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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万人迷 飞飛 18454 字 2个月前

第131章

陈秘书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会议室,靠近姜云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姜云舒神色骤变,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转向林见鹿说道:“林总,实在抱歉,接下来的行程恐怕无法陪同,我有急事需要处理。”

林见鹿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理解:“没关系,你先忙。让小陈带我就行。”

姜云舒冲她略一点头,攥紧手机,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林见鹿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姜云舒远去的背影,眼底暗色浮动。

姜云舒这一走,大概就能确认自己是否患病。等到体检报告摆在眼前,不知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不过在此之前,姜云舒还得先应付姜恒的烂摊子。

想到姜恒,林见鹿迅速掏出手机,饶有兴致地点开实时画面。

这种热闹,她怎么可能错过?

市中心医院顶楼,姜恒面无血色地站在天台边缘,身体微微晃动,只需再往前半步,便会从高空直坠而下,落得血肉模糊的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姜恒猛然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从栏杆边翻回安全区域,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对着空气声嘶力竭地哭喊:“我捐!所有财产都捐!求你饶我一命!”

一旁的张秘书呆立原地,被董事长突如其来的自杀举动吓得面如土色。

姜恒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目眦欲裂地质问:“我让你找的大师,到底联系上没有!”

张秘书慌忙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姜恒又厉声道:“姜云舒呢?她为什么还没来!?”

那个女鬼既然要求散尽家财才肯放过他,姜恒便盘算着先将股份全部转到姜云舒名下暂避风头。虽然不确定这种做法能否蒙混过关,但想到这些产业都是自己半生心血,姜恒无论如何都不愿真正放手。

张秘书悄悄在裤缝上擦了擦汗湿的手掌,提高音量道:“已经通知大小姐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未落,天台铁门突然被推开,姜云舒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眉宇间凝着寒霜:“姜恒,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见到女儿的身影,姜恒踉跄着扑上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姜云舒的小臂:“小舒,爸爸知道错了……这些年亏欠你们母女的,我会用名下所有股份来补偿。转让协议我们今天就签,不,现在立刻就签……”

姜云舒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你吃错药了?”

“爸爸清醒得很!”姜恒挤出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这些本该就是你的。就当是……给爸爸一个赎罪的机会。”

姜云舒审视着姜恒反常的殷勤,虽不明白他突然转变的缘由,但作为精明的商人,她绝不会把送上门的利益推出去。

签完厚厚一叠文件后,姜云舒看着如释重负的姜恒,依然冷着脸没有说话。

姜恒压下心头的不悦,盘算着日后再设法要回股份的计策,堆满笑容将女儿送到电梯口。

周雅接到消息后匆忙赶来,正撞上准备离开的姜云舒。

姜云舒看清来人,唇角扬起标准弧度:“周姨来得真快,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抹程式化的笑意让周雅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

姜云舒侧身欲走,周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话去找姜恒说。”姜云舒冷着脸掰开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在对方腕间留下红痕。

推开周雅后,姜云舒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却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灼人的视线。周雅在原地重重跺脚,转身冲进会议室,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电梯前的姜云舒故意放慢脚步,身后隐约传来周雅拔高的哭诉和姜恒烦躁的呵斥。她嘴角刚浮起冷笑,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墙壁才没摔倒。

路过的陈秘书小跑过来:“姜总需要叫医生吗?”

姜云舒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脊背重新挺直:“只不过是睡眠不足罢了,你去工作吧。”

陈秘书担忧地望姜云舒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姜云舒回到办公室,发现昨天的体检单已经发到自己电脑上。

她顿了顿,保存了那份体检单,竟然没有勇气点开看。

还是等忙完公司的事情后,晚上回家再看吧。

姜云舒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得绝症,但下午差点晕倒的那幕,却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晚上十一点,姜云舒下班回家。

直到沐浴完毕换上睡袍,她才拿起手机,指尖在体检报告图标上方徘徊数秒,最终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的蓝光里,诊断结论那些黑色宋体字格外刺眼。姜云舒瞳孔微微扩散,面部肌肉出现短暂的僵硬,脸上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癌症?

乳腺癌,与她妈得的一样的病。

她将体检单打印出来,摆在茶几上,看着茶几上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还有自己的体检单,忽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却突然落泪。

她妈临死前,一直对对引狼入室的事情耿耿于怀,死不瞑目。死的时候死死抓住她的手指,让她一定要把她们姜的东西都拿回去。

她如今都做到了,可惜自己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乳腺癌晚期,估计活不过一年。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骤然在她耳畔响起:“你哭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姜云舒悚然一惊,都顾不得伤心绝望,抬头就看了过去:“姜辞?!你怎么进来的?”

林见鹿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姜云舒泛红的眼眶上,状似无意地耸了耸肩:“你门没关。”事实上门锁得好好的。

姜云舒恍惚地眨了眨眼,竟然相信了这个拙劣的借口。

她回想起自己进门时的状态,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恍惚,确实很可能忘记确认门锁。

林见鹿不急不缓地踱到沙发前坐下,顺手抄起茶几上那张体检报告单,指尖弹了弹纸面:“看,我不是早说过你有病?现在信了吧?”

姜云舒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她的挑衅置若罔闻。

林见鹿见她毫无反应,不由得撇了撇嘴,将体检单卷成筒状,在姜云舒眼前来回晃动:“喂,我在跟你说话,发什么呆?”

姜云舒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克制:“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医生说我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没空陪你玩这些把戏。有什么目的,直说吧。”

“说得这么严重,有我在,你不会死。区区癌症……”林见鹿眨了眨那双带着狡黠的眼睛,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被姜云舒一把攥住衣领。

姜云舒拽着她快步走向门口,力道大得让林见鹿不得不踉跄跟上。还没等林见鹿站稳,就被重重推出了门外。房门在她面前猛地关上,发出震耳的撞击声。

林见鹿呆立在走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被揉皱的体检单。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盯着紧闭的深色木门看了好几秒,林见鹿才慢慢瞪大眼睛,姜云舒居然敢这么对她?

系统000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嘲笑:【精彩!】

林见鹿郁闷不已:【嘲笑自己对你有什么好处?】

系统000:【现在你不无聊了吧?】

林见鹿无言以对,虽然不无聊了,但她郁闷啊!

系统000:【那不如你在姜云舒眼前露一手?那她保准能信你。】

林见鹿摇头:“不要,这样就没意思了。”

系统000:【所以我看你分明是乐在其中。】

林见鹿假装没听见:“算了,我还是看直播吧。”

边说边若无其事打开手机。

手机视频里,正显示着姜恒病房里的一幕。

林见鹿看着病房里那张面生的面孔,心念一动,瞬间得知了对方的名字。

“周雅?姜云舒的便宜后妈?让我来瞧瞧是怎么回事。”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周雅本事不小,当年在姜恒严密监控下都能成功出轨。

如今姜恒卧病在床,她竟敢直接在病房门外与情人幽会,这般肆无忌惮的举动,显然已经完全不把姜恒放在眼里了。

林见鹿饶有兴致地通过监控画面看着这一幕,忽然眯起眼睛,恶作剧般在手机上轻点了几下。

病房外正缠绵的两人突然浑身僵硬,面面相觑后,默默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林见鹿欣赏了一出“沉默丈夫目睹妻子出轨”的现场直播,场面虽令人痛快,但也实在是不堪入目,她很快关闭了监控视频。

次日清晨,云恒天地集团董事长姜恒中风的消息就传遍了公司。

有人说是被冤魂索命吓的,也有人认为是撞见妻子偷情气出来的。

前者虽然听起来荒诞,但因为姜恒之前确实闹过见鬼的传闻,相信者不在少数。

后者则因为合情合理,同样获得不少认同。

姜云舒作为长女,得知消息后只是例行公事地去医院看了一眼,随后便要求公关部全力封锁相关消息。

林见鹿左右为难。

她本乐见姜恒出丑,但如今姜恒名下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姜云舒。姜恒丢脸,某种程度上就等于姜云舒丢脸。

犹豫再三,林见鹿还是将那段监控视频上传到了网络。

姜云舒又不是她的谁,不过有几分故人之姿,她何必顾虑太多?

考虑到原视频内容过于露骨,她贴心地给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才点击发布。

因为那段视频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删除,姜云舒不得不强撑病体处理姜恒丑闻引发的连锁反应。

第132章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工作让姜云舒越发憔悴,脸色苍白的几乎可以媲美死人。

林见鹿掐准姜云舒出门的时间,提前拉开房门,一手提着个垃圾袋,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姜小姐,早上好。”

姜云舒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早。”

林见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憔悴的面容,忽然压低声音:“姜小姐不打算回老宅看看?说不定能赶上见令尊最后一面。”

姜云舒身体猛地一震,右手如铁钳般扣住林见鹿提垃圾袋的那只手腕,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林见鹿皱眉说了一声疼,垃圾袋掉在地上,姜云舒反应过来,松开手,压低声音道:“姜辞,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见鹿纳罕瞅着她:“你不想姜恒死?你该不会对他又爱又恨吧?”

姜云舒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林见鹿见她没有立即反驳,脸上的神色不由冷淡下来:“看来我与姜小姐,不是一类人。”

姜云舒解释道:“我只是不愿旁人干涉我的私事。”

姜云舒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向对方解释。

除了工作往来,她与姜辞本应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回想起姜辞那些古怪的举动,或许该用“居心叵测”来形容对方更为贴切。

林见鹿微微挑起眉梢,脸上疏离的神情逐渐褪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我不是外人,”她说,“事实上,我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姜云舒沉默以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搭话。

望着姜云舒决然离去的背影,林见鹿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说的是真话,可惜姜云舒就是不信。

她不确定姜云舒是否会去见姜恒最后一面,但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去。

若做了坏事却不去验收成果,不在姜恒面前炫耀一番,总觉得像是白忙一场。

林见鹿身形一闪,转眼便出现在姜恒位于城郊的别墅。

刚踏上三楼,远处便传来男人们嘈杂的吆喝声,难以分辨究竟在做什么。

她刚向前迈出一步,就被保镖装扮的男子拦下:“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林见鹿冲他眨了眨眼,指向不远处那几个身着道袍、手持桃木剑的道士:“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保镖的神情从戒备转为困惑,继而恍然大悟。他恭敬地侧身让路,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师这边请。”

林见鹿漫不经心地扫了保镖一眼,迈着闲散的步子朝姜恒的卧房踱去。

卧房内,五六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正围着姜恒的病床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地做着法事。

姜恒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他两颊深陷,眼窝发青,整个人透着行将就木的枯槁气息。

林见鹿倚在门框边,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荒唐闹剧,忍不住摇头咂舌。

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临死前还要被这些江湖术士愚弄。既然如此,不如让她这个好心人来帮个小忙。

林见鹿突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刹那间阴风四起,鬼哭狼嚎之声充斥整个房间。

那几个装腔作势的假道士原本正跳得起劲,见此异状顿时僵在原地,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浓稠的阴秽之气从各个角落涌出,在卧室内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瘴。

无数狰狞的鬼影从黑雾中显形,张牙舞爪地围住床上奄奄一息的姜恒。

假道士们吓得魂飞魄散,手中桃木剑哐当落地,双腿抖如筛糠。

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姜恒目睹此景,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仿佛随时都会咽气。

见姜恒确实命在旦夕,林见鹿这才挥袖驱散黑雾,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端详着他:“姜恒,你可真是落魄啊。”

姜恒费力地转动眼珠望向她,浑浊的目光中透着困惑,似乎不明白姜辞为何会在此刻出现。

林见鹿突然“啊”了一声,语调轻快:“你忘记我是谁了对不对?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

她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姜恒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转为骇然,喉咙里挤出一个颤抖的音节:“你……”

林见鹿俯下身,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姜恒惊恐的表情:“现在总算记起我是谁了?”

姜恒剧烈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是你……都是你这个怪物在捣鬼!”

林见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缓缓直起腰身。

有些人永远不会悔改。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期待很可笑,居然还妄想从这个人口中听到哪怕一丝愧疚。

“是我错了。”林见鹿轻声叹息。

说完这句话,她漫不经心地瞥了姜恒最后一眼,任凭周围聚集的厉鬼蜂拥而上撕扯姜恒的身体,对他的惨叫充耳不闻。

***

姜恒的死亡证明上写着“心脏病突发”。

但姜云舒很清楚,姜恒从来没有心脏病史。

每当在医院处理公务的间隙,姜云舒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神秘的姜辞。

她怎么能够精准预知姜恒的死期?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难道她真的是神?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姜云舒就用力摇了摇头。

自己一定是被姜辞影响了,居然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而这天傍晚下班,经过姜辞的住处时,姜云舒破天荒地停下脚步发起了呆。

自从姜恒去世后,她已经整整一周没见过姜辞了,完全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而此时,林见鹿背着双肩包站在H市的街角,一身休闲装扮活脱脱就是个准备长途旅行的大学生。

尽管时光流转,她仍能清晰地记起上上辈子居住多年的那间出租屋的每一个细节。

当她循着记忆找到旧址时,却发现那片区域早已拆迁重建,曾经生活过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

她驻足凝视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怅然,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既然已经“探望”过姜恒,接下来该去看看她那便宜妈了。

穿过几条街道,林见鹿最终停在一家养老院门前。

“您好,我想找林娟女士。”

值班的年轻姑娘抬起头打量她:“请问你是?”

林见鹿眉眼弯弯,露出乖巧的笑容:“我是她孙女,特地来看望奶奶。”

前台并未过多怀疑。这家养老院入住的都是普通老人,并非富商巨贾,想来也不会有人专程来此行骗。

查阅记录后,前台告知:“林奶奶住在405室,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找就好,谢谢姐姐。”

林见鹿笑容明媚的模样让前台忍不住多提了一句:“另外林女士的费用已经拖欠两个月了,家里什么时候能来补缴一下?”

林见鹿故作惊讶道:“这样啊?我这就打电话通知父母。”

目送前台重新投入工作,林见鹿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电梯,慢悠悠地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林见鹿推开405室的房门,目光缓缓扫过室内陈设。

房间里的家具虽然款式老旧,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这让她想起大学时代住过的双人间宿舍。

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微风拂动浅色窗帘。林见鹿透过飘动的帘子缝隙,隐约看见一个佝偻的老人背影。

她脚步微顿,随即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经过窗前时,她先望了望窗外的景色,这才转过身来,正对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林见鹿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清晰地记得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尽管岁月在老人脸上刻满皱纹,但她依然能在这张苍老的脸上,辨认出母亲的样子。

她一直没有忘。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老人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眷恋:“妈妈,好久不见。”

老人没有低头看她,布满皱纹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抚上林见鹿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你是谁啊?”

林见鹿仰起脸来:“我是姜辞。”

老人的手指突然停住,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林见鹿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是啊,我们以前认识呢。”

“你从哪里来的?”老人又问。

“我从地狱爬回来的。”林见鹿直视着老人的眼睛答道。

老人的睫毛轻轻颤动,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有接话。

林见鹿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丈夫,还有孩子们呢?”

老人依旧沉默不语。

林见鹿自顾自地掏出手机:“他们也太不孝顺了,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这就叫他们来接你回家。一家人嘛,就该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林见鹿起身,对她道:“好了,我该走了,林女士。”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回应:“好。”

林见鹿顿了顿,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几日后,H城某小区发生火灾。新闻报道称是天然气泄漏引发的爆炸,居住其中的一家四口全部遇难,现场惨不忍睹。

林见鹿神色淡漠地关掉电视,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人类真是脆弱不堪,就这样轻易地死去,生前所有的爱恨情仇都随之烟消云散。

相比之下,始终执着于过去的自己反而显得可笑至极。

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个断了头的洋娃娃,指尖缓缓抚过娃娃残破的身躯,脸上的表情越发莫测难辨。

系统000突然出声:【这是你做的?】

林见鹿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有没有动手,你不是最清楚吗?”

第133章

她不过是好心送她回家,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能说是天意了。

此间的事情已经全部了结,也是时候换个地方找点乐子了。

想到这里,林见鹿突然记起还有件事没处理完,是关于她那个便宜妹妹的事。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见鹿随手将洋娃娃丢在茶几上,慢吞吞走向门口。

透过电子显示屏,她看到了姜云舒的脸。

林见鹿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拉开门后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哟,我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有何贵干?”

姜云舒手里提着个装满草莓的篮子,听到这个称呼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公司下属送的水果,分你一些。”

林见鹿接过果篮,故意道:“你那位下属,家里该不会也是种地的吧?”

姜云舒一时语塞,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林见鹿对这个突然的问题感到意外,微微眯起眼睛,毫无预兆地猛然凑近,姜云舒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林见鹿顺手从果篮里拿起一颗草莓在指间转动,目光始终带着笑意落在姜云舒脸上:“云舒妹妹,你有情况哦。”

姜云舒的眉心不明显地皱了一下:“别叫我云舒妹妹。”

林见鹿撇了撇嘴角,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你为什么就不信你是我妹妹呢?”

姜云舒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我明显比你大。”

林见鹿歪着头:“所以?”

姜云舒理所应当道:“所以就算要叫,你也该叫我云舒姐姐。”

林见鹿怔了怔,随即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云舒姐姐。”

姜云舒:“……”

林见鹿注视着姜云舒脸上浮现的窘迫神色,思绪却再次飘远。那种带着些微羞赧的表情,与记忆中的某人是越发相似了。

姜云舒敏锐地察觉到她在走神,直接问道:“怎么,又在我身上看到你那故人的影子?”

林见鹿迅速收敛情绪,重新挂上嬉笑的表情:“如果我说是,云舒姐姐会不会生气?”

姜云舒直视着她的眼睛:“生气倒不至于,只是有些不爽,我不想当谁的替身。”

林见鹿突然笑出声:“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说话真的很直接?”

姜云舒唇角微扬,这是几天来第一次露出还算轻松的笑容:“没有,你是第一个。”

或许是因为姜辞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到好处,又或许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剩余的生命已不足一年。那些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得报,长久背负的重担骤然卸下,此刻她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像现在这样,毫无负担地做回真实的自己,不必再活在压抑与痛苦之中。

林见鹿注意到*姜云舒准备离开的动作,不由侧身问道:“不进来坐坐?”

姜云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屋内:“方便吗?”

林见鹿随意地耸了耸肩,率先转身走进客厅,声音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得轻飘:“不方便我就不叫你进来了。”

这个回答让姜云舒嘴角不自觉扬起。

林见鹿停在开放式厨房的玻璃移门旁,例行公事般问道:“喝茶还是喝咖啡?”

姜云舒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咖啡,谢谢。”

林见鹿独自走进厨房,片刻后却端着个透明玻璃杯出来,杯中的清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姜云舒看着被放在黑色茶几上的白开水,眉头轻轻皱起。

林见鹿摊开双手,指尖还带着刚洗过杯子的水渍:“我这里只有白开水。”

姜云舒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心想那为何还要给出选择。

她的视线扫过纤尘不染仿佛样板房的客厅,最终端起水杯,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这几天,你不在家,去哪儿了?”

林见鹿露出惊讶的表情,直勾勾盯着她,直到姜云舒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怎么了?”

林见鹿拖长声调,单手撑着下巴:“我以为,我们好像没有熟悉到可以打听彼此去向的地步?”

姜云舒抿了抿嘴唇:“不是你说,我是你云舒姐姐吗?”

林见鹿一愣,随即笑出声:“怎么,云舒姐姐这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放开了?”

提及病情,姜云舒的笑容像退潮般慢慢消失:“那又能怎么办,我也不想死。可是命里注定的东西,更改不了。”

林见鹿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我说了,我可以救你。可惜你根本不”

“我信。”

林见鹿的声音突然中断,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姜云舒的手指沿着茶杯边缘缓缓摩挲了一圈,随后将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地重复道:“我信。”

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少女确实存有几分在意。既然如此,说几句让她开心的话又有何妨?反正自己剩下的时日已经所剩无几。

林见鹿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片刻后摇着头轻叹:“不,你不信。你只是在哄我开心罢了。”

姜云舒没料到会被对方识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吗?看来我的演技还需要精进。”

林见鹿将视线微微偏转,语气平静地问道:“姜云舒,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吗?”

姜云舒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犹豫了几秒才开口:“我当然好奇。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能勉强你。”

林见鹿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骗你。我跟你说过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姜云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包括你说自己是神那句?”

林见鹿立刻点头,没有丝毫迟疑。

姜云舒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她举起水杯喝了一口,却突然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林见鹿看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的样子,着实被这状况惊到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姜云舒这是发病了。

她眼睁睁看着姜云舒从沙发滑落到地板上,玻璃杯从她手中跌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林见鹿缓缓站起身,走到姜云舒身边,低头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姜云舒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边才刚刚泛起晨光。

她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停顿片刻后,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窗户,猛地拉开窗帘。

清晨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姜云舒裸露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一直压在身体里的疲惫和沉重感完全消失了,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难道是回光返照?

这个念头让姜云舒的心不断往下沉。

林见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醒了?”

姜云舒转过身,看见林见鹿正懒懒地倚在她卧室的门框上,头发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昨天吓到你了吧?”姜云舒带着歉意问道。虽说姜辞是华国首富,但对方那副孩子气的模样总让她无法将这个身份与之对应起来。

林见鹿轻笑出声:“你不先担心自己,反倒怕吓着我?云舒姐姐,你也太好心了。当心被人骗得团团转。”

姜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这样,别人还能图什么呢?图钱?你比我有钱多了。难不成……图我这个人?”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命不久矣,就算姜辞真对她有什么想法,又能维持多久呢?

林见鹿收起玩笑的神色:“有空的话,云舒姐姐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了,我可能要出门一趟,归期未定。这套房子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姜云舒明显愣住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出远门?你要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林见鹿耸耸肩:“都说了归期未定,可能很快就回来,也可能……再也不回来。””

姜云舒定定地看着她,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这样啊。”

林见鹿又恢复了那副嬉笑的模样:“该不会,云舒姐姐舍不得我吧?”

姜云舒顿了顿,在心里默默想着:就不能等我死了再走吗?

但这个请求,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林见鹿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一串钥匙轻轻放在茶几上,什么行李都没带,转身推门离去。

系统000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林见鹿走在晨光微熹的街道上,脚步轻快:【第一世的时候整天忙着活命,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这次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系统000追问道:【然后呢?】

林见鹿抬头望着逐渐亮起的天空:【然后……等玩够了,再说吧。】

与此同时,姜云舒坐在医院的诊室里,手中的体检报告显示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的身体状态好得惊人,就像从未生过病一样。主治医师推了推眼镜,难掩惊讶地追问她这段时间是否接受过特殊治疗。

姜云舒盯着报告上的数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突然想起姜辞说过能治好她的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姜、姜小姐?”主治医师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姜云舒勉强维持着镇定:“抱歉医生,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

她快步走出医院,直接开车回到小区。推开门时,屋内静悄悄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云舒握着钥匙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客厅。一切都保持着昨天的样子,连她用过的水杯都还摆在原位,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这个房子里,关于姜辞存在过的痕迹少得可怜。

姜云舒眉头紧锁,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姜辞现在的行踪。”

电话那头传来陈秘书困惑的声音:“姜辞?您说的是哪位?”

姜云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半晌才缓缓放下。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姜辞华国首富”几个字,屏幕上却只显示“没有找到相关结果”。

她不死心地换了几个搜索引擎,可姜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失神的脸上,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姜辞这个人,就好像根本不曾存在过。一切,都不过都是她的臆想。

姜云舒心里一阵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明天更新叶清霜的if线

第134章

眨眼之间,几百年过去,世间万物更迭不休,沧海化作桑田。

那些曾向往的风景早已踏遍,未体验的世事也都逐一尝试。

林见鹿将自己的半身融合后,越发感到空虚。

她甚至抽出寂无尘的魂魄,将其禁锢在无头洋娃娃的躯壳里,强迫对方陪自己说话解闷。可是还是无法排解寂寞。

她突然开始想念以前那些对她好的人。

大概人就是犯贱,以前不在乎的东西,现在反倒怀念起来。

即便成神,也还是人性难改。她忽然觉得,接受那些人的爱意,好像也不错?

于是林见鹿打算返回修真界看看。

可该去找谁呢?

林见鹿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想了想,决定靠天意吧。

去就是正面,不去就是反面。

随意在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拇指抵住铜板边缘突然发力,铜板急速旋转,腾空而起,随即重重落在玻璃茶几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旋转了十余圈后,铜板完全静止,停在了正面。

林见鹿脸上神色有些怔然,刚才心里想的名字,正是叶清霜。

她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眼下叶清霜怕不是恨不得她死,怎么还可能继续喜欢她。

要不再扔一次试试看?

于是再抛铜板,结果竟然还是叶清霜。

林见鹿不死心,闭眼再抛,结果又又又是叶清霜。

寂无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演给谁看?以你现在的神格,此界天道早已无法干预你的意志。”

林见鹿将铜钱收进掌心,目光平静地迎向寂无尘:“你弄错了。我只是位列神位,尚未达到执掌天道的境界。”

其实寂无尘说得也不算错,天道不会干涉她的意志,说到底,是她自己心底想见叶清霜,却又不愿直面这个念头罢了。

但林见鹿突然掐住洋娃娃的手臂,寒声道:“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娃娃表情一变,林见鹿已将其狠狠掼向墙壁。

啪叽一声,洋娃娃与墙面碰撞发出闷响,顺着墙根缓慢滑落,最终瘫在地面不再动弹。

林见鹿轻蔑地扫它一眼,轻轻抿了抿唇,把杂乱的思绪压回心底,终究还是顺从本心去找叶清霜。

***

林见鹿回到修真界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往神霄宗。

如今修真界元气大伤,人才不济,而本该继任掌门的叶清霜下落不明,最终执掌神霄宗的竟是苏婉卿。

昔日魔尊竟成为修真界魁首,也实在是十分讽刺了。

继任大典上,她隔着人群远远望了苏婉卿一眼,视线掠过几张熟悉的面孔,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旋即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苏婉卿站在高台上,藕荷色纱裙被风拂起,外罩的软烟罗如烟似雾,透出几分朦胧。可曾经的清丽娇怯全部不见踪影,只剩下身为一派宗主的威严。

她似有所感,倏然抬眸看去,却只看到一道淡灰色的影子,并不见故人的踪影。

站在身侧的陶小盏见状,顺着她的视线张望:“掌门,可是发现什么异常?”

苏婉卿垂下眼眸收敛心神,淡然道:“无妨。今日观礼宾客的名册可都登记完备?取来予我过目。”

陶小盏不疑有他,立即命弟子去取登记册。

苏婉卿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名册,指尖在纸页间流连,始终未能找到那个萦绕心头的名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便自嘲地摇了摇头。

如今的长灵大陆,还有谁敢公然提及那个人的名讳?

毕竟对方可是古往今来,唯一突破桎梏成就神位的修士。

旁人作何感想她不得而知,至少她自己,对林见鹿并无怨恨。

若有机会,谁不渴望长生?谁不向往神位?虽然她始终想不明白,林见鹿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陶小盏忽然轻叹一声道:“要是大师姐还在就好了。”

注意到苏婉卿投来的视线,陶小盏身形微滞,急忙开口:“掌门,我只是”

苏婉卿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不必解释。若大师姐当真归来,这掌门之位我自当奉还。只是你现在可知晓她的下落?”

陶小盏咬住下唇,摇摇头。

即便知道叶清霜身在何处,她又能如何?如今大师姐魔气缠身,如何还能留在神霄宗?若非林见鹿,大师姐又怎会沦落至此?

念及正是自己向叶清霜透露林见鹿未死的消息,给了对方希望才导致今日局面,陶小盏胸口越发窒闷。

她神色恍惚地望向远方,却不知这份悔恨该向谁倾泻。

“掌门,你说她去了哪里,还会回来吗?”陶小盏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并没有期望苏婉卿会给她答案。

苏婉卿知道陶小盏这个“她”指的是谁,不由动作微滞,仰首望向苍茫天际。林见鹿此刻身在何处?神域?还是九重天?至于对方会不会回来,她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此时的林见鹿浑然不觉自己正别人惦记着,她正隐于一方青石之后,手掌扣住岩壁纹路,悄然尾随着前方人影。

视野尽头,是一位身形单薄,白衣染血的女修。

只消一眼,林见鹿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叶清霜。

叶清霜踉跄着前行,手中凝霜剑刃已然出现裂痕。

她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少路,又斩杀了多少魔修,只知道自己清醒的时候,便一直在重复杀戮。

如今神霄宗她已回不去了,也无颜面对宗门的师弟师妹。

当初正是她引狼入室,明明察觉那人身上透着蹊跷,却仍纵容其留在神霄宗内。

而如今这般苦果,不过是她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倘若时光能够倒流,她定会在最初就

思及此,叶清霜唇角牵起一抹自嘲苦笑,即便真能重来,她当真下得了手诛杀林见鹿吗?

她不知道答案。

可即便杀不了她,她也会尽量远离。

夜色渐浓,叶清霜终于寻得一座暂时栖息的破庙。

破庙位于荒野,四周无人,只有风声与虫鸣相伴。

叶清霜推开半掩的木门,抬眼望向殿内高台上的神像,神像表面的朱漆早已斑驳,原本的色泽与纹样已难以辨认。

她环顾四周,弯腰拂去地面浮尘,腾出一块稍显平整的空地,随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运功调息。

林见鹿同样盘膝坐在屋顶,单手托腮,透过瓦片间隙,凝视着庙内叶清霜的一举一动。

叶清霜脸色苍白,身上的白衣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横置于膝上的凝霜剑早已经布满裂痕,剑身颤动不已,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裂。

林见鹿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并不会如何,可是亲眼看到叶清霜这副模样,忽然就怂了。

她现在跳出来,叶清霜一定会对她喊打喊杀的吧?要不,再等等?

至少等到叶清霜没那么生气的时候再与她见面。虽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破庙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林见鹿垂眸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魔族男子踹开庙门,发现叶清霜后微微一怔:“你就是近日在江城作乱的那个人族修士?”

叶清霜慢慢睁眼,面无表情看向对方。

那魔族凑近打量,脸上忽然露出猥琐之色:“细看下倒真是个美人。陪大爷快活一夜,便饶你一命如何?”

“找死!”

叶清霜冷冷道,手中凝霜剑直取魔族心口。

魔族被剑气震飞庙外,然而叶清霜手中的凝霜剑也在这一击中彻底崩裂。

她本就伤势未愈,连日厮杀更让身体濒临极限。

叶清霜解决完这个魔族后,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耗尽,整个人瞬间瘫软倒地,人事不省。

林见鹿见状不由大惊失色,再顾不得犹豫,纵身跃下屋顶,疾步来到叶清霜身旁查探伤势。

叶清霜的状况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气息紊乱,经脉中魔气肆虐,几处伤口仍在渗血。而且她的修为竟然跌至筑基期。

也不知道叶清霜到底在魔界晃荡了多久,竟然没有撞到高等魔族手上,算她运气好。

林见鹿皱着眉,简单给叶清霜处理完伤势,见对方眼睫颤动,似要醒来,登时吓了一跳。

在对方睁眼之前,她毫不犹豫闪身离开,不敢作丝毫停留。

片刻,叶清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破庙的干草堆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杀那个魔族的时候是出了破庙的,怎么又回来了?

她下意识想握住凝霜剑支撑身体,却发现碎裂的剑身正散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由神色怔然。

如今凝霜剑已碎,她与神霄宗,真的彻底没有关系了。

叶清霜勉强支起身体,朝虚空行了一个礼:“不知哪位高人相助,叶清霜在此谢过。若有缘相见,定当厚报。”

她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尽管内息紊乱,仍保持着修士应有的礼数。

林见鹿坐在屋顶,心虚地直摸鼻子。

心道若是叶清霜知道救了她的人是她,恐怕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叶清霜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倒也不失望。

她将地上的碎剑剑身捡起来,收拾进空间法器之中,随即就出了破庙。

说来可笑,因为林见鹿补全了天道,所以空间法器立即就被研究了出来。不出一年,就流行长灵大陆,就连叶清霜这般不问事世之人,也跟风买了一个。

想起林见鹿,叶清霜的神情立即恍惚起来,随即变得冰冷。

如今那人恐怕已去九重天当她的神仙,不知如何逍遥快活,怎么还会记得她们这些被她玩弄鼓掌之中的傻子?

第135章

林见鹿呆在屋顶,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她分明知道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只要不主动现身,就算是寂无尘在世也发现不了她。更何况是如今半残的叶清霜。

可她还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叶清霜发现。

直到叶清霜离开约莫半刻钟后,她才轻巧地从屋顶跃下,掐诀隐去身形,保持着固定距离尾随其后。

她既不明白叶清霜为何会出现在魔域,也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去何处、寻找何物。只是亦趋亦步地跟着。

每当她以为叶清霜即将支撑不住时,这人总能咬牙重新站起来。这般情形反复出现,让林见鹿数次险些按捺不住想要上前相助,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手。

整整一个月后,她看见叶清霜驻足于黑水河畔。

这条河之所以得名,皆因其水体幽深如墨,完全看不见河底。更甚者,传闻此河能吞噬万物,水中栖息着某种专食活物血肉的怪鱼。

正因如此,河岸方圆数里杳无人迹。

可叶清霜偏偏在此处安营扎寨。

起初林见鹿满心困惑,完全无法理解叶清霜的意图,直到目睹对方拖来数根粗壮木材,方才恍然大悟。叶清霜竟是要在此地搭建房屋。

想到叶清霜可能打算在此隐居,她不禁露出恍惚的神情。举目四望,周遭荒芜寂寥,最近的魔族聚居地也在十里之外。

如今魔族与修真界的通道已然开启,两界交界处涌现出许多魔族与人族混居的城镇。按理说,叶清霜完全可以在这些城镇中生活,但她偏偏选择了远离人群的方式。

林见鹿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决定。

若让她十天半个月不跟人说话,她觉得自己一定要疯。不过想了想近来越发沉默寡言的叶清霜,林见鹿愣了一下倒是点了点头。

她不能忍受,没道理叶清霜忍受不了啊。

于是林见鹿隐藏身形,兴致勃勃地围观叶清霜徒手造房子。

然而仅仅看了一个时辰,她就困得直打哈欠。

叶清霜的建造手艺实在粗糙得令人不忍直视,可她依然一丝不苟地打磨着每根木头,仔细制作着房梁和立柱。

林见鹿看着看着,渐渐有些出神。

大师姐向来如此,无论做什么都这般专注认真。沉静专注的模样,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若是自己身份没有暴露的话,大师姐也就不会这么恨她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见鹿就猛地摇头。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永远伪装下去。叶清霜迟早会知道她的真实面目。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地演戏,不如从一开始就做真实的自己。如果叶清霜真的喜欢她,难道不应该接受真实的她吗?

想到这里,林见鹿不由得心生烦躁,一掌重重拍在身旁待打磨的木料上。

叶清霜原本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她身形一顿,手上的动作立即停滞。她警觉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源处。

林见鹿顿时屏住呼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叶清霜的反应。

叶清霜眉头紧锁,目光在四周搜寻片刻,寒声道:“什么人?出来!”

林见鹿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叶清霜眼眸动了两下,突然沉声道:“林见鹿?”

林见鹿的瞳孔瞬间放大,六神无主之下,下意识揪住附近一根桃树,用力摇晃一下。

桃树剧烈晃动,树叶纷纷扬扬飘落。

叶清霜明显怔住,随后缓缓走近那株桃树,仔细端详起来。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悄悄给桃树输送了一缕妖力。原本呈现枯败之态的桃树顿时焕发生机,枝叶重新变得翠绿。微风吹过,桃树枝丫欢快地摆动起来。

叶清霜敏锐地察觉到妖气波动,双唇紧抿,若有所思地看了桃树一眼。

见叶清霜重新回去工作,林见鹿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获得灵识的桃树妖用枝叶亲昵地蹭了蹭林见鹿的肩膀,却被她不悦地挥手挡开。

被拒绝的小树妖并不气馁,依然执着地用枝叶轻轻触碰林见鹿的手臂。

因为体内蕴含着林见鹿的妖力,它能够准确感知到林见鹿的位置。

林见鹿被烦得不行,重重拍了下小树妖的树干,警告它安分些。

小树妖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但伸展在半空中的枝条仍不安分地微微颤动。

另一边,叶清霜的房屋搭建工程刚进行到一半,天际便飘起细雨。雨势渐大,很快便发展成倾盆大雨。

叶清霜全身都被雨水浸透,显得格外狼狈。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四处寻找避雨之处。

放眼望去,四周草木凋零,唯有那株树妖枝叶茂盛,勉强能提供些许遮蔽。但在树下避雨又容易招致雷击。

林见鹿一眼就看出了叶清霜的犹豫。她稍作迟疑,随手用桃树枝叶幻化出一把雨伞,将其插在小树妖身上,又轻轻拍了拍树干示意。

小树妖先是犹豫不决,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将那把唯一的桃树伞推出,递到叶清霜面前。

叶清霜明显愣住了:“这是……给我的?”

小树妖摇摆着枝丫,作出肯定的回应。

叶清霜唇角微扬,原本清冷的面容顿时柔和下来。她伸手接过那把特别的雨伞。

目睹这一幕的林见鹿心里泛起酸涩。

明明是她送的伞,功劳却要记在小树妖头上。

她鼓起勇气从树下走出,慢慢靠近叶清霜,与她共撑一伞。

这把桃树伞足够宽大,完全能够容纳两人。

林见鹿站在距离叶清霜一尺远的位置,悄悄打量着她的侧脸。

似乎感知到注视的目光,叶清霜突然转头,视线恰好与林见鹿相对。林见鹿心头一紧,慌忙移开视线。但转念想到,只要她不愿意,没人能发现她的存在。

叶清霜的目光落在小树妖身上:“我打算在此长久居住,恐怕要占用你的地盘。若你觉得不便,我可以另寻他处。”

小树妖悄悄朝林见鹿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摇晃着枝叶,表示并不介意。

叶清霜唇角微扬,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她只当是小树妖在看她,并未多想,转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黑水河。

“你觉得……那东西会在河里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叶清霜唇间轻吐出来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林见鹿耳中。

林见鹿顺着叶清霜的视线望向黑水河,没过多久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终于明白叶清霜为何要不远千里来到魔域,又为何执意要在黑水河畔安家。原来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

只是,那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叶清霜如此大费周章?

林见鹿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仔细思索着其中的关联。

叶清霜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司空霆岳的死。难道她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找自己报仇?

但如今的她早已成神,叶清霜凭什么与她抗衡?即便集齐所有神器的力量,叶清霜也绝无可能是她的对手……等等,说到神器。

或许这条神秘的黑水河里,正沉睡着某件足以弑神的绝世神器?

弑神剑?世间当真存在这种东西吗?

林见鹿神色变幻不定,时而警惕地观察着漆黑如墨的河水,时而若有所思地回头打量叶清霜的身影。

虽然意识到叶清霜可能要杀自己这件事让她心头刺痛,但林见鹿对这个推测的真实性毫不怀疑。

爱与恨本就是两回事。更何况如今的叶清霜,怕是早已将对她的感情消磨殆尽。

既然如此,动了杀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林见鹿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掐指推算,却怎么也推算不出河底究竟藏着什么,这反常的情况让她立即警觉起来。

她决不允许这世间存在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

夜深人静时,趁着叶清霜在桃树下闭目调息,林见鹿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水河中,想要亲自查探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