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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万人迷 飞飛 17940 字 2个月前

转头望去,只见司马仪披着湿发款款而来,单薄的衣衫还沾着沐浴后的水汽。

司马仪眼波流转地望着她,双颊绯红:“这顿晚膳,可合妹妹心意?”

林见鹿淡然应道:“尚可。”

司马仪神色微滞,而后浑不在意地挨着她坐下,挽袖为她布菜。动作优雅从容,与先前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酒过三巡,司马仪面上红晕愈盛,软着嗓子道:“夜已深了,该就寝了。”语带旖旎,意有所指。

司马仪指尖微微发颤,壮着胆子捉住林见鹿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而后顺势下滑,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她牵着林见鹿徐徐起身,两人交握的双手在烛光中投下缠绵的剪影。

正当司马仪引着她向雕花床榻走去时,纸窗突然“啪”地破开一个窟窿,一颗石子裹着夜风呼啸而入,精准地击中司马仪的后脑。

只听一声闷响,司马仪整个人向前栽倒,重重扑在锦被堆叠的床榻上。

林见鹿神色不变,只微微偏头望向破损的窗棂。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那扇雕花木窗便被人从外推开,一个矫健的身影如燕子般轻盈掠入。

“赵小三?!”

林见鹿难得露出惊色,黑眸圆睁。烛火在那双骤然放大的瞳孔中跳动,映出赵小三那张带着怒气的熟悉面庞。

赵小三足尖点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见鹿面前,双手叉腰怒道:“林见鹿!”她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压着十二分火气,“你这皇帝当得乐不思蜀了是不是?知不知道我们在外面等了你多久?”

林见鹿望了望床上昏迷不醒,脑后肿了一个大包的司马仪,又回头瞅了瞅怒气冲冲的赵小三,决定先装傻:“你是谁?想干什么?”

第86章

赵小三掐住她的脸就用力拧了一下,越发怒不可遏:“搁现在才装傻?你当我是傻子吗!?”

林见鹿一照面就道出她的名字,这会儿却问她叫什么。林见鹿是觉得她赵小三脑子进水了,记忆只有三秒吗?

林见鹿登时啊哟一声,心道真倒霉,刚才怎么就条件反射叫出赵小三的名字呢?赵小三也真是的,竟然用这么大的力!她心中腹诽不已,却不敢表现出现,只是眼神无比幽怨。

赵小三见林见鹿脸上的红痕,怒气不由一滞,不过还是生气:“打算什么时候出幻境我知道你有办法,别跟我装蒜!”

林见鹿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颊,心中腹诽赵小三怎么这么不好骗,嘴里迟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姑娘,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赵小三气笑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林见鹿扶住额头,作出沉思模样:“我也不知道,可能姑娘生得亲切,所以一见你,就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我隐约记得姑娘似乎叫这个名字,其他的,我却记不太清了。”

赵小三语塞一会儿,脸上泛起点点红晕,犹自生气道:“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对我撒谎!”

林见鹿身体摇晃了,装作力竭扶住桌面道:“我想起来了……”

赵小三满脸怀疑瞪着她。

林见鹿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愈发苍白。她紧蹙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却终究支撑不住,痛苦地低吟道:“不行头好痛”

赵小三怀疑看她半晌,见林见鹿确实不像装的,只得扶住对方身体,将人揽在自己怀中,小声咕哝道:“算了,真想不起来,暂时就别想了。”

林见鹿虚弱睁开眼望着赵小三清隽的眉眼,迷茫道:“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姑娘与我十分亲近。赵小三是你的真名吗?”

赵小三被她眼神盯得十分不好意思,手指却紧紧箍住林见鹿腰肢,抿唇道:“是真名。另外……你真觉得我与我十分亲近?”

林见鹿笑着点头:“姑娘看着十分亲切。我可以叫你赵姐姐吗?”

赵小三听到这个称呼,冷脸彻底绷不住了,红着脸点点头:“可以。”

床上忽然传来少女的呻吟声,司马仪快醒了。林见鹿暗道不好,这回主动抬手砍在司马仪后脖颈,将人再次打晕。

赵小三转眸望去,回过神来,想到自己进入幻境之时听到的传闻,还有刚才在房内看到的情形,眉尾再次高高挑了起来,不觉带着正室抓奸般的口吻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两人都穿得那么轻薄,夜深人静,共处一室,肯定是要干坏事。虽然林见鹿本也不准备和司马仪做什么,但却不好跟赵小三解释。毕竟她现在还在“失忆”状态嘛。

林见鹿神色一顿,抓住赵小三的手来到圆凳坐下:“此事说来话长。”

赵小三双手环胸,挑了挑眉:“那就长话短说。”

林见鹿轻咳一声,解释道:“姑娘既然能独自闯进公主府,应知躺在床上的那人正是当朝长公主司马仪。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之女罢了。长公主对我巧取豪夺,我也没什么办法。”

赵小三捏住林见鹿的脸颊,挑眉道:“翰林院编修之女?你不是当朝皇帝林见鹿吗?”

林见鹿打哈哈道:“姑娘说什么呢,冒认陛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再说了,我与那位皇帝生得并不像啊。”

赵小三定定凝视她几秒,深吸一口气。林见鹿心头蓦然一紧,心跳如擂鼓。她的易容术应该毫无破绽才对?她现在应该还是林露的模样吧?林见鹿忍住没去摸自己的脸确认状态。

赵小三面无表情道:“林见鹿,我说过,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林见鹿心里“咯噔”一下,仍强撑着装傻:“姑娘此言何意?我听不明白。”

见她仍不死心,赵小三怒极反笑,指尖掐诀,一道灵光闪过,瞬间破了林见鹿脸上的混淆咒。

那张清丽的脸庞再无遮掩,彻底暴露在烛光之下。

林见鹿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赵小三眯起眼,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冷得骇人:“这点雕虫小技,全是我玩剩下的东西。想骗我?你还差得远呢!”

林见鹿与她四目相对,沉默三秒,随即毫不犹豫地滑跪道歉:“我错了。”

赵小三:“……”

赵小三几番被骗的怒火闷在胸口,不上不下,堵得她心口发疼。

赵小三:“你……”

林见鹿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打断施法:“这里不便多说,不如先回皇宫?”

赵小三只得硬生生将怒气压了回去。

林见鹿带着赵小三回到皇宫寝殿。刚踏入殿内,赵小三便冷声道:“说说吧,你在这幻境里都干了什么好事?”

林见鹿笑吟吟地给她斟了杯茶,将白瓷茶杯轻轻推到她面前,柔声道:“赵姐姐,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这幻境是司马仪的执念所化,若要带她出去,除非她自己想通。对了,江师姐可还安好?”

赵小三郁郁地瞥她一眼,点头又摇头:“江听雪出了幻境,性命无碍,但受了重伤,需调养些时日。”

林见鹿沉吟,所以旁人入了司马仪的幻境,想要出出去,可以自戕或者被杀。不过也不是没代价的,现实里的身体会受伤。

林见鹿点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

赵小三摩挲着茶杯边沿,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茶水,欲言又止。

林见鹿道:“赵姐姐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赵小三道:“你已经恢复全部记忆了?”

赵小三原本以为林见鹿虽然没有被幻境迷惑,但还是傻子状态。但观其言行,不像是之前混沌的傻子模样。本来怒气冲冲准备质问林见鹿到底在幻境里干了什么,这会儿怒火消弭,反倒情绪忐忑起来。

说起来,她根本没有立场质疑林见鹿,毕竟林见鹿与她定情之时是失忆状态,且那时还是个傻子。但此刻她已经恢复记忆,那之前的定情,还作数吗?

赵小三双眼期盼地望着林见鹿。

林见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赵小三鼓起勇气道:“你之前失忆之时,说要和我结道……”

林见鹿道:“那不过是玩笑之言罢了。”

赵小三手指捏紧,咬唇瞪着她:“所以你不承认吗?但我们已经结发了……”

林见鹿这会儿真有些茫然了:“什么结发?”

赵小三却又满脸郁闷不吭声,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荷包,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赵小三刚进幻境的时候还满腔怒火,这会儿只余一腔沮丧,不禁垂头丧气。

林见鹿挠了挠脸颊道,转移话题道:“不知赵姐姐是用什么方法进来的?”

就连叶清霜等人也被这幅画迷惑,怎么赵小三却一点影响也没有?

林见鹿面带好奇瞅着她。

赵小三闻言看她一眼,掏出一面小铜道:“多亏了里面那一道残魂。不知为何,我吸收了前世的那一道残魂,就能保持清醒了。

这残魂还能吸收?简直闻所未闻。林见鹿忽然想起推她入幻境的那个人,心下忍不住有些怀疑赵小三。当时在场的除了她之外,就萧灵韵赵小三两人。萧灵韵一直在司马仪的幻境里,唯有赵小三最后才出现,十分蹊跷。

林见鹿试探地问道:“赵姐姐可知道我是怎么进入画中的?”

赵小三眉头一皱:“你问我?你不是被那幅画吸进去的?”

“是有人推我进去的。”林见鹿摇头道。

赵小三闻言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手掌:“定是萧灵韵那个混账!当时除了我就只有她在场,不是我推的,那必然是她!”

林见鹿仔细观察着赵小三的神情,只见她咬牙切齿中又带着几分怀疑,却看不出半点心虚之色,便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此事容后再议。”林见鹿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先唤醒司马仪。”

赵小三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在这个幻境里待了这么久,想必早有对策?”

林见鹿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司马仪一心想要皇位,我打算等她起兵造反,即将得手之时,再将她拿下。”

赵小三小声嘀咕道:“你就这么确定她只想要皇位?不想要些别的什么?”

林见鹿假装没听见赵小三的嘀咕,生怕她又吃味。

林见鹿温言道:“赵姐姐放心,司马仪撑不了多久的。”

果然不出所料。司马仪从寝殿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而房中美人早已不见踪影。

问起丫鬟侍卫都说没看见林露从房中出来。既然没人从房中出来,那林露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司马仪捂住后脑勺怒气冲冲去林府抓人,看见呆在正厅里瑟瑟发抖的“林露”,当即露出惊愕的神色。

眼前的林露虽称得上小家碧玉,却与她母皇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司马仪心头一紧,那她先前屡次遇见的那个“林露”究竟是谁?一个猜测骤然浮现在她脑海。

稍作停顿,司马仪再次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想。她始终想不通林见鹿此举的用意。若是因对她有意才乔装改扮、刻意接近,这理由实在牵强。毕竟林见鹿早已君临天下,想要什么不能轻易得到?何必费这番周折?可若说对方存心戏弄,同样不合常理。

第87章

司马仪始终猜不透林见鹿的用意,带着满腹疑虑暂且放过战战兢兢的“林露”,转身进宫寻人。

却听宫女禀告,林见鹿此刻正在招待贵客,不便见客。

司马仪顿了顿,温声道:“如此,儿臣便等一会儿吧。”

阿箧盯着她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再劝,只带人去偏殿等待。

司马仪彬彬有礼谢过阿箧,便施施然坐于圈椅上斟茶等待。

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人来,她起身去殿外散步,途径一处假山,听到两个宫女窃窃私语。

一个道:“你说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和陛下好生亲密。”

另一个道:“许是陛下从宫外带回的女子吧?陛下的事,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

那宫女却掩嘴笑道:“陛下素来宽厚,不会怪罪咱们闲聊这些。不过陛下待那姑娘的确与众不同,我看后宫又要添位娘娘了。可惜之前的江姑娘,还没进宫封妃,就消香玉陨。”

司马仪听得皱眉,林见鹿的后宫又新进一位美人?这回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引荐的?

司马仪喊住哪宫女:“慢着。”

两个小宫女瞧见她不由神色一惊,慌忙行礼:“见过殿下。”

司马仪面无表情点点头,询问道:“你们之前说那个姑娘,到底怎么回事?母皇又从宫外带美人回来了?”

照理来说她身为女儿,不该管母皇后宫的事,奈何司马仪动机不纯,实在介意极了。

小宫女不敢隐瞒,急忙将事情和盘托出:“那姑娘名叫赵小三,确实是陛下从宫外带回来的,她与陛下举止亲昵,陛下对她格外宽容。奴婢听说,赵小三从前似乎是陛下的未婚妻”

话没说完就被司马仪面无表情打断:“荒谬!”

什么未婚妻,她怎么不知道?除非那所谓未婚妻,是母皇入宫之前的。

小宫女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说。

司马仪见状伸手揉揉眉心,沉声道:“行了,下去吧。陛下宽恕你们多嘴,但本宫可不会纵容口无遮拦之人。”

宫女忙不迭点头,飞快走了。

司马仪收回目光,心事重重转身往偏殿走去。

刚迈进殿门,就见阿箧候在殿内,见到她顿时道:“殿下,陛下招你过去。”

司马仪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衣襟,随着阿箧往太极殿走去。

一进殿门,便见一个陌生女子坐在林见鹿身旁,正垂眸看着手上奏折,而林见鹿竟也不阻止。司马仪瞳孔骤缩,大为不解,同时心下不安。难道那两个小宫女说的都是真的?林见鹿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能容忍有人与她同坐龙椅,并且还不介意那人一起看奏折。

林见鹿笑*吟吟道:“是仪儿啊。”

司马仪直起身,压下心中怒火,满脸和颜悦色瞥赵小三一眼,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谁?”

林见鹿还没说话,赵小三便放下奏折,握住林见鹿的手腕,亲密道:“你没见过我,但我听小鹿提过你。”

林见鹿眉心一跳,忍不住斜斜瞅赵小三一眼。

赵小三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拍拍她的手背,继续对司马仪道:“你既然是小鹿的孩子,那以后便也是我的孩子。我会和小鹿一起好好照顾你的。”

司马仪脸上登时黑沉如碳,一双漆黑的眸子也几乎压抑不住要喷出火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了,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姑娘说笑了。”

赵小三勾唇笑了笑,并不以为杵,仍然和颜悦色道:“我知道仪儿暂时接受不了,不过身为你母妃,我可以等。”

司马仪干脆放弃与赵小三对话,转眸看向林见鹿:“母皇就任由这女子放肆?”

林见鹿用力在赵小三手上掐了一把,赵小三登时表情扭曲,但很快重新露出慈爱的笑容,反手握住林见鹿手腕:“小鹿,看来仪儿对我意见很大啊,你说怎么办呢?”

林见鹿暗暗撇撇嘴,却也没揭破赵小三的谎言,只对司马仪点头道:“朕准备封赵小三为皇后,三日后大婚。仪儿,她以后便是你母妃,你不要不懂事。”

司马仪得了答案,却还是没有死心,忍不住问道:“这女子出现的蹊跷,母皇你不要被她骗了!”

林见鹿稍稍拔高声调:“不可对你母妃不敬。”

顿了顿,又道:“你既入宫,可有要事禀告?”

司马仪怔怔看着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咬了咬嘴唇,不甘道:“儿臣有一事想问母皇,希望母皇给儿臣一个答案。”

林见鹿缓了缓脸色:“你问吧。”

司马仪道:“儿臣曾在宫外遇见一个名叫”林露”的女子,可是今日儿臣却发现,此“林露”非彼“林露”。她到底是谁,希望母皇为儿臣解惑。

林见鹿神色顿了顿,直言道:“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马仪不死心追问道:“母皇当真不知道林露是谁?”

林见鹿语气坚定:“不知道。”

司马仪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赵小三已然抢过话头:“陛下,你说要带我去御花园散步的。马上快天黑了,能不能现在去?”

林见鹿握住赵小三的手,点头:“好。”

说罢,林见鹿牵起赵小三往殿外走去。

司马仪望着两人相携离开的亲密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住,指甲掐进掌心。

司马仪沉着脸回到公主府,略坐一会儿,便有侍女快步进来,神色匆匆。

“殿下!”

司马仪沉声道:“什么事?”

那侍女谨慎地关了门窗,这才低声道:“五万兵马已集结完毕,正往京城赶来,不出三日便可抵达。殿下是否现在动手?”

司马仪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玉镯,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微微一笑:“当然。三日后便是吉日,便在那天动手吧。”

侍女恭敬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司马仪瞥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侍女道:“奴婢知道殿下一直对当今圣上不一般,到时候您真的能狠得下心动手么?”

司马仪道:“自然狠得下心,不过到时将人控制住,不要动手。若伤她一根寒毛,拿你们是问。”

司马仪知道若她永远不反,永远只能当林见鹿的女儿,如此和对方便一辈子都不可能。昨日是云织月或者江听雪,今日便是什么赵小三,或许不久将来的,又会有新人进宫。唯有掌握去权利,才有可能和她在一起。

司马仪垂下眼睫,暗自思量计策。

而此刻的林见鹿正挽着赵小三的走走在御花园,猛得打了一个喷嚏。

赵小三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裙,关切道:“天冷了,要不要回去添衣?”

林见鹿揉了揉鼻子,摇头道:“我不冷,估计是谁惦记我吧。”

赵小三一愣,想到什么,登时阴阳怪气道:“也对,你林见鹿在这个幻境里可是皇帝,想必是后宫的美人惦记着,或者是宫外的司马仪?”

林见鹿无奈:“你既然知道这个世界都是幻境,那眼前所见一切都是假的。又何必在意?”

赵小三偏过脸,小声咕哝道:“假的我也介意。”

林见鹿摸了摸鼻子,不接话茬。就算赵小三介意也没奈何,她毕竟和赵小三没什么关系。但话说得太清楚,略显无情。

赵小三见她佯装若无其事,就算生气也没办法,只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林见鹿估摸着赵小三应该不生气了,这才道:“我估计是司马仪要反了,不出一个月。”

赵小三双手环胸,轻哼一声:“一个月?我看她那个样子,七天都忍不了!”

林见鹿道:“哦?你这么确定?你好像很了解司马仪啊?”

赵小三自信道:“司马仪这种大小姐我见多了,本来气量就不大,今日又因我冷待她。既然兵马已齐,有什么理由不动手?她不仅会马上动手,还会特意选择三日你我大婚那日动手。”

林见鹿含笑看着她:“你说得对。”

赵小三见林见鹿笑颜如花,不由心中一动,故意道:“那你要不要和我打一个赌?”

林见鹿挑眉:“赌什么?赌司马仪什么时候动手吗?”

赵小三嘴角刚扬起,正欲点头,却见林见鹿直接拒绝:“不赌。”上扬的嘴角便僵在半空,缓缓耷拉下来。

林见鹿瞥她一眼,摇摇头,转身走出御花园。她又不是傻,明知前面有坑干什么还要往下跳?

三日转瞬即逝。帝后大婚到底太过仓促,但好在众人合力赶工,终于在最后那天备齐所有事宜。

封后大典与封妃仪式截然不同。

封云织月为妃时一切事宜都从简,但此刻封后大殿,却极尽奢华。放眼望去,到处悬挂红绸与灯笼,整个皇宫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

参加过自家娘娘封妃大典的青黛便忧心忡忡,心下还有对林见鹿区别对待的埋怨。

陛下也真是的,就算要偏心,有必要做得如此明显吗?

青黛望着云织月,眉间凝着忧色:“娘娘,您好好吧?”

云织月缓缓摇头,嗓音里透着浓浓的落寞:“我无碍。”

萧灵韵见云织月这番作态,不由冷笑一声,偏开视线。她们三人费尽心机,如今竟然便宜了赵小三。

帝后大婚典礼的祭天地,祭祖庙本在婚后第一天进行,但林见鹿估摸着,司马仪更愿意在她成婚当日发动兵变,且为了让场面更“好看”一点,她特意合并几个大婚流程,并保证司马仪能在典礼上同时“控制”她与赵小三,便大手一挥,让赵小三这个皇后与她一起祭拜天地。

第88章

本来与理不合,但整个朝堂都是林见鹿一言堂,是以根本没有人反对。

这天一早,典礼所需的各项物品与人员便已齐备,等待吉时一到,林见鹿便牵着头戴凤冠身着红衣的赵小三,一起走在汉白玉砌成的大殿上。

沿途百官包括她后宫的一两个后妃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林见鹿和赵小三。

林见鹿眼珠子乱转,快速瞥了眼人群中的萧灵韵和云织月。

赵小三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用力掐了一把林见鹿的手指,眸中暗含警告。

林见鹿登时不敢再乱看,眼观鼻鼻观心。

两人慢悠悠走到高台上,转身面对文武百官。

司礼监道:“吉时到,祭拜天地!”

林见鹿与赵小三微微弯腰,简单行了个礼,而后面对面,互相看了一眼。

赵小三有些紧张,明明知晓这场婚礼只是逢场作戏,却仍盼着司马仪迟些现身。至少……等她这出婚礼的戏演完了再出现。可终究让她失望了。

正当夫妻对拜之时,一个侍卫忽然脸色苍白匆匆跑进大殿之内,不待人呵斥,那侍卫便快速禀告道:“陛下不好了!大公主集结了五万兵马,已经包围皇宫!”

此言一出登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骚动起来。

林见鹿心道果然来了,想到马上就能结束这个幻境,不由有些兴奋道:“哦?就在宫外?”

那侍卫微微愕然,虽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这副态度,但还是快速点头:“千真万确!大公主的兵马已至午门,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杀进宫来!”

人群喧嚣声更大了。

林见鹿摆摆手,镇定自若道:“众位爱卿稍安勿躁。”

文武百官:人都打到跟前了陛下还能这么镇定,难不成还有后招?心里这般安慰着,但还是焦急不已。

林见鹿慢悠悠等待,抬眼看向大殿门口,不过片刻,便见司马仪一身戎装腰间佩剑率军踏入殿门。

林见鹿微微一笑道:“今日是朕大婚,仪儿称病不来,原来是为了这么一出?”

司马仪顿了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抬眼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母皇,儿臣不希望多造杀孽,还请母皇自请退位。”

林见鹿瞅着她道:“那朕若是就是不退呢?”

司马仪拔出剑指着她,冷笑道:“那就要看母皇到底是要江山还是美人了。”

话音一落,大喝一声:“动手!”

刹那间,几名宫女如鬼魅般从人群中闪出,瞬间制住云织月与赵小三。

林见鹿匪夷所思:“……司马仪,你想做什么?”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两柄寒刃抵上云织月和赵小三的脖颈,持剑宫女面无表情,只等指令。

司马仪抬手虚按,语气悠然:“先别急着见血,母皇,不如我们聊聊?”

说罢她转向林见鹿,眯眼轻笑:“现在,母皇总该明白孰轻孰重了?”

林见鹿急得频频向赵小三使眼色,示意她速速作反应。她不信赵小三没有反击手段,可赵小三却恍若未觉,竟任由那宫女挟持,纹丝不动。

赵小三低垂眼帘,心知这幻境皆是虚妄,纵使林见鹿此刻选择护着她与云织月,也证明不了什么。但幻境里身死,外界肉身仍会受伤。她在赌,赌林见鹿终究舍不得她受半分伤害。

林见鹿见赵小三这般情状,只得暗自叹息,转而望向始终沉默的云织月。

云织月泪眼盈盈,苍白的唇瓣轻颤:“陛下不必顾念臣妾……万不可向逆贼妥协!”话音刚落,她猛地将脖颈撞向剑刃!霎时血光迸溅,随着“咚”的闷响,那袭素衣已颓然倒在地上。

赵小三见状不由目瞪口呆。她千算万算,没料到云织月竟然会来这么一出。比起她这种让心爱之人选择,绝对是云织月这种主动牺牲成就爱人事业的手段更高一筹。

赵小三后悔不迭,但若是此刻再效仿云织月的手段,不仅落了下乘,更显得十分刻意。想着,她慌忙扭头去看林见鹿,果然见林见鹿神情凝固,一副怔然表情。

林见鹿确实十分吃惊,但没有感动。只感叹云织月为了好感值还真是不折手段啊。虽然不会真死,但死亡的体验还有幻境外的受伤却是真的,林见鹿看在地上悄无声息的云织月,还有她身下那滩血渍,仿佛吃痛般摸了摸自己脖颈。

司马仪也十分惊愕,不过瞧见林见鹿脸上动容神色,面颊不由微微抽搐。像云织月这种妄图用死来让林见鹿记住她的女子,司马仪只觉对方十分愚蠢。

司马仪冷笑道:“昭贵妃还真是对母皇情深厚意啊。可惜母皇好像并不在乎。母皇既然不在意昭贵妃,那对皇后娘娘呢?也不在意?”

林见鹿站的有点累了,不由转身回到龙椅坐好,弹了弹袖摆道:“赵小三,你还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赵小三摸了摸鼻子,知道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手指轻飘飘一弹剑刃,就将脖颈前的剑刃弹开。那挟持她的宫女猝不及防,因她手上力道猛得后退好几步,撞到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见鹿撇了撇嘴,见状又拍手示意皇宫卫兵动手。

司马仪有五万兵马又怎么样?她手下可调动的大军可有十万。

随着进入大殿的卫兵,形势瞬间逆转。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谋反者此刻已经成为阶下囚。

司马仪被按着跪在地上还在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林见鹿慢条斯理从高台上走下去,居高临下俯视司马仪道:“怎么不可能呢?大公主的小动作那么多,真当朕是死的么?”

司马仪狼狈仰头望着她,咬牙切齿道:“你早就知道我会谋反!?”

林见鹿怜悯般道:“你才发现?”

司马仪脸上的表情有愕然,有悲愤,还有一丝绝望。沉默良久,她忍不住道:“成王败寇,儿臣没什么好说的。女儿只想最后再问陛下一个问题。”

林见鹿知道她想问什么,和颜悦色道:“问吧。”

司马仪道:“那个林露,到底是不是你?”

林见鹿点头道:“是朕。”

司马仪惨笑:“为什么?就为了戏弄女儿?”

林见鹿一派冷酷模样道:“女儿?你若真当自己是女儿,怎么会有不臣之心?朕化名林露,并非为了戏弄,而是为了寻找你谋反的证据。只是刚好发现你对朕的心思……你叫朕感到恶心!”

司马仪失魂落魄看着她,喃喃重复她最后一句话,脸色苍白如纸:“你……难道就不曾有一点喜欢我?”

林见鹿还嫌她的刺激不够多,转身牵住回到身边的赵小三的手,柔情款款道:“从始至终,朕心里只有皇后。从今往后,朕的后宫也只有皇后一人,六宫虚设,永无二色。”

司马仪眼睁睁看着帝后携手相依,胸中郁气翻涌,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林见鹿冷眼旁观,字字如刀:“若你安分守己,朕本有意立你为储。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司马仪,你贪得无厌,今日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司马仪眼眶泛红,只觉眼前一切都荒谬极了。她痛苦又懊悔,只盼眼前一切都是梦,梦境醒来,她还是那个权势滔天的大公主,还是母皇的女儿……不对,唯有这个,她不后悔。

司马仪仰头望着林见鹿的脸,忽然察觉一丝违和,她记忆里的贵妃娘娘,如今的母皇,真的是这副模样吗?她怎么记得,她母皇并非叫林见鹿呢?

林见鹿?

仿佛晨曦破开黑暗,过往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司马仪逐渐回忆起与林见鹿相处的一点一滴。林见鹿,她根本不是她养母!她分明是神霄宗修士林见鹿!分明是那个在魔宫被自己依赖的人间修士!

林见鹿凝视着司马仪,看那双眼中的悲伤先是涣散成迷茫,继而震颤着化作震惊,最终定格为恍然,不由勾起唇角:“司马仪,你终于想起来了。”

司马仪恍然看着她,扭头看了眼赵小三和萧灵韵,忽然感觉脸颊滚烫。

她在幻境里都干了些什么?还被这么多人围观!

林见鹿挥手道:“别想太多,咱们赶紧出去吧!”

司马仪收回目光,点点头。

三人一出幻境,落地之时,就见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的剑光。林见鹿正想出手抵挡,却察觉那道剑光并不是冲着她去的,而是朝着她身后……

林见鹿扭头,便见江听雪快速掠过她,持剑朝着云织月刺去。

环视四周,客栈厢房早已面目全非。桌椅四分五裂,梁柱剑痕累累,显然二人已经缠斗多时。

未免引火烧身,林见鹿连忙闪身躲到客房门外,不走心劝说道:“你们不要再打啦!”

赵小三司马仪对视一眼,也快步跑到门口,一左一右呆在林见鹿身旁,兴致勃勃观看江听雪暴打云织月。

司马仪刚刚恢复记忆,暂时还有些迷糊。赵小三则是进入幻境太晚,江听雪出幻境后也并没有告知她自己出局的缘由。于是赵小三不由迷惑道:“她们为何动手?”

司马仪以袖掩唇,眼眸闪烁道:“自然是有人干了亏心事,被打击报复。”

赵小三转了转眸子,立即兴致勃勃道:“云织月干了什么好事?”甭管是谁,反正看情敌倒霉她就高兴。

萧灵韵不紧不慢地从门内踱出,倚在门边看着两人的争斗,语调温和却字字诛心:“云道友为了争宠,连后宫那些下作手段都用上,确实有些太过难看了。江道友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第89章

赵小三十分感兴趣地追问:“所以云织月到底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萧灵韵笑了笑,手指抚摸着腰间玉箫,慢条斯理道:“当时司马姑娘在场,看得应该比我仔细。”

司马仪顿了顿,完全不给云织月面子,将当时的情形一一道来。

房内,江听雪面无表情,一脚踹到云织月胸口,冷笑道:“云道友,说好了要与我结盟,可你这下黑手的速度却不慢啊。”

云织月被狠狠踹倒在地,摔落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刚从幻境脱身的她尚未处理伤势,此刻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江听雪携着滔天怒意前来寻仇,这一脚几乎踢碎她的脏腑。

云织月强忍剧痛,用颤抖的手撑住地面缓缓起身,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江道友……请听我解释。”

江听雪见她还要狡辩,面色不由更加冷凝:“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云织月迅速瞥了眼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四人,目光在林见鹿身上短暂停留后立即收回,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苦涩:“当时我身为云家女,入宫本就是身不由己。既然身处后宫,争夺圣宠便是生存之道。只是……我对林师妹用情至深,唯恐道友入宫后会分走这份宠爱,这才一时糊涂对道友出手。”

江听雪都听气笑了:“据我所知,你后来没失忆吧?”

云织月摇摇头道:“只是记起来一些幻境外的片段,云家女的记忆对我影响深远。”

江听雪皱起眉,疑神疑鬼。

林见鹿抱胸靠在门口瞧了半天八卦,这会儿听见云织月一番鬼话,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身不由己,入宫不是云织月自己愿意的吗?还争宠为生存之道,她记得除了云织月就剩下江听雪一个妃子吧?还是没入宫的。最后最后什么用情至深,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江听雪自然也没被云织月的谎话糊弄住,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教训了她一番,最后收剑还鞘,到底没把云织月打死。

眼见没热闹可看了,林见鹿这才直起身来,忽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等会儿,刚才单念着瞧热闹,倒是将正经事给忘个干净。她的神器神农鼎可还在那副画里!可千万别被这两人打坏了啊!

林见鹿着急忙慌跑进屋内,环顾四周,却到处都不见美人图。她咬了咬嘴唇,想着众人刚从画里出来就堵在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应该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屋偷画。美人图八成还在屋里。

林见鹿于是撸起袖子,一阵翻箱倒柜。

众人见她这副着急模样,不由问道:“小鹿,你找什么呢?”

林见鹿忙着找画,头也不抬:“找那副美人图呢!”

赵小三等人对视一眼,点头道:“我们也来找。”

可众人找了片刻,也都没有找到。

林见鹿死死皱着眉,想到神器神农鼎就这么没了,顿时焦躁不已。

此时,敞开的窗外却传来一道略微耳熟的嗓音,如清泉撞玉,十分悦耳:“你们在找这个吗?”

林见鹿瞳仁骤然紧缩,一个箭步抢到窗前。

但见院中那株百年老桑虬枝盘曲,墨绿色的树冠如云般覆压屋脊,横杈上斜站着个黑衣女子,雪白长发随风轻扬,半幅素纱掩面,唯露出双含笑的眉眼。

她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树干上,手上随意抛着玩一卷画轴,赫然是林见鹿想找的美人图。

林见鹿差点惊叫出声,嘴唇动了动,好悬将惊呼之声咽了回去。她直起身子,手指背到身后,作出一副无所谓模样:“沈姑娘别来无恙,没想到会在这地方与你想见。”

她曾与沈姑娘在夜昙的魔宫上有过一面之缘,对方来历神秘,似乎是什么天机阁的传人?

沈姑娘眉眼弯起,含笑望着她:“林见鹿,你想要这副山河图是吗?”

林见鹿还没出口,匆匆赶来的叶清霜便沉声道:“果然是神器山河图。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赵小三惊讶道:“那个据说是顶级空间法宝,既能困敌,又能训练,还可作为传送阵瞬息通达各界的山河图?!”

沈姑娘微微一笑,手指摩挲着画轴,展开瞧了瞧:“小姑娘懂得挺多。这确实是山河图。”

叶清霜:“你是故意将我们我们引到此处。客栈掌柜口中的主人便是你?”

沈姑娘摇摇头:“这你们就误会了,我将画卷藏于客栈之中,可不仅仅只是为了你们。”

许久不见的谢折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目光灼灼盯着沈姑娘手上的山河图,扬眉道:“你在拿着山河图修炼?”随即以一种在场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执念深入者被山河图的幻境吞噬,其一身灵力血肉,便可反哺主人。”

沈姑娘挑了挑眉:“是又如何?”

云织月:“你为修炼私欲不惜以神器残害无辜,今日我们必为天下正道夺回神器!”

江听雪抱臂而立,闻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云织月这番虚伪的正义宣言实在令她发笑。不过她自己争夺神器的动机,倒也确实与所谓大义毫不相干。

云织月刻意忽略江听雪充满讥讽的视线。经历过幻境中的变故,她心知肚明,想要和江听雪继续结为同盟,怕是不可能了。她心下微叹,有些许后悔,但就算重来一次,她也会动手除掉江听雪,只不过会做得更加隐蔽。毕竟江听雪也没死不是吗?

沈姑娘轻叹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姿格外轻盈:“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这些正道弟子的原因。你们所做作为,到底是为天下大义,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不过,若是天命之女亲自来讨,再许我个小小承诺,倒也未尝不可相赠。”

话音一落,唰地一下好几道目光落在林见鹿脸上,林见鹿面不改色:“不知沈姑娘想要什么?”

沈姑娘眉眼弯弯看着她,看着格外友好,她伸手拨弄了一下雪白的长发,轻飘飘道:“我想要你,亲我一下。”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几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不可!”

林见鹿:“……”

沈姑娘垂眸低低一笑:“各位不相干的人士这么激动作什么?正主可还没发话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又齐刷刷落在林见鹿身上,怀疑的视线交织着控诉,间或夹杂几道哀怨的注视。林见鹿如芒在背,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子,声如蚊呐道:“可以啊。”

又不是干坏事,只是亲一口,就能拿回神器,何乐而不为?

赵小三跺了跺脚,忍不住道:“林见鹿!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林见鹿无辜摆摆手道:“我很矜持啊,又不是上……”

赵小三受不了地打断她:“啊啊啊啊……你住嘴!”

林见鹿乖觉地紧闭嘴巴,不敢再说话。

叶清霜也投来不赞同的视线,叹了口气道:“师妹,谨言慎行。”

林见鹿委屈地撇撇嘴:“大师姐,我也没说什么啊。”

谢折枝恶狠狠瞪她一眼,瞪得林见鹿莫名其妙,随即才道:“我们凭什么听你的?林见鹿亲你一口,神器就随手相送?你觉得我们都是傻子吗?”

沈姑娘饶有兴致看着众人不虞的神色,蓦地轻笑一声:“就算我骗人,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还是众位以为,天命之女贞操有损?”

后半句听得几个脸皮薄的面红耳赤,却不知如何反驳。

沈姑娘语气幽幽道:“我可没时间继续跟你们耗在这儿了,林见鹿,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见鹿瞧瞧瞅叶清霜等人一眼,飞快眨了眨眼睛,快速道:“我愿意!”

众人:“……”

赵小三看林见鹿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就生气,但此事事关神器,容不得儿女情长,所以只能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叶清霜向来以大局为主,虽然不赞同师妹以清白换神器,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剩下几位同样选择沉默,除了谢折枝气得柳眉倒竖,恨不得上前撕了那什么沈姑娘的脸。

沈姑娘一一将每个人的脸色收入眼中,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越发兴致盎然。

林见鹿见众人没有反对,不由咳嗽一声道:“那我去了……”

叶清霜蓦然道:“等等!”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大师姐?”

叶清霜避开她的目光,直视沈姑娘的眼睛:“我不放心林师妹靠近你,必须和她一起过来,免得你对她动手。”

云织月帮腔道:“对,借口亲近林师妹,也许是想趁我们不备将人掳走呢?”

沈姑娘哼笑一声:“行,你们都可以离得近一点,好目睹我是怎么与林见鹿亲热的。”

林见鹿:“……”

林见鹿怎么就觉得这么奇怪呢?本来还没多想,这么多人目光炯炯盯着,盯得她心里越发古怪。这算怎么个事?一堆人盯着她和这位沈姑娘亲热?

林见鹿实在不好意思,打算速战速决。

等到叶清霜走到身旁,她便快速闪身朝着沈姑娘冲去,然后精准无比地朝着她的面颊亲了一口。亲完后迅速后退,却没快过沈姑娘猝然伸出的手指,手臂被骤然扯住,止住身形,沈姑娘不满的声音响起:“这就完了?”

林见鹿抬了抬下巴,撇嘴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沈姑娘朝她眨了眨眼睛,眼眸一弯,林见鹿心里顿时暗道不好。

叶清霜见状急忙拔剑刺出,沈姑娘却看也不看朝着自己刺来的凝霜剑,倏然抬手,纤指如电,精准点向林见鹿眉心。

林见鹿瞳孔骤然紧缩,只觉一股强横的灵力朝着眉心冲来,直达她肺腑。昏迷眼前,眼前是沈姑娘那双眼型姣好,却略显忧伤的黑眸,耳畔传来不知谁的呓语,显得无比温柔:“姜姐姐,睡吧。醒来你就能想起来了。”

第90章

江姐姐?是谁?该不会在叫她吧?她可不姓江。

身体被一阵摇晃,林见鹿猛得睁眼,对上一张稚嫩如画的小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姑娘脸上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眼睫卷翘纤长,只可惜,瞳孔目无焦距,仿佛凝固着异常的雾霭。林见鹿迟疑地凝视着这双特殊的眼睛,不确定是否该出声询问。

“看我干什么?”小姑娘直起身,面容温和道。

林见鹿轻咳一声道:“你是谁?”

小姑娘的眉头登时死死皱了起来,连肉乎乎的腮帮子也跟着鼓起来,一脸狐疑道:“你又失忆了?”

什么叫又?难不成她以前还失忆过?

小姑娘伸出三根手指在她跟前一晃:“这是几?”

林见鹿满脸黑线地将小姑娘的手指轻轻拍开:“我是失忆不是变傻。”

说着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发现身体异样沉重,脑袋还有点晕,不由闭眼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要清醒一点。

半晌,她撑住额头坐在床上,再次睁眼眼睛。这会儿头倒是没那么晕了,但是眼前的世界却仿佛被蒙着一层白雾,瞧着犹如身在梦中。

对了!梦!

她是被那个沈姑娘点住眉心,睁眼才到这个地方的。该不会又跑到什么幻境里去了吧?想到那姑娘的手段,林见鹿不由心有戚戚焉。

她脸色难看坐着沉吟,那小女孩见状只以为林见鹿又旧疾复发,忙不迭道:“你先坐着,我去找奶奶过来给你瞧瞧。”

话音刚落,那抹小小的身影已如风般消失在门外。林见鹿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明明是个目不能视的孩子,奔跑起来却如此敏捷,实在令人费解。

现在整个房间空无一人,林见鹿缓缓站起身,好奇地环视四周。一应古朴家具,瞧着没什么特别的。忽然,门外传来清朗的读书声,她怔了怔,犹豫着推开门向外走去。

眼前依然是白雾弥漫的世界。庭院里散布着十几个小姑娘:三五成群嬉戏打闹的,盘腿闭目静心打坐的,还有几个正将铜钱抛向地面,不知在进行什么奇特游戏。

“姜姑娘。”

林见鹿正瞧着出神,耳畔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嗓音。

林见鹿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从远处缓步而来。待走到近前,老妇人目光关切地打量着她,声音温和地问道:“老身听鸿儿说你又病了,特地过来看看。”

林见鹿瞧那小姑娘一眼,主动抬起手方便老妇人把脉。

老妇人沉吟良久,又瞧了她脸色一眼,*摇摇头道:“是有些体虚,不过不碍事,多休息就好。”

小姑娘摇晃着老妇人的衣袖道:“奶奶,你再给姜姐姐看看脑子吧,她脑子又坏了!”

林见鹿脸色登时一黑:“我脑子好得很!”

老妇人闻言不禁失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话中似有深意:“姜姑娘确实未曾失忆。”

小姑娘啊了一声,仰头道:“那她怎么不记得我是谁?”

老妇人摇摇头,宠溺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时机未到罢了。行了,今日的书读了没有?”

小姑娘闻言顿时鼓起腮帮子,也不关注林见鹿“失忆”的事情了。

老妇人对林见鹿道:“姜姑娘,请自便,老身还有要事在身,若有急事,便叫鸿儿唤我。”

林见鹿谨慎点头,目送老妇人离去。

鸿儿先是瞥了眼奶奶远去的背影,继而转头盯着林见鹿,双手往腰间一叉,气势十足道:“我管你失忆没失忆,反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不许反悔!”

林见鹿挠挠脑袋:“我答应你什么了?”

鸿儿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要带我去天机阁外面玩!”

林见鹿听到天机阁三个字,猛得怔住:“天机阁?这里是天机阁?”

鸿儿皱着眉头:“你连这个也忘了?”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也罢,既然都忘了那就算了。但以后可不许再忘了!现在你得兑现带我出去玩的诺言!”

林见鹿一边在心里回想天机阁的传闻,一边一心二用对小姑娘敷衍道:“行行行。马上就带你去。”

鸿儿这才开心起来。

林见鹿领着鸿儿朝天机阁大门方向走去。鸿儿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喂!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见鹿困惑地眨眨眼:“不是说要带你出去玩吗?”

鸿儿摇头道:“奶奶说过,天机阁传人不能随便出门的。”

林见鹿哦了一声,立马往回走:“那就不出去。”

鸿儿生气,双手叉腰道:“你站住!”

林见鹿无奈转头:“又什么事?”

鸿儿道:“你说话不算话!”

林见鹿摊摊手:“阁主吩咐的,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你……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鸿儿急得直跺脚:“就出去一小会儿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偷偷从侧门溜出去呀!奶奶今天要招待贵客,肯定不会发现。再说了,我早就算过今天的运势,绝对平安无事!”她说着又挺起胸膛,“还有,我的眼睛才没问题呢,只是看东西的方式和你们不同罢了!”

林见鹿略一思索,目光扫过身旁三丈高的院墙。她快步来到鸿儿身边,弯腰一把抱起这个只及她腰间的小家伙,连侧门都懒得找了,直接运起轻功纵身跃了出去。

鸿儿落入她的怀中,不由怔了怔,不禁仰头看她。林见鹿跳到墙外,垂眸扫了一眼小姑娘:“你说你不是瞎子,那你看到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鸿儿回神,得意抬了抬肉乎乎的下巴道:“想知道?”

林见鹿有点好奇,于是点头。

鸿儿伸手一指路边的小贩道:“你给我买糖葫芦,我就告诉你。”

林见鹿挑眉,将小孩放下,买了糖葫芦回来,随手塞进鸿儿手心。

鸿儿双手捧着糖葫芦,啊呜一口咬下最顶端的山楂,两腮鼓鼓地嚼个不停,含着满嘴的糖渣,声音黏含糊不清道:“我能瞧见所有人的运势、吉凶祸福、生命长短,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林见鹿漫不经心的神色不由变得古怪。这能力,不是跟她的能力差不多吗?

林见鹿按下心思,小心翼翼道:“你们天机阁的人,每个人都可以这样的?”

鸿儿吞咽完一颗糖葫芦,白她一眼,高傲道:“当然不是!只有像我这样天赋异禀,万中无一的天机阁传人才会有这种能力!”

林见鹿:“你该不会,不仅能看见游魂野鬼,还具有万煞不侵的特殊体质?甚至还能将世间的怨气、煞气、秽气这些负面能量,全都化为己用?”

鸿儿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说完忙不迭捂住小嘴,惊慌地左右瞧瞧。

林见鹿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奇妙,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跟她是一样的:“那……你能瞧见鬼魂,并能预言她人生死,那些人,不怕你吗?”

鸿儿迷茫道:“为何要怕我?我又不是什么杀人魔头。”

林见鹿抿唇,不知该以心情继续追问。她语塞片刻后轻轻道:“大概没人希望知道自己的死期?”

鸿儿想了想道:“你说得倒也不错,不过一个人的命数大体上早已注定,即便我不说破,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况且,这世上确实有能逆天改命的奇人,可那样的人物,又怎会畏惧于我?这种万中无一的异数,我怕是这辈子都遇不上吧。”

林见鹿刚要开口,忽闻头顶传来破空之声,仰头一瞧,是一艘巨大的飞舟。

那飞舟悬停天机阁前不动,霎时间,十余道身影从飞舟上腾空而起,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林见鹿眯起眼睛端详片刻,只觉得那服饰格外眼熟,怎么瞧着像神霄宗刑罚堂弟子?

鸿儿仰头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不在意道:“是神霄宗的贵客。”

那领头的两位神霄宗修士,一男一女。女子生得素净清逸,内衬浅蓝色交领长袍,外披墨色大氅,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腰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风姿。

另一边的男子眉目间透着几分熟悉,虽比记忆中年轻许多,却分明是神霄宗现任掌门司空霆岳。

司空霆岳见寂无尘回首望向喧嚣的街市,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市井繁华,行人如织,并无异样,不由疑惑道:“师姐在看什么?”

寂无尘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尽快完成任务,回神霄宗。”

司空霆岳应了一声是,随寂无尘御剑落在天机阁大门口。

林见鹿扭头对鸿儿道:“这就是你奶奶的贵客啊?”

其实离得太远,林见鹿并没有看清两人的眉眼,但她对司空霆岳多少还算熟悉,便根据对方的身形推测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鸿儿三两口吞下最后一颗糖葫芦,舔了舔粘在竹签上最后一点麦芽糖,这才依依不舍地对林见鹿点了点头。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仍忍不住往街边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上瞟。

忽然她指着一个泥人摊位道:“我要那个!你去给我买。”

林见鹿认命地牵着小孩往摊子前站定,给她买了几个泥人,又带着小姑娘逛了一个时辰的街市,这才抱着嚷嚷脚疼的小家伙回天机阁。

正走到大门口,正与几位神霄宗修士撞个正着。

那领头的白发女修气度不凡,虽神情恬淡如水,气质内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小觑——

作者有话说:不是穿越,只是记忆。大概一两章的剧情,然后回神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