见鹿顿了顿,缓和了声调说道:“我不信,你会对我这般绝情。你有本事就刺啊?我绝不还手。”

话音刚落下,叶清霜手中的剑就向前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轻响,剑尖正中林见鹿胸口,林见鹿果真站在原地没有闪躲。

叶清霜死死握住剑柄,黑眸中仿佛要滴出水来,脸上神情似哭似悲,咬牙一字一句道:“林见鹿,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林见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灵力震荡,将刺在胸口的剑弹了出去。

叶清霜用的不过是普通的凡剑,并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更何况是此刻灵力已经不济的叶清霜了。

她身上不见丝毫血迹,用一种淡漠得近乎飘忽的语气说道:“大师姐,现在该消气了吧?司空霆岳要杀我,难道我还不能还手不成?”

这句话刚说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

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林见鹿愣了片刻便回想起来,这是曾经在天机镜之中看见过的画面。果然神器不同凡响,预见了她与叶清霜的未来。

林见鹿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奇怪,有被预言猜中的恼怒,还有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她并没有改变一切?还是按照了既定的轨道在走?

可她林见鹿信命吗?

若是信,一开始就早早死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了。即便被天机镜预言了一切又如何?如今这一切,正好都是她想要的。

叶清霜显然也想到了曾经在客栈之中的那一幕,只不过如今对于林见鹿,她早已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林见鹿站在原地并未追赶,双手环胸,凝视着叶清霜渐行渐远的背影怔怔出神。

大师姐果然对她成见颇深,她想要谈一场甜甜恋爱的念头看来是彻底破灭了。

林见鹿苦恼地用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颗五彩石,不时向上抛起又稳稳接住。

寂无尘的眼珠不自觉地追随着五彩石上下移动,冷不防被林见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脑袋,顿时狠狠皱起眉头:“你做什么?”

林见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大师姐对我的成见?”

寂无尘微微愣住:“什么成见?”

林见鹿详细解释道:“现在大师姐认定我是坏人,要跟我彻底决裂,可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明明都是你干的,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她?”

寂无尘一时语塞。

反应过来,她几乎气笑了:“坏事全是本座干的,好处却都让你得了,如今你倒装起清白来了是……”

最后一个“吧”字尚未出口,她便被林见鹿猛地从腰间扯下,拎着一条细腿就往黑水河里扔。

寂无尘大惊失色,急忙手脚并用地在空中胡乱挥舞,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没让自己坠入黑水河中。

她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岸边,低头看见被黑水河腐蚀的衣角布料,心脏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

林见鹿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俯身蹲在她面前,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洋娃娃的脑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寂无尘,我给你脸了是吧?跟谁自称‘本座’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吗?”

寂无尘气得浑身发抖,她心道,在这千年岁月里,林见鹿绝对是唯一让她恨之入骨到想要挫骨扬灰的存在。每当她觉得对方已经足够可恶时,这人总能刷新她对讨厌的认知。

林见鹿忽然蹙起眉头,语气不悦道:“你该不会正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她手指已经跃跃欲试,眼看就要再度抚上寂无尘的脑袋。

寂无尘深深吸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有。”

林见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声道:“你最好没有。”

她倏然起身,不耐烦地用脚尖轻踢寂无尘:“别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直接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叶清霜改变对我的成见。”

寂无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很简单,你只要复活司空霆岳就行。别跟我说你做不到。”

以林见鹿徒手掌控魂魄的能力,再加上她手中还有女娲石,让司空霆岳复活根本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见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愿意采纳这个建议:“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办法了?”

寂无尘颇感诧异:“除此之外的其她方法都难如登天。你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做?”

林见鹿抿起嘴角,双手插入袖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原因自然是因为她实在不喜欢司空霆岳这个人。

司空霆岳那个老匹夫不但不喜欢她,还一心想让叶清霜修炼无情道。

这个司空霆岳活着的时候就处处针对她,如今死在她手上,对她的怨念恐怕只会更深。

更何况,司空霆岳曾经对她动过杀念,那些想要取她性命却未能得手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已长得老高了,她凭什么要为司空霆岳破这个例?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叶清霜的师尊?

她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若是真的复活了司空霆岳,她还能过上安生日子吗?

寂无尘平淡道:“这条最便捷的路你不愿走,那我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了。”

林见鹿忽然抬起头来:“我倒是有个主意。”

寂无尘挑了挑眉:“什么主意?”

林见鹿兴致勃勃道:“你看,大师姐就是认定我不是好人,所以才总是对我横眉冷对。那我只要向她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不就行了?”

寂无尘沉默片刻:“……具体要如何证明?”

林见鹿一本正经地提议:“我在她面前多做些好人好事怎么样?顺便再给司空霆岳泼些脏水。”

其实司空霆岳身上倒也不一定干净,他当年曾误信南离勾结魔域的传言,亲自参与了南离灭国之战。虽说是被寂无尘在暗中蒙蔽了判断吧,但既然确实受到了蒙蔽,他最后不也还是做了这些坏事不是吗?

所以这怎么能叫泼脏水呢?她这叫做还原事情真相!

寂无尘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不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

察觉到林见鹿投来的目光,她识趣地将后面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委婉地提醒道:“我觉得这个主意恐怕不太行。如今叶清霜对你成见如此之深,就算你去给司空霆岳泼脏水,她也未必会相信。”

实际上不是未必会信,而是绝对不会相信。

一边是抚养教导自己二十多年,恩重如山的师尊。另一边是满口谎言,把自己骗得团团转,还亲手杀害师尊的仇人。

即便不动脑子思考,她也能预料到林见鹿这么做的后果。

林见鹿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寂无尘眼眸滴溜溜转了两圈,提议道:“你说的话叶清霜自然不会听,但如果由我出面,她说不定会相信。”

林见鹿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就凭你?”

寂无尘笃定地回答:“就凭我是司空霆岳的师姐这个身份。而且,你何必非要给司空霆岳泼脏水呢?你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啊。你就直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林见鹿理直气壮地打断她:“什么叫泼你脏水,这些事本来就是你干的。”

寂无尘:她忍!

寂无尘缓了缓,和颜悦色道:“你说的对,确实都是我干的。”

林见鹿满意地点了点头,寂无尘见状,这才继续往下说:“……不过这一切计划能够实施的前提是,你总不能让我白白出力,一点好处都不给吧?你需要先满足我一个条件……那就是把我复活。这样也更可信。”

林见鹿登时斜斜睨她一眼,心道寂无尘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对于寂无尘的建议,林见鹿十分心动,并拒绝了。

“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手动给寂无尘闭麦。

她是昏了头才复活大boss,她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被下了闭口诀的寂无尘:“……”

第138章

不过寂无尘确实说对了一件事。

那就是复活司空霆岳,在眼下看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想到这个老头,林见鹿便忍不住唉声叹气。

实在烦心得很,那老头活着时不讨喜,死后竟又成了她与叶清霜修复关系的阻碍。

若叶清霜能忘了这人就好了。把老匹夫彻底从叶清霜记忆中抹去,她也无需再为此烦恼。

可惜林见鹿不敢。

叶清霜动身去了附近小镇,林见鹿独自纠结一天后,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叶清霜住客栈,她也住客栈;叶清霜上街,她也上街。无论叶清霜做什么,身后总缀着一条甩不脱的小尾巴。

林见鹿还生怕叶清霜注意不到自己,时不时弄出些细微动静,刻意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

叶清霜似乎在镇上打听什么人,林见鹿侧耳听见,像在询问一个名叫凌逸春的人。

林见鹿按捺不住好奇:“你找这人做什么?男的女的?”

叶清霜只当没有听见。

她知道自己拿林见鹿没办法,索性便不作回应。

这招果然有效。林见鹿本就不是多有耐性的人,在叶清霜这里接连碰了几回软钉子,不多时便气冲冲离开。尽管过不了多久,那道身影又会重新出现,但至少能换来片刻清净。

林见鹿被叶清霜气得够呛,嘴里喊着:“叶清霜以为自己是谁?”跑镇子上逍遥快活去了。

寂无尘虽然十分看不上眼这个打败自己的人竟如此幼稚,但瞧见林见鹿吃瘪的样子,还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她脸上那抹苦恼的神色。

林见鹿一脸不悦地回到客栈里,伸手把桌面拍得啪啪作响,扬声喊道:“小二,给我来一壶烈酒!”

今天,她非得借酒消愁不可!

接着就故意喝醉,等着遇到不识相的登徒子,好让叶清霜来一场“英雌救美”。

可她都接连喝下三四壶酒了,别说登徒子,连个上前搭话的无赖都没等到,更不用说叶清霜的身影,始终不曾出现。

到了三更天,店铺准备打烊,店掌柜搓着手走上前,陪着笑脸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位客官,您看您是继续住店呢还是……”

林见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个先不提,那位叶姑娘呢?定了今晚的房间没有?”

这么晚还不回来,林见鹿怀疑叶清霜可能早就离开这个镇子了。

店掌柜没思考片刻,就立即知道林见鹿提的是谁,毕竟生得那样花容月貌,又冷冰冰的没丝活人气息的姑娘,店掌柜想不注意也难。

“您说那位叶清霜,叶姑娘是吗?”

“是她。”

“那位叶姑娘定了三晚的上房,今晚刚好是最后一晚。”

“那她怎么还不回来?”

店掌柜微笑,心头却泛起嘀咕:人家回不回来,他怎么清楚?

不过还是态度良好道:“要不我回头问问?”

林见鹿登时意兴阑珊,朝店掌柜招手道:“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不对,再给我上两壶桃花酿!今夜我就要喝死在这里!”

店掌柜:“……”

还喝呢?这酒钱都还没结呢!说什么死不死的,也不嫌晦气。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这醉鬼赶出去之时,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林见鹿一看见那人熟悉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下意识便站起身。

转瞬想到什么,顿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林见鹿眼见叶清霜走进门来,见她目不斜视地就往二楼走,忙装作醉醺醺的模样,拉长语调扬声说道:“哟,回来啦?这不正巧嘛。不过来喝一杯?”

可叶清霜连目光都没往她这边偏一下,径直往前走去。

林见鹿暗自撇嘴,待到叶清霜走到酒桌旁时,忽然端起酒盏朝叶清霜肩头靠去。

叶清霜瞬间侧身避开,林见鹿踉跄了一下,靠了个空。叶清霜瞥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又要往二楼走去。

林见鹿咬了咬嘴唇,伸手朝着叶清霜的背影指了指,向店掌柜使了个眼色。

店掌柜起先还不甚明白,不过片刻,就意会到林见鹿的意思。他犹豫片刻,终是三两步跑过来,扬声道:“这位客官请留步!”

背对两人的叶清霜并没有瞧见林见鹿的动作,闻言果然转身看了过来,语气冷淡道:“什么事?”

店掌柜望着伏在酒桌上,喝得“醉醺醺”的林见鹿,搓着双手讨好一笑:“这位客官,可是与那位姑娘相识?”

叶清霜平淡回道:“不认识。”

店掌柜一脸为难地暗示道:“这位姑娘一大早就坐在楼下大堂喝酒,整整喝了一天,把我们后院的七八壶桃花酿全喝光了。”

见叶清霜脸上还是不为所动的表情,店掌柜只得明言道:“重点是,她没付钱。”

叶清霜:“……”

她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问道:“她欠了多少钱?”

店掌柜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眉眼弯弯地比了个手势:“大概这个数。”

叶清霜伸手探向腰间,解下钱袋径直抛给店掌柜。

店掌柜赶忙接住,取出里面的魔石仔细清点。数着数着脸色突然一变,急忙叫住正要离开的叶清霜,面露难色道:“叶姑娘,您给的钱不够。”

叶清霜沉默以对。

自从离开神霄宗后,叶清霜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也从未考虑过谋生之道。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竟也落到了囊中羞涩的境地。

她略作思索,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朝店掌柜瞥了一眼,伸手递过去:“加上这个够了吗?”

店掌柜小心接过仔细端详。那是一只白玉手镯,玉质纯净通透,显然价值不菲。虽然能看出修补过的痕迹,但终究是件灵物。

店掌柜连连点头,躬身赔笑:“够了够了,足够了。”

原本假装醉酒的林见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当看到店掌柜手中的玉镯时,整个人瞬间愣住。

她万万没想到,叶清霜竟然还保留着这月华引。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如今的叶清霜竟会将它拿出来抵债。

虽然是为了支付她的酒钱,但林见鹿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为什么偏偏要用月华引来抵债?用别的什么不行吗?

林见鹿只是悄悄睁眼片刻,叶清霜的目光就敏锐地扫了过来。

林见鹿心头一惊,迅速闭紧双眼,重新装出醉醺醺的模样,连双颊都透出真实的红晕。

店掌柜躬身问道:“那这位林姑娘,我就送她回客房了。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

叶清霜轻轻摇头,目光未在林见鹿身上停留,转身便往楼上走去。

待叶清霜刚走进房间,林见鹿立刻酒醒,伸手拽住店掌柜的胳膊:“你先别走。”

店掌柜脸上堆起笑容:“林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林见鹿二话不说,直接从店掌柜手中夺回月华引,在他开口前将自己的钱袋塞进他手心。

林见鹿拿着玉镯回到房间,心情低落地盯着月华引发呆。

连定情信物都能轻易送人,看来叶清霜是真的放下了。

想到女娲石,就想起叶清霜还计划着要取她性命。

她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她林见鹿从来不是死缠烂打之人,若叶清霜当真忘情,她也不会继续纠缠。

可心里总归是不甘心的。

她分不清自己对叶清霜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曾经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叶清霜的照顾,贪恋着对方难得的温柔,遇到困难时第一反应总是呼唤大师姐。这算是爱吗?

林见鹿感到十分迷茫。

既然想不明白,她索性取出寂无尘,解开了她身上的闭口诀。

“寂无尘,你活了一千多年,应该也有过倾慕之人吧?”

寂无尘看着眼前这个终日沉浸在情爱思绪中的林见鹿,忍不住想像她那样翻个白眼。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自己竟然会败给这样一个人。

“没有。”

林见鹿皱起眉头:“怎么可能?你这么大年纪了,就从没喜欢过什么人?”

寂无尘咬紧牙关:“……我虽年长,但情爱之事,终究只是小道。又何必涉足徒增烦恼?”

林见鹿仿佛没注意到寂无尘脸上的嫌恶神色,依然兴致盎然地追问:“你和那个师弟司空霆岳不是关系匪浅吗?难道你从未对他动过心?”

寂无尘回答得依然斩钉截铁:“从未。”

林见鹿露出怜悯的神情:“他真可怜。”

被寂无尘利用得如此彻底,竟没能在她心中激起丝毫波澜。就连死去都显得这般无足轻重。回想司空霆岳离世之时,寂无尘似乎确实无动于衷。

林见鹿忽然记起寂无尘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不由得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戒备的神色:“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寂无尘:“……”

寂无尘微笑:“怎么,深更半夜唤醒我,就为了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林见鹿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想请教你,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寂无尘再度陷入沉默。

向一个孤寡之人询问这种问题,林见鹿难道不觉得十分冒昧吗?

林见鹿不觉得,或许她本就并非真的要寂无尘给出确切答案。

寂无尘回忆起曾经读过的典籍,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大抵是寤寐思服,辗转难眠。见不到她时,会心生牵挂吧。”

“那见到了呢?”

“见到了,便心生欢喜。”

再多的,寂无尘也回答不出来了。

说着,寂无尘还刻意瞥了林见鹿一眼。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喜欢别人呢?

就算心中糊涂,举手投足也会自然流露。

第139章

在寂无尘看来,林见鹿对叶清霜的所谓的感情,也不过就那样而已。

否则,林见鹿也不会到现在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复活司空霆岳了。

她始终在计较得失。

而一旦计较得失,真情便少得可怜了。

林见鹿此时的表现,更像是闲极无聊,想要找个人玩一玩情爱游戏,打发时间罢了。

叶清霜不回应反而是明智之举。倘若叶清霜再次踏入林见鹿设下的陷阱,等到林见鹿三分钟热度消退之后,迎接叶清霜的,只会是又一次被抛弃的结局。

对于林见鹿,只有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尝试掌控。不过对于现在的林见鹿来说,那很难。

寂无尘想着,收回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林见鹿摩挲着下巴,仔细思索。

寤寐思服,辗转难眠?她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不仅是对叶清霜,她对任何人都未曾产生过如此强烈的感情。

还有心生欢喜?欢喜没有,她只觉得难过。

这么看来,她其实并不是真正喜欢叶清霜?

她觉得自己或许需要独自离开一段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清楚。

等到第二天叶清霜启程时,林见鹿并未像往常那样紧随其后,只是默默注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

林见鹿没有跟上来这件事,叶清霜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也许对方只是藏得更隐蔽了,也或许,对方是真的离开了。

虽然从林见鹿出现的那天起,她就预料到可能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但当身边真的空无一人时,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叶清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林见鹿的事。

***

林见鹿独自忍耐了一天,最终还是决定重新跟上去。

寂无尘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打算继*续想清楚了?”

林见鹿随手摘了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语气随意:“想那么明白做什么?人生难得糊涂!”

然而当林见鹿再次找到叶清霜时,却发现对方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从独行变成了两人同行。

望着那个坐在叶清霜身边,衣着花哨的矮小身影,林见鹿的眼中几乎要迸出火花。

“这人谁啊?开口闭口叫叶姐姐,她们很熟吗?”

此时坐在篝火旁的凌逸春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叶清霜立刻抬眼望去,语气中带着关切:“冷?”

凌逸春摇摇头,朝叶清霜露出甜美的笑容:“叶姐姐,我不冷。倒是你冷吗?要不要我坐近些?”

小姑娘穿着鲜艳的衣裳,满头长发编成无数细辫,辫梢缀着的银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一举一动都透着俏皮灵动。

因此叶清霜并未觉得对方的话唐突,反而浅浅地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惊艳了凌逸春的眼。

凌逸春登时道:“叶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朝霞还好看。”

“大师姐该多笑笑,比咱们后山九重嶂的朝霞还好看。”

叶清霜登时怔住。

回想往事,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

凌逸春不知自己哪里惹她不快了,顿时有些忐忑:“怎么了?”

叶清霜摇摇头:“没什么,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凌逸春反应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刚想说什么,见叶清霜已经闭上眼睛,登时有些闷闷不乐地闭嘴了。

叶姐姐分明是不高兴了,也不说为什么。可惜两人才刚刚认识一天,她也确实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藏在树枝上的林见鹿却看乐了。

她虽然不知道叶清霜为什么忽然生气,但是看到小姑娘热脸贴冷屁股,心里就舒坦了。她都追不到的人,怎么乐见别人摘果子呢?

不过这小丫头到底是谁啊?

林见鹿心念一动,很快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这位小姑娘名叫凌逸春,正是叶清霜在找的那人。

凌逸春表面上看着只是普通的魔族女子,实际上却继承了家族世代传承的机关术。只不过机关术在哪里都被视为旁门左道,因此一直声名不显。

如今凌逸春因得罪人而遭追杀,恰巧被路过的叶清霜所救。凌逸春便执意跟随在叶清霜身侧,一心想着要报答这份救命恩情。

这不刚好与叶清霜的需求对上了吗?

叶清霜正好要找凌逸春帮忙制作机关,用来取出黑水河底的那块女娲石。

可惜两人并不知道,女娲石早已落入她手中。

而她,显然不会将这样的宝物拱手相让。

正幸灾乐祸着呢,冷不防叶清霜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林见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从树上跌落下去。

不过她很快便察觉到,叶清霜并未发现她的存在,而是注意到了其他人。

面对突然出现的数十位黑衣刺客,叶清霜反应极为迅速,一把抓住凌逸春的胳膊就将人护到自己身后。

林见鹿看到这个情形,心里又感到不悦起来。

叶清霜自己的身体状况她难道还不清楚吗?居然还有余力去保护别人?

她刚抬起手想要帮助叶清霜解决这些刺客,却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不由得停顿下来。

这不是正好可以实现她期待的“英雌救美”吗?

若是顺便受些伤,岂不是又能借故赖在叶清霜身边了?

林见鹿觉得这个主意相当不错,立刻对自己施加暗示,暂时封存了体内的神力,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大师姐,我来救你了!”

叶清霜正在应对一个难缠的刺客,猝不及防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一时失神,胸口险些被刺客的剑刺中。

她急忙将刺客一脚踹开,迅速转头确认林见鹿的安全,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不由得怔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头,不敢再往下深思,继续迎战剩下的刺客。

林见鹿抓住时机,在杀死最后一个刺客之前,故意被对方的招式击中胸口,霎时间气血翻涌,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然而她并没有如愿倒入叶清霜怀中。

叶清霜自己还气息不稳,暂时无力接住她。最后她反而落入了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凌逸春怀里。

林见鹿登时隐晦地瞪了她一眼,在小丫头担忧看过来时,脸上迅速切换成虚弱的模样:“大师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叶清霜没有理她,倒是凌逸春担忧望了林见鹿一眼,小声问:“叶姐姐,你认识她?”

叶清霜看向凌逸春,嗓音温和:“不认识。”

林见鹿登时就不淡定了。

叶清霜怎么回事!她还受着伤呢,对她这么凶巴巴的。对着这来历不明的生面孔,却这么温柔。

林见鹿当即毫不犹豫喷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只苦笑凝视叶清霜,没有反驳。

凌逸春揽着林见鹿,惊呼一声,忙不迭看向叶清霜求助道:“叶姐姐,这可怎么办?这位姑娘的伤势好像很严重。”

对方虽然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但是毕竟救了她的命。她总不好不管。

可叶清霜却只是淡漠地回应:“你无需理会,她不会出事。”

毕竟这世间能够伤到林见鹿的人,恐怕还未出世。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林见鹿像没了骨头般瘫在少女怀中的模样,心头骤然升起一阵无名火。

不声不响就离开,又不声不响回来。

为什么不能走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还要回来撩拨她的心?

她直接无视凌逸春的阻拦,伸手紧紧掐住林见鹿的胳膊,硬生生将人从凌逸春怀中扯了出来。

林见鹿“顺势”就要往叶清霜身上倒去,却被叶清霜用剑柄牢牢抵住肩膀,始终没能倒进她怀里。

“林见鹿,你这样有意思吗?”

林见鹿的回应是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殷红的血迹顿时染满了叶清霜的胸前。

素白的衣裳被血迹浸染,立刻显得凌乱不堪。

凌逸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慌忙起身拉住叶清霜的胳膊劝道:“叶姐姐,你快住手!就算你们之间真有什么恩怨,也要等这位姑娘伤势好转后再理论不迟……”

叶清霜深吸一口气,手上更加用力地揪紧了林见鹿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还是说,你一天不演戏,不耍着人玩,就浑身不舒服?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林见鹿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叶清霜揪着她衣领的手臂上,听到这话立刻本能地回了一句:“我自然是把你当做大师姐的。”

仍是这般随意敷衍的回答。

叶清霜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冷笑一声:“我宁愿不是。”

倘若她不曾是神霄宗的大师姐,或许就不会遇见林见鹿。

若是从未相遇,也就不会尝到今日的苦果。

林见鹿对她,分明只有算计,没有半分真心。

她忽然松开托着林见鹿的手,林见鹿顿时像失去支撑般软软地跌倒在地。

凌逸春看着叶清霜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仍在急促喘息的林见鹿,犹疑半晌,终究还是不忍心丢下她不管,于是伸手将她搀扶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清霜身后。

叶清霜既然已经找到凌逸春,自然是打算原路返回,前往黑水河畔取女娲石。

于是林见鹿又一次回到了那家熟悉的客栈。

店掌柜满脸笑容地迎上来,见到叶清霜后一愣,然后立马笑开花:“哟?叶姑娘。还是一间上房?”

叶清霜点头,率先往二楼走去。

后面被凌逸春扶着的林见鹿眉头顿时一皱,察觉事情并不简单。

第140章

怎么能是一间上房而不是三间上房呢?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对,叶清霜应该会订两间才对。

这样不仅方便安排时间,也能腾出合适的地方来照顾她。

想到这里,林见鹿悄悄睁开眼睛瞥了凌逸春一眼,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可即便真的订了两间上房,最后多半也是由这个小丫头来照料她。

凌逸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见鹿,林见鹿立刻紧闭双眼装作昏迷。凌逸春又抬起头来,带着些许忧虑的神情望向二楼叶清霜离开的方向。

店掌柜道:“姑娘,您需要住店吗?”

凌逸春回过神来,赶忙回答:“住的住的,掌柜的,麻烦您给我安排一间房就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出门在外没有携带太多魔石,而一路上用钱的地方不少,所以最好还是得省着点花。

店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林见鹿,随即招呼店小二带两人上二楼,安排的房间正好在叶清霜的隔壁。

凌逸春小心翼翼地将林见鹿扶到床榻上躺好,又替她脱下鞋袜,仔细盖好被子。她伸手探了探林见鹿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迹象,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下楼吩咐店小二准备些适合病人食用的餐点,随后重新回到二楼,站在叶清霜门前犹豫片刻,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叶清霜在房内听见敲门声,连眼睛都未曾睁开:“进来吧。”

凌逸春在门口稍作迟疑,最终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屋,她就在八仙桌前桌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兔子玩偶,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软榻上盘膝闭目休息的叶清霜。

她要怎么问,才不会显得太过冒昧呢?

“有事?”

叶清霜见凌逸春进屋,却只坐在圆凳上发呆,半天都不发一言,不由睁开眼,朝她看了过去。

凌逸春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叶姐姐,你真的不认识隔壁那位姑娘吗?”

叶清霜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语气格外冷淡:“不认识。”

凌逸春:“可我看你的反应,倒不像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反而像是……”

凌逸春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清霜抬眸看她:“倒像是什么?”

凌逸春轻轻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反倒像是求爱被拒后反目成仇的模样。我啊娘曾经说过,爱的反面从来不是恨,而是彻头彻尾的漠不关心。尽管叶姐姐一直努力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你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绪却分明不是如此。你和那位姑娘之间……”

而且更明显的是,自从那位姑娘出现以后,叶姐姐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从前也总是冷冷淡淡的,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让人觉得寒意刺骨。叶姐姐她,想必很在意那位姑娘吧?

凌逸春话都没说完,就见叶清霜原本冷淡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可怕。黑眸如同覆上一层寒霜,暗沉沉的,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暗流。

凌逸春被叶清霜的脸色震慑住了,她从未想到叶清霜竟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脸色发白地望着对方,眼中掠过一丝怯意。

叶清霜很快回过神来,看到凌逸春毫无血色的面容,微微停顿了一下,将目光移向别处,低声说了一句抱歉,随后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凌逸春,我们早有约定。我替你解决追杀之人,你为我制作机关。其余之事,请不要过问。”

凌逸春欲言又止。

叶清霜望着她:“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你可以去休息了。明日我们还要动身前往黑水河畔。”

凌逸春一时语塞,手指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掌心的兔子玩偶,最后只能郁郁不乐地应了一声。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心里还期望着叶清霜能再多说些什么,哪怕只是随便闲聊几句也好。

叶清霜望着她瘦小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她:“等一下。”

凌逸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惊喜地转过身,满怀期待地望着叶清霜:“叶姐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叶清霜沉声道:“我奉劝你一句,莫要轻信那人,她惯会骗人。”

凌逸春立刻撅起嘴来,带着几分不满道:“叶姐姐就是要说这个吗?可我看那位姑娘,不像是坏人啊。再说,她能骗我什么呢?”

叶清霜嘴唇微动,眉头紧锁。她心知对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说再多劝诫也是无用。对方不撞南头,是不会回头的。

她顿了顿:“你不听就算了,我言尽于此。”

说罢,重新合上眼帘。

凌逸春顿时鼓起腮帮子,脸上写满了失落。她原本怀着满腹疑问来找叶清霜,非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增添了更多新的疑惑。

凌逸春确实对叶清霜怀有好感,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一直跟着叶清霜。但在林见鹿出现之后,叶清霜不同以往的态度让她渐渐清醒过来。现在她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情伤,更多的反而是对两人过往经历的好奇。

***

从凌逸春出门前往隔壁见叶清霜开始,林见鹿就一直竖起耳朵,仔细偷听着隔壁的动静。

方才叶清霜与凌逸春的对话,她自然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当下便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什么叫她惯会骗人?她除了在杀死司空霆岳这件事上撒过谎,其他时候她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大师姐这分明是在污蔑她!

等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知道是凌逸春回来了,她赶忙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装作昏迷未醒的模样。

凌逸春推门走进房间,她立即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道:“这里……是哪里?”

她伸出手轻轻扶住额头,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目光茫然地环顾四周。

凌逸春见她醒来,顿时惊喜地快步上前:“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在来镇子的路上,凌逸春已经简单替林见鹿处理过伤口。此刻见她面容苍白,立即关切地仔细观察她的状况。

林见鹿虚弱地靠在床头,朝凌逸春微微一笑:“多谢你照顾,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胸口还有些疼。对了,我大师姐呢?”

凌逸春看她靠着不舒服,便帮她重新摆放枕头垫在腰后。听到“大师姐”三个字,这才道:“叶姐姐是你大师姐?”

林见鹿点头。

凌逸春道:“可是叶姐姐说她不认识你。”

林见鹿脸上掠过一丝黯然,苦笑着回答:“大师姐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情有可原。”

凌逸春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道:“你和叶姐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林见鹿眼神黯淡下来,似乎陷入往昔回忆:“我们之间……有弑师之仇。”

凌逸春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她……杀了你师尊?”

林见鹿摇了摇头:“……不,是我杀了她师尊。”

凌逸春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反问:“你、你杀了叶姐姐的师尊?可是我瞧你似乎挺弱的,你怎么杀得了叶姐姐的师尊呢?”

林见鹿见她这般反应,几乎要翻个白眼,难道自己看起来就如此不堪一击?怎么连个小丫头都敢在她面前这般大放厥词。

凌逸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冒犯了,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了句抱歉。

林见鹿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你说得对,从前的我确实非常弱小。不过后来经历了一些奇遇,才得以拥有能够杀死她师尊的能力。”

凌逸春看着她:“但是我觉得姐姐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林见鹿心中赞许,脸上却露出无奈的神情:“其实是她师尊先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自卫反击。后来因为被人控制,才失手杀死了她师尊。可是不管我怎么解释,大师姐始终不愿相信我的话。”

说着,林见鹿抬起头,望向满脸同情的凌逸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叫凌逸春对吗?我可以叫你小春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就像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一样。”

凌逸春呆呆地望着她,察觉到自己的手还被林见鹿握着,脸颊顿时泛红,小声答道:“可以的。”

凌逸春在心中暗想,这人的性子当真是直率热情,好像一点也不知道避嫌似的,就这么握她的手。可是现在忽然把手抽回来,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激?她犹豫着,指尖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任由林见鹿握着手,只是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林见鹿见状,略微停顿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但那双水润的黑眸依然望着凌逸春。

看得凌逸春越发不好意思了:“姐姐,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林见鹿顿时笑了:“就等妹妹这句话。我如今也是毫无办法,所以想请求小春妹妹帮我撮合撮合。”

凌逸春挠了挠脑袋:“啊?可是我不会啊。”

林见鹿道:“不需要小春妹妹做什么,只需要你给我和大师姐制造相处机会就行。”

凌逸春一拍胸口:“这个好说!”

其实林见鹿倒真没需要凌逸春做些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把潜在情敌掐灭在萌芽之中。只不过小丫头太过单纯,似乎并不需要她多费口舌。

第二日,一行三人就回了黑水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