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整个审讯室为之一静。
叶清霜眉目冷凝,寒声质问:“烬长老为何对林见鹿动用私刑?”
烬罗衣抚了抚自己暗红色的衣袖:“凭她流云亲传弟子的身份够不够?本座反倒要问问叶首座,难道要行包庇之事?”
叶清霜忍不住皱了皱眉。
叶清霜深知烬罗衣这些年来屡屡对门下弟子动用私刑,却总能拿出那些弟子违反门规的“铁证”。
尽管她心知肚明,烬罗衣居心叵测,但几次三番向掌门申诉,得到的回应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作为掌门首席弟子,她确实无权干涉长老行事。可至少林见鹿,她要保住。
叶清霜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有力:“我以首席弟子身份担保,天机镜失窃一事,与林师妹毫无干系。”
烬罗衣挑眉打量着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担保?”
她慢条斯理地拖长音调,“你拿什么作保?”
叶清霜直视着烬罗衣:“七日之内,定当寻回天机镜,还林师妹清白。”
林见鹿:“!”
林见鹿:“等等!”
“好!”烬罗衣却突然抚掌大笑,笑吟吟瞥了林见鹿一眼,语气幽幽道,“本座就给你七日。若到时找不回天机镜……”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首座之位,也该换人了。”
叶清霜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为定。”
“大师姐!”林见鹿扯了扯叶清霜的袖子,满脸不赞同。
怎么就定了这么苛刻的一个约定呢?把时间拉长到一个月也行呀!
叶清霜脚步一顿,反手扣住林见鹿的手腕,然后牵住她的手。
林见鹿怔住。
那只总是执剑的手此刻正稳稳牵着她的手,掌心温暖,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叶清霜头也不回地推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月光倾泻而下。
林见鹿看见叶清霜被月光勾勒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半分迟疑。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铺就的刑堂小径上。
叶清霜突然驻足,回眸时目光落在林见鹿胸前那片血迹上。
暗红的血渍在灰色道袍上晕染开来,已经干涸成一片血痂,看着触目惊心。
叶清霜在林见鹿面前屈膝半蹲,声音清冷如霜:“上来。”
林见鹿瞬间瞪大眼睛,紧接着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围。
夜色朦胧,刑堂外只有两名守门弟子执灯而立,此刻却都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灯笼微微晃动,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林见鹿连忙拒绝:“不用了,我伤的是胸口,又不是脚。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而且以叶清霜的受欢迎程度,万一有她的爱慕者看到叶清霜背着她走,也不知道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叶清霜忽然直起身来,在林见鹿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将她拦腰抱起。
守门弟子手中的灯笼“咣当”一声跌落在地,滚出老远,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几下,终于熄灭。
林见鹿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守卫弟子不是叶清霜的爱慕者,而且也并不爱说八卦。
但叶清霜抱着林见鹿,走的却是大路。
晚上虽然弟子虽少,但也不是没有。
偶尔路过的弟子看到这一幕,无不呆立当场。
林见鹿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大师姐,我求你了,咱们御剑吧。”
叶清霜垂眸看她,润泽的黑眸闪过一丝笑意:“宗规第一百条,非紧急情况,不得在宗内御剑。”
话音刚落,她已掐诀念咒,灵霜剑“铮”地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
林见鹿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已被带着腾空而起。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她下意识攥紧了叶清霜的衣襟。
低头望去,数十名弟子正仰着脖子,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有人手中的食盒落地,汤水溅了一身。有人正在练剑,此刻却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在原地。更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
林见鹿声音都变了调:“这怎么比走着还显眼啊!”
叶清霜唇角微扬,剑光又拔高了三丈:“放心,你情况特殊,不算违反门规。”
林见鹿绝望地闭上眼,她担心的是违反门规吗!她担心的是流言蜚语啊!
她已经能想象明日宗门里会传出怎样的流言。像陶小盏那种糊涂蛋,八成又要是非不分怪她“勾引”叶清霜了。
叶清霜瞥了林见鹿一眼,不懂她为何变得如丧考妣。
林见鹿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丹药房熟悉的青玉丹炉。
炉中余烬尚温,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带到了丹药房,而非预想中的小院。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轻柔地为她处理胸前的伤口。
待一切处理妥当,推门而出时,皎洁的月光已洒满庭院。
叶清霜一袭白衣立于阶前,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辉,恍若谪仙。
见林见鹿出来,她伸手拍拍她的手腕,那枚禁锢灵力的锁灵环便应声而落,在她掌心泛着冷光。
林见鹿活动着手腕,抬眸端详她:“大师姐信我?”
叶清霜目光微动,先是摇头,继而点头:“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我信你不会危害神霄宗。”
夜风拂过,带着丹房特有的药香。
叶清霜又叮嘱道:“近日小心行事。盗镜之人尚有同伙。另外两月后便是门派大比,你需勤加修炼,争取夺魁。”
林见鹿闻言苦笑:“大师姐可真敢想。”
就凭她这修为还想夺魁?上去别给人送菜了。
林见鹿犹豫片刻,突然道:“大师姐,你真要答应与烬罗衣的那个条件?反正我也出来了,何必那么严格遵守约定呢!”
叶清霜皱了皱眉,声音清冷,却字字铿锵:“君子一诺,重若千钧。既然已经应允,岂能食言?”
林见鹿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感慨:“不知变通。”
叶清霜没应,反而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林见鹿脸色一僵,干嘛呢?取了个锁灵环,又要给她戴什么?
念在对方把她从牢里捞出来,林见鹿还是不甘不愿地伸出手。
叶清霜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林见鹿的手腕。一枚莹润的白玉镯子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林见鹿低头一看,这镯子形制与锁灵环相似,却更为纤细剔透,宛如一泓凝结的月光。
她望着镯子叹气,她就知道,叶清霜肯定又要给她下什么禁制了。于是满脸不高兴。
叶清霜忽然抬手,手指曲起,轻弹她的眉心:“别瞎操心了,师姐的事,师姐自己能解决。刚才的话,你听到没有?”
林见鹿满脸恍惚地点头。
叶清霜的声音如清泉般冷冽:“此镯名唤“月华引”,是传讯法器,并非锁灵环。”
说罢,她看着林见鹿呆若木鸡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直到叶清霜离开好久,林见鹿才如梦初醒,捂着被弹过的额头惊呼:“她弹我!”
林不闻则从镜子里窜出来,一把抓住林见鹿的手腕,盯着那枚莹润的白玉镯子,比她还要难以置信:“大师姐居然主动亲近你!还送你月华引!快说,你用了什么妖术?教教我!”
林见鹿:“……”
林不闻嫉妒得直跺脚:“凭什么呀!你长得这么丑,大师姐怎么会对你这么好!”
林见鹿按耐住心里复杂情绪,挑眉道:“原来你也觉得自己长得丑?”
林不闻立刻炸毛,上蹿下跳:“丑什么丑!我这叫清秀可人!娇小玲珑!我见犹怜!蕙质兰心……”
“停停停。”林见鹿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知道自己很可爱,但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地夸我?”
林不闻气得脸颊通红:“不要脸!”
林见鹿嬉皮笑脸,脚步轻快地推开院门,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烬罗衣坐在她院中的石桌旁,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茶香袅袅间,那双凤眸正似笑非笑斜睨着她。
林不闻顺着看去,登时惊道:“这神经病怎么也在这!”
烬罗衣微微一笑:“见鹿师侄,好巧啊。”
林见鹿:巧什么巧!
烬罗衣看着直挺挺杵在门口的林见鹿,挑眉道:“站着干什么?坐吧。”
林见鹿腹诽,这分明是她的家,她几乎想转身逃跑。
转念想到以烬罗衣的手段,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得硬着头皮挪到茶桌旁坐下。
烬罗衣慢条斯理地斟茶,从天气聊到剑法,又从剑法聊到丹药,话题天南海北。
林见鹿表面应和,心里却愈发警惕: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见林见鹿如坐针毡的模样,烬罗衣忽然单手托腮,红唇微勾:“其实本座这个人平常很好说话的。你不必这么怕。之前在地牢里,都是误会。本座也相信叶师侄的眼光,你一定不是偷天机镜的同伙。”
林见鹿看着对方含笑的眉眼,只觉得那笑意未达眼底,勉强扯了扯嘴角:“长老明鉴。”
烬罗衣忽然起身,纤纤玉手在林见鹿肩上轻轻一拍。
林见鹿条件反射后仰着身子,烬罗衣的手指便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脸颊。
她顿了顿,怜惜道:“脸上的伤,没处理吗?”
林见鹿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侧脸下颌。
那是审讯室里,被烬罗衣用柳叶刀留下的伤痕,不太明显,已经结痂了。
“长老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了。请直说。”林见鹿不动声色道。
烬罗衣看着她,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盒,随手搁在石桌上:“生肌玉红膏,可助伤口愈合,记得涂,小心留疤。咱们以后,可以好好亲近亲近。”
说罢,她笑了笑,转身出了院子。
林见鹿却望着对方的背影,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日六[狗头]
第32章
林不闻望着烬罗衣离开的背影,双手叉腰呸了一声:“谁要跟你亲近!”
转头一瞧,登时惊叫出声:“诶你干什么!”
林见鹿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作势要扔:“被烬罗衣用过了,晦气。”
林不闻:“晦气什么晦气!这可是南海冰玉烧制的,很名贵的!而且是师尊送给我的!”
一提流云,林不闻的表情顿了顿,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林见鹿闻言挑眉,摩挲着下巴感叹道:“原来流云那么早就有迹象,送你一套杯具。”
迟疑了一下,安慰道:“罢了,我给你收起来,不扔了。”
林不闻不懂林见鹿的玩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林见鹿推开雕花木门,回房休息。
正要就寝,余光忽然瞥见角落的案几上堆满杂物,基本都是流云赠予林不闻的物件。
有各种名贵首饰,还有一些精巧法宝。垂眼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月华引,想着自己要不要也礼尚往来,送叶清霜一份礼物。
不过桌上的东西好像都不合适,首饰看起来过分华丽,法宝华而不实,而且都是人家流云送给林不闻的,她转送,有点不地道。于是暂时作罢。
她懒懒倒回床间,长舒一口气,脑海里不其然浮现出烬罗衣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又睡不着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索性开始打坐修炼。
她的体质虽能克制邪祟,却奈何不了修士。当务之急,需精进灵力,磨砺剑诀,更得寻个高阶丹师为她炼丹。
对了,门派大比,那万药灵谷的人肯定会来。届时找一个高级炼丹师就容易了。
还有天机镜的主线任务,以及叶清霜。想起叶清霜,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原想作罢的事,如今倒非做不可了。
突然想起什么,忙拿出那面小铜镜,把玩片刻后,在心中询问系统000:【这是天机镜吗?】
系统000言简意赅回答:【不是。】
林见鹿失望,但也觉得正常,如果她这枚小铜镜真是天机镜,那她拿着神器招摇过市,没道理一直安然无恙。
既然决定做主线任务,林见鹿便不打算浪费时间。
第二天一早,就用月华引联系叶清霜,开门见山道:“大师姐,我想见师尊一面。可以么?”
如今流云是神霄宗重犯,被重重关押,仅凭林见鹿自己的力量,是不见不到她的。所以她才拜托叶清霜。
叶清霜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好。”
林见鹿按照约定时间去见叶清霜,两人穿过幽暗的甬道,最终来到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地牢深处。
空气潮湿阴冷,几盏微弱的烛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气氛阴森。
流云长老盘坐在石室中央,双目紧闭。昔日威严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几缕银丝散落在额前,透出几分憔悴。
然而即便身陷囹圄,依然保持着那份超然气度,仿佛只是在此处静修一般。
铁门开启的声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老人缓缓抬起眼帘,浑浊的目光在看清来人后骤然清明。她凝视着林见鹿,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是你”
林见鹿缓步上前,微微施礼:“师尊。”
林不闻从镜子里窜出来,双目通红瞪着流云:“你有没有后悔过?”
流云当然听不见林不闻的声音。
林见鹿看林不闻一眼,顿了顿,传达了林不闻的意思。
流云长老笑着看着她:“小鹿儿,你还是这般愚蠢。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你娘。”
林见鹿撇撇嘴:“回答我的问题。”
囚室内陷入死寂。
流云缓缓阖上双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心之所向,何悔之有。”
说得这般大义凛然,却是以伤害别人为代价。林不闻猛得抽气一声,眼眶通红冲回镜子。
林见鹿摇头叹气,起身对叶清霜道:“大师姐,我能跟师尊单独谈一会儿话么?”
叶清霜看了眼流云,朝她点点头,转身出了牢房。
林见鹿见对方走远,这才转向流云,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天机镜藏在哪里。”
流云原本闭上的眼睛立马睁大,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在哪儿!”
林见鹿观察她的表情,*扯起嘴角:“师尊怎么好似十分吃惊似的?不是你偷了天机镜吗?”
流云的嘴角崩得紧紧的:“是老身偷的没错,但后来……”
林见鹿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看系统面板。
镜照幽冥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
竟真不仅仅是流云偷的镜子。那会是谁?
神霄宗内,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林见鹿脑海中飞速闪过,一时却无头绪。
林见鹿面上却拧起眉,诧异道:“你真有同伙?”
流云老祖阴冷一笑,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们要往老身身上编织罪名,如今深陷囹圄,老身也奈何不得。可小鹿儿,老身以前待你不薄啊。”
看来镜子是在流云过手之后被其他人偷走的。会是谁呢?
林见鹿边思考边呛声道:“省省吧,你故意把我养废,就是要让全宗上下都厌弃于我。待你施展夺舍之术时,便无人会察觉‘林见鹿’性情大变。就连问心阁的命牌,想必也早被你动了手脚……”
本是试探之语,却在看见流云眼中转瞬即逝的惊讶时骤然明悟。
林见鹿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你竟真敢在命牌上做手脚。”
命牌乃修士性命所系,需以精血为引,分魂为契。肉身陨则血链断,神魂灭则魂链崩。
若是当初,流云根本没有在命牌里封印原主的精血和分魂呢?
所以她还魂之后,问心阁里的命牌才会没有一点反应。虽然,她不知道这是流云动了手脚之故,还是系统替她遮掩之故。
流云惊讶看着她:“是我小瞧你了,你倒是没我所想的那般愚蠢。”
林见鹿却没再理会流云,转身出了地牢。
她边走边思考,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若最有作案动机,最可疑的,不正是烬罗衣本人吗?
身为刑罚堂长老,若是她在搜寻镜子的时候将神器据为己有,谁能防备?谁能想到搜查者就是窃贼?这完完全全就是灯下黑!
更何况,林见鹿想起烬罗衣平日以折磨弟子为乐的恶习,心中的怀疑更甚。那些残忍行径背后,恐怕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烬罗衣,八成是跟神霄宗有仇吧?
这下作案动机,作案时机都有了。
所以烬罗衣故意引叶清霜说那句话,分明是在故意给她下套呢!
“大师姐!拜托你带我去见烬长老!”林见鹿一出地牢,就按捺不住对叶清霜道。
烬罗衣目前态度诡异,她怀疑她在谋划着什么,即使她出言试探,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但这些都建立在对方是个正常人的基础上,就怕烬罗衣突然发疯把她杀了,所以必须带叶清霜去壮胆。
叶清霜纤长的手指还搭在牢门铁锁上,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她没料到林见鹿刚踏出牢门就提出这个要求,如霜的眉峰下意识蹙起:“为何?”
林见鹿:“暂时不能说。不过等事成之后,我定当原原本本告诉大师姐。”
叶清霜望着林见鹿苍白的面容,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依你。”
两人一起去了刑罚堂。
依然是那间血淋淋的审讯室。
审讯室的玄铁门在身后重重合拢,血腥味混着某种腐朽味扑面而来。
林见鹿不知道烬罗衣为何喜欢呆在这种地方,进屋子时还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烬罗衣斜倚在太师椅上,猩红衣摆垂落地面,笑吟吟扫二人一眼:“稀客啊。两位师侄找本座,有何要事?”
林见鹿不准备浪费时间,箭步上前,瞬间指着烬罗衣道:“我知道天机镜藏在哪。”
此言一出,整个审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清霜愕然看着她,烬罗衣脸上玩味的表情也寸寸冻结。
林见鹿硬着头皮,连忙去看系统面板,可是任务进度还是百分之三十,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猜错了!
林见鹿脸色一变,连忙加了一句说:“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看把你们吓的!这地方鬼气森森的,不开个玩笑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几名刑罚堂弟子就生气:“林见鹿!天机镜乃镇派之宝,岂容你如此戏言?”
还故意指着烬罗衣说出这句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烬罗衣监守自盗不成?
林见鹿陪着笑脸,双手合十连连作揖:“我的错,我的错。昨夜烬长老来找我,说要多亲近亲近。我想着也是,大家都是神霄宗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闹得这么僵?这不,就连忙带着大师姐一起来给烬长老……”
话音未落,忽见烬罗衣肩头微颤,继而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林见鹿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叶清霜更是不解,皱眉看着她:“林师妹,你到底……”
林见鹿头也不回地按住叶清霜的手,低声道:“大师姐,你信我,等会儿跟你解释。”
叶清霜便也不出声了,静静凝视着林见鹿的侧脸,猜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烬罗衣的笑意渐渐敛去,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那张艳丽的面容上竟寻不出一丝愠色,反而噙着更深的笑意凝视林见鹿:“小鹿儿此言甚妙,你我确实该好好亲近。”
尾音尚未消散,声线骤然低了八度:“不过刑罚堂的规矩,踏进来的人总要留些纪念。”她歪着头打量眼前人,忽然绽开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只是小鹿儿觉得……该留什么才最合适呢?”
林见鹿嘴角微微抖动,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赞同道:“是该留些东西,我今日过来,本是就来就是为了给长老送礼的。”
说罢,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看也未看,一股脑儿地全塞进烬罗衣的手里。
眼角余光,发现那是昨夜替林不闻收拾桌子时,随手塞进袖子里的一枚发簪,烬罗衣低头看向手中的簪子,愣了一下,罕见没拒绝,反而对着那枚发簪出神。
连林见鹿行礼说要告辞,烬罗衣都没反应。
林见鹿便成功带着叶清霜走出刑罚堂。
青石小径上,叶清霜始终一言不发,步履急促得几乎要带起风声。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连路过的飞鸟都识趣地绕道而行。
林见鹿眼珠一转,突然捂住心口踉跄两步:“哎哟……我心疾又犯了!”
话音未落便作势要往道旁歪倒。
叶清霜身形骤顿飞速折返到她身侧,素来清冷的声线难得透出几分急切:“怎么好端端的又犯了?我看看?”
伸手欲探她脉门时,却被林见鹿猛得攥住了广袖。
林见鹿指尖悄悄收紧布料,扬起脸瞧她:“大师姐,我没事。你走得这般急,莫非是在同我置气?”
叶清霜凝视着眼前的林见鹿,目光如霜般清冷。
她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师妹,往后没有确凿证据的事,莫要再信口胡说。”
林见鹿闻言,立即竖起三指,信誓旦旦地点头应承:“大师姐教训的是,我保证以后谨言慎行!”
叶清霜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又补充道:“还有,礼物也不可随意相赠。”
林见鹿眼波流转,故意晃了晃腕间的月华引:“可大师姐不也送了我这镯子么?”
“可那不一样。”叶清霜脱口而出,声音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林见鹿迟疑,瞄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月华引:“哪里不一样?”
真要计较起来,还是叶清霜送给她的这个玉镯更加珍贵,而她赶鸭子上架,送给烬罗衣的发簪,不过是普通凡间之物。
叶清霜一时语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得别过脸去。
清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是啊,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为什么看见林师妹赠送别人发簪,心里会这般不悦?
林师妹要送何人礼物,送的又是什么,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难道真如系统001所说,她是爱而不自知?
叶清霜开始审视最近的自己。
明知道林师妹身上还有嫌疑,但却好几次为她作保。看到她受伤,会担忧生气。看不到她,又会忍不住想她此刻在做什么……
林见鹿觉得叶清霜忽然变得怪怪的,那眼神尤其复杂,忍不住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大师姐?”
叶清霜条件反射就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如被烫到一般松开手,还猛得倒退三步。
林见鹿:“大师姐?”
叶清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
林见鹿看着突然对她退避三舍的叶清霜,脑门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不是,好端端,怎么突然就开始嫌弃她了?
她刚才的那个疑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见鹿想了半个时辰都没想明白,只能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重新琢磨起主线任务的事。
既然烬罗衣不是偷镜贼,那么其他长老还有首座,就很可疑了。
尤其是事发之时,曾经出现在流云居附近的长老和弟子。
算上几位太上长老,神霄宗内有名有姓的大概有十多位长老。
林见鹿一个个琢磨这些长老的可疑程度,最后脑海里却突然冒出苏婉卿的模样来。
林见鹿怔了一下,立马摇摇头。
苏婉卿可是天命之女啊,人家偷天机镜干什么呢?
可是对方那天清晨为何会独自出现在偏僻的流云居外面呢?实在很可疑。
而且,谁规定了天命之女,就不会偷天机镜了?
林见鹿觉得苏婉卿,自己还可以对付,便没再去麻烦叶清霜,自己准备好了一沓符纸,塞满荷包和衣袖,包袱款款地便去找苏婉卿了。
丹房内,药香氤氲,苏婉卿正与一位面生的长老低声交谈。
她身着藕荷色广袖长衫,为方便制药,特意用月白色襻膊将衣袖挽起,露出两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那张如画般精致的面容上,黛眉弯弯,如水的眼眸十分专注。
丹炉中跳动的火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为那本就出尘的容颜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虽在与长老交谈,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林见鹿两手各攥紧符纸,一跳进药房里便大声喊道:“我知道天机镜藏在哪!”
看着惊愕的苏婉卿,再瞄一眼毫无反应的系统面板,林见鹿登时尴尬了。
怎么又猜错了!
脸皮再厚,接连两次猜错偷镜贼,还是让林见鹿感觉不好意思。
苏婉卿放下药杵,取出一方素白绢帕,细细擦拭着沾染药屑的指尖,动作优雅从容。
待擦净最后一粒药粉,她将绢帕轻拢入袖,这才正色望向对方。那张素来沉静的玉容此刻难掩关切:“天机镜?你说的可是神霄宗神器天机镜?”
林见鹿点点头,讪讪地移开目光,看向她身旁那位长老。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不想原本毫无反应的系统面板忽然一闪。
林见鹿眨了眨眼,眼睁睁看着百分之三十的任务完成度跳到百分之百,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这位面生的长老,竟然就是偷镜贼!
林见鹿眸光微闪,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位前辈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位长老?”
苏婉卿介绍道:“这是玉衡长老,前些日子刚从天南秘境归来,据说带回了不得了的宝物呢。”
玉衡长老?倒是听说过。听说一直跑外务,不常在宗门内出现。难怪林见鹿之前一直都没见过她。
简单聊了几句,林见鹿就要告辞。几乎话音落地的瞬间,那身影就哧溜一下没影了。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藏在她身上。
找了无人僻静处,就见一枚闪着幽光的琉璃碎片从她腰间铜镜飘出来。
那碎片轻若鸿毛,却又带着沉甸甸的灵力威压,最终如倦鸟归巢般,轻轻栖在她早已摊开的掌心。
林见鹿捏紧这琉璃碎片,在心里询问系统:【这就是任务奖励,天机镜残片?】
系统000:【回答正确。】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它本来就藏在小铜镜里。】
也就是说,她不去做这个所谓的主线任务,也能得到奖励。
系统000:【可若没有本系统提示,你也并不能立即察觉它的不凡之处。这枚铜镜原本只是普通灵器,可是因为镜身容纳了一枚天机镜残片,才有了现在的神力。】
林见鹿想着一同呆在镜子里的林不闻,便拍拍镜身把人叫出来:“你俩呆一块?你竟然一直不知道?”
林不闻两眼茫然:“啊?这玩意是天机镜残片?我还以为是什么垃圾呢。”
林见鹿顿时无语。林不闻不学无术惯了,哪里认识什么天机镜?她不该对她抱有期待的。
她要是能进这镜子里面看看就好了。
可惜她还没学会分魂,肉身无法进入铜镜。
林见鹿道:“你再进去看看,里面还有什么宝贝?”
林不闻撇撇嘴,却还是像一只猫儿般窜进去,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又风风火火地窜了出来,双手叉腰得意道:“本小姐就是最大的宝贝!镜子里除了我,连根老鼠毛都找不着!”
林见鹿不死心:“你确定?”
林不闻拍拍自己胸口:“确定!”
林见鹿勉强死心了。
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上的天机镜残片上,林见鹿眯起眼睛,有了这枚残片,要找到天机镜,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天机镜她可以不要,但残片可是她的奖励,林见鹿计划着怎么昧下这枚残片。
心念一动,残片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然后一抹灵光肉眼可见,从她手心蔓延出来,沿着小路一直往前。
林见鹿确认了方向,立马用月华引联系叶清霜。
那头察觉到动静的叶清霜心烦意乱,实在不想此刻再听见林见鹿的声音。心里如此想着,却鬼使神差地回应了。
林见鹿的声音立即从虚空中冒出来,激动道:“大师姐!我知道天机镜藏在哪里了!”
叶清霜:“……”
叶清霜一时也顾不得满心复杂心绪,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林师妹,我现在实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林见鹿顿时委屈:“我没开玩笑啊,我真的知道!你去玉衡长老那里看看不就知道了?天机镜绝对在她那儿!我以我人品担保!”
叶清霜欲言又止。
不是她诋毁师妹,林师妹有什么人品可言吗?
第33章
林见鹿苦口婆心劝说半天,叶清霜才答应去玉衡长老那里看看。
林见鹿连忙加了一句:“此行凶险,大师姐一定要多带点人呀!”
叶清霜含笑的嗓音通过月华引传递过来:“好。”
叶清霜带着十几位精锐弟子前往玉衡长老居所。
果然在密室里找到了天机镜。
只是神器缺了两个角,一枚琉璃残片已失神力,被保存在禁地之中。另一枚残片,却始终不知所踪。
但为何林见鹿能分毫不差地说出天机镜的下落,叶清霜下意识没深想。
半个时辰之前。
药房。
苏婉卿望着林见鹿风风火火离开的身影,满脸若有所思。
她身旁玉衡长老道:“方才那位,观其气度风姿,想必便是流云的弟子,林见鹿,林师侄罢?果真如传言所云,灵动活泼啊。”
苏婉卿闻言,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林师姐她,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玉衡嘴角含笑,对苏婉卿交代完最后几句,转身离开药房。
刚走出十步开外,她脚步猛地一顿。
她住所外的护法禁制,被人触动了!
玉衡身形如电,迅速掠至居所,指尖轻点机关,密室石门应声而开,却在踏入甬道的刹那,一道寒芒破空而来。
剑锋在距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清冷的剑气激得她鬓边碎发微扬。
玉衡眸光微沉,顺着泛着幽光的剑身望去。果然,执剑之人一袭白衣胜雪,正是叶清霜。
玉衡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叶师侄不请自来,莫非神霄宗的规矩都忘干净了?”
话音未落,凝霜剑已挟着刺骨寒意直取她咽喉。
狭窄的甬道内,剑气激荡震落碎石。
玉衡掠出洞外,拔出腰间青锋剑,“铛”的一声脆响,两剑相击迸溅火星。
叶清霜虎口发麻连退三步,雪白衣袖绽开数道血痕。
叶清霜虽是神霄宗掌门首徒,但对付长老玉衡,还是差了一点。不过好在,她带了十几位精锐弟子。
叶清霜落于众弟子跟前,寒声道:“结阵!”
随着这一声轻呵,十五名精英弟子脚踏罡步,剑锋交织成天罗地网。
银白色的灵力如活物般自阵眼喷涌而出,化作千百条光带在空中狂舞,瞬间将玉衡层层缠绕。
灵力织就的牢笼中,玉衡体内流转的灵力顿时如陷泥沼,运转迟滞。
叶清霜眸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手中凝霜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取玉衡心口。
剑锋刺入胸口,玉衡面色瞬间惨白,却仍强撑着以血肉之躯握住胸前剑刃。
鲜血顺着她指缝汩汩而下,她抬眸,与叶清霜四目相对,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森然冷笑。
叶清霜直觉不对,想要拔剑后退,却已来不及。
玉衡猛地咬破舌尖,同时口中急念法诀。
霎时阴风怒号,七道青面獠牙的厉鬼自地底钻出,撕咬着她身上的灵力牢笼。不过瞬息,灵力织带就在厉鬼口中消失无踪。
叶清霜瞳孔骤缩:“你竟豢养阴煞?!”
话音未落便被鬼爪当胸击中,身后弟子们如断线风筝般撞上墙壁,齐齐昏死过去。
叶清霜单膝跪地,凝霜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在苍白的唇边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她强撑着抬头,视线已被汗水模糊。
玉衡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指着叶清霜的方向,冷声道:“杀了她!”
七道鬼影应声而动,挟着阴风呼啸而来。
叶清霜勉力闪避,但重伤之躯终究力有不逮。
就在一道鬼爪即将洞穿她后心之际,一只素白如玉的手突然凭空出现,轻描淡写地握住了致命一击。
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在她耳边响起:“大师姐,好生狼狈啊。”
叶清霜抬眼,正对上林见鹿含笑的眸子。
她下意识地勾起嘴角,却在瞥见师妹身后袭来的厉鬼时瞳孔骤缩。
电光火石间,叶清霜不顾伤势猛地揽住林见鹿的纤腰向后急退。
这一动牵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林见鹿的衣襟。
“放我下来。”林见鹿轻轻拍了拍叶清霜颤抖的手背,“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师妹我吧。”
叶清霜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便被林见鹿打断:“师姐,借你凝霜剑一用。”
没等叶清霜回答,她已从叶清霜手中接过那柄寒光凛冽的灵剑。
林见鹿徒手握住剑刃,轻轻一划,手心霎时鲜血如注,染红锋利的剑刃。
她抬手挥剑,剑锋一转,在昏暗的室内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玉衡道人瞳孔骤缩,待看清来人后,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我当是谁这般不知死活,原来是林师侄。林师侄此刻不在醉仙楼品茗听曲,反倒搁这儿多管闲事,是嫌自己命太长?”
林见鹿呵呵一笑:“不巧,我这人最爱多管闲事。”
玉衡闻言,眼神冰冷如刀:“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七道鬼影猛得蹿至林见鹿身侧,玉衡等着林见鹿被开膛破肚,却见当先扑去的厉鬼触到少女后心时,竟似雪遇烈阳般嘶叫着消融殆尽。
玉衡顿时陷入呆滞。
她刚刚眼花了不成?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林见鹿剑光再起,剑刃如银河倾泻。剩余六道鬼影尚未近身,便被凛冽剑气绞成青烟。
砍瓜切菜般解决完所有厉鬼,林见鹿拖着凝霜走到玉衡跟前,玉衡都还没反应过来。
良久,玉衡脖颈青筋暴起,歇斯底里道:“不可能!这是我炼制了足足二十多年的阴魂邪煞!就连对付各宗掌门都使得!怎么可能不是区区一个筑基期弟子的对手!”
林见鹿完全不讲武德,挥动灵剑,剑光一闪,不可置信地玉衡便轰然倒了下去。
只是临死之前,对着林见鹿的脸喃喃道:“原来是你!”
林见鹿闻言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她顾不得细想,急忙转身查看叶清霜的状况。
只见叶清霜面色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意识,五指扣住林见鹿的手腕,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师妹……又救了我一命。”
话音未落,叶清霜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后栽去。
林见鹿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慌乱中下意识地用力摇晃起来:“醒醒!大师姐你别死啊!”
系统000不得不出声提醒:【……宿主,你再这样摇晃下去,活人都要被你摇死了。】
林见鹿这才如梦初醒,讪讪地松开手。
她咬了咬唇,转头看向躺了一地的神霄宗弟子,犹豫片刻,捏碎一张通讯符,然后不敢耽搁,迅速往门外跑去。
***
叶清霜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
她撑起身子时,发现掌门已负手立于床前,雪白的长须随风轻拂,深邃的目光正静静注视着她。
她慌忙要起身行礼,却被掌门抬手制止。
叶清霜禀告了玉衡是邪修,并盗取天机镜的事。只是在说到关键处时,下意识隐瞒了林见鹿发现天机镜下落,并且相救的细节。
掌门抚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此事你处理得很好。想要什么奖赏?”
叶清霜闻言,犹豫片刻道:“弟子斗胆,想为林师妹求一个门派大比的名额。”
她声音清越,在说到“林师妹”三字时不自觉地放柔了语调。
掌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她。
叶清霜被看得耳尖发烫,却仍挺直腰背道:“林师妹天资聪颖,勤勉刻苦……”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脸红。
“清霜。”掌门突然出声打断,声音不怒自威。
他缓步走近,袖中手指轻叩玉扳指,“为师对你寄予厚望。身为大师姐,当持心如秤,不可偏私。过些时日,为师当传授你《无情诀》,你可懂为师的苦心?”
叶清霜呼吸顿时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无情诀》是神霄宗至上功法,历来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有资格修炼。但修炼无情诀,需断情绝爱。
掌门侧首,银白的眉梢微微扬起:“怎么了?”
叶清霜立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弟子……谨遵师命。”
掌门这才满意,点点头:“之前提的那个要求,为师同意了。另外天机镜之事已了,现在该着手准备两个月后的门派大比。届时修真界各派最优秀的弟子都将齐聚一堂,大比期间会举行特殊仪式,借助天机镜寻找天命之女。等你身体康复后,就把这件事安排下去吧。”
说罢,转身出了屋子。
叶清霜在榻上辗转半日就起身。
出了院子,本该第一时间去处理师尊交代的任务,但终究按捺不住想去探望林见鹿的念头。
刚刚调转脚步,转瞬想起师尊的话,一时犹豫不决。
后来到底如何了?林师妹到底有没有受伤?她身为大师姐,理应应该去看一眼。关心受伤的师妹,怎么能算徇私?
如此自我说服后,心安理得地朝着林见鹿的住所走去。
还没迈进门槛,就听见院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热闹的很。
院子里,林见鹿正和陶小盏斗嘴。
少女一袭鹅黄衫子,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陶小盏将一包药材甩到石桌上,双手抱胸抬着下巴:“我听说你好像受伤了,特地过来看你死了没有。”
林见鹿瞄了眼石桌上那包价值不菲的灵药,故意道:“那这个是什么?”
陶小盏耳尖泛红,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别人送的多余的灵药!我放着也是浪费,刚好送你了!不是特地去药房买的!你可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说罢别过脸去,却悄悄用余光打量林见鹿。
林不闻跟个背后灵似的盯着陶小盏,喃喃自语道:“这臭丫头竟然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该不会在药里下毒了吧?”
陶小盏似有所感,不停摸自己手臂:“你这院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阴冷?该不会是亏心事做多了,招了什么孤魂野鬼吧?”
林见鹿有些意外,陶小盏竟然能感受到林不闻的存在。要知道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阴灵。
林不闻也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满脸惊喜。她试探性地打了陶小盏一巴掌,少女立即跳起来:“谁打我?!”
林见鹿:……
叶清霜站在门外,院里传来的笑闹声像细针刺在心头。她垂眸看着自己素白的衣角,永远规整得一丝不苟,不可犯错,不可徇私,不可逾矩。可这本来就是她作为神霄宗大师姐,该负起的责任。
妄念,该断则断。
可院内的笑闹声更加清晰了,传入她耳畔,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她心底不停蔓延。但她到底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最后瞧一眼,眼神黯然,转身欲走。
林见鹿清亮的声音却突然从院子里传了出来:“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朱红色院门缓缓打开。
林见鹿倚在门框边,笑吟吟望着叶清霜:“大师姐,你痊愈了?怎么来了也不唤我一声?”
叶清霜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林见鹿明媚的笑脸上,唇角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怎知我在门外?”
林见鹿歪头:“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同。像大师姐的,沉稳有力,我一听就记住了。”
她竟然这么在乎她。
叶清霜眼睫微抖,嘴角笑意加深,连眉梢眼角都染上几分甜蜜。
陶小盏看着叶清霜脸上的笑容,满脸不可思议:“大师姐,你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她从未见过大师姐笑成这样,还是对着林见鹿笑的。
难不成……
目光在叶清霜和林见鹿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突然意识到自己荒谬的念头,连忙在心底扇了自己一巴掌:大师姐一看就是要一辈子断情绝爱的人!她怎么能用这般龌龊的想法亵渎大师姐!
叶清霜闻言怔了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林见鹿的目光在叶清霜和陶小盏之间扫视一圈,最后道:“大师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清霜面无表情,嗓音清冷:“我替你争取了门派大比的名额。”
“什么?!”林见鹿顿时垮下脸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让我去跟那些天才比试?大师姐你没开玩笑吧?”
叶清霜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林见鹿会是这般反应:“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林见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心想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上台岂不是自取其辱?她可没有当众出丑的癖好。
一旁的陶小盏气得杏眼圆睁:“林见鹿!你知不知道这个名额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别不识好歹!”
林见鹿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这么稀罕?那给你好了。”
陶小盏气得直跺脚:“这可是大师姐特意为你争取的,你怎么能这样!”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叶清霜轻抿朱唇:“为何不愿?”
林见鹿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这不是明摆着嘛……我这点修为打得过谁啊?”
又不是各个都是邪修使些御鬼手段,跟那些天才比灵力,比剑法,她必败无疑。
叶清霜打断她的话:“不用担心,我会亲自指导。两个月内,必让你脱胎换骨。”
说完便转身离去。
陶小盏狠狠瞪了林见鹿一眼,小跑着追了上去。
林见鹿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大师姐今日格外反常,不由得又摸了摸鼻子。
叶清霜确实心绪不宁。
门派大比在即,她既要筹备赛事,又不能放任林见鹿继续懒散度日。主要是,她觉得自己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和林见鹿呆在一起……
于是思来想去,她决定请苏婉卿代为指点林见鹿修炼。
苏婉卿收到叶清霜拜托她指点林见*鹿修炼的请求时,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欣然答应。
院子里,得知是苏婉卿指点她剑诀,而非叶清霜,林见鹿十分意外:“大师姐的伤势真的无碍了?否则怎会劳烦苏小师妹亲自指点?”
苏婉卿温声解释:“大师姐正为两个月后的门派大比操劳,实在分身乏术。还是说,林师姐觉得我不够格指点你呢?”
林见鹿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个意思啊!我就随便问问!既然大师姐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苏婉卿却看着她,笑而不语。
她之所以答应叶清霜这个请求,只是觉得林见鹿身上有古怪,于是顺势而为。
在指点林见鹿神霄剑诀时,苏婉卿有些惊讶。
林见鹿天赋不错,并且似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教过一遍的剑诀对方立马就能记住。
苏婉卿持剑而立,柔声道:“看好了。”
她轻挽剑花,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林见鹿瞧得目不转睛,待苏婉卿收剑而立,立即迫不及待执剑而起。
一招一式间,竟与苏婉卿方才演示的分毫不差,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与苏婉卿如出一辙。
苏婉卿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她分明记得自己只演示了一遍,连口诀都未及细说,可眼前这人却像是早已将这剑诀烂熟于心。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的林见鹿根本不耐烦修炼,当然更不曾习过神霄剑诀。所以此次绝对是对方第一次学此剑诀。
林见鹿专注的神情映着剑光,眉宇间透着几分与往日不同的神采。
苏婉卿看着林见鹿行云流水般的剑招,突然想到什么,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掐诀。
一团黑气在她掌心凝聚成行,如毒蛇吐信般袭向林见鹿的腰间。
“林师姐看招!”苏婉卿出声提醒。
林见鹿剑锋一转,已摆出防御姿态。对苏婉卿的试探似乎一无所觉。
苏婉卿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拍向她腰间,黑气甫一触及林见鹿的衣角,便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殆尽。
苏婉卿瞳孔微缩,迅速收回手掌,装作整理衣袖的模样,垂眸掩去眼中的惊疑。
“林师姐有这种天赋,以前怎么不显?”苏婉卿整理了一番凌乱的衣衫,神色已恢复如常。
林见鹿一脸平常:“因为以前我没认真。”
苏婉卿:“……”
她凝视着浑然不觉的林见鹿,心中暗潮汹涌:这个林见鹿,绝对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林见鹿。只是不知叶清霜发现异常没有。
以叶清霜的敏锐,不可能一无所觉,只是既然发现,又为何不上报掌门?
前头林见鹿虽一脸反感不想去参加门派大比,但是她向来是学了就要做到最好的那种人。总不能真在比斗台上被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吧?
而且,修真界的危险更多来自修士,而非厉鬼冤魂。她也不是那般不知好歹之人,不想辜负叶清霜的好意。
于是整整两个月,她都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晚上都用打坐取代休息。
过程虽然辛苦,但结果是喜人的。
短短六十天,她就能在不使用外物的基础上,和苏婉卿打得有来有回。当然明面上这样。
今日再次和苏婉卿切磋。
院子里,剑锋寒光一闪。
林见鹿的剑尖堪堪擦过苏婉卿的衣袂。电光火石间,林见鹿猛然收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婉卿猝不及防,反倒险些刺伤林见鹿。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卿纤手一揽,稳稳扶住林见鹿的腰肢,这才避免了一场惨案发生。
苏婉卿松手,难得生气质问:“为什么突然收剑?”
如不是她反应够快,刚才差点就将林见鹿刺个对穿。
林见鹿摸了摸自己胸前破碎的布料,理所当然道:“若我不收剑,现在流血的就是小师妹了。”
苏婉卿怔了一下,挑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林师姐还是别说大话为好,你就算再练几年,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林见鹿闻言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歪着头打量这位平日温顺的小师妹,突然笑出声来:“这才对嘛!小师妹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可比你平日里装出来的乖巧顺眼多了。”
苏婉卿神色微僵,旋即又挂上那副完美的温婉笑容,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林师姐这话,婉卿听不明白。”
林见鹿叹气:“我懂,寄人篱下嘛,是该谦虚点儿。不过以小师妹你的本事,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大可以做自己,神霄宗对天才,还是有优待的……”
苏婉卿脸色却在一瞬间就冷了下来:“你懂什么?”
第34章
林见鹿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润泽的黑眸闪过一丝错愕:“小师妹”
苏婉卿唇角微抿,温婉秀美的面容浮现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抱歉林师姐,是我失言了。”
她将手中的长剑归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日的指点就到此为止吧。以师姐现在的境界,我已没什么可教的了。”
苏婉卿最后看她一眼,藕荷色的衣袖随风扬起,转身出了院子。
林见鹿单手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若有所思地望着对方远去背影。
林不闻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抱着双臂道:“看不懂吗?”
林见鹿转头:“?”
林不闻抬抬下巴道:“苏婉卿再是天纵奇才,如今也不过金丹期。更何况,血海深仇在身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林见鹿愣了一下:“我疑惑的不是这个。你难道不觉她……”
有点奇怪?
林不闻翻了个白眼:“那你想问什么?”
林见鹿没组织好语言,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笑看着林不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诧异挑眉道:“你倒是很懂她?只是我记得某人,不是很讨厌苏婉卿吗?”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听说之前还特地蹲点想要教训人家呢!”
林不闻骄傲地扬起下巴:“本小姐的优点多着呢!一码归一码,她要是连我都打不过,趁早收拾包袱滚蛋算了!”
林见鹿撇撇嘴,不再理会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她重新摆出起手式,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灵力修炼确实急不得,但剑招嘛她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至少要把最近这段时间学的这套剑诀练到完美才行。
神霄剑诀是她们神霄宗内门弟子的基础剑法,虽基础,却并不代表不精妙。这套看似简单的剑招,实则暗合天地阴阳之道,蕴含着返璞归真的武学至理。
她不想辜负叶清霜的好意,但也不会对自己太过苛刻。武道修行,贵在持之以恒,但求问心无愧便好。
明日便是门派大比之期,林见鹿决定修炼至黄昏便收功,养精蓄锐。
不过在那之前,一应所需得尽数备齐。
既然尚未接到禁用符箓的禁令,她便精心准备了一叠朱砂符纸,又特意下山至青梧镇采买补给。
哪知道人刚才百草阁出来,脖子便被人一把勒住,林见鹿差点条件反射动手,一抬头,好么,老熟人,江小蛮。
于是瞬间卸了力道,任由对方像拖麻袋似的把自己拽进暗巷。少女纤细的手臂出人意料地有力,勒得她不得不微微弯腰。
进了巷子,林见鹿才道:“可以松手了吧?”
江小蛮踮着脚,故意露出凶巴巴的表情,两颗小虎牙在巷口漏进的阳光下闪着寒光:“不松!松手了你又要逃了!”
这段时间她可是打听清楚了。这个林见鹿是神霄宗有名的纨绔,不仅一点都不穷,还超级有钱!就这样,对方还要贪她那点可怜的灵石和镜子,实在可恶至极!
林见鹿翻了个白眼:“胡说!我才没有逃!”
江小蛮瞪圆了一双葡萄眼,手指直指林见鹿鼻尖:“那这两个月你怎么一直不出宗门!我的灵石!还有我的镜子!还我!”
林见鹿:灵石那是没有的,她穷的很。至于镜子,这镜子暂时也不能还给江小蛮。这灵器作为容器,可以容纳天机镜残片,林不闻的魂魄也在里面温养着呢。
她这还回去,不等于将天机镜残片,以及林不闻都拱手相让了么?
说起来天机镜可是她们神霄宗的东西,林不闻也是她们神霄宗的人。
林见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忽然掩面啜泣,单薄肩膀微微颤抖。
江小蛮倒退半步,警惕道:“你又耍什么花样?”
林见鹿指缝间隐约可见泛红的眼眶,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凄楚:“小蛮,你可知道这些时日,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滴清泪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师尊她竟一直谋划着要复活我娘亲!可代价是要夺舍我的肉身!我敬重了二十年的师尊,竟要置我于死地!”
说到这里,林见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事发后,我们都被押进了刑罚堂。我所有的积蓄都被罚没。那些刑罚……”
她痛苦地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我以为,这次真的活不成了。”
江小蛮眉头微蹙,她想起上次被林见鹿欺骗的经历,眼中闪过一丝犹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见鹿的眼眶泛着红晕,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颤动。她颤抖着手指向自己胸口:“你要不信,我可以证明,我胸口的伤痕还在呢……”
说着就要解开衣襟。
江小蛮顿时涨红了脸,慌乱地按住她的手:“够了够了!我信你就是!那些灵石我不要了,把镜子还我就好。”
林见鹿闻言,泪水突然化作灿烂的笑靥。
她用力握住江小蛮的手摇晃,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小蛮,你真好!你是我遇见过的人里,最善良,最好心,最可爱的人!”
江小蛮被夸的脸蛋红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就、就算你这么说,你也得还镜子。”
林见鹿抬手擦拭眼泪,借此掩饰翻个白眼,微微叹了口气。
江小蛮奇怪:“你叹气干什么?”
林见鹿低垂着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苦涩:“在神霄宗里,我早已是众矢之的,走到哪里都遭人白眼。你去问问那些长老座下的弟子们,有谁提起林见鹿三个字不是摇头叹息的?现在师尊又犯下这等大错,我在这宗门里,怕是连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要没了。”
林见鹿极力渲染了一番自己在神霄宗是怎么被苛待的,说到动情处还直抹眼泪。
江小蛮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同情:“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风光,背地里竟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见鹿打蛇随棍上:“谁说不是呢!”
江小蛮:“那你也不能霸占着我的镜子不还啊!”
林见鹿:“……”
林见鹿见江小蛮始终不上当,不由咬了咬牙道:“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准备参加这次修真界门派大比!”
江小蛮上下打量她:“就凭你?”
林见鹿俨然道:“以前的我当然不行,但如今的我已今非昔比!叶清霜你知道吧?咱们神霄宗掌门座下首徒,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她都夸我可以夺魁呢!你不信我,她的话总该相信吧!”
江小蛮没见过叶清霜,但听过叶清霜的名字和为人。那位倒不是会撒谎的人。但是……
江小满一脸狐疑:“那跟我的镜子有什么关系?”
林见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这就不懂了吧?这面灵镜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有了它,夺魁便多了几分把握。你可知道,这次大比的奖励是什么吗?”
她压低声音,如数家珍般细数道:“上品丹药、珍稀法器、天地灵气……更难得的是,若能夺得魁首,还能得到隐世大能的亲自指点!若我真能夺魁,绝对少不了你这位灵器的上任主人的功劳。所以我愿意,将这些好处分你一半!”
江小蛮确实有些心动,但理智勉强还在:“那你发誓!”
林见鹿微微一笑,竖起三更手指,傥荡道:“我以神霄宗流云长老弟子林见鹿之名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林见鹿一辈子穷困潦倒!”
飘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的林不闻:“……”
江小蛮瞄了瞄头顶,只见晴空万里,没有任何异常,那林见鹿应该没说假话。她松了口气,沉吟片刻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占你便宜。”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包灵石,塞进她怀里:“这些算我提前投资吧!”
林见鹿:“……”
林见鹿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摇晃,感激道:“小蛮,谢谢你!你是我遇见过的人里,最善良,最好心,最可爱的人!”
江小蛮捻着自己小辫子上的绒花,红着脸道:“……也没你说的这么好啦!”
江小蛮蹦蹦跳跳地离开之后,林见鹿连忙猫着腰,鬼鬼祟祟从巷子里摸出来,确定附近没有执法堂弟子巡逻后,这才直起腰来。
林不闻双手叉腰道:“你这么骗人,良心不会痛吗?”
林见鹿谨慎地观察四周,毫不犹豫道:“我没有良心,怎么会痛?”
林不闻:“……”
***
转眼便是第二日的门派大比。
巍峨群山之巅,云海翻涌如潮,白玉铺就的广场上人影绰绰。
各派修士御剑而来,带起阵阵灵风,撕开晨雾。
这场百年一度的修真盛会,此刻正汇聚着整个修真界最耀眼的新星。
“见过司空掌门。”
听到这道清冷如玉的嗓音,众人转眸,但见萧灵韵踏云而至。
素白法袍上金丝银线勾勒出日月纹,点缀于她袖口,衣襟处。行走时流光隐现,如揽星河入怀。
司空霆岳目露赞许:“萧师侄修为精进如斯,太一宗后继有人啊!”
萧灵韵自谦道:“司空掌门过誉了。”
说罢,她朝着站在司空霆岳跟前的叶清霜微微一笑,青峰含翠,眼波潋滟,眼尾一抹浅金,如朝霞初染:“叶道友,经年未见,道友这通身气度,倒比往昔更添几分出尘之姿。”
叶清霜微微颔首,行了个标准的道门礼数,仪态端方却不失温雅。
白玉广场里,晨雾未散。
林见鹿站在人群里,昏昏欲睡。
陶小盏却像只雀跃的云雀,拽着她的衣袖喋喋不休:“快看快看!那可是和大师姐并称仙门双骄的萧灵韵!十岁筑基,十六岁结丹!说起来,如今已经是金丹大圆满,单算修为,比大师姐还要更高一点!你看到她腰间那柄玉箫没有?那是她的本命法器日月萧……”
话音未落,天边又飞来两抹流光。
一道如新月破云,清辉流转。一道似霜雪凝空,寒意凛然。两道光芒在云端并行,最终化作人形翩然落地。
左侧女子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裙,衣袂间绣着若隐若现的蓬莱云纹。银簪斜绾青丝,额间点缀的竖痕衬出温润面容。
右侧的江听雪则裹着雪青色长袍,身量更加纤细,肩头蹲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
江听雪将小狐狸托于掌心,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微笑道:“可赶上了时辰?”
云织月朝她看了一眼,笑容温和:“江道友的踏云诀,倒是愈发精进了。”
陶小盏激动的快要跳起来:“这是蓬莱岛的云织月和御兽宗的江听雪呀!这两位也不是简单人物!”
掌门在头顶“念经”,陶小盏在她旁边“念经”,林见鹿睡得更香了。
原来昨夜她心血来潮,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日大凶,恐有血光之灾。于是她辗转反侧,整夜未能合眼。
陶小盏念叨了半天,都没听到林见鹿的回应,转头一瞧,就见林见鹿早已经闭上眼睛,好梦酣眠。
陶小盏鼓起脸颊:“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见鹿闭着眼睛,挥手的动作宛如在赶蚊子。
陶小盏见状不由更气了,伸手就在林见鹿的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这一掐来得猝不及防,林见鹿“嗷”地一声惨叫,声音之响亮,竟在掌门讲话的间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白玉广场。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掌门的话语戛然而止,眉头微蹙地望向声源处。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各派弟子脸上写满了看热闹的戏谑。
有人窃窃私语:“神霄宗竟有这等不成器的弟子?““怕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神霄宗众弟子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独叶清霜担忧地望向人群中的林见鹿,却见那没心没肺的家伙不仅毫不在意,反而朝她用力挥舞着手臂,笑容灿烂得仿佛刚才的窘态从未发生。
叶清霜见状,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高台之上,一袭红衣的烬罗衣眼波流转,语带笑意道:“听闻小鹿儿此次也要参加大比?想是昨夜用功过度,一时失态罢了,诸位不必见怪。”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神霄宗上下纷纷侧目。谁不知道林见鹿是出了名的懒散,这“勤奋”二字从何谈起?
烬罗衣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环视全场:“怎么,诸位觉得本座所言有误?”
场中霎时鸦雀无声,神霄宗弟子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其他各派弟子将烬罗衣与神霄宗众弟子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出于不想让场面太过尴尬的善意想法,纷纷开口。
萧灵韵率先打破僵局,恰到好处地转移了众人注意力:“这位师妹瞧着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云织月立即会意,唇畔含笑:“虽未展露修为,但这般气定神闲,想必是胸有成竹。”
江听雪抚摸怀中的红狐狸,若有所思地扫了人群一眼:“确实非同寻常。”
神霄宗众弟子暗自腹诽:你们高兴就好。
林见鹿悄悄打量着解围的三人,萧灵韵一袭白衣胜雪,与叶清霜并肩而立时,两人竟如双生姐妹般难分彼此。细看之下,叶清霜眉宇间透着几分凌厉锋芒,而萧灵韵的清冷气质中则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柔和。
剩下两位,云织月清丽似幽兰,江听雪冷傲若寒梅。果然美人所见略同,不愧是仙门翘楚,就是有眼光!
掌门面色稍霁,轻咳一声道:“既然诸位都已到齐,大比仪式就此开始。霜儿,你来主持。”
叶清霜躬身行礼,青丝垂落:“弟子领命。”
人群中,林见鹿踮起脚尖张望。
修真界的宗门大比竟还有开场仪式?莫非要像凡间商铺开张那般剪个彩绸?正胡思乱想间,忽见一名白衣弟子手捧托盘缓步而来,盘中物件被红绸半掩。
林见鹿定睛一看,登时陷入呆滞。
那不就是天机镜吗?
在门派大比仪式上取出天机镜干什么?
等等……
林见鹿的心头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话说自从回神霄宗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好似忽略了什么,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原主的主要悲剧来源是她撒下的那个弥天大谎。
林不闻曾夸口自称天命之女,竟真哄得几个单纯弟子信以为真。
不过幸好,这个流言因为太过离谱,所以流传度不广,还有挽回的可能。所以林见鹿一直不曾将这段放在心上。
此刻回忆原著剧情,林见鹿对书中认定林不闻为天命之女的具体缘由已记忆模糊。
但目睹眼前场景,她猛然醒悟。
若林不闻同她一般曾获天机镜残片,凭借残片与完整天机镜间的相互吸引特性,极有可能促使天机镜选择林不闻!
思及原著情节,林见鹿恨不得直接将残片给扔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机镜吸引,林见鹿悄悄挪动脚步,心想此时开溜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她刚抬起脚,衣袖就被人猛地拽住。
陶小盏眯着杏眼,一脸狐疑地挡在她面前:“林见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见鹿眼珠一转,突然捂住肚子弯下腰:“哎哟,突然内急……”
陶小盏顿时语塞,脸颊微红。
林见鹿作势就要开溜:“我去去就回!”
“站住!”陶小盏一把揪住她的袖口,将人扯了回来,皱眉道,“仪式马上就结束了,再忍忍!”
“人有三急啊师妹!怎么忍得住啊!”林见鹿夸张地扭动着身子,声音大得让周围几个同门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陶小盏羞得涨红脸,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小点声点!整个神霄宗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林见鹿眨巴着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你就放我走嘛~”
陶小盏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妥协道:“……我陪你去。”
陶小盏虽然对林见鹿改观,但并不觉得短短两个月的修炼,对方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且以林见鹿的性子,她怀疑对方会临阵脱逃,为了不让对方辜负大师姐的期待,她才会一直盯梢她。
“让让!劳烦让让!”陶小盏涨红着脸在人群中开道,林见鹿则大摇大摆跟在她身后,惹来此起彼伏的“没长眼么”的斥骂。
陶小盏一边红着脸道歉,一边死死揪住林见鹿的衣袖。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天机镜上的封印被一层层解封,藏于镜中的神力被正式启动。
叶清霜抬手掐诀,一抹雪亮的灵光自天机镜中飞了出来。
在叶清霜,苏婉卿等人头上转了一圈。
那灵光越过神霄宗弟子,往其他各派弟子飞去。
神霄宗众人见状不由有些失望。
萧灵韵轻抚玉箫,眼眸微阖,扯了扯嘴角。
云织月和江听雪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尽是了然。
洛青瑶仰头,眼睫轻颤,灵光划破晨雾,在她瞳孔里投下灼人的倒影。
灵光在众位天骄头顶盘旋片刻,忽明忽暗似在斟酌,最后犹犹豫豫,朝着白玉广场最边缘的阴影处坠去。
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如摩西分海,散开一条灵光路。
道路尽头,出现一对拉拉扯扯的少女。
一个着灰色道袍,身形修长。另外一个少女一袭鹅黄衫子,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陶小盏揪住林见鹿,一脸狐疑:“你往这边跑干什么?茅厕不在这边!”
林见鹿眼神飘忽,袖口被扯得变形仍不松口:“往这边走速度更快!”
陶小盏眯起眼:“你怕不是想临阵脱逃吧?”
话音一落,忽然察觉不对。
两人后知后觉发现,原本喧闹的白玉广场竟鸦雀无声。
扭头一看,数百道灼热视线如芒在背,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停下了交谈盯着她俩。吓得陶小盏脸色瞬间煞白。
这种门派大比虽然重要,但也没听说有弟子临阵脱逃,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啊!都怪林见鹿!
陶小盏咬了咬唇,就要行礼请罪,紧接着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猛得瞪大眼睛。
那抹亮亮的,刺眼光团是什么?
为什么要朝着她们这边飞来?
天机镜的神力在林见鹿和陶小盏二人头顶悬停,照得二人脸色不约而同得惨白。
陶小盏忽然反应过来:等等!现在是寻找天命之女的仪式上。
那这抹灵光,正是天机镜神力!
陶小盏喃喃自语,不敢置信:“我竟然就是天命之女?”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离得近的林见鹿听见了。
林见鹿:“?”
林见鹿的双眸噌的亮了。
第35章
天机镜八成是因为感受到她手中的残片,神力才会飞到她们头顶。
那么直接把镜子塞进陶小盏手里,岂不是可以天衣无缝祸水东引?
但残存的良知让她犹豫起来。
这天命之女的身份就像一个靶子,谁得谁倒霉。
也不知道要是陶小盏得了这个名头,最终结果到底如何。
陶小盏虽然总是对她口出恶言,但也不算坏人,她不想害她……
悬挂在腰间的小铜镜忽然微微震颤起来,与悬浮在高台上的天机镜本体产生玄妙共鸣。
霎时间,整座大殿被刺耳的嗡鸣声笼罩,有人难受地捂住耳朵,却见一道璀璨的流光,如流星一般快速闪过,撕裂空气,呼啸而至。
在场众弟子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见高台之上的天机镜镜身,如通灵般绕过人群,直取林见鹿与陶小盏所在之处。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白玉广场上回荡,天机镜以千钧之势正中林见鹿的额角。
殷红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在白玉地板上绽开触目惊心的血花。
天机镜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当啷”声,滚落在林见鹿脚边。
林见鹿怔怔地望着地上那面染血的天机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角,指尖传来黏腻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望,只见手指上一片刺目猩红。
“血?”
身体剧烈摇晃一下,她眼前一黑,瞬间昏厥过去
“林见鹿!”
陶小盏见状不由如梦初醒,也顾不得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天命之女了,惊叫着扑过去。
叶清霜焦急不已,身形刚动,却见眼前一道红影如鬼魅般掠过,先她一步,将昏迷的少女稳稳揽入怀中。
叶清霜怔了怔,只得先捡起地上天机镜,对烬罗衣道:“烦请长老将师妹还我。”
烬罗衣斜飞的眉眼凝视着怀中的林见鹿,闻言不由黛眉微挑:“还?小鹿儿难不成是你的东西?”
叶清霜抿唇不语,只朝烬罗衣伸出手:“还望长老不要为难弟子。”
烬罗衣似笑非笑:“叶清霜,如今场面乱成这个样子,你还有空与本座争抢么?”
叶清霜闻言一怔,扭头一看,果真见着人群因为天机镜的关系出现混乱。
掌门的嗓音透过喧闹的人群传过来:“霜儿,回来。”
叶清霜嘴角绷直,盯着烬罗衣怀中的林见鹿,沉声应了一声是。
后面的仪式还需要她来主持,她确实没办法照顾林见鹿。
于此同时,众多天之骄子识海之中,同时炸响各自不同的机械音:【滴!恭喜宿主,找到天命之女!】
叶清霜刚刚跨出一步,听到系统001的声音,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被烬罗衣打横抱在怀的少女。
烬罗衣抱着林见鹿往广场边缘走去,此时也因为脑海中的声音而身形凝滞,她低头扫向一无所觉的林见鹿,嘴角一扯,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难怪林见鹿的血能克制她功法反噬,原来她就是天命之女。
想着天命之女所代表的利益,烬罗衣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天命之女这般稀世珍宝,自然要牢牢攥在掌心。但若这柄双刃剑终究无法驯服……她忽然收拢五指,在少女腕间留下一道浅淡红痕,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广场上,萧灵韵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划过腰间的白玉箫,向来清冷的眉目间罕见地泛起一丝涟漪。
云织月单手抱臂的姿势未变,拇指却反复碾过唇角那颗朱砂小痣。
她凝视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血色身影,雾蒙蒙的瞳孔里浮动着晦暗不明的光。
江听雪怀中的赤狐竖起耳朵,正对上主人微微上扬的眉峰。
她似笑非笑,顺手挠了挠狐狸耳后的绒毛。
林青瑶则保持眺望姿势,秋水眸子里盈满困惑。青纱缥缈,眉间那点朱砂宛若红梅,衬得她面容越发清丽绝俗。
……
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一句话:那人,竟是天命之女么?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故,于是仪式草草结束,进入大比环节。
然而场中弟子的注意力全在方才的天机镜仪式中没有回神,眼神不住地往某个方向飘去。
观礼席间更是窃窃私语不断,有人反复掐算天象,有人偷偷打听刚才那位被天机镜砸破头的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时,林见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熊熊烈火吞噬着宫殿的每个角落,浓烟中一个瘦小身影正在拼命奔跑。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华丽服饰,粉雕玉琢的脸上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她头顶一对雪白的兽耳因恐惧而颤抖,蓬松的尾巴在身后炸开。
四周的侍卫宫女们惊慌失措,声音里满是绝望:“公主!快逃啊!”
“不要!我要回去找母皇!”
小姑娘跌跌撞撞地往一个宫殿跑去,看见正背对她站在殿中的华服女子。
“母皇!”
那女子转过身来,抱住冲过来的小女孩。
“母皇,他们的人快来了!我们赶紧走!”小姑娘催促道。
华服女人却摇摇头,紧紧抓住小姑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离儿,你要记住,谁都不要信!夺回神器,复仇!”
小姑娘咬着嘴唇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好,有人来了!离儿,你一定要记住!不要忘!”
下一秒,妇人粗暴地将她塞进床底*。
透过狭窄的缝隙,女孩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从背后刺穿,鲜血从七窍涌出,染红了华贵的地毯。
当杀戮声渐远,女孩颤抖着爬出藏身处。
一名侍女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却在转瞬间被利刃贯穿。
鲜血喷溅在女孩脸上,她尖叫着夺过染血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了侍卫的咽喉。
女孩踉跄着逃向殿外时,突然回头。
那张布满血污的小脸,与林见鹿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
林见鹿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望着淡绿色帐顶,她总觉得梦里的小女孩头上的发饰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等等,我想起来了!”
林见鹿瞬间回忆起,那发饰上的花纹,和林不闻那堆首饰里有一模一样的!
“想起什么了?”温柔却难掩阴冷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
林见鹿浑身一僵,转头正对上烬罗衣含笑的凤眼。红衣女子斜倚在床柱边,指尖绕着颊边一缕青丝。
林见鹿惊了:“你怎么在这里!?”
烬罗衣含笑:“这里是本座的寝殿,本座不在这里,还能在哪?”
林见鹿倒抽一口凉气。
烬罗衣忽然倾身,凤眸里噙着三分戏谑:“怎么一直盯着本座瞧?爱上本座了?”
林见鹿汗毛倒竖,攥紧了被角。
偏生对方又换上温柔神色,素手为她掖了掖被角:“秋深露重,小鹿儿该添件衣裳了。”
林见鹿扯出个僵硬的笑:“原来烬长老也会开玩笑啊。哈哈哈,有点好笑了。”
烬罗衣但笑不语,只意味深长看着她。
林见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那个……既然长老无事,那弟子就先回去了?”
说着,生怕烬罗衣反悔,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锦被被踢得翻卷起来。
左脚趿拉着绣鞋,右脚的丝履却不知踢到了哪个角落,素白中衣的系带松散地垂落着,衣襟歪斜露出半边肩膀。
她也顾不得整理,踉跄着冲向门外。
烬罗衣却没开口留人,只是淡然地坐回床边,单手托腮,凝视着林见鹿逃之夭夭的背影,蓦地嗤笑一声。
只要林见鹿还呆在神霄宗,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回到院落后,那个梦境始终萦绕在林见鹿心头。
特别是梦中那个模糊的小姑娘身影,总让她莫名在意。
她轻叩镜面,唤出林不闻,纤指指向案几上那堆精致的首饰:“这些首饰的纹样,你可还记得来历?”
林不闻凝视片刻,声音低沉:“这些都是仿照南离皇室风格打造的首饰。”
林见鹿面露不解,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首饰上繁复的纹路:“南离皇室?”
林不闻微微颔首,又摇摇头道:“具体渊源我也说不清楚。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神霄宗的那些长老,或者到藏书阁查阅典籍?”
林见鹿正凝神思索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前略作停顿,随即响起叶清霜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林师妹?可在房中?”
林见鹿一怔,上前拉开房门,但见叶清霜一袭白衣立于廊下,不禁诧异道:“今日大比事务繁忙,大师姐怎么有空过来?”
叶清霜目光落在林见鹿额角那道暗红的伤痕上,指尖微颤,轻声道:“这伤……可还疼么?”
伤?
林见鹿被问得一愣,早上发生太多事,她脑子混乱的很,昏迷醒来又看见烬罗衣那厮的脸,竟将天机镜撞破她脑袋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此刻额角隐隐作痛,提醒她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这会儿听到叶清霜关切的话,她本能想说不疼,却眼珠子一转,道:“疼……”
话音未落,便见叶清霜抬手,对方微凉的指尖轻点她额角,莹白光晕自其指尖流淌而出。
林见鹿震惊了,叶清霜竟然不惜耗费本源灵力,给她镇痛!
叶清霜为何突然对她这么好?
虽然以前叶清霜待她也不错,但是也没到耗费自己灵力替她镇痛的程度。
她偷偷瞄了眼叶清霜清冷干净的眉眼,暗道该不会是因为天机镜的关系,真以为她是什么天命之女,在故意讨好她吧?
林见鹿忸怩道:“大师姐……其实我……”
“掌门要见你。”叶清霜与她同时开口。
两人俱都一愣,然而叶清霜道:“林师妹要说什么?”
林见鹿怔了怔,低声咕哝道:“原来是为了见掌门啊?”
叶清霜:“什么?”
林见鹿知道此次去见掌门,必定和天命之女的事情有关,于是有些不想动弹,便扶住额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头好像还有点疼。大师姐,我能不能先不去?”
叶清霜拧起眉:“还疼?我看看。”
叶清霜见她眉头紧蹙,伸手就要重新为她镇痛。林见鹿慌忙侧身避开,手指抵在两人之间:“大师姐,真不用了!”
“头疼不是小事。我这就带你去医馆瞧瞧。”叶清霜神色凝重,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走出门外。
林见鹿惊呼出声,眼见四周弟子纷纷侧目,耳尖顿时烧得通红。
她可不想再这般引人注目,只得低声道:“我忽然发现我头又不疼了,大师姐,你放我下来吧!”
叶清霜动作一顿,垂眸看着怀中人闪烁的眼神,这才有丝恍然。对方是装的。
但她仍记得早上白玉广场上,天机镜撞到林见鹿头上时发出的好大一声闷响,那可是她亲眼所见。
叶清霜不放心,放下林见鹿后,拉着人就要去医馆。
待林见鹿的伤口被仔细包扎妥当,叶清霜这才稍稍舒展了神色,带着林见鹿去凌霄殿见掌门。
凌霄殿内,司空掌门端坐于主位,几位长老分列两侧,殿中气氛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审视的神情,目光如炬地望向殿门方向。
林见鹿刚迈入门槛,便觉背脊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威压笼罩。面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她强自镇定地躬身行礼:“弟子林见鹿,拜见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叶清霜紧随其后入殿,动作利落地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司空掌门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如古井般幽深,一寸寸扫过林见鹿的周身。那视线仿佛能穿透皮相,直窥人心。
林见鹿屏息凝神,长睫低垂,将视线牢牢锁在身前三尺之地。她挺直脊背,任由对方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殿内檀香袅袅,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直到香炉中的香灰无声坠落,司空掌门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叶清霜,用眼神示意。
叶清霜表情微顿,手指掐诀,便见一抹眼熟地灵光飞到林见鹿头顶,然后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等灵光消散殆尽,司空掌门方才展露笑颜,眉宇间尽是慈祥之色,温声道:“鹿儿,今日唤你前来,倒也无甚要事。只是想着问问,这些时日在云隐轩住得可还舒心?”
林见鹿闻言一怔,忍不住看了众人一眼。
云隐轩与流云长老的流云居不过一步之遥,自打林不闻记事起,便在云隐轩修行,少说也有二十余载了。怎么掌门今天才询问她住得习不习惯?
所以已经确定她是天命之女了?
林见鹿蹙了蹙眉,略作迟疑,恭敬答道:“回掌门,弟子住得甚是习惯。”
掌门捋须轻笑,目光在叶清霜身上略作停留,复又看向林见鹿:“以流云如今的情况,你无人指点终究不妥。不如暂且由霜儿代为教导,你且搬去青竹苑同住,本尊也好放心些。”
林见鹿闻言,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一旁静立的叶清霜,慌忙摆手道:“掌门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云隐轩中尚有师尊留下的阵法典籍需弟子日日研习,若搬去青竹苑……”
掌门道:“不妨事,那些典籍本尊已命人誊抄了一份,此刻应当已在青竹苑的书阁中摆放整齐。明日你便搬进青竹苑吧。”
林见鹿正欲开口推辞,却听掌门淡然道:“另外此次门派大比,你就不必参与了。本尊已命人将你的名字从名单上除去。”
林见鹿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
掌门道:“本尊另有要务相托,此事非你不可。你先退下吧。”
林见鹿总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瞄了众人一眼,欲言又止。
不过踌躇片刻,她还是退出大殿,转身去了藏书阁。
待那抹灰色身影完全消失,凌霄殿内突然爆发出压抑多时的骚动。
掌门满脸欣喜道:“果然天佑我神霄宗!鹿儿竟是天命之女!”
另一位紫袍长老捻着长须迟疑道:“可这般突然取消她的比试资格,是否不妥?”
另外一个长老立即道:“糊涂!二十多年前天机异象诸位都亲眼所见,今日白玉广场上镜光直冲云霄,各派弟子哪个没瞧见?若让那些豺狼嗅到端倪,他们定会不择手段地前来抢夺林见鹿!天命之女关乎我神霄宗未来气运,甚至可能影响整个修真界的格局,一旦落入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掌门点头道:“天命之女之事,对外宣称天机镜年久失修即可。”
有长老忧心忡忡道:“天机镜故障之说,各派那些老狐狸岂会轻信?”
另一长老道:“不信又能如何?天机镜乃我神霄宗至宝!难不成她们还能来偷天机镜,去确定鹿儿的身份?”
掌门目光凝重地望向叶清霜:“霜儿,鹿儿这丫头就托付给你了。她性子单纯,江湖险恶,你务必要护她周全。”
叶清霜躬身行礼:“弟子谨遵师命,定当以性命相护。”
此时的林见鹿正在藏书阁晃荡。
书阁规模宏大,共分九层,每层楼高约三丈,整体呈八角塔状,檐角悬挂青铜风铃,随风轻响。
一层为入门典籍区,收藏基础功法与宗门史册约三万卷。二层至顶层分别为丹道、符箓、阵法及核心秘典。
林见鹿此刻,就在第一层闲逛。
她在第一层的书架间来回穿梭,本想查阅南离国的典籍资料,却在这浩瀚书海中迷失了方向。正当她准备寻人问路时,忽然有人从背后轻拍她的肩膀。
转头一瞧,竟是陶小盏:“你怎么在这!”
陶小盏怀里抱着一摞竹简,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又不在藏书阁当值,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至于不当值的林见鹿来藏书阁看书?她打死都不信对方有这个兴致。
林见鹿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来查南离国的史料。你既在此当值,知道《南离纪年》收在何处?”
“跟着。”陶小盏轻哼一声,行至转角处,突然驻足,“你是天命之女吧?”
林见鹿没想到陶小盏会忽然质问,吓了一跳,连忙否认道:“我不是!”
陶小盏:“你怎么可能不是!”
陶小盏后来回去也想明白了,她应该不是天命之女。但倘若她不是,那被天机镜神光照耀的另外一个人,必定就是天命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