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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左右,贵宾厅里所有藏家携带的藏品都被鉴定完了。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经济实力比较优厚, 他们都想跟在场的鉴定师打好交道。所以,鉴定结束后,这些人没走, 都围上来主动跟肖明非等人寒暄。

肖明非高冷的形象深入人心, 没人缠着他,但大家也都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跟他客气地打过招呼, 有的人还给他发了名片。

趁着这些人聊天,陈染和其他两位同事都去了洗手间,把他们身上穿的制服换成自己平时穿的衣服。

男女洗手间挨着,陈染出来后,跟许振在门外碰上了。

许振归属于市局,他不是刑警, 也不是片警, 而是特意调过来的特警。

“你这个POLO衫跟肖专家穿的是一个牌子吧, 颜色都一样, 应该不便宜。”陈染围着他瞧了一眼,越看越觉得,许振这么打扮跟肖明非有几分相似。

两人身高外形都接近,脸型和五官也有几分相似,比较起来, 可以说许振是肖明非的粗犷版本。

许振抻了抻掖在裤腰里的衣服,摸了下头,故作自恋地问陈染:“我这身帅吧?”

俩人上午一起在体育馆执行任务, 站的地方都在一起,不过一米之遥。刚见面时,许振对陈染还会客气几分,半天下来,在他眼里,两人已经算熟人了。

陈染被他这个故意做出来的动作油到了,实话实说:“不摸头的话,还能跟帅沾点边。”

许振笑,变得正经些,这才跟陈染说:“衣服是领导挑的,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给肖专家做下临时替身。只要不对着脸看,短时间应该可以。”

听他这么说,陈染又打量一番,如果突然碰上,不细看脸,确实可以蒙混一会儿。

几人回到贵宾厅时,那些持宝人正陆续散去,肖明非已和老胡回了休息室,另外几位鉴定师和鉴宝大会组委会的人也不知去向。

“小非,我跟你一起走吧,工地那边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聊聊。去我住的宾馆还是去哪儿?”老胡说。

“去我家吧,那个房子收拾完了,我找出来几样东西,正准备给你,你过去正好顺道拿走。”肖明非并未迟疑,马上做出了决定。

二人师出同门,关系一向亲厚。所以肖明非能接受老胡去他家里,若是关系不到位,他是不会把人领到家里的。

肖明非看向许振:“你们领导怎么交待的?鉴定结束后收队还是……”

“领导说成老板那边没结果,就得继续守着你。肖专家你回家后,我们可以留在车上守着。”

肖明非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警方派这么多人保护他一个,这让他感觉不太适应。

但他从丘佳乐那里了解到,最近容城市里正忙于对外招商,想让商家们进驻新开辟的产业园。

他在自己那个圈子里有一定知名度,有些老板也认识他。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容城的治安环境和警方的办事能力是会受到质疑的。

正是因为了解到这一点,肖明非才能坦然地接受这几个年轻警察的保护,要不然他还真过意不去。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让这几个警察在外边车上守着,反正他家地方也不小,再多十个八个人也塞得下去。

暂时他没打算说这么多,只跟许振说:“那就辛苦几位了。”

一行人开始往外走,陈染在出门之前收到了蔡剑的短信通知,便得知成老板真的有派人出来。

此时有三个男人就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在宾馆门外的停车场上等着。

这家五星级宾馆门前停的大都是豪车,跟这些豪车比,老翟他们坐的白色面包车要寒酸许多,瞧着很显眼。

门口两个保安看了他们好几眼,见车上的人始终不下来,他们便走过来敲了敲车门。

“喂,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车停这儿了?”

看到驾驶室里探出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大脑袋,保安语气变得不耐烦了。

保安想着,车上的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在这儿停好一会儿不动,也不知打什么坏主意?

又不进宾馆,还占着车位,不影响生意吗?

所以俩人摸清车里人的情况后,就准备把他们赶走。

车后座坐着个黄头发小伙,他脾气不大好,拉开车门,一只脚迈下来,指着面前保安的鼻子就骂:“哪儿来的狗在这儿叫,不就当个破保安吗?有什么可牛的?”

老翟在前边挺无语的,心想成老板手底下的人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也不想想他们这趟来是干什么?现在是跟保安吵架的时候吗?

他正想出言化解,但这时有一行人已匆匆从宾馆大门走了出来。中间那位正穿着他白天见过的POLO衫。

眼见着那些人上了一辆考斯特,关上车门扬长离去,老翟立刻回头跟俩同伙说:“人走了,赶紧跟上。”

他只当后座上的人自己会及时上车坐好,说完这句话他就发动了面包车,转了个大弯,向着考斯特的方向追去。

他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保安被骂,气愤之下,伸出一只手把后座黄毛上半身揪出车外。可黄毛还坐在车上呢,老翟这一开车,硬生生把那同伙给甩了出去。

俩保安也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揪着黄毛的保安立刻松手,还见鬼似地往后窜了几步。

黄毛被惯性甩得在地上滑出去一段才停下来,等他爬起来时,脸上的皮肤已被路面擦出了好几道血丝,看着都疼。

看他突然变成这样,两个保安心里都在偷乐,刚刚的怒气已荡然无存。

老翟开车追出去一段才发觉后座黄毛掉出去了,他都快被这货给气死了,怎么会出这种乌龙?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想办法追上,我不管他是骑摩托还是开车,反正他必须得追。这个活三个人干都不保险,就咱们两个肯定不行。”

同伙很快按他要求打了电话,挂断后告诉老翟:“他骑摩托车快,一会儿能追上来,翟哥你放心。”

考斯特沿着长安大街向云海公园的方向走,开车的人是一位刑警,许振坐在副驾,陈染则陪着肖明非和老胡坐在后座。

“面包车有点追不上了,你开慢点,等等他们。”众人上车前,就知道劫匪就在后面那辆车上。

许振这么说,是打定主意陪着这些人玩玩了。

开车的刑警也配合,故意让面包车始终跟在他们后边,直到车子开到一个加油站附近,许振才让人把车先停下。

“你们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看。”许振穿着那件月白色polo衫,戴上墨镜下车去找加油站工作人员。

透过车窗,陈染看到了蔡剑开的桑塔纳也在附近。除了蔡剑,应该还有别人跟着。估计是在等那帮人动手,他们才好出手抓人。

许振打的也是这个算盘,他这么做也算是引蛇出动了。

他走到与考斯特六七米远的时候,那辆白色面包车从他身后绕过去,车子减速,车门打开那一刻,有两只手从车上伸出来,拽着许振后背衣服和胳膊就要把他往车上拖。

许振转身之际胜负即定。做为特警,他是专业的,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怎会对付不了两个毛贼?

看到面包车上的人被制服,开车刑警也下了车,他叮嘱陈染留下来,自己则拿着手铐往许振那边走。

老胡有点想吐的感觉,这时面包车上的人都被抓住了,他脑子里的警铃就放松下来,跟肖明非说:“我不行了,想吐,我得下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缓一缓。”

肖明非也觉得没什么事了,就跟陈染说了声:“我陪他下去。”

老胡先下车,肖明非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路边,老胡半蹲下去,想让自己缓缓。肖明非在他身后站着,伸手在他背后拍了拍:“不行去前边药店买点药吧。”

他以为劫匪已经被抓,应该安全了。此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老胡身上,就没有察觉到路边一辆摩托车正朝着他的方向冲过来。

摩托车冲来那一刻,本已胜眷在握的许振等人都不禁惊呼出声。就连蔡剑也有点懵,谁也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摩托车党,看样子骑摩托的人竟要用摩托去撞肖明非?!

变故突生,大家反应再快,也不可能插着翅膀飞过去。

肖明非意识到危险时,已来不及躲。

“小心!”

好几位干警焦急又徒劳地向肖明非喊出这两个字。有些人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肖明非就会被摩托车撞成重伤。

在绝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抹颀长的身影开始了助跑。在短短几步助跑过后又飞身而起,顺着这股助力,凌空与摩托车手在半空遭遇。

她的脚直直踹到了摩托车手胸部,车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向一侧轰然倒下去,砸起了一堆烟尘。

他自己也从摩托车上翻倒,往旁边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而这个时候,飞出去的那道身影已找到了借力点,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又打了两个滚,将冲力卸掉,再稳稳地以单膝半跪在地上。

是陈染!

肖明非瞳孔瞬间放大,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甚至开始怀疑,万有引力对陈染是不起作用的。

她怎么就能飞那么高,飞那么远?!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平静,无人出声,直到许振低呼一声:“陈染,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满脸都是掩藏不住的激动,甚至已想好了以后要找机会跟陈染切磋一下。

这个姑娘配做他的对手。

其他人都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陈染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身上一点薄灰。

蔡剑最先反应过来,冲到陈染面前急忙问道:“小陈,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只是撞击时小腿有点疼,缓一会儿就好了。”

“去看看骑摩托的人吧,查清楚他是什么人。”

陈染并不觉得肖明非是会随意与他人交恶的人,他冷是冷了一点,但他常年不在容城住,在这边应该也没什么仇人。

所以她暗自猜测,这个摩托车手有可能也是成老板的人,说不定成老板派了两拨人呢?

见陈染表现得云淡风轻,应该是真没事,蔡剑才放了心。

几个警察走到摩托车手旁边,摘下他脸上的头盔,一眼看到他脸颊一侧的擦伤。

蔡剑认出了来人,这人应该是刚才在宾馆门口被保安拖拽到车下的劫匪之一。当时他们急着追赶那辆白色面包车,竟没想到,这小子又找了个摩托车追了过来。

这事儿,算是他们这些人疏忽了,回头一顿批评是免不了的。

现在大家伙其实都在庆幸,幸好当时莲山派出所的陈染就在肖明非旁边陪着他!

这事也就陈染能胜任,换成个身手一般的,仍然解决不了大问题。

“小陈,不错。”一位脸生的同行向陈染伸了个大拇指。

蔡剑还要和其他人把面包车上的几个劫匪带回去审问,以便尽快让他们交待出幕后主谋,这样他们才能尽快把成老板抓获到案。所以他跟沉染道了别,带着这几个劫匪走了。

二十分钟后,人就被带到了最近的河西区刑警大队。

梁潮生刚从体育馆回来后,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亲自对这几个人进行审问。

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根本不需要他们动什么心思,老翟和其中一个人就交待了,只有那黄毛还在死扛着什么都不说。

“你是说,这个活是别人外包给你的?给了你一千块?那他自己拿多少钱?”

一位警察对这事挺好奇,大家干刑警多年,也很少听说,绑架犯居然还有外包的?!

难怪这个人的布置不够老道,大白天在加油站抢人,是太着急还是太业余啊?!

老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要了根烟,也不吸,只将那烟夹在手里,算是缓解烟瘾。

“外包咋了,也不是谁都能认识老板的,没那渠道不就得指望着别人手里漏点东西出来?”

梁潮生没理他这番反问,追问道:“你交待得挺痛快,对你的量刑是有好处的。”

“不痛快干嘛,成老板也没给我钱,想让我帮他隐瞒,不加钱可能吗?”

“这次出事也得怨他着急,非得让人今天把人绑了,也不看看当时什么情况。”

夹着烟的老翟有什么说什么,对成老板谈不上任何忠诚度。反正他俩都不是好人,他都要进去了,怎么还会为成老板隐瞒?

“哦,成老板为什么这么着急,非得今天绑人,晚点不行吗?”梁潮生等人从老翟这番话里听出来,成老板那边有情况。

“他能不急吗?手上钱都快没了,他原来养着十几个人,专门给他办脏活。现在这点人都养不了了,就留下这三个人,有点本事的早就走了,除了那个黄毛,谁还能吊死在他这一条树上?”

梁潮生点了点头,大概真是逼急了,成老板急着从某个渠道弄出钱来。

“行,你们几个继续审,我出去一趟。”

想着白天在体育馆里抓到的那些人,梁潮生觉得有必要去找分局局长谈谈。

他拿着一个刚打印出来的表格,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下门。

“进来。”分局局长姓尹,他手上拿着一叠带有照片的纸,初看起来像简历。

“梁队,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是你让人准备的借调人员资料吧?”

“对,是我让人准备的,前两天就做好了。”

“一共四个人,我看了,都是不错的苗子。”

“我看魏桥所这个姓杨的干警就不错,从警三年,他就成了魏桥所顶梁柱,干刑警也不会差。”

如果是平时,梁潮生或许会认可他这句话,因为局长说的人选确实不错,可今天他不那么认为了。

他当即说道:“局长,这个表上的信息有点过时了,这两天情况又有所变化,有两个人的资料得修改下。”

“哦,过时了?是跟今天体育馆的事有关系吧?”

尹局长今天虽未去体育馆,也知道馆内发生的一些事情。

“嗯,这是刚打印出来的表,你看看这上边的数据再来评价这几张借调人员资料表吧。”

局长慎重地把表格接了过去,这是一份当日抓捕清单,地点在容城市体育馆,参与人员包括全市各区刑警或各所民警。

初看上去,河西区与河东区分局抓捕到的人数一致,但仔细再看这些被捕人员的基本情况后,分局尹局长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局长,怎么样,前两天做的那份资料是不是过时了,得补充一下吧?”梁潮生追问道。

第27章 刑警考察期 兄弟,十年起步,等我!

尹局拿着表格,指着表格中的一行, 看上去有点困惑:“我们河西区和河东区分局都抓了五个人,本区魏桥所抓获二人,都是惯偷。你手下的人抓的, 是三年前潜逃的诈骗犯。”

“可莲山所是怎么回事, 一口气抓了两个!一个是五年前鑫丰糖果厂抢劫兼强/奸犯麦大强,另一个是六年半以前的入室盗窃兼人身伤害案嫌疑人。两起案件不只时间久远,还都归属于重案。”

“这…是怎么做到的?”

时间久远的案子, 除了当时主持办案的干警,一般人就算有所了解,其印象也会渐渐变淡。

这种积年逃犯,如果莲山所的人只抓了一个,还可以说是巧合。若是抓了两个,再说巧合, 那实在是过于牵强了。

梁潮生点了点表格上两个嫌疑人, 说:“这两个人犯的案子最开始都是由莲山派出所接的警, 莲山所有他们的案卷。”

尹局若有所思, 点了下头:“你接着说。”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莲山所的人提前做过功课,有人特意将这些未到案的嫌疑人做了汇总,并且熟记在心里,这个人是谁, 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个能力如果能用在以后的办案中,肯定会有不小的作用”梁潮生说完,挪开了手指。

尹局点了点头, 确实不用梁潮生多说了。

表格上简单记录了发现两个嫌疑人的经过,最开始发现他们的人就是染潮生极力推荐的女警陈染。

那就是说,对未到案嫌疑人做过汇总,并记住其内容的人就是这位姓陈的女警了。

相比之下,河东区也抓了五个人,两个区抓获人犯数量是一致的。可他们河西区这边有陈染主抓的两名重犯!

两个区抓到的人犯不是一个量级,这个结果就不能说是一样的了。

所以他理解了,为何梁队会对陈染这么欣赏。

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是能为自己单位办大事的,哪个领导会不喜欢?

尹局拿起那沓借调人员资料表,抽出陈染那一页,视线下移,看向个人经历那一格。

这次他看得比最开始要仔细,格子里第二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头问梁潮生:“青云观是不是在青云山半山腰?陈染在青云观里待过?”

这个信息陈染在入职前并没有提过,是梁潮生特意找人调查出来的。

“对,就是青云山那个道观,观主是陈染亲舅,她从上小学开始,每到寒暑假都会去山上住。”梁潮生猜到了尹局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果然,听了他这个回答,尹局兴致又高了几分:“那她对山里情况应该挺熟的,七月下旬青云山那边不是正好有个死亡案还没破吗?”

“这个案子我觉得可以让她介入一下,或许对破案有所帮助。”

梁潮生当然知道这个案子,案发地点就在青云山里,死者是一名独行背包客,被发现时身上有不明野兽抓咬痕迹,后脑和肩背还有钝器击打痕迹。

接警的是青云山脚下的派出所,因为案情重大,在接警后没过几个小时,就移交到了区分局,并为此成立了专案组。

只是案子一直未破,目前由分局刑警大队二中队主持侦查,梁潮生也有参与。

染潮生点头:“我看行,尹局你这边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抓紧时间走手续,把人调过来吧。”

尹局本来还想再考虑下要不要同意对陈染的借调申请,经此一事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行,我这边签个字,你联系下莲山所那边就行。”

他们向下级借调人手,一般情况下有两种目的。

第一个就是办案子缺人手了,需要些人打下手帮忙。尤其是出现大案,要成立专案组的情况下,向下借调人手是很常见的事。

像这种情况,在案件无法推行或者专案组解散后,借调来的人都会回原单位,能留下来的机会极少。

另一种情况就不一样,分局看中了一些有潜力的人,但不确定该人能否胜任,也会以借调的名义把人调进来,组织关系先不用变,仍在原单位。

如果调来的人能达到要求,时间一到自然就会留下来。不合格的话可以再回原单位工作,也没有太大影响。

拿到了尹局签下的文件,梁潮生开玩笑道:“这回你不用再担心有人议论陈染走后门吧?”

尹局笑了笑,摆摆手:“鉴宝大会那么多人瞧着呢,有这实绩,还能有谁说闲话?”

他之前确实有顾虑,因为陈染不仅是女警,她的从警时间还不满两个月。这种情况,要是没有能镇得住人的实绩,肯定会有人怀疑他把陈染调上来的动机。

说陈染走后门还是轻的,万一有人说这个女警是靠不正当关系上的位,那他这个签署调令的人真的会百口莫辩。

现在倒没有必要再担心什么,签完字后,尹局叮嘱道:“最后谁能留下还不确定,跟他们领导打下招呼就行,先不要跟这几个小年轻说那么多。”

“不是还要调几个帮忙的吗?到时候让这些人一起进组就行。”

梁潮生也是这么考虑的,他拿着调令回到自己办公室,先联系了孟所等人,打电话的目的就是在调令送过去之前知会他们一声。

安排好这件事,梁潮生接到了手下的电话:“队长,刚子抓到了,人已经送到队里,关着呢。”

“成老板呢?有没有找到他?”在得到老翟的口供之后,梁潮生第一时间派人去了成老板平时常去的几个地方,以便尽快抓到人。

“还没,不过已经找到他落脚的地点,应该快了。”

梁潮生放下手头的事,起身去见刚子。

天色转暗,一辆考斯特穿过繁华的市区,将车停在一处比较安静的小区。这个小区挺新的,位置离市中心有点距离,附近还有几座建设中的楼。

小区有门禁,不知道是房价较高,还是小区开盘不到两年的缘故,物业招的保安都是年轻小伙,不像有些小区,保安都是老大爷。

肖明非住的房子就在小区中间的9栋楼三楼,是四室二厅的格局,他一个人住相当宽敞。

房子里只有必要的家具,又因为没有别人在,显得有点空旷。

肖明非刚搬来时间不长,在客厅一角还堆放着几个纸箱和大袋子,估计日常用品还没完全收拾好。

屋子里只有肖明非自己的拖鞋,多余的他还没来得及采购。他怕这些人为难,便打算让他们穿鞋进去。

反正地上还有搬运东西时铺的纸壳子,踩上去也没什么。

他正欲说话,那位开车的刑警已麻利地从包里拿出好几副脚套,给几个人发了下去。

当刑警的,随身携带脚套再正常不过了,谁知道到哪里会偶遇做案现场呢?不只他随身携带了,陈染包里也有。

肖明非笑着赞了句:“挺专业,这是准备随时出现场了。”

“肖专家您客气了。”姓余的刑警和肖明非接触的时间多了,跟陈染他们一样,都感觉肖明非并不像传说中的难以接处,也没有他想像中的怪脾气。

肖明非把人领进客厅,起身去给他们拿水杯倒水。他这里也没有什么饮料,除了茶叶就只有白开水了。

陈染和许振各选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纸箱,一大一小。

小的纸箱里放着好几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看不出来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大的纸箱里只装了两件东西,包在外面的包装绵被拿了下来,塞到盒子中间的空隙处。

只看了一眼,许振就被那盒子里的东西吸引住了,他心里挺疑惑的,盒子里装的两件东西很像是小孩子用泥巴随便捏出来的玩偶,怪里怪气,带着几分凶恶,丑得很。

一只有点像愤怒小鸟,但留着大耳朵,另一个像地底下的小鬼,有着尖尖的耳朵和尖细的牙齿,还有两只长角,说是凶兽都不知是哪种兽。

这种东西无论怎么看,跟肖明非这个人都不搭。

“你认识?”姓余的刑警也凑过来,他注意到陈染同样在看,就问了一句。

“我也没见过。”陈染摇头,她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她不认为这是小孩随便捏的怪物,因为这两件东西的材质很可能是铜,不像是现代产物。

老胡看出他们几个对那俩怪兽感兴趣,就过来解释了几句:“那两个都是镇墓兽,是明非早年在市场上淘的,古墓里也有。古人把这东西放墓里,就是为了镇压邪秽。”

许振和那位刑警都有点不敢相信,因为这俩东西实在太抽象了。

古人怎会做出这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好像是随意捏出来的一样。

这时肖明非端着一托盘水杯回来了,分完水后,肖明非特意解释道:“就是镇墓兽,古人也是人,有时候也会做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镇墓兽尤其如此。多怪的都有,我这两个还不算是怪的。”

他又把另一个箱子拖过去,从里面将那几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一一放到茶几上打开,露出盒子里几件玉器。

这回陈染认出了,应该是玉蝉和玉猪等物,至于这些东西的用途她也知道。

“这能拿吗?”许振看着那件样式简洁的玉蝉,觉得挺好看,想拿起来细看看。

“可以啊,都是我私人物品,不是特别贵,想看就看。”

肖明非说完拉开茶几下边一个小抽屉,拿出手套递给许振:“戴上手套看吧。”

许振只当肖明非是怕他手上的汗沾染到玉蝉,便把手套戴上,拿起玉蝉,托在掌心里观看。

“这东西还挺好看的,干什么用的?”

肖明非耐心地解释道:“这几个玉器跟刚才的镇墓兽一样,都属于明器,也就是陪葬品。这个玉蝉它有讲究,它是古人死去时含在嘴里的……”

许振脸色突变,感觉手上的东西变得烫手起来。

他不着痕迹的把那玉蝉放回盒子里,再想让他拿过去细看他都不会同意了。

姓余的刑警笑着摇头,陈染也笑了下,跟许振说:“还好你光拿了玉蝉,没拿玉猪和别的东西。”

许振看出来陈染懂,但他没听明白,脸上不免露出几分茫然。

老胡在旁边解释道:“玉猪可以握在手上,其他小件玉器都是古人死后塞九窍用的。”

许振:……

他甚至禁不住想,肖专家为什么会专门收集这种东西?他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吧?

这时老胡说:“小非,听说你准备开个选修课,最近课题是跟古人丧葬仪式有关的是吧?”

“对,茶几上这两箱就是上选修课要用的,刚送来我还没收好。这种东西不适合放家里摆着,平时不放这,等上完课了再运走。”

许振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冒起来的念头对肖专家来说属实有点冒犯了。原来肖明非并不是有什么怪癖,只是因为上课需要才准备这些物件。

即使没人看出来他心里那点念头,他自己也不免有点尴尬。喝水时竟呛了下,水洒到了手背上。

他便伸手去裤兜里掏纸,纸巾没掏出来,原来揣在兜里的东西倒是掉了出来。

肖明非注意到那几张折叠的纸很像是卷纸,有点疑惑:“是卷纸吗?”

许振弯腰把纸捡起来,倒也没有隐瞒:“明天有理论考试,我理论不太过关,这是临急抱佛脚,把题揣兜里,有空就拿出来背背。”

姓余的刑警听说特警那边也要经常组织学习,还要考试,就故意逗许振:“要是考不好,不会扣你钱吧?”

“那肯定得扣啊,不光扣钱,还有体罚。”说到考试,许振不免有几分怨怼。

他不是学霸,并不喜欢考试。本以为当了特警就不用考试了,只需要训练体能就行。谁能想到,进了特警队,训练是必须的,学习和考试也耽误不得!

考不好要扣钱,理论不过关还会影响晋升,提到这些他真觉得梦回高中时光,真头疼啊!

他幽怨的表情把屋子里的人都逗笑了,老胡当即说道:“明天就考了,今天不知道几点结束任务,你赶紧看题吧,临陈磨枪,不快也光。”

“我还有点事儿,想跟小非单独聊聊,二十分钟左右就好。”

许振确实心急,怕明天考试过不了关,就把那几张卷纸打开,铺平了摊在茶几上,真的一道道题复习起来。

陈染在旁边喝水看杂志,偶尔也往专心看卷纸的许振那边瞧几眼,大概知道卷纸上基本上都是跟法律、防爆和狙击及武器有关的,与许振平时的工作息息相关。

翻到第二页时,有一道法律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瞧着那道题时,余警官注意到了,便问她:“这个题有点难度啊,小陈你会不会?”

听到他俩说话,许振抬起头,说:“这个题只有答案,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选A。陈染你不会真知道吧?”

题目是:劫匪在乘坐出租车时,对司机实施抢劫,这算不算是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实施抢劫?

A选项答案是不算,这正是许振弄不明白的一个点。出租车不算公共交通工具吗?

余警官也接触过这种案子,所以他知道为什么不算。但陈染从警时间很短,他就想看看陈染是什么水平。

陈染没有刻意推辞,许振马上要考试,如果不给他说透,再遇到类似的题,他可能还做不好。

她就说:“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实施抢劫,其起刑点是十年,属于从重处理。之所以从重,是因为公共交通工具上有众多乘客,还是密闭空间,乘客难以逃脱。所以这种性质的抢劫会威胁到多人安全,这是对劫匪从重处理的原因。”

“但小型出租车上如果只有司机一人,那这个抢劫就只是针对司机而言,我觉得应属于普通抢劫,不能算是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其刑期一般是三年到十年吧。”

“如果是在中大型交通工具上抢劫,那肯定算,因为威胁到了多人的生命安全,必须得从重处理。”

“详细的规定你可以参考高法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那上面说得详细……”

许振只是不喜欢考试,但他不笨,陈染稍一解释,他就全明白了。他觉得再出这种类型的题,他都能答出来。

肖明非和老胡在另一个房间说话,房门开着,对陈染和许振的对话也听了个大概。

老胡背着手往那边瞧了一眼,小声跟肖明非说:“她怎么懂这么多,这个年龄,不应该啊。”

肖明非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感慨,因为老胡自己的孙女今年已经二十一了,一天想的尽是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四级没过,计算机二级勉强过,期末还挂两科,要是没补考,连毕业都要成问题了。

肖明非马上就要到容城大学任教,他自己都不愿意遇到老胡孙女这样的学生,真遇到了,他是放水呢还是放水呢?

肖明非看向客厅里围着卷纸认真讨论的几个人,说:“可能是先天天赋加后天努力吧。”

半小时后,余警官终于接到了上级打过来的电话。

成老板及其党羽都已被抓捕归案,他们几个人可以撤了。

几个人马上向肖明非道别,从小区走了出来。

余警官要把考斯特送还给组委会,他本来还想送陈染他们回家,但他俩都拒绝了。

“330车站就在路口,我坐这个车回去。”陈染觉得不顺路,不想再让余警官多跑。

许振也坐330,有他陪同,余警官就没再坚持。

过了不久,一辆330公交车停靠在车站,两个人先后上了车。这时天色已晚,车上人不是很挤,但座位基本上也满了。

陈染坐在车后边一个空位上,许振就在他旁边拉着车顶的横杆站着。

车子不时晃一晃,向前开了三站左右。车门开启,两个戴口罩的男人从前门走了上来。

买完票后,两人开始往车后挪。

路面不是很平整,车子不时打着晃,外边又黑,有些乘客已被晃得昏昏欲睡。

车子开到一个比较偏僻的拐弯处,两个口罩男忽然从包里拿出匕首,背对站立,朝车里的人喊道:“都不许乱动,把钱包拿出来。谁敢乱动我就捅谁。”

许振刚才并没有往这个方向看,突然看到这两个人拿刀威胁乘客,他眼前顿时一亮。

这个事他熟啊,刚才还复习过。

这不就是公共交通工具抢劫案吗?

陈染看到他兴奋的眼神,往前边偏了偏头,示意许振找机会往前边挪一挪,两人散开点。

许振笑了下,往前走了两步,观察着两个劫匪的反应。

十年起步嘿,兄弟,等我!

第28章 借调 进货啦!

“谁让你动了?是不是想挨刀子?”高个子劫匪身高跟许振差不多, 也是大块头,能看到他衣服下贲张的手臂肌肉。

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他的眼神足够骇人,周围的乘客没人敢动。

许振接受过在各种情境下的反劫持训练,心里早有计划。在这种狭小空间, 为了避免伤及到车上乘客, 他必须得想办法靠近劫匪,迷惑并迅速制服对方,这才是最好的方案。

所以他很快调整好表情, 故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伸手从上衣内兜里掏出钱夹,在高个劫匪注视下又往前走了两步,说:“大哥,我有急事,我把钱包给你, 你先让我下车行不行?”

说话间, 他的手臂已接近高个劫匪。

高个劫匪瞧了他一眼, 伸手想接钱包。但他身后另一个矮壮的同伙却举着匕首对许振吼道:“你往后退, 再往前一步试试?”

这个人明显要谨慎些,在许振走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就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直觉许振在撒谎。大约是因为练过功夫的人气质特别,表情可以伪装, 可那股精气神是无法隐藏的。

这时陈染也举着包从车后往前走了几步,那包遮住她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钱都给你们, 别扎我哥,他有病,是传染病。”她的声音听着有点颤抖。

许振:……

高个劫匪离许振近,吓了一跳,什么传染病啊?说话说一半,也不说清楚?

那矮壮的同伙也被陈染突然说出来的话给迷惑住了,而这时许振竟配合地捂着嘴,弯腰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脸都咳红了,看上去很痛苦。

接着,他甚至还看了看手掌心,仿佛往掌心里吐了什么。

天老爷,这人不会得了肺结核了吧?

这回就连矮且壮的劫匪都有点怕了,在他印象里,这种病很难治,那可是传说中的肺痨啊!

万一这人咳出来的唾沫崩到他们身上怎么办?

两个劫匪情不自禁各往后退了半步,但他们还没忘自己是来抢劫的,所以仅退半步就停下了。

矮壮劫匪显然是两个人的主心骨,高个同伙回头瞧了他一眼:“要不,先把他赶下去吧。”

这一刻,两人难免放松了警惕。陈染和许振等的就是这一刻。

咳声攸然止住,等矮壮劫匪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振已经扑过来,死死将他按趴在车内地板上。他腾出来的手将那歹徒手腕狠狠一拧,在一声惨呼中,匕首“呛啷”一声,落在车厢内。

附近有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怕许振一个人按不住,便跑过来,用膝盖顶住了劫匪。

许振动手那一刻,陈染拿包的手已放下,包自然斜挎在腰间,在高个劫匪愣怔瞬间,陈染右手并拢成拳,挟着风声横着向劫匪耳边砸去。

那劫匪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高大的身体摇晃着向车厢一侧倒下去。

他一手手及时扶住车栏杆,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这女孩的当。

“我打死你!”高个劫匪恼恨之下,咒骂着欲挥拳反击。

但他的拳头刚挥出去,陈染第二拳已直直砸向他面门。这一回,他轰地一声倒在栏杆与坐位之间,身子被挤入一处狭窄空间,一时间根本挣不起来。

旁边的乘客被吓得全都跳起来,往远处躲。

司机看到有人把劫匪制服,马上把车停在路边,从驾驶位跑了过来。

他本来想先看看那女孩子需不需要帮忙,可他过来后,一眼看到了窝在栏杆与车座缝隙之间的土匪,这一看,他便打消了帮忙的心思。

那个劫匪真的惨!

才几分钟时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土匪不仅流着鼻血,眼眶还发青,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个软脚虾。

司机大气都没敢出,慌忙跑到许振那边,跟他说:“同志,用我帮忙吗?”

许振已从兜里掏出日常随身携带的束缚带,三两下就将身底下的劫匪捆住双手。

“不用,人已经捆好了。”

许振刚才也注意到了陈染那边的情况,跟他预料得差不多,陈染那边也是一击即中,不需要他过去增援。

这时陈染跟那司机说:“莲山派出所认识吧?你把车开到派出所。”

说着,她又从斜挎的包里掏出证件:“警察!”

证件掏出来那一瞬间,司机心里肃然起敬,现在的女警察居然这么厉害了吗?

真像电视里演的女侠啊!

司机年轻时也是个武侠迷,曾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武侠小说都看了,心里也是有过武侠梦的。

然而他的梦想早随着年龄增长消散了,此刻他却仿佛从这年轻姑娘身上看到了他梦想中的侠客。

“认识认识,我这就把车开过去。”对陈染说的话,司机极愿意配合。

车上乘客这时也缓过劲来了,不少人都一脸敬意的瞧着陈染和许振,但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不敢靠近。

许振猜到这些人怕什么,无非是怕他身上真有什么传染病。他不由得给了陈染一个大白眼,好像在说看看你出的馊主意。

陈染这时已将那高个劫匪绑好,见状朝许振笑了下,又跟周围乘客说:“他身体好着呢,什么病都没有。刚才那么说是权宜之计,就是为了麻痹劫匪。”

陈染这一解释,乘客们都信了。因为许振看着实在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而刚才那种情境,装病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乘客们纷纷向陈染和许振道谢,有人还打听他们俩的身份。

车子按原路开出去一站后,就转了方向,向莲山派出所驶去。有的乘客注意到了,不免抗议道:“这么晚了,我得回家,让我下车。”

陈染压了压手,示意这些人别吵,“我们需要几位乘客去派出所做下笔录,说明下刚才劫匪劫车的情况。你们如果想让这两个劫匪受到应有的惩罚,就配合一下。有愿意去的麻烦举下手。”

有两个人举手了,其中一位就是刚才帮许振压住矮壮劫匪的老大爷。

他看其他人还在犹豫,难免不满,气愤地说:“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刚才人家警察为了保护你们,只身犯险,空手制服持刀歹徒,用你们干什么了?”

“风险都人家承担了,现在就让你们做下证怎么了?”

“你们要都是这样,要我说都不该救你们。”

老大爷的话让不少人感觉惭愧,有个人低头小声说:“我也想帮忙做证,可我家里有老有小的,万一那俩人报复怎么办?”

其实有不少人跟他的想法类似,都怕做了这个证,回头被歹徒报复。

这时许振站起来,跟那嘟囔的人说:“这两个歹徒在公交车上做案,进去了估计得判十年,要是有前科,就得数罪并罚,还得加刑。”

要判十年那么久啊?

听明白这一点,很多人都想着,十年以后谁还认得谁啊?

这么一想,他们心里的恐惧就没了。

很快又有人站出来,愿意跟陈染他们去派出所做证。

没过多久,一辆公交车在夜色中开进了莲山派出所。

所里平时晚上就有人值班,这一次因为有案子没忙完,留下来的人不少,有七八个。

他们提前收到了陈染的通知,听到公交车进门的动静,这帮人就从门里涌了出来。

谁敢想,陈染白天刚在体育馆那边逮着两个积年逃犯,晚上回家路上,又跟特警许振抓着两个公共汽车抢劫犯!

别人抓人是一个一个抓,她这算怎么回事?成串的抓,这是要搞批发吗?!

看着公交车在大院里停稳,小路心里羡慕得不行。但也只能是羡慕,因为他清楚,就算他刚才在公交车上,他也不可能像陈染和许振那样一招制敌。

车上的人陆续走下来,那两个劫匪都被反绑着双手,下车时不甘不愿,被人推了几下,才踉跄着进了讯问室。

蔡剑也在,他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对陈染抓人的速度,他已从惊叹变成麻木。

这次抓人他没帮上,干脆帮着取笔录得了,尽快把这个案子结了才是正事。人抓到只是第一步,后边可还有不少程序要走呢。

两个劫匪中,那矮壮身材的不愿意说实话,一直在用沉默消极抵抗着。

但他同伙没有他那么硬气,在蔡剑等人不断施压下,终于在半个小时后交待了两个人的身份信息,还交待,他们两个以前是工友,曾在工地上一起偷过电缆和库房里的铁。

蔡剑当即给孟所打电话,让他回所开搜查证,以便派人去这两个劫匪家中搜查赃物或者做案工具。

孟所连续在单位值班多日,直到今天鉴宝大会结束了,他才按时下班,算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在傍晚时回了家里休息。

梁潮生的电话他接了,他准备次日一早到单位再跟陈染说一下借调的事。

他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一个晚上没在单位,陈染就又往单位送了两个抢劫犯。

而且这两个人还不是普通抢劫犯,都是在大型公共交通工具上做案的分子,这可是妥妥的大鱼啊。

孟所当即穿好衣服,下楼骑上车就往派出所赶。

他到所里的时候,没看到陈染,便问蔡剑:“她呢?”

“我看她忙一天累了,做完笔录就让她去宿舍睡觉,你有什么事明早再找她吧。”

陈染都睡了,孟所自然不好再打扰。

所里难得抓到这种重犯,还是一次抓到两个,孟所没心思再继续休息,开出搜查证之后,就陪着蔡剑等人一起忙这个案子。

他忙到后半夜,太困了,就打了个盹。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再想找陈染,她又不见了。

孟所嘀咕着走出办公室,逮着一个民警问他:“陈染人呢?又干嘛去了?”

“早上有人报警,说被骗了,买了假药,小陈和小路一起出去了。”

孟所本来想跟陈染说下借调的事,还要嘱咐她几句的,竟连续两次都没碰上她。

不过他想着这事应该没那么急,最快也得一两天之后吧,等陈染回来,再跟她面谈就可以。

孟所等到上午十一点左右,没等回来陈染,倒等来了区分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梁潮生。

梁潮生的车子他认识,车子进院,孟所就得到了通知。

孟所也不知道染潮生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他下楼将梁潮生接进办公室,两人坐好后,梁潮生别的没问,先问起了陈染的下落:“陈染呢?你跟她说借调的事儿没?”

孟所面带疑惑,道:“我早上想跟她说这事儿的,不过她一大早就出警了,还没见到她人,刚才联系她,说是快回来了。”

“这事我打算跟她面谈。”

“出的什么警?”梁潮生消息灵通,也听说了头天晚上陈染和许振又抓到两个劫匪的事,这让他更加意识到,陈染应该去她该去的地方,而不是一直留在基层派出所处理一些民间的纠纷。

“听说是一伙卖假药的,专门对老年人行骗。”

这种事现在不少见,确实该打击。

梁潮生没说什么,他右手轻敲了几下桌面,看上去在想事。

孟所给他倒了杯茶,重新坐好后,再问他:“梁队,是不是有什么事?”

梁队停下手上的动作,身体前倾,点了下头:“有点事,我希望陈染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就去分局报道。”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头天晚上两个人通话时,梁潮生还没说这个,怎么突然变了?

梁潮生也没打算瞒着孟所,就道:“七月下旬,青云山不是死了个背包客吗?”

死人案在哪个分局都不算小事,下边的派出所当然知情。孟所也表示他知道这事。

梁潮生这才接着说:“这个案子我们刚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也是咱们容城人,他是画家,同时还是小有名气的颜料师。”

“我们在他背包里找出了一些彩色矿石,那些彩色矿石很可能是在青云山捡到的。””

“他的身份一经确认,7.22专案组就有重启的必要了。”

孟所点头:“知道身份,确实有利于寻找线索,”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急于让陈染进组?

梁队猜得到他的心思,不等他发问,就道:“据死者妻子反映,他每年都会进山寻找绘画用的彩色矿石,每次出门都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这期间他常常跟家人失联,家里人都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报案。”

“这次死者选择的应该是青云山,至于他进山之后的活动轨迹,我们目前不得而知。”

“我们之前判断,发现他尸体的地方并非第一现场,如果能找到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小陈对青云山比较熟,所以我们想尽快让她进专案组。”

孟所再没什么疑问,当即说道:“这事儿是挺急的,稍后陈染回来我跟她说下。让她尽快去报道,我可以送她过去。”

梁潮生这次是路过,顺便过来跟孟所沟通下。他还有事儿要忙,就准备先告辞。

孟所送他下楼时,有位民警过来向孟所汇报:“孟所,小陈让咱们派四五个人去增援,她和小路找到了那伙人骗老人买假药的证据,现在要把他们抓过来。”

孟所料到陈染和小路会把这事儿办成,所以他并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她让派人去增援,就去吧。”

“对了,她那边要抓的人有几个?”

警员脱口而出:“说是十个,四男六女。”

梁队:……

不行,他得算算帐,陈染昨天上午在体育馆带所里的人抓到俩逃犯。昨天晚上和许振又抓俩。

刚过一夜,竟翻了好几倍,一下子又抓了十个!

她这是进货呢?

照她这么抓下去,莲山所这一片的犯罪分子不会望风而逃吧?

第29章 借调 山中铜矿

“多派几个人, 把车都开过去。”一下子要抓这么多人,孟所担心人少了不够,就把所里能派的人全都派了过去。

梁潮生本是要走的, 但陈染用不了多久就回来,回来时还能带回来十个诈骗犯,他临时决定, 先不走了。

孟所留在所里, 见梁潮生暂时无事,就跟他说:“之前你给小陈带过来的三等功奖章我还没给她发下去,本来想等这两天所长回来了, 大家一起开个会,在会上把奖章发给她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她调走。等她一会儿回来,先把奖章给她发下去吧。”

事情演变成这样,孟所哪会料到?他本意是想在比较隆重的场合下给陈染授奖,顺便也激励下所里其他人。

现在看来,他这个想法要落空了。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中型面包车率先拐进了派出所大院, 紧接着又有三辆车开了进来, 最末尾那一辆并不是派出所的车。

孟所与梁潮生从大门里走出来, 有几个办事的群众也好奇地走到门口,扒着门往院子里看。

面包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蓝色娇衫的男青年拉开车门,敏捷地从车上跳下。

他身上从头到手戴了不少东西,看着热热闹闹的。

脖子上是明晃晃的大金链子, 头顶堆着硕大的墨镜。他左手腕戴着亮闪闪的表,右手腕则套着俩串儿,一个串儿是盘得油亮的核桃, 另一个串呈深绿色,一时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孟所瞪大眼睛,差点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他身后一位民警指着那小青年,惊讶地说:“小路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时又有一位民警从对侧车门跳了下来,随后从这辆面包车上下来的,则是六个戴着手铐的人,四男二女。

陈染在第三辆车上,随她下车的是两个女诈骗犯,看起来体型都要壮实些。第二辆车也装着两名诈骗犯,同样都是女性。

前三辆车上的人下来得都很快,可第四辆车的车门已被一位民警打开了,车上的人仍在车门口蛄蛹着没下来。

透过开着的车门,只能看到隐约的身影,看不清具体的人。

孟所和梁潮生很快走了过去,离得稍近点,总算看清楚,最后一辆车里坐着的都是岁数不小的老人。四个老头还有一个老太太,估计他们当时就在现场。

堵在车门口的老头拄着拐杖,腿脚不太灵便,所以下得慢,一位民警看着他实在吃力,就走过去托着他双腋,将他从车上抱了下来。

“小陈,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过来找你有点事,你过去吧,这边有我们呢。”蔡剑也被孟所派出去抓人了,他回来后看到梁队没走,就催陈染过去见梁队。

陈染觉得自己跟梁队并没有多少交集,也不清楚梁队为什么要找她。

“梁队,您找我?”陈染过去先行了个礼。

“嗯,有点事,有个案子是在七月下旬发生的,分局成立了专案组,需要向下级借调一些人手。我觉得你挺合适,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最好尽快交接下手头的工作,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去分局报道都可以。”

“等人齐了,我们开个碰头会。”

这次莲山所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肯定有得忙,所以梁队长话短说,直接道明了来意。

陈染有点纳闷,据她进所后了解的情况来看,各个所里的领导都不喜欢手下能干的人被借调走。

说白了,借调的人组织关系还在原单位,占着名额但不能给单位干活。要是单位是清闲衙门还行,可派出所一天多忙啊,那么多事忙都忙不过来,正常人谁愿意把手下的人借走?

那么孟所对这次借调就没意见吗?为什么梁队又要指名要她过去呢?

想到这儿她瞧了眼孟所,对视那一刻,孟所和气地点了下头:“梁队选你有他的道理,没什么意见的话你就去吧。”

“所里的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你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这时候人多眼杂,两个人都没跟陈染说太多。

陈染看出来了,这件事梁队和孟所之间已经达到了共识,背后可能有她暂时不知道的原因。

陈染对借调的事没什么抵触心理,去了分局可以接触到一些大案子,不管是她还是小路,都不可能拒绝。

她点头表示同意,“我手头有些资料需要交接,明早去分局报道没问题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有人扑通倒地的声音。只听声音的话,她还以为是最后一辆车上的某个老人摔了。

等她回头看过去时,竟意外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那伙诈骗犯的头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怎么摔倒了?”蔡剑先赶过去,试了试这人的鼻息。

“他没什么事,可能是情绪激动吧。”蔡剑这话刚说完,另一个戴着手铐的眼镜男嘀咕着:“还不是让你们那个便衣给气的,好好的装什么大款?”

他说话时瞪着小路,腮帮子鼓着,眼神恶狠狠的,看起来也气得不轻。

真怪不着他生气,因为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各地行骗,失手的次数并不多。可今天他们这么多人竟被俩年轻警察给骗得团团转,还一路给骗进了派出所。

他们头儿血压本来就有点高,估计受不了这份气,这才昏倒。

他生气,小路可不气,小路走过来点着那几个男诈骗犯,说:“平时都是你们骗人,轮到别人骗骗你们就受不了了?”

“你们把老人养老钱都给骗走的时候,想没想过别人是什么心情?”

“真以为我是人傻钱多的败家子?还想骗我钱,这么会想呢?我有钱也不能给你们做贡献啊。”

听到这里,就算小路没有细说当时的过程,孟所等人也能明白,小路和陈染这次出警并没有直接穿着警服上门,而是换了一身行头隐藏身份做了一番调查,所以他们一上午都没回来。

梁潮生要办的事都办妥了,没必要再等下去,简单跟孟所说了两句话,就把车开出了大院。

送走梁队,陈染接着说明当时的情况:“我跟小路接警后,一致认为,直接穿警服上门调查,可能找不到足够证据。”

“所以我们换了便衣,小路演富家子,我演他助手。我们俩在那听这些人讲了一上午课,还录了音。录音和老人证词都可以证明这些人行骗的事实。”

小路把头顶墨镜拿下来,脸上带着笑意,跟孟所和梁队说:“上午听课时留下的证据在我手上。”

“这些人声称他们卖的是药品,有各种功效,堪称万能神药,可以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糖尿病,风湿骨病等各种疾病,可这些所谓的药品根本没有批号。”

“他们卖的东西我们也收缴了。”

陈染递给孟所一份收缴清单,小路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银色录音机。

这种小型录音机可以放磁带,很多学生都用这种录音机学英语口语,可以录音可以听歌也可以回放。

这时有两个民警正从面包车上往下搬纸箱,蔡剑告诉孟所:“纸箱里就是从这些人行骗的网点收缴的所谓‘药品’。这些东西卖得都很贵,比正规药店的药品贵许多倍。”

孟所看着一堆纸箱被人搬下来,点了点头,让人先把这些诈骗犯都押进去,分开关押,以方便后面的讯问。

从他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这起案件目前就已涉及到十个人,还不包括一些幕后人员,案值也小不了。

这些人在宣传时口口声声说他们卖的是药品,具有种种神奇功效,这就是明晃晃的诈骗,是刑事案件。

老人们也被几位民警带到了询问室做笔录,孟所叫住小路,扒拉着他身上一件件行头,说:“你脖子上这个大金链子是真的还是铜镀的?”

“都是假货,在路上小店淘的,能糊弄人就成。”

“加起来就24块钱,孟所,这个钱能不能报销?”小路笑呵呵地问道。

至于真货,他倒是有,但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回家去取。

就算是假的,只要他气势够,装得像,照样能唬人。

孟所点头:“这是办正事用的,多少都会给你报,你回去把这些行头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说到这儿,孟所难得夸了小路一次:“不错,小路进步也挺大。”

孟所看得出来,所里的年轻警察中,陈染最出色,可能受了她一部分影响,这阵子小路在各方面也都有长进,就连演戏套路嫌疑人的本事都见涨了。

小路自从进了莲山所,批评倒是挨过一些,可夸奖这种事,他倒很少体验过。

他咧嘴笑了下,却在这时听孟所跟陈染说:“这个案子后面的流程让别人走吧,你先去整理资料,交接完了早点回家休息,明天我开车接你去分局。”

陈染答应一声,进楼后便回了自己办公室。

小路刚才没听到陈染和染潮生之间的谈话,所以他还不知道陈染要被调走的事,这时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落后一步,问身边的蔡剑:“蔡哥,孟所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蔡剑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小路和陈染相处得很好,一起办案子配合也默契得很。陈染冷不丁离开,最难受的肯定是小路。

“分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需要向下级各所借调一批人,咱们所借调出去的是陈染。明天她就得去分局报道了。”他还是如实说道。

小路脸上本来带着几分笑意,这时笑意早已不见,在他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一样,空落落的。

“借调?不就是借调嘛,过几个月专案组解散,她就能回来了吧。”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他又不是缺心眼,自然看得出,陈染这次借调跟别人不一样。

她能力这么出色,分局刑警大队的梁队还亲自来莲山所通知这件事,这就代表着重视。

所以陈染这次借调只是个过渡,以后也不会再回所里跟他坐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了!

蔡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就拍了拍小路肩膀,说:“你要是还想经常见到陈染,可以好好研究研究法律,再把该考的证考了。”

“刑警大队不好进,你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进分局法制科?那边挺愿意要有从警经验又有法律背景的人。”

“你要是能进去,以后咱所有什么事,也好找你商量,你说是吗?”

他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的安慰小路。

做他们这一行,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有的人工作十几年,在五六个单位干过。成年人,谁都得习惯离别。

第二天上午早八点,孟所开车载着陈染准时到达了分局刑警大队大院。

孟所刚下车就碰到了熟人,那人是青云山脚下派出所的滕副所长,7月22日青云山男尸一案就是他们所最先接的警。

这位副所长表情比较严肃,看了眼陈染,但没跟她说什么,只跟孟所打了招呼。

孟所知道这位同行是少言寡语的性子,对谁都这样,并不介意。

这时,各所被借调的人都陆续到达,别的人都是自己来的,进院后就进门口签到。

“你也进去吧,我去一趟法制科,问点事儿。”孟所说。

今天会上要讨论的案子跟青云山派出所有关,但莲山所的人暂时没必要参与,所以孟所不准备再进去。

陈染跟随着签到的人流往里走,也在登记表上签了字。

大家都穿着警服,从后脑勺看,分不出谁是谁。只有陈染是女警,所以她一路上还是迎来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有位分局的干警将他们迎到一间办公室去办手续,让他们散会后先去领生活用品。

会议地点在刑警大队二楼,陈染随着这些借调的人进去时,会议室里只有几个比较年轻的刑警。

靠墙两侧都摆着椅子,借调进来的人进门后,基本上都去了墙边坐着,谁也没选会议桌旁的坐位。

陈染资历尚浅,知道会议桌旁的位置都是给大队刑警和领导们留的,她自然也不会坐到那边。

她正打算去北侧靠里的位置坐下,这时有人伸着长臂冲她招手:“陈染,上这儿来。”

打招呼的人是魏桥所的杨信刚,他怕陈染看不到他,打招呼时还特意站了起来。

这里就杨信刚一个熟人,别的人有面熟的,但要说认识也谈不上,陈染就走到杨信刚左手边坐了下来。

杨信刚呲着牙冲她笑:“又见面了老妹儿。”

听着这一口大喳子味的话,陈染瞥了他一眼:“你哪地方人?”

“Northeast,东北那旮瘩的,绝对正宗。”

陈染:……说句话不仅中西合璧,还带着地方特色。

这时会议室门被人打开,梁潮生率先走进会议室,他身后大半人都身着制服,只有少数几个身着便装。估计这些人都是刑警大队的。

梁潮生坐在主位,坐下之后,先环顾了室内的人,他的目光从陈染那边滑过去,并没有停留。

“任队,你把7.22案先简单介绍下。”梁潮生没有急于发言,先让之前负责此案的二中队队长任队针对案件做下简要说明。

任队点了下头,让手下人把一份份文件发下去。等文件发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发言。

“7月22日,青云派出所接到进山群众报警,该群众声称在青云山北侧狮头峰一带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肩部及后脑有钝器击打痕迹。右臂和前襟有动物撕咬痕迹,因未留下毛发,伤口较小,暂时无法确定该动物种类。”

“详细情况资料上有。”

“近一个月各地公安机安均未接到关于该人失踪的报警信息,经过排查走访,我们于昨天上午确认该人为市书画协会的画家兼颜料师廖敬贤,年龄38岁。”

“其妻子开了一家舞蹈室,教中小学生跳民族舞……”

资料数量有限,并不是人手一本,陈染和杨信刚合看一本,任队简单介绍完案情的时候,陈染已把案情始末看完了。

看完后,她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案件会陷入困境了。

死者身上留下不少痕迹,可图片上的钝器击打痕迹看着都不算重,不像是能致人死亡的。

至于动物撕咬的痕迹就更浅了,那动物只在死者右臂上留下一道牙印,至于是狗还是其他动物,因为牙印很浅,陈染看不出来,其他人也看不出来。

杨信刚小声跟陈染说:“不是打死的话,会不会是被犬科动物咬了得了狂犬病呢?”

这话刚说出来他自己先给否定了:“不能,要是得了法医不会看不出来。”

这时任队已介绍完案情,梁潮生又让队里的法医说话。

法医长着一副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很和气。

“我简单说几句吧。术语我就不讲那么多了,说下我们得出的结论。”

法医先用幻灯机放出了死者头部的特写图片,画面上死者的头发被剃光了,面朝下躺着,露出后脑及肩背部。

“大家看,后脑这个位置,这里呈现出来的是长条状皮内及皮下出血,仔细观察,可见中心部位较重,两侧逐渐减轻,边缘模糊。这种击打痕击,很明显应为圆形棍棒伤。”

“因为打击范围内有孤岛状表皮剥脱,我们有理由判断击打死者的是一根表皮较粗糙的木棒。”

“但死者颅内未见异常出血,此处伤口应该不是致命因素。”

“肩部击打情况与之类似,也达不到致命程度。”

“常规的毒理检测该做的都做过了,目前还无法证实死者死因是中毒。”

刑警们之前就对这个案子很熟,所以这些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借调过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头一次了解到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

所以当法医说到这里时,这些人不免面面相觑,都对死者的具体死因感到疑惑。

不是棍棒击打致死,又没有查出中毒的可能,如果也不是动物咬伤致死的话,那死者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似乎看出了这些人的疑惑,法医接着又道:“如你们手头资料所描述的,目前我们倾向于认为,死者死亡跟动物咬伤也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

这个但是明显是个转折,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借调过来的警察全都盯着法医,等着下文。

“经过解剖,我们发现死者喉头有肿胀现象,其肺部也有充血水肿等情况,详细见法医报告。我简单说下结论吧。”

“我们认为,死者有可能是死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但我们已调查过死者的既往病史,该人平素身体健康,并没有心肺系统疾病。”

那就是喘不上气憋死的呗,众人心想。至于为何会憋死,这是又一个问题。

有些人马上翻开手头的资料,去观察死尸的脖颈处。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不像被人掐死或者吊死的。

事实上,如果有这些痕迹,刑警大队这边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准确的死因都确定不了。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呢?众人疑惑着。

杨信刚大着胆子举了下手,二中队队长瞧见了,示意他说话。

“领导,我想问问,死者身上有没有虫蛇叮咬的痕迹?”

“叮咬的痕迹有几处,可能是蚊虫,死者没有被蛇咬过。”

杨信刚这回没话了,他想着一般蚊虫叮咬的话,不至于因此死人吧?

法医见他没再接着问,就咳了声,说:“关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我说一下,造成这种死因的,一般有三种情况,一个是创伤,一个是感染,再一个就是休克。”

法医只说他专业范围内的情况,后续的侦破思路他不会再参与,所以说到这里他就坐了回去。

梁队轻咳一声,示意手下放映了一张图片。

陈染和其他人一样,都朝那张图片上看过去,在那张图片上,赫然摆放着十几块蓝色的矿石。

是铜矿石,看颜色有点像孔雀蓝。

这种矿石陈染在青云山的确见到过。但现场人多,她又是新调过来的,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梁潮生也没有主动让她站出来发言,只是瞧了她几眼,随后道:“这是在死者背包里发现的铜矿石,案情基本上就这样,大家回去后都思考一下,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向任队报告。”

“散会。”

案情介绍会暂时结束,陈染准备跟随其他人一起去领生活用品。

走到半路,杨信刚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哎,刚才那案子,你有没有头绪?”

陈染没说有,也不说没有,见旁边无人,才轻声说:“发现死者的狮头峰并不是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我觉得,第一现场说不定在铜矿附近。”

“那么大的山,一时半会怎么找铜矿啊?”杨信刚觉得为难。

“不难啊,要找铜矿,可以找有紫铜花的地方。”

“你俩先过来一下”俩人正小声说着话,二中队任队长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一个办公室里出来,看到他俩,就招手让他们进去。

第30章 借调 口供里的漏洞

办公室有两张办公桌相对摆放, 二中队队长任队坐在靠门的位置。

“你俩是魏桥所的杨信刚和莲山所的陈染对吧?先坐下。”任队指了指侧面靠墙的椅子,示意他们俩坐下。

这次借调过来的新人,有几个人是队里看重的, 这几个人任队打算一个一个都叫过来单独谈话,当然他这么做也是出于梁大队长的授意。

“对面这位是青云山派出所的滕副所长,你俩认识吗?”看着对面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陈染和杨信刚都点头, 表示认识。

陈染刚到刑警队大院时,就见过这位青云山派出所的滕副所长。这人像刚见时一样,只点了下头, 面上没什么笑意。

“今天会上说的事,你俩有没有什么想法?”任队不再耽误时间,很快将话题拉入正轨。

杨信刚在城市长大,青云山他去过,不过他去的都是开发的景区,那部分只占了青云山很小的一片, 更大的区域他根本未曾深入了解。

刚才的会议只是简要介绍了一下案情, 更详细的资料他还没看到。比如笔录、现场详情, 更多尸检与毒检资料。

但他也不是全无想法, 先表了态:“死者身上击打痕迹力道都不算太重,对方不像是下了死手。”

“所以我觉得与死者发生冲突的人不大可能是偷猎者,倒有可能是附近的山民,比如进山采药或者采蘑菇的人。”

“冲突原因不明,但那个人也许并没有杀死廖敬贤的想法。”

“至于其他问题, 我打算先看看更详细的卷宗再说。”

他说得坦然,这种坦然看在任队眼里也可以理解为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任队点头道:“我们已经派了一些人手去找死者廖敬贤家人和亲朋,后续会有笔录送到队里, 这些你们想看都可以看。其他资料现在队里就有,有什么要看的,去找小齐。”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了陈染。

刚才陈染和杨信刚的话他隐约听到两句,陈染话里的一些想法其实也跟刑警队里的几个人不谋而合。

“刚才你是不是说死者第一现场可能在铜矿附近?还可以凭借某种植物来找到铜矿?”任队说话时,心里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这个案子拖了一个多月,时间真的长了。他最担心的是,耗费这么多人力,最终得到的结论却是意外死亡,不涉及到他杀。

要真是这样,大家加班加点都是为了什么?

其实专案组再次成立之前,上级和刑警队内部也是有分歧的。有些人认为没有必要再把精力耗费在这个案子上面,队里可还有好几个案子悬而未解呢。

但梁队直觉这个案子里的死者不是意外死亡,坚持重设专案组。他当时也表态赞成梁队的提议,两个人当时的说法几乎相当于向上级立下了军令状,怎会没有压力?

这时陈染点了下头,说:“死者背包里携带十几块铜矿石,这说明他在铜矿停留过一段时间。就算那里并不是死亡第一现场,也有可能留下一些目前还没发现的线索。”

“至于能指示铜矿的植物,这不是什么秘密,别的人也有知道的。”

任队表示确实如此:“没错,你说的这些我们也考虑过。”

“至于你说的植物,咱们队里有人知道。滕所也说过,是一种紫色的花,这边山民都叫紫铜花,也有叫铜草花的,可能还有别的叫法。当然,也有别的特异作物存在。”

“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常年进山的人不太好确定山里到底哪些地方有这种花。听说小陈你从年幼时起就在山里过寒暑假,对山里情况应该比较熟吧?”

陈染这回确信,刑警队的人应该在某个时刻调查过她的背景,不过背景调查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必经过程,所以她没什么特别想法。

“还可以,比普通人熟,铜草花长得最盛的地方在青云山北麓海拔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叫三环坡。”

“前几年有个外乡人想把那片山承包下来种松树,种的松树长到一定树龄会用来种茯苓。当时他带了一些人携带仪器上山考察过环境和土壤情况,也去过三环坡。那片矿就是当时发现的。”

“不过那片矿面积不大,没有开采价值。”

任队听到这里,有点奇怪:“这么多人上山堪察,滕所你们没听到风声?”

滕所在的青云派出所负责青云山南麓山脚下十二个自然村的治安,还真不知道山北麓发生的这些事。

实在是山太大了,若有人怀着某种目的,悄没声的扎进山里,办完事就走人,不知情的人还真难以发现。

陈染帮忙解释道:“那伙人上山堪探之前没跟附近的乡镇打招呼,要不是中途来青云观歇脚吃饭,还在聊天时说漏了嘴,我也不会知道。”

“听他们的意思是怕基层乡镇有个别人吃拿卡要,所以先偷偷上山,把情况摸清楚了再去找人谈承包的事。”

“后来他们没承包三环坡那一片,因为土壤里铜含量太高了,一般作物都不适应,选了另外一片地方承包,好像离三环坡也不是很远。”

一提到三环坡,滕所长就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了。

出于谨慎,他问陈染:“除了三环坡,还有哪个地方紫铜花比较多?”

“有个地方花倒不少,不过那一片极难走,想徒步到达,普通人办不到。”陈染不假思索地说。

任队点了点头,心里已有了判断。

死者廖敬贤并不是运动健将类型的人,只能说是个健康男人,结合陈染给的信息来判断,他背包里的矿石极有可能就是从三环坡里找到的。

但是否要派人去三环坡寻找线索,这件事还要等最近调查的结果再看。

因为山里情况复杂,又那么大,即使锁定了三环坡这个地点,真要搜查,也要派很多人去。到时候人吃马嚼的,是要耗掉不少经费的。

话说得差不多了,陈染主动说:“任队,没什么事我和杨信刚去领生活用品了。”

“行,你俩赶紧去吧,记着找小齐领饭卡,中午你们先去食堂吃饭。”

陈染和杨信刚向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道了别,先去领了生活用品。

陈染住的宿舍跟男宿舍一样,是六人间,都是上下铺的铁床,挺简陋,和她高中宿舍差不多,跟大学宿舍比就有差距了。

不过刑警队女警很少,有个内勤已经成家了,平时不住宿舍。所以这间宿舍目前只有两个人住,路上她听人议论,说跟她同舍的人是法医助手,才来刑警队一年。

陈染没看到人,只看到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床铺,还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看来她这舍友是个干净的人。

刚进来时消毒水味还有一点呛,过一会儿她就适应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陈染和杨信刚就到了二楼一个大的办公室。任队说的小齐就在办公室近门的一张办公桌上忙着。

“这是你们俩的饭卡。”小齐中等个,皮肤挺白,把饭卡交到两个人手里,又招手让他们等一下。

“这是刚送过来的笔录,跟死者廖敬贤有关,这些资料得抓紧时间录入,你们谁电脑用得好,打字快?”

杨信刚以前是一指禅党,现在虽然在纠正,五笔里的字根也都背了,但盲打他还不太行。所以他先看了眼陈染。

“我来打吧,我打字速度还行。”陈染刚好想看看这些最新的资料,所以她伸出了手。

小齐面色淡淡地把一叠笔录放到她手上,眼神没怎么看她,还透着点不耐烦,他这态度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以杨信刚的性格,很想问问这个小齐到底怎么回事,但陈染把他拽住了。

她拿着资料到了小齐指定的办公桌旁,才跟杨信刚说:“我以前不认识他,所以我跟他之间应该不存在私人恩怨,他刚才耍态度可能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因为咱们俩借调的身份,大家不熟,没什么情分。要么是因为这个案子他不愿意办。”

杨信刚这时也回过味来了,他以前就被刑警队借调过,那时候负责接洽的人也是小齐,当时这个年轻人态度还是可以的。

所以杨信刚暗自猜想,小齐可能也不愿意7.22专案组重建,可能认为这是浪费资源的行为。但他小胳膊扭不住梁队的大腿,不愿意也得听上级的安排吧。

刑警队里像他一样想的可能并不只他一人!

陈染负责录入这些新送来的笔录,杨信刚也没闲着,和其他几个借调人员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互相传看从小齐那拿来的资料。

当然,资料在拿到手之前,都要签字,拿的时候签字,还回去的时候同样要签。

陈染打字很快,办公软件用得也很流畅。轻脆的键盘声不断响起,挺有节奏感的,听久了并不烦,有个借调来的民警甚至会想,这声音还挺适合晚上催眠的。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陈染速度慢了下来,到后面她甚至停下打字的动作,拿起几张笔录来回察看。

杨信刚正在看死者尸体图片,发觉陈染的异常,他抬头往这边瞧了一眼。

他叫了一声,陈染没什么反应,见状他拿着手头那张图片走过来,问陈染:“哎,看什么呢?”

“这几个笔录单独看的话,还说得过去,仔细再对比下,好像有点问题。”

陈染手上拿着三份询问笔录,其中两个人是死者廖敬贤在书画院的熟人,另一个则是他妻子房曼妮的哥哥,也就是他大舅哥房怀武。

两个书画院的熟人笔录上的说法比较接近,都说死者廖敬贤在书画院人缘不错,轻易不会得罪人。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特别的色料,价格也公道,这让他在书画界同仁中间很受欢迎。

大家有什么活动,也都愿意带着他。

钱财方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在他们印象里,廖敬贤赚钱来源不少,不会缺钱的,没听说他跟谁借过钱。至于别人是否从他那儿借过钱,他们就不清楚了。

这样看来,廖敬贤算是个中规中矩的人。

谈到廖敬贤的妻子,两个人的说法就不一样了。

“你看这里。”陈染指着一个人的笔录说。

“问:廖敬贤的妻子房曼妮女士你认识吗?他们夫妻感情如何。”

“答:算认识,他们私事我不清楚。”

说到这里,陈染指着笔录上方说:“这个人答话方式前后不一致,前面回答得很详细,言语中对廖敬贤此人很欣赏。后面就很简略,给人不想多说的感觉。”

她这一说,别人也看出来了。

这时陈染又把另一份笔录拿出来,跟前边那个对照,这个人说话显然要直一些。

“答:房曼妮比廖敬贤小十二岁,好不好的就那么回事吧,谁让小廖自己愿意。他连房曼妮那个哥都能养,咱们这些人能说什么,说白了,是他家私事,说多了也怪遭人烦的。”

杨信刚搓了搓下巴,说:“看来,死者妻子的情况得调查得细一些。”

另一位借调来的民警却道:“死者在山里死的,他妻子没在山里,怎么加害他?”

“这可不好说,万一用咱们暂时查不出来的慢性毒药呢,用时间长了,说不定正好在山里发作了。”

几个人大开思路,猜测了好几种死因。

这时陈染注意到杨信刚手上的图片,她拿过去瞧了一眼,说:“死者脸颊侧面和手臂上都有擦伤啊,面积还不算太小。”

“我也刚看到,法医之前没放这么多图片,我让小齐找出来的。”

陈染又瞧了一眼,说:“如果这两片皮肤上有什么特别的痕迹,比如针眼、班点或者蚊虫叮咬的包,经过这种程度的擦伤之后,可能就看不出来了吧?”

杨信刚点头:“有可能看不出来,据法医判断,他们看到尸体时,死者死亡时间应该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这时到了午休时间,有人过来招呼他们吃饭。

陈染看了下房曼妮哥哥房怀武的笔录,决定下午写个摘要,把自己看材料总结出的疑点先列出来。

在这份笔录上边,写着房怀武的职业,他曾是一位药厂的化验员。这个职业引起了陈染的注意。

更巧的是,房怀武的户口信息显示,他竟属于莲山所管辖。

吃过午饭,陈染没回宿舍休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蔡剑的电话:“蔡哥,你帮我查个人呗,重点查他失业的原因。”

没过多久,蔡剑就给了她回复:“房怀武在药厂上班时,贪污过公款,厂里报案后把他开除了。”

“这个事在刑事拘留报告书上有记录,理由与依据那一栏说明了他被刑拘的原因就是贪污公款,数额巨大……”

没过多久,又有新的笔录被人送了过来。

小齐从陈染这边路过时,看到她办事极为麻利,态度也有所改观。再跟陈染交待事情时,温和了不少。

但陈染没怎么搭理他,杨信刚注意到了,趁着空闲时间跑过来跟陈染说:“舒服了,就该这么治他!”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到傍晚时分,陈染终于把手头所有的笔录都录入并整理完成。

这些资料稍晚点都得打印出来,晚上开会还要用。

六点二十左右,办公室里的人都换上便装,随着专案组负责人任队去了刑警大队附近的一家酒楼。

队里人多,他们也没有提前订房,就在一楼大厅找了个两个大桌子,一帮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晚上还要开会,所以没人喝酒,大家忙了一天都挺饿,菜上齐了就开始闷头吃饭。

陈染背后那桌有一大家人在聚餐,老中青齐聚,饭吃得挺和睦。

陈染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突然感觉到,后面那桌有什么东西朝她这边飞了过来。

她眼角余光一瞥,身体已经很自然地做出了反应,往旁边歪了歪。

她其实可以挡住的,她甚至伸出筷子拦了拦。

但她筷子伸到中途,又退了回来。

然后一只鸡腿便呈弧状从她肩膀旁边飞过,猝不及防地砸到一个人碗里,将他碗里的匙砸出来,直飞到小齐脸颊旁边。

那家一个男人赶紧过来道歉,连说了几句不好意思才回桌。

陈染默不作声放下筷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小齐:……

他身边几个同事不禁笑起来,有人拿起他袖子往他脸上抹了一把,说:“行了,都干净了,吃饭。”

任队也在这一桌,就在她斜对面坐着,自然看到了刚才她伸筷子又撤筷子的小动作。

这姑娘反应太快了,换个人十有八/九来不及躲,更不用提还有时间去思考要不要拦了。

对于刑警大队里那些小浪花和队员之中的情绪,作为一名刑警,他怎会全无察觉?

但只要案子破了,这都不重要。所以他并没有干涉的想法,大家都是成年人,是警察,并不需要有人时时护着。

但陈染这小动作背后的心眼却让他明白,这姑娘还是有点记仇的…

“还有十分钟,大家抓紧时间吃,回去整理一下,七点四十咱们再开个会。”

任队这番话说完,两个桌边的人都开始抓紧时间干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