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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暗恋] 乌途 27248 字 2个月前

他确实每年都会到这边冬训,但之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没什么意义,现在倒是有可以送花的对象了,却还是因为日程而无法陪同。

只能隔着屏幕,不知作何意味地问了句:“买了什么?”

也许是很习惯一个人出游,苏途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影响,甚至觉得能有个隔着屏幕分享的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很多啊。”

她环顾四周,好心情地列举:“小雏菊、紫罗兰、郁金香、马蹄莲……感觉好看的基本都买了,寄回去准备送给大家,也算是带特产了。”

走到一个卖多肉的摊位前,她又翻转镜头,收录一整排粉绿相间的“肉串”,兴奋向他说明:“还有这个,叫钱多多。”

“我买了5盆,准备带去办公室,人手一盆。”

她虽然有点存款,但禁不住最近出血实在有点厉害,因此单是看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要给自己买个心理安慰。

既可以招财,还能防辐射。

不仅自己玩得开心。

还把所有人都想到了。

时述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下。

全程都有在认真听,神情也没什么异常,声音却莫名不是滋味。

苏途没忍住啧了声,提起唯一还拎在手里的一小盆多肉,再次展示给他看:“还有这个。”

“好看吗?”

不知道又是准备送谁的。

时述扫过一眼,敷衍道:“好看。”

“叫金冰玉。”

苏途眼尾弯弯,带一点揶揄:“明天带去送你。”

也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名字里有个金字,就觉得很适合他。

时述怔了下:“……”

这才着眼看向她掌心。

是一朵莲花形状的植物,外围一层绿色包边,中间透亮到像在发光。

似乎还特意换过瓷盆。

米白色的,带一点细微的纹理,比先前镜头扫过的那些都要精致。

苏途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

虽然神情没太大变化,但前后的情绪反差简直不要太明显。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爱吃这么莫名其妙的醋,较起劲来时也真的很幼稚。

但她又矛盾的,还是挺喜欢的。

顿了会儿,便又接着说:“我还买了好多绿植。”

“除甲醛的服务也已经约好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用上,用不上的话就放家里养着,反正空间那么大,也总要搭配些绿植,你说呢?”

都快到除甲醛这步了。

时述这才有了实感,他好像、真的可以和她有个家了。

他喉结微滚,抑制着无声翻涌的冲动:“嗯。”

“听你的。”

第76章

因为是公众人物。

时述的生日也一样公开透明。

出发之前, 苏途就连着收到了五六份礼物,要她代为转送,最后零零总总, 居然快把行李箱装满。

收拾的时候都有点不解。

也不知道那么个冷肃的人,人缘怎么会这么好?

到了这边,也还是像个代购一样,买了一堆鲜花和特产,分别寄了几个地址, 终于弄完回酒店时, 毫无意外, 又有点透支。

简单洗漱了下,倒头便睡了过去。

隔天上午, 因为还有固定的训练量要完成,去太早就见不到人, 时述便让她休息好再起床,到饭点前后过来就行。

苏途定的闹钟也不早。

但不知怎么, 没到时间就自然醒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 干脆就提前起床收拾。

毕竟是要到他训练的地方, 免不了就会见到他身边的人,她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衣服倒是事先挑好的,妆却化了半天。

平时二十分钟就能搞定的流程,今天足足弄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口红这步时,动作又顿了一下。

看着镜子还算红润的唇色,犹豫了会儿,最后就只上了层薄薄的唇膏。

拉上行李箱,把多肉带上, 又出门取了预定的小蛋糕。

便径直打车去了训练基地。

抵达时时间还早,在门口等了近半小时,时述才攥着手机匆匆赶来。

看着应该是刚洗完澡,眉眼浸着水色,发梢还没干,浑身都透着种从泳池里出来的清爽润泽。

碍着身旁有人,只牵过她的手,隐晦地捏了两下。

便回头和保安核对身份,又把一应检查和流程过完,才带着人往里走去。

客观而言,两周的时间确实不算太久,至少还没到可以明显感知身材变化的程度,时述却一眼看出,她好像又瘦了。

虽然也可能是因为k市四季如春,这会儿的气温远比A市要暖和许多,穿得衣服薄了,人就显得瘦些。

但就在黑暗中丈量过的手感而言,应该还是瘦了。

苏途见人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是今天的打扮不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针织长裙与羊绒大衣,神情不由便有些紧绷:“怎么了?”

难道来探访。

也得穿运动服才行?

时述视线迟缓上移,经过蜿蜒的曲线与细嫩的脖颈,不论何时都很正经:“又没好好吃饭?”

苏途愣了下:“昂…”

这才意识到他打量半天的重点,虽然也没完全意识正确,但不妨碍她也有一点心虚:“忙起来就容易忘嘛。”

未免他继续深究。

又赶紧转移话题:“这边食堂好吃吗?”

时述看着她较往日精致不少的妆容,轮廓流畅,眉眼绰约,从清透的雏菊变成绚烂的玫瑰。

应当是化了全妆的,却唯独没擦口红。

他眸色愈沉,着眼于饱满的唇瓣,又施力捏了下掌心,才在她逐渐被凝视到泛起红晕的神态下,缓神应说:“还行。”

品种丰富,食材新鲜,口味总也差不到哪去。

还有个最大的特别,健康。

上午的训练刚结束,这会儿正好是午餐时间,时述见她也没吃,便先行把人带去了食堂。

打完饭刚一坐下,身旁就迅速围过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舔着脸喊:“嫂子好。”

“嫂子好!”

“嫂子好——”

苏途倒不是第一次见这阵仗,但实话说,压力还是不小,单就听着这个称呼,都得稍微酝酿一会儿。

才能硬着头皮答应:“…你们好。”

时述见人不太自在,当即便沉着脸,锋利眼风扫过。

无声警示。

然而这招平时虽然管用。

但这会儿……

常阳当即就像找到靠山一样,带头造反:“嫂子你看!”

“他又凶我——”

转瞬便引发强烈共鸣:“就是就是!这才刚跟你打个招呼而已,他就凶成这样,你能想象我们平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

说到这里,有人又顺势告状:“还有上回,你让我们帮忙照顾他,我们好心给他揉肩捏腿,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另一人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附和说:“让我们滚!让我们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彦添凯还是单纯,挠头回忆了下便反驳说:“有那么夸张吗?我怎么记得上次是你们组团……”

没说完,被人一把摁了回去:“组团挨训!”

“嫂子你不知道,他现在成天就臭着张脸,十米之内,我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别说我们了,有时候教练见着他都得绕道走!”

“快无法无天了都,嫂子你快管管他!”

“对对对!快管快管——”

众人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就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盯着她看。

苏途也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他真的有点凶。

这么久以来,她还没见过能完全不被他的气场震慑到的人,包括自己也是,就算已经在一起了,也还是经常会被他发起狠来的样子吓到。

虽然方式可能有点…难以言喻。

她看着面前肩膀宽直、轮廓硬朗的人,也不知道大家怎么会觉得,自己有能力可以管的了他。

但众望所归,她也只能强作镇定,犹犹豫豫地问了句:“你、干嘛这么凶?”

众人直接傻眼:“……”

靠?

这叫管!?

难道不是撒娇??

时述也挺不解的,扬眉反问:“我凶哪儿了?”

苏途:“……”

对哦。

她眨了眨眼,一时也有点想不出来,他凶哪儿了?

思索片刻,想到的也只有发狠亲自己的时候,确实会造成一些人为创伤,但这好像跟别人也没什么关系。

并且就她自己而言,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

声讨无果。

最后还回过头来,替他申辩了句:“我觉得…好像还行?”

靠!

这都只是还行!?

恋爱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众人本来是想看看某人被教训的样子,结果却当场吃了波狗粮,顿时便起了身鸡皮疙瘩,也不再继续搞事情了。

毕竟人家摆明了就是一个阵营的,挑拨无用啊。

之后又嬉皮笑脸的聊了会儿,到午餐结束,也都得回去午休。

下午才能有精力继续训练。

见人都走了,苏途绷直的脊背才放松些许,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去哪儿?”

这个问题时述也想了几天,得出的最优选却是:“操场?”

基地其实就是个大型体育训练中心,封闭的地方基本都涉密,包括宿舍在内,都是不允许外来人员入内的。

而这个时间,来往的路段也都有人,反而是操场人少一些。

苏途没什么意见,这趟过来本来就只是为了见他,也没指望在这么严肃的地方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当看到偌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联想到所有人应该都在休息的时候,不免也有点担心:“你不午休没事吗?”

时述走向阶梯,刚坐下就要把人往腿上带:“没事。”

苏途却伸手挡了一下,而后慢吞吞在他身边坐下。

毕竟是公共场合,他在这里名气也不小。

万一被人撞到还挺不好的。

但见人面无表情盯着自己,好像又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她斟酌了下,便拍了拍自己的腿:“要不然,在这休息会儿?”

让他回去不太现实,呆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

综合一下,就两全其美了。

时述稍愣了下,倒也没怎么犹豫。

侧过身体,长腿一伸,便顺势躺下了。

反而是颈后松软的大腿,像没准备好似的,转瞬就变得绷紧。

仰视看到的神情亦然,呆呆的,有点措手不及的紧张。

两周没见,肢体多少有点生疏,尤其还是这么敏感的部位。

苏途说的时候还算轻松,实际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掩住直白注视自己的眼睛:“…快睡。”

时述没反抗。

掌心里长睫轻颤,拨得皮肤一阵酥痒。

苏途按捺了下,感觉到他好像闭上眼睛了,才松口气似的微微吐息,紧绷的肌肉也逐渐放松下来。

没了对视的压力,目光反而大胆起来。

不自觉便开始打量起身下的人。

肩膀真的很宽,这样挨在一起的时候,比她的整条大腿还要宽出一截,相比之下,腰身就偏窄一些,但很紧实,摸起来手感很好。

再往下去,就是一抻一屈,实属有点逆天的长腿。

她之前刷到过,游泳的人腿长,似乎是种劣势,因为阻力较大,浮力和爆发力又相对偏弱,较于腿短的人并不占优。

可他却愣是克服了短板,站上了这个项目的最高点。

想想其实还挺凡尔赛的。

她唇角弯起,视线又收回来,掠过挺拔鼻梁上的一颗棕红小痣,在这个视角看来异常清晰。

唇瓣偏薄,唇线平直,看着就是副极其冷淡的样子,但亲起来的时候,又会迅速变得滚烫。

她知道他没睡,却还是抑制不住循着记忆的温度,俯身碰了碰鼻尖、再到唇瓣。

刚退离一点,温热气息便清浅散开,莫名带着点怨气:“四分钟。”

四分钟。

才舍得亲他一下。

苏途怔了下,很快又失笑出声:“你是计时器吗?”

不看表就知道过了多久。

同时也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念头微动,才隐约想起些什么,长臂便邃然绕过劲侧,摁着脖颈将人压了下来。

眼睛仍被挡着,唇瓣却还是被精准衔住,惩罚似的轻咬两下,才熟稔抵开唇齿,缠住舌尖。

久违的碰撞、挤压、索求。

饶是如此被动的姿势,依然能将这个吻把控到近乎强势的地步,促使她颤栗着乱了呼吸,直到掌心固定不住,绵软地滑至发梢、耳廓。

又一遍遍地收紧,再放松。

第77章

然而当下并不具备尽兴的条件。

再亲下去又得出事。

时述到底还是卸了力道, 仰躺在柔软的腿间,看着略有些涣散的眼睛,与怔然翕动的唇瓣, 最后又咬了一下。

便支着胳膊起身,调整呼吸:“去走走吧。”

今天天气不错。

空气也清新。

k市的日光穿透力很强,照得整座城市的明度都异常鲜亮,草木葱茏、花卉繁盛,所有事物看起来都很清晰。

轻轻拂动的微风, 都透着这个时节里难得的暖意。

刚吃完饭, 苏途平时也不怎么午休, 他便带着人大致转了圈。

没什么特别目的,只权当是消食。

但经过一些标志性的地方, 也还是会简单说明,这是游泳馆、篮球馆、体育研究所、运动员公寓……

基地很大, 像个大型的体育学校,内部也不止有游泳运动员, 而大家基本上都认识。

有点像是隔壁班的同学, 偶尔在路上碰到, 打招呼的同时,也会连问带侃的打趣几句:“女朋友啊?”

“铁树开花了啊?”

“眼光是可以哈!”

在这方面,时述一向没什么奇怪的炫耀心理,更不会藏着掖着以便养鱼,没被提及时不会主动说,但要是被问到了,也都能大大方方的回:“是。”

神情通常不会有什么变化,也无需变化。

因为他自来就这么深沉专注,能承认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人会觉得这了了一个字还不够认真。

相较之下。

苏途的心情就不是那么平静了。

总觉得这样的情境,有点像在大学校园。

自己千里迢迢,跑来看望异地的男友,感受他生活的城市、熟悉他训练的日程,也免不了要被他身旁的朋友打趣调侃。

莫名就有点儿青涩的意味。

可能是因为没有经历过,心态竟也身临其境似的倒退了好几年。

一路过来,也不知到底脸红了多少遍。

……

乘着午后微风,走走停停逛了一圈。

午休时间便就这么过了。

游泳运动员每日训练5-17小时,包括水上训练、体能训练和治疗恢复,而家属探访亦不得干扰训练日程。

因此时间一到,训练就得继续。

时述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简单的淡青t恤和黑色短裤,而后便带着人一同进了力量房。

是基地内为数不多,可以进入的训练区域。

内里空间很大,成排的力量器械整齐摆放,有种一眼望不到的磅礴壮阔,白墙上则贴着各色严谨正色的红字标语。

中午食堂里见过的人,大多也都在这里,此时正分别处在不同的器械前,有的还在热身,有的已经装满杠铃片的杠杆压得喘不过气,憋红了脸也要强撑着挤出一句颤巍巍的:“嫂、嫂嫂嫂子好——”

看得苏途都有点想伸手帮忙扶一把,碍于自身力量微薄,才只言语打气道:“…加油。”

下午训练大概两小时,时述本想找个地方让人坐着休息。

听到这话,转念又改了主意。

倒还是找了地方让她坐,但必须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每换一个器械,也都要喊人一同跟上。

因此苏途便旁观了他训练的全过程。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惊人。

近乎恐怖的惊人。

中途有个测臂力的器械,需要双手握住手柄,用最大力量迅速下拉,他调动手臂肌肉猛然发力的那几下,面前直接贯起一阵劲风,刮得她身形都跟着微微晃了晃,过后才怔然看清器械上的数值:

阻力14。

当前功率26。

峰值功率3720。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但回过头,看到身后围观的一众队员也都满脸呆滞,半张着唇边仿佛挂着一句无声的“卧槽——”时,就知道应该是没给别人活路的意思。

过后还有几组负重引体向上。

要将几片上百公斤的哑铃片绑在腰上,然后双手握着杠杆做引体向上。

她单是看着哑铃片上身,都有点腰部酸胀、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折断的恐慌。

他的动作却很利落,确认绑好便抓住杠杆,发力时表情也会紧绷,呼吸也会变急,汗水更不知在什么时候,早已浸透了整件t恤。

却仍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每一次奋力向上,都是臂力、腰力、爆发力的具象化,浑身贲张的肌肉无一不展现着惊人磅礴的力量。

而当放松向下时,上半身便会极具延展,能够很直观的看到手臂的长度、肩膀的宽度,胸腔的起伏与吐息的深重。

她从前只见过他游泳,也知道游泳需要力量辅助,但真实看到,不免还是震撼许多,不知道得经过多少反复的训练,才能达到现在这种程度。

也是直到这时,才清晰地意识到,他平时用在自己身上的那点劲,怕不仅仅就只是、碰了一下吧……

常阳在边上杵了一会儿,见人似乎都快要石化了,才扬了扬下巴,意有所指地闲聊:“我哥体力好吧?”

岂止是好。

他要是愿意,徒手杀人都是可以的吧?

苏途面上的敬畏都没来得及收,就一副半点不敢怠慢的样子,深表肯定的点头:“嗯、好。”

好的她腿都已经有点软了…

常阳笑起来,像意会了什么般,忽而又问:“元旦过得开心吗?”

苏途这才愣了下,没懂这上下文有什么关联?

但想到他元旦来找自己的事,队友们知道也不算稀奇,便还是点头道:“…昂。”

观摩了一下午某人发力、喘息、流汗的样子。

她的面色不免有些红润。

看在常阳眼里,这大概就是已经收到了自己的“祝福”的意思,欣慰之余,又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他挺好的。”

苏途眨了眨眼:“…啊?”

莫名觉得这人好像有点高深,说起话来一跳一跳的,完全参不透。

但这次倒是顺着往下说了:“身材好体力好,对事业很专注,感情也是一样,除了不够风趣幽默,应该没什么缺点。”

可恋爱这段时间,情绪起伏还是挺大的,要是再稳定不下来的话,影响训练也是迟早的事。

他不清楚其中细节,发生的事是好是坏,也没有揣测什么的意思,只交代似的笑了笑说:“婚礼记得邀请我。”

刚正常两句。

又猝不及防换了话锋。

苏途怔了怔,耳根无端有些发烫,感觉这事他去跟时述说,似乎才比较合理。

可踌躇了会儿,最后却还是面泛红温,缓声答应:“…好。”-

训练结束。

时述又洗了个澡,才领着人一块儿去了食堂。

晚饭过后,只稍微走了一圈,天色就不如人意的暗了下来。

晚上还有复盘会议要开,没法带人一起,剩下的时间不多,苏途便取了寄存的蛋糕和行李箱,拉着人一块儿去了操场。

再次在阶梯上坐下来时,他的情绪明显就黯淡不少。

最后还是强硬把人抱到了腿上。

苏途手里还捧着蛋糕,差点就失手甩了出去,回过头来就想斥责,但看到他辛苦一天,被池水与汗水浸泡到泛白的皮肤,和黯然垂落的眼尾,忽然又有点说不出口了。

静默对视了会儿,甚至还开始自我游说,天都已经黑了,现在这样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最后还是顺了他的意,坐在紧实的大腿上,边小心拆包装边问:“你以前生日怎么过的?”

她其实有点心虚。

因为他每次给自己准备的惊喜都还挺隆重的,可他过生日,她能做的却仅仅只是这样。

时述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鼻尖蹭着发梢,拨开柔顺黑发,从而衔住温润耳垂,声音因而有些含混:“不过。”

很小的时候有过,但后来走了职业路线,每年这时基本都在训练或备赛,没时间也没必要单独纪念这么一天。

低磁嗓音邃然钻进耳膜,苏途过电似的颤栗了下,才红着脸偏头,看着月影下愈渐深邃的轮廓,温吞道:“我也不太会给人过生日,想了几个方案,但在这里好像都实施不了,最后就只买了蛋糕和礼物。”

顿了下,又软声找补:“但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以后每年生日,应该都可以陪你过。”

脸颊红润,声音很低。

像在表白一般,认真而羞赧。

时述轻“嗯”了声,又不禁低眸含住面前的饱满红唇。

唇膏是葡萄味的。

中午被他亲没了,后来应该又补过。

还是很甜。

蛋糕还在手里,苏途只让他啄了会儿,便偏头躲开,明亮的眼底透着暗暗的谴责意味:“要不要把唇膏送你?”

时述也没犹豫,在她大衣口袋里摸索了下,找到一管紫色唇膏,直接收回自己兜里。

苏途:“……”

她面泛茫然。

噎了半天,才略略不爽的插上蜡烛。

她不会唱歌,一个人唱也怪尴尬的,反正他也不在意,就当已经拿唇膏抵了债,最后只说了句:“生日快乐。”

就催他:“许愿!”

同样的,时述觉得闭眼做祈祷状的姿态,对他而言也有点难以言喻,因此便直视着她说:“要你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日。”

不是应该。

是一定。

苏途怔神:“……”

蜡烛正在燃烧。

他抵着她的额角,依样催促:“行吗?”

脸颊被火光炽烤,热到有些干涸。

声音也是:“昂…”

她垂着眼睛,含糊应完。

而后看着手里特意定的最小尺寸的大灰狼蛋糕,忽然就有种变异缩小卡通化之后,从可怕变成可爱的强烈反差感。

顿时便有些蠢蠢欲动,伸手取了点奶油,忽一下抹到他干净的脸上,坏笑着打量了会儿,又觉得还不够。

便支使他端着蛋糕,自己则拨开他的额发,专心在脸上涂鸦。

没什么章法。

但就是开心。

就这么肆无忌惮施展完涂鸦的精髓后,还美其名曰:“你不能吃,这样的话,也算是吃到了。”

“我是不是很贴心?”

涂的太多,自己都警惕了离远了点。

还问他贴补贴心。

时述把蛋糕往边上一放,便托着后颈,想让她自己凑近感受一下。

苏途很警觉,当即便按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等一下!”

“我先拍个照。”

躲应该是躲不过去了,他一会儿肯定还是要亲自己的,但不妨碍她想在此之前,给自己的杰作留个念。

很快便摸出手机,打开摄像。

但因为距离太近,他显然也不可能放自己下去,也生怕再不抓紧时间,下一秒他就会猝不及防亲过来,就没来得及找什么角度。

直接开了前置,大致把轮廓收进镜头后,就胡乱按了一通。

饶是如此。

画面质感仍然不错。

他本身轮廓就很硬挺,眉眼疏朗,鼻梁挺拔,在朦胧月影与丝绒奶油的陪衬下,就连掉帧到模糊的图层,都有一种性感、迷情的撕拉质感。

她有些走神,手里镜头不稳,他又托着下巴,低眸凑过来。

唇瓣被咬住的同时,指尖倏然颤动,无意识连拍了几张。

她神情错乱,眼睫扑簌,唇瓣像颗潋滟的葡萄,被挤压出汁水,他长睫低垂,敛住眸底的深沉欲念,鼻尖抵着脸颊,薄唇微微开合,品尝着唇边美味。

吮吻、辗转、吞咽,一切都极尽旖旎、涩情……

手机掉到腿间。

她手指攥着肩膀,任由灰色奶油,在呼吸交融间,蹭乱了脸颊、头发,一直到浑身绵软,喘息着跌进他宽阔的怀抱。

时述搂着纤细腰身,把腿上的手机拿起来,随手将密码解开,把刚刚那些照片发给自己后,才妥善放回大衣口袋。

苏途不知道他要照片干嘛,是单纯留念,是做壁纸屏保,还是发社交平台。

登时便有些紧张。

因为不知道到底拍成什么样了,也还没来得及修,且最后那几张,自己看可能都会有点羞耻,更不用说是往外发。

她慌忙拍他胸膛:“把你手机给我。”

时述没迟疑,从兜里翻出来,便自觉解锁递出去。

苏途其实也没想好要干嘛,可能就是要确认下拍成什么样了,不好看的话就先删除,等回头修完再给他发,另外再交代一下,不许让别人看到。

可刚一接过,就怔然被壁纸转移注意。

是半年之前,他们第一次在工作室里聊方案,陶倾清抓拍的其中一张:两人坐在桌角,俯首与仰视,沉默地相互对望。

巧的是,那天他请大家吃了下午茶,因而桌上也放着两份奶油蛋糕。

最后也是一样,都进了她的肚子。

看着就像今天的另外一个版本。

亦或是上一个阶段。

从工作室到训练基地。

从白天到黑夜。

从陌生到亲密。

她怔忡抬头,失神看他:“你、什么时候设置的?”

他又吻了吻她花猫一样的脸:“当天。”

“……”

陶倾清发给他的当天、当下。

就设置好了。

苏途抿唇,心跳亦乱成一团:“就不怕被我看到吗?”

毕竟当时他们还要频繁对接方案,这么明目张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露吧?

而那个时候她要是看到,大概率是要抱着电脑当场跑路的吧……

时述牵唇,一副这不是没跑掉么的样子,也终于可以直白告知:“怕你看不到。”-

过完生日。

便当真没有时间了。

时述提上行李箱,把人送到门口,等叫好的网约车抵达,又交代了遍到酒店记得给他发消息后,连礼物都来不及拆,就得赶回去开会了。

到将近十点,再提着行李箱回宿舍时,身边那群人也跟要看什么节目似的纷纷跟上,乌泱泱地挤了一屋,要送礼物不假,想看热闹也是真。

时述倒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开了行李箱,便一个接一个地拆了起来。

听苏途说,工作室里人均准备了一份,宋聿和苏昕也特地来送了一趟,加上她自己的那份,愣是把一个24寸的箱子装到了八分满。

他按顺序,从上往下拆开,大多是些耳机音响、筋膜枪按摩枕之类的,电子或运动养生的礼品。

不算太贵重,却也是用了心的。

他一一放到桌面,又继续往下拆到最后一件,才辨认出是她的礼物。

灰墨色的礼盒下,安静躺着的一块简约的机械腕表。

设计很低调。

品牌却不是。

身后登时便响彻一片此起彼伏的“卧槽——”。

更有人当场搜了价格,报出来的同时,时述也才知道,和她手上的太阳花手链,是相同价位。

他平时不怎么戴配饰,有事场合需要,才是会偶尔戴戴手表。

买条相似的手链,显然不太符合他的气质,挑款“情侣价位”的手表,倒也不是不行。

时述却莫名,有点不知该作何滋味。

不是还要攒钱买房么?

为了赚钱,还试图与虎谋皮过,现在却为了给他过个生日,六位数的手表,说送就送了。

他视线低垂,沉默很久。

身旁的人却在不停催促:“哥快快快——赶紧戴起来看看啊!”

指尖顿在表盒边沿许久,终于还是伸手取出,连带着表枕一块,这时才看见底下还有张便利贴,面上字迹清秀:-

生日快乐-

剩下的,等回来再拆。

众人探头看去,眼见着他把便利贴撕开,从而露出最最下方的、一小盒的、少儿不宜的、S码的……成人用品?

大家一句卧槽还没蹦出来,就被最后一个信息惊惊到瞳孔地震:“什么玩意——”

“S、S码??!”

倒不是质疑时述,毕竟天天在一块训练,穿泳裤的时候一切都不要太明显,也因此,很自然便往另一个方向怀疑:“买错了?”

“这能买错??”

“一放假就要用到的东西,送错了才比较合理吧!!!”

“什么叫送错?意思是除了哥之外,嫂子还有别的唔唔唔——”

托大家的福,时述压根没来及产生收到这种礼物的心情,面色就肃然冷了下来。

侧身回过头时,已经是副要杀人的神情了。

“哈……”

常阳死死捂住彦添凯的嘴巴,赔着笑脸,一步步地往后撤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怎么会是送错呢。”

“肯定是不小心买错了啊!”

第78章

从K市返程。

一月份也已经过了大半。

先前约好的面试进入尾声。

助理岗位已经初步定了两个, 设计师却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

原因还是和先前差不多。

虽然今年做了几个规模不小的项目,但到现在也还没有真正落地,而处于保密阶段的方案, 是无法公开用于宣传的。

因此工作室的账号目前看来,定位仍然只限于家装。

而家装设计师水平参差较大,且凡事有点能力的,基本都会自立门户,而非屈尊选择自己这座小庙。

现实如此, 苏途也只能认命, 觉得这轮应该是找不到人了。

想着月嘉和赵旋现在也能做些小项目, 另外再招两个助理配合着,勉强也还够用, 等明年几个地产项目落地,宣传一波之后, 再重新招人也不迟。

这天却突然收到一条来访消息。

苏途以为人只是来坐坐,毕竟也算是老熟人, 来往交流观摩都很正常, 但当楚妍忽而提及:“工作室还在招人吗?”

她还是不免愣了下:“…你想来?”

楚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接纳, 因而显得有些拘谨:“嗯。”

“可以吗?”

苏途也有些恍惚,隔了会儿才问:“我能问下原因吗?”

“……”

最早在观隅时,苏途还是设计师,她是助理,后来苏途升了主案,也亲自把她提到了设计师的位置。

因此楚妍的设计水平,基本就算是她培养出来的,自认应该还是入得了她的眼的,所以她会这样问, 就是对设计水平之外的情况还存有疑虑了。

她有心想来,其实还是应该说些漂亮话的,可犹豫了会儿,最后却还是说:“之前就有过想法。”

她低声道:“但卓总说……人不要向下沉淀,我就又有点犹豫。”

向下沉淀。

是了。

从业内知名的设计公司,跳槽到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怎么不算向下沉淀呢。

就像是从体制内辞职去干自由职业,各方面的压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但后来就是,她跟着卓雪峰加班加点、任劳任怨,还是会被迎头痛批、屡屡敲打,再之后卓雪峰出事,她又被“流放”到别的小组,处境便更加如履薄冰。

当时就有辞职的想法,但没找好去处,也想着挨到年终奖金发放,就一直犹犹豫豫待到了现在。

前段时间刷到这里的招聘信息。

毫不夸张,她当天就想给苏途发消息,说自己想来,却又还是有点曾站在过她的对立面的促狭,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到底还是因为不想错过,而鼓起勇气来了这一趟。

苏途大概听懂了,也只客观询问:“没考虑过其它设计公司吗?”

平心而论,她现在的设计水平已经挺成熟了,不论去哪家公司都具备一定的竞争力,而来自己这里,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是向下沉淀。

来了,就是确定要换赛道了,之后就算后悔,大概率也是回不去了。

“考虑过……”

楚妍咬唇,被问得愈发惭愧:“也去面试了。”

但做设计的,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公司、领导,大多都还挺有“姿态”的,她性格又比较内敛,不太懂得博弈或迎合,其实未必适合那样高端的职场。

之后便也认真想过:“但suri,我还是想跟着你,你有什么需要考核的,我都会认真对待!”

老实说,这话又让苏途有点压力。

她还是不习惯为他人的信任负责。

但客观而言,她认为自己的工作室,应该还是未来可期的,现在也已经有了要把它做大做强的心气。

所以她也正在学着适应:“别紧张,我是欢迎你来的。”

楚妍怔住:“那、还有什么其它条件吗?”

“有的。”

苏途笑笑,带着点儿危言耸听的意味:“距离年假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再想清楚一点,因为来了可能就不太好走了。”

“……”

如她所想,她的设计水平苏途很了解,细心且稳定,可能在地产项目上还需要有人把控,但做家装设计就绰绰有余了。

如果她来,加上月嘉和赵旋的助力,那么明年有相当部分的案子,都可以放心分摊出去。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在扩大规模的同时,还能余处不少时间。

那样的话。

她就可以扛着大炮,去现场追比赛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就有些激动,刚回办公室就准备给某人发消息,但等解锁手机,想想又还是作罢。

事情还没确定。

并且好像成为惊喜的话,会更香些。

最后就只独自意淫了下观赛的场面,又没忍住,自我狂欢着敲了两句:【时队好帅!】

【超级无敌螺旋霹雳帅——】

两小时后。

时述:【?】-

面试收官。

没过几天,年会就到了。

总共就五个人,说年会可能有点夸张。

所以就当是聚会吧。

年终最后一次聚会,苏途含泪打开钱包,给了陶倾清人均4位数的预算,又结合大家的意见,最后把餐厅选在了滨江附近的一家星级料理店内。

年终奖按大家月薪的三倍给。

至于奖品,她也还挺有经验的……

以前做员工的时候,公司年会基本都是抽奖,头奖就那么几个,剩下的就都是些阳光普照慰问奖。

没抽到大奖的会有落差,而抽到大奖的,其实也未必需要手里的东西,最后基本都是转手卖掉,或多或少也都会损失一些。

因此苏途就没搞什么抽奖,直接雨露均沾,给每人又多发了一份红包,价值等同于年会头奖热门、时下最新款的手机的数额。

另外也还是象征性的,各送了一份喜庆又饱满的旺旺大礼包。

所以这天坐在滨江的江景边,在红酒、美食、大厨的渲染下,大家便人家一副发财脸,纷纷歃血为盟,当场立誓明年一定还会好好干!

收礼的当下,也没忘发表些惊天动地的祝酒词:

“明年业绩冲顶!干翻观隅栖川安缦!”

“客户全都好说话!甲方打款都爽快!”

“事业有成,感情美满!”

“和时队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途:“…………”

石化几秒。

耳机那头低磁声音传来:“收到了。”-

年会之后两天,年假也就开始了。

从腊月23放到正月初7。

工作室关门落锁那天,距离时述回来还有一个星期。

一年到头,苏途也终于有了彻底空闲的时间,在家里吃饭睡觉追剧,痛痛快快地瘫了两天,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

洗了个头,换了身衣服,出门置办年货。

家里就她一个,等时述回来,至多也就两个,而她饭量不大,他又有饮食要求,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

只是顺应节日氛围,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逛了一圈,想着等看上了什么了,再顺手带点什么。

最后却不知怎么,竟也零零总总的,塞满了一整个购物车。

结算完成,推行出去时,看到门口整片的春联灯笼,又停下凑了个热闹,也没合计数量,就挑着设计好看的,囫囵买了一通。

大包小包回到家里,兴冲冲地拆了包装,费劲巴拉给出租房贴了一副,从椅子上下来一看,还歪歪扭扭的。

原本准备这里贴完,再跑去新家一趟,结果折腾到这里能量就耗尽了,之后又在家里瘫了一天,才重新蓄力,裹着围巾出门。

新家房门很大,她搬了把餐桌椅出来,站在上头又踮着脚,都还是够不到贴横幅的位置。

最后彻底摆烂,还是等某人回来再说吧。

室内的除醛设备还在运转。

她看了眼接下来几天的天气,又要下雪了,雾霾也挺重的,离开之前,便把所有开着通风的门窗全都关上。

下楼的时候,刚好接到苏昕的电话。

确认她过年要不要回去。

之前就答应了,也没有行程干扰,她给了肯定的回复,想着串门也不能空手去,就又开车去超市买了些伴手礼。

再次大包小包苟回家时,只觉得胸闷气短、呼吸困难,以及到过年之前,都坚决不要再出门了!虽然总共也就没剩几天。

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时述的电话也进来了。

没什么意外的话,每晚六点前后,两人固定都会打一会儿。

时述话少,也不太会主动聊起训练的事,通常都是关注她在做些什么,被问的多了,苏途现在有点小事都会惯性分享。

有人聊天,连微博都发的少了。

今天也是,视频刚一过来,她就说了贴不上春联的事,抱怨他把入户门买的太大。

他也很自觉,当即便把活拦了下来,说等自己回去解决。

之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时述才问:“除夕怎么安排?”

他机票已经定好,没两天就能回去了。

苏途半趟在沙发上说:“去爸妈家吧,之前说好的。”

转而又问:“你呢?”

虽说已经商量好了要同居,但他毕竟也是有自己家的,大过年的,怎么也得回去一趟,因此她也没指望人除夕就能过来陪自己。

这样想的话,去爸妈家转一圈,也算是消磨时间了。

时述见她情绪如常,便也没多说什么:“一样。”

确实得回去一趟。

苏途眼睫轻颤,心里略有些失落,面上倒还算轻快:“那我们初一见?”

时述颔首:“嗯。”-

迷迷糊糊又瘫两天。

到除夕一早,还不等睁眼,苏途就被窗外连片的鞭炮声震醒,再拉高被子,也没能继续入眠,干脆便起床开始收拾。

洗头洗澡,化了个妆,又挑了半天衣服,磨磨蹭蹭居然也弄到了午后。

老家人吃年夜饭都早,四点不到就开始张罗。

从前外婆还在的时候,都会让她先在家里吃一口,等大概四点出头,再分别搭车去爸妈家,每家各呆两个钟头,加上往返路程,夜里到家差不多就是十点左右。

之后两人就待在家里,看春晚或吃元宵,生熬到12点过去,外婆就会领着她一同到庙里,烧当年的第一炷香。

今天看起来,似乎也差不多是这个流程。

至少前半部分应该是的。

开车抵达苏昕家时,刚好是将近五点。

郑丽青依例做了一桌子菜,应该是苏昕和她说过什么,今晚桌上还有一道鲜美的鲫鱼汤。

刚一落座,郑丽青就主动给她盛了一碗:“快尝尝,做得合你胃口吗?”

老实说,后妈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亲爸都要好不少了,何况苏途和她也没什么恩怨。

尝了一口,便笑了笑说:“好喝。”

确实不错。

只是不是外婆的味道而已。

苏厚生见势头还行,这才又拿出一家之主的姿态,扬声附和:“好喝以后就让你阿姨常做,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做!”

上次让她给亲戚帮忙的事,他多少是有一点理亏,事后这么久,两人也再没联系过。

他有心修好,又拉不下面子。

但既然元旦她还带苏昕出去了趟,今天也还是回来了,在他看来,应该就算是翻篇了,也就没有再把事情揭开、纠结是非对错的必要。

多数男人似乎都是这样。

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大度,依托的还是别人的付出。

苏途不知道这锅汤和他有什么关系,便也只当是笑话听了,没答应,也懒于直接下他的面子,再延伸出更多的纠缠。

晚餐过半,他倒是给两个小的,都各包了个红包,看厚度少说得有五千。

确实大度。

苏途接了,离开时却没带走。

熟练又省事的拒绝方式。

但对许智云不管用。

因为她通常都是在人要离开时,又一直送到门口后,才会把红包拿出来,硬要等人收了才肯回去。

往年苏途都会妥协,会觉得这是她爱自己的方式。

今年又收到个格外大的,看着得有一万了吧,却拒绝的云淡风轻:“没必要了。”

许智云听出些许话外音,不由有些发怔:“什…什么?”

苏途笑笑,没再往深里说:“我不缺钱了。”

又玩笑似的列举:“现在给员工包的红包,也能有这么大了。”

许智云却轻松不起来:“那也拿着,是妈给你的压岁。”

要的时候不给。

不要的时候非给。

都想用一个红包换谅解。

可他们既没做错什么,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她又该谅解些什么的呢?

苏途收敛笑意,不轻不重地重复:“我说没必要了。”

“您懂吗?”

许智云看出她的坚决,没敢再去碰那道口子,强自缓了神色,转而又说:“那要不,再进去坐会儿?”

“小聿刚还说要去放烟花呢,他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你要没事的话就陪他一起?”

“不了。”

苏途神情清淡,没什么情绪地说:“还得再去我爸家坐会儿。”

跟那头说要去这头,跟这头说要去那头。

是她熟练至极的脱身方式。

因为两边互不联系,当然也可能是并不多么关心。

至今都没有被拆穿过。

两个小的但是已经知道,但因为猜她还要留着回去见时述,便也没在父母面前提过。

而事实却是,时述也有家人要陪,今天傍晚就只给她来了条消息,说已经到家了。

九点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就开始无处可去了,本以为今年也许会有不同,结果似乎还是一样。

她回到车里,翻出手机,对着置顶对话框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沉默收回,抬头看向无边的暗夜,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着。

可能是肌肉记忆吧,也可能是未尽的惯例,车子最后还是停在了那条陈旧深巷的路口。

她像是无颜面对被自己背弃的过往与逝去的人,又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深吸口气,推门下车。

巷口的路灯已经很旧了,昏黄暗淡,照不清太多东西,路边的绿化带萧条,只剩一些枝干在强撑着过冬。

凛冽寒风掺着细雪,一阵阵地扑面而来。

苏途裹着厚实的大衣。

站在逆风的方向,举步维艰地往深处走去。

原本四分钟的路,足足晃了近十分钟,视野里才终于出现那扇破败的灰色铁门,与门对面迎风而立的高大身影。

她失神一瞬,因为视线太暗,又向前去了几步,才睁大眼睛,怔然出声:“…你怎么在这?”

时述不知等了多久,外套、头发、眼睫,都不同程度地落着雪花,身形却依然挺阔,声音也一样稳当:“猜你会来。”

苏途还是没反应过来:“可你、不是回家过年了吗?”

时述低眸,语气淡然:“过完了。”

“……”

一顿年夜饭而已。

要不了整晚。

苏途眼眶有些发热,像独自在风雪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簇火光一样,忽一下扑进他怀里。

时述顺势将人圈住,肩膀沉下来,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久违的温软。

苏途没有多问什么。

因为她之前就告诉过他,自己以前住在这里,而以他对她的了解,找到具体是哪一幢也不足为奇。

只这么闷声窝了会儿,才像是感觉外面有点冷,视线避开那扇封闭的铁门,拉着人往回走:“走吧。”

时述却将人拽住,偏头示意:“不进去看看么?”

苏途心口一紧,呆愣盯着他看:“……”

除了以前住在这里之外,她没有和他说过关于这里的任何事情,也并不想多聊,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说明:“这里已经被卖掉了,不是我的家了。”

眸色坚忍,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仿佛在说:

不是我不想要。

是我买不回来,怎么也买不回来……

时述却问:“钥匙带了么?”

她怔了怔:“什么?”

“打开试试。”

“……”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愣怔片刻,很快又低下头去,开始手忙脚乱地摸口袋。

却越忙越乱似的,半天从兜里翻出来。

疾步走到门前,抖着手试了几次,才终于将那枚抛光一样的旧钥匙插入锁芯,而后手腕用力一转。

门锁顿开!

破败的铁片随之传来一阵“铛啷啷——”的震响。

她却尤不可置信般,惊愕回头。

从而撞进他深邃眼底,看见他温和注视着自己,轻缓牵唇:“欢迎回家。”

第79章

钥匙抽出。

门扇忽一下被风贯开。

苏途身形僵定, 神情滞涩,却像是什么也管不了般,迫切的需要确认什么, 踉踉跄跄往里踱步。

冬夜月光稀薄,趋近于无,雾雪交加的天气,视野能见度也低。

可她在这里生活了19年,只匆匆扫过一眼, 就知道院子里的所有摆放, 都和从前没多少分别。

铁门对侧有一块小菜园, 外婆会根据时节,种些不一样的蔬菜, 而一道篱笆之隔,是她有样学样, 拿泡沫箱种的各色植物花卉。

死了不少,最后还是外婆看不下去, 一边骂骂咧咧说种这些有什么用, 一边又口嫌体直出手挽救回来了。

但到冬日里, 还是不免会成片凋零,只剩下稀稀拉拉一排枝丫,看起来破败又凄惨。

就像现在一样。

院子另一侧,是一间低矮的库房,门板用的也是铁皮材质,苏途翻着手里的钥匙串,将对应的那支插入锁芯。

库门哐啷一声打开,电线悬挂着的灯泡被拍开,从而照亮下方堆在边角的露营装备, 一辆陈旧的自行车,一辆红色的代步车,还有一排摞得很高的、收纳用的纸皮箩筐,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都是外婆舍不得丢的宝贝,门口则立着各色用来种植和浇水的辅助工具。

一样不差,全部都在。

主屋的门板是双扇的,配的钥匙也是最大的,门开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是“吱呀呀”的。

屋里原先挂的也是透明灯泡,整条电线上都布满了陈年的黑色污垢,黏糊糊的,还错落着一些蚊蝇尸体。

后来她请师傅重新刷了天花板,换成了现在的吸顶灯,打开的光晕是白色的,能把屋子照的很亮堂。

客厅里陈设不多,沙发茶几、餐桌餐椅,因为年代久远,也都是木质的,躺卧都不太舒服,她之前提议要换,但被外婆呵斥了一顿,说东西又没赃没坏,说她尽知道浪费钱,最后便灰头土脸的就此作罢了。

东侧是两间卧室,外婆的那间靠外,房门常年都是开着的,到夜里睡觉也只是半掩着。

里头一张暗红色的中式木床,床头雕刻的花纹很复杂,非常容易藏污纳垢,外婆却宁愿费功夫时常擦洗,也总舍不得换。

床头靠墙处是一张木桌,上头放着外婆的水杯、老花镜、降压药,抽屉里有针线、钥匙、手电筒……

苏途已经快两年没来过这里了,屋里的一切却都还保留着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连尘埃都未染分毫。

她从外婆的房门前转身,呆呆看向身后始终跟着自己的人,直到现在,脑子都还是懵的:“…怎么回事?”

这里确实已经被卖掉了。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买家是谁,但后来被程淮威胁,知道他查过房子的事,自然而然就觉得是他。

可现在仔细想想,他当时只是说要帮忙出主意,把冠盛的案子介绍给她,好让她尽快筹钱,把房子买回来。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他是房子的买家。

反向论证,如果这房子是他买的,他大可以直接拿房子做文章,威胁她要破坏里面的东西,或是拆除重建,这样做的效果显然会更显著。

可他却只把重点放在“赚钱”上。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她当局者迷,有点过于想当然了?

房子的买房并不是他,里头又被保留的这样完好,甚至连一应门锁都没有换过……

她胸口震动,眼底不觉泛起水光,声线亦有些抑制不住的轻颤:“这房子、是你买的?”

像被蒙在鼓里许久,早已认命出不去了,厚实鼓面却突然炸开,耀眼的光芒透进来,照的她视觉不耐,骤然偏头,身形也跟着无力的晃了晃。

时述托着腰身,顺势将人拢入怀中,安抚性地吻了她的眉心:“嗯。”

有了支撑,苏途才发现浑身都是软的,发虚靠在他身上,眸色却很执着:“什么时候?”

时述垂眼:“前年五月。”

“……”

那不就是外婆刚去世,舅舅张罗着卖房的第二个月?

也就是说,他是直接从舅舅手里买走这栋房子的,可是:“为什么啊?”

她不解道:“你为什么要买?不对……是为什么会买?”

如果说他是因为喜欢自己,知道了她的处境,出手买下倒也不足为奇,可当时他们都不认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栋房子正在出售?

解释需要时间。

时述抄膝将人抱起,转身回到客厅,坐进沙发,揉着发丝思忖了下:“你之前会发朋友圈。”

苏途没懂:“?”

她现在也发朋友圈,却也不会把这种事情,贴上去公告世界。

然而她自己可能没发现。

她以往发的朋友圈是有规律的。

时述却能总结:“每隔一周、至多两周,就会发些关于这里的事情。”

有时是花卉的长势,有时是餐桌上的鱼汤,有时则在门前撸狗。

没太大意义,只关乎于当下的心情,但能从照片里看出来,每次回到这里,她都很放松。

这也就意味着,至多两周,她一定会回来一趟。

哪怕事发之前,她出差了一段时间,前后有一个多月没回,朋友圈里也会有几句郁闷的:不知道新种的花还活着吗、好想喝鱼汤、有点想挨骂了……

但在这之后,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朋友圈里什么也没有:“我有点预感不好,不知道你是出差碰到事了,还是家里出了事。”

“那时刚好比赛回来,就先到这儿来看了看,听说这家的老人去世,儿子正在张罗着卖房。”

苏途怔神:“然后你就买了?”

时述点头:“嗯。”

她蹙眉:“知道什么情况吗你就买?”

他便亲她:“没想那么多。”

“……”

他确实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不管是她家里缺钱,需要变卖房产置换,还是因为老人走了,不想留下伤心地,他都愿意接手。

且以他对她的了解,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住过她最爱的人,也已经受创到几个月没发朋友圈了,之后未必不会后悔。

而如果到时,她又想把房子买回来了,他也能够确保转让成功。

在那之后,便让韩逸请了个阿姨,也就是现在在新家帮忙的那位,定期过来打扫及养护,尽可能让一切都保留着原本的模样。

除此之外,他也不曾探究过任何留在这里的隐私。

难怪了。

苏途原先还有些奇怪,这片房子虽然老旧破败,但因为地段和待拆价值,估价其实并不便宜,既不好住、又贵,到底有谁会愿意买?

这也是她当时认为,自己一定能有足够的时间攒钱的原因。

包括后来误以为买家是程淮,也有这部分原因,因为如果是他的话,目的是为了用房子拿捏自己,就不会在意它的实用性与投资价值。

却从没想过,还有一个更加圆满合理的结果。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精细周密,切实可信。

她却仍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在此之前,她为了这个结果努力、挣扎、乃至放弃,煎熬过、阵痛过,良心因此受到谴责,还自以为是、为他背弃了信念。

可到头来,他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没必要……

她抿唇,百感交集的同时,也有些赧然之下的迁怒:“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结果是这样,中间有许多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她既不会受到威胁,也不必经历莫须有的挣扎。

更不会连回到这里,都要停在路边、犹豫半天。

时述也有点冤。

这要怎么说?

他买下的时候,虽然想过有天会转手,但直到那时,其实也没有过要露面的打算,因为从没想过要打扰她的生活。

再之后开始接近,单是买个“婚房”就已经把她吓得不轻,要是再告诉她,他把这里也一起买下来了,她又该怎么想?

毕竟深情和变态,也仅仅就只有一线之差而已。

他不想被当成变态。

“嗤……”

苏途泪花带笑音,还是没忍住哭笑出声,过后又有点儿挂不住,鼻尖耸动,用力咬了他一下:“不管。”

“就是你的错!”

时述也没推脱:“嗯。”

扣着后颈含住唇瓣,磁缓声线融入齿关:“我的错。”

苏途只让他碰了几下,就偏头避开。

心里还是有点儿说不清的低落,没什么心情接吻,只抱着他的腰,莫名委屈的缩进怀里。

时述也没强求,由着她鸵鸟似的窝了会儿,才揉着发梢,温声安抚:“等过完年,就找个时间,把两套房子都过给你,行么?”

真的好慷慨。

连要送她房子,都说得像在求她一样。

苏途却没来由的有些不爽,不喜欢他这么卑微,也不喜欢他总是付出,警告似的,又抬头咬了下他的脖颈:“能不能看得起我一点?”

“……”

今年工作室产值也有小二百万了,明年扩招之后,少则三百、多则五百,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买洲际天下的房子可能有些困难,但买回这里还是指日可待的,干嘛老把她说的像个窝囊废一样?

时述蹙眉:“不用你买。”

显然有些不满她要和自己分这么清楚。

苏途也正色了些,认真表态:“还是要的。”

“洲际天下我确实买不起,装修也都是花你的钱,你想让我住进去可以,但真的不用过户给我。”

“至于这里,是我和外婆的住处,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也已经放弃过它一次了,这次得靠自己把它买回来,我才能安心一点,你明白吗?”

怕他不同意,又讨好一般,抱着脖颈亲了亲他:“反正房子现在在你手里,我也不着急赚钱,就慢慢来,等攒够了你再转给我,行吗?”

老实说,时述还是不想答应。

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而是不相信她的话。

嘴上说着不着急,转头必定又要来者不拒,不停地加班赚钱,因为如今的盼头,真的已经指日可待了。

而这样做的后果,不仅疲劳伤身,还指不定又要怎么冷落自己。

但她已经这样说了,他也没法再冠冕堂皇的拒绝,只能退而求其次,告诉她就算这样做了,结果也都是一样的:“嗯。”

“总之,以后钱也都归你管。”

所以不管你的我的。

最后都是你的。

苏途:“……”

臭直男!

没头没尾就按头哄她在一起了,还想没头没尾就把她骗去结婚吗?

她憋涨着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便转身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

十一点了。

春节晚会还在继续。

以往每到这时,她就会困得脑袋点地,怀里搂着抱枕,坐着都能睡过去,但也眯不了多久,等十二点一到,就会被外婆一把拽醒。

开始上班之后,倒是越来越能熬,有几次反而是外婆不小心睡着了,她伸手把人给摇醒的。

然后外婆就会有点手忙脚乱,一边清点香火的数量,一边数落她怎么没早点喊,等会儿到庙里去,又该晚别人一步……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起身,进外婆房间里待了会儿。

时述没跟去,只安静在客厅等着,看电视里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不到零点,窗外又开始燃起烟火。

有点吵。

原本还能听见屋里零星的窸窣声,这会儿却被彻底掩盖了。

他偏过头去,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房门就从里头打开。

苏途拿着一捆香,一摞金银纸,一串鞭炮,和一只打火机,都是从外婆房间里翻出来的,已经放了两年、甚至可能更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所以应该尽快消耗。

便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弯着眼睛怂恿他说:“带你去玩好不好?”

时述:“?”-

巷子后头就有一座小庙。

这一片的老人都喜欢到那儿烧香祈愿。

从家里步行过去,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但以往苏途醒神就要半天,也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在零点烧头柱香,总是拖拖拉拉不太配合。

因此这么多年,外婆就从没赶上第一个供上香火过。

于是今天不到零点,苏途就作弊,提前在院子里把鞭炮放完,就让时述拉着自己往庙里跑。

等身后一片鞭炮声响起时,她已经站在庙里,把一整捆香都点好了。

转身时却又愣住。

是要先从哪里开始拜来着?

想想又有点惭愧,跟着来了这么多年,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顺序,一共该点多少香,又该烧多少金银纸。

唯一记得的,就是每个方向要拜三下、与每个香炉里要插三炷香。

回忆的同时也有点着急,因为再过不了几分钟,身后的老年军团就全部都要赶来了,最后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噗通一下,就从面前开始跪起。

见边上的人没跟着屈膝,又质询一般回头看去。

时述:“……”

对视两秒,无他声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学着她的样子,一脸复杂的开始磕头。

苏途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从小到大都已经磕习惯了,可等人僵硬又迟缓地跟着跪下,却摆明了一副被“逼良为娼”的样子,才顿觉忍俊不禁。

翘着唇角,边磕边笑。

原本是每个方向拜三下,有时候笑忘了,还会不小心多磕两下。

他不知情,便也没打断,还跟着照做了。

苏途越想越好笑,磕到最后一个方位时,不由便看着腕上的手串,无声对天上的人说:

看吧,他真的对我很好。

好像比你对我还要好一点。

你偶尔还会训我,他却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

我们的家是他买下来的,他还装修了另一个家,让我搬去一起住,所以以后我就会有很多去处,有家人,也有朋友了。

所以你真的可以不用再操心啦,因为你帮我许的那些愿望,全都已经实现了……

她久久不动,时述便也安静等着,敛着眉眼,一同看向那条手串,眸色坚毅而坦荡。

像在和什么人承诺些什么。

直到身后脚步声响。

庙前匆匆忙忙来了一波人,正打着火机点香,抬头看到苏途,愣了一下,看到她身边的人,又愣了下。

八卦之魂刚要燃起,外头又有一波人赶来,而相比之下,当然还是赶着烧香重要多了!

苏途便趁机拉着人离开,以免再被问东问西,逆着人流走到门口,才想起金银纸忘了烧。

便让人在这等着,自己又跑进去,沿着边缘点了圈火,一股脑往香炉里丢,又在邻居们再度开口之前,快步往外跑去,牵过那只温暖的大手,带着笑音催促:“快走快走!!”-

回程路上人也不少。

但天色暗淡,老人们又都有些眼花,苏途缩在人身后,既不会被认出来,还可以隔开风雪。

她莫名兴奋的连走带蹦,没几分钟便到家了。

关上院门,关上大门,再落上插销。

回过头时,就已经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屋外烟花轰然,屋内却静悄悄的。

两人相对站在客厅,目光不期然交接,却都有些沉默,像一年结束,已经把所有事都忙完了,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了般,就这么安静对视着。

看着咫尺间的眉眼,深邃的、旖旎的。

而后心跳加速,耳温升高。

时述垂首,去找她的唇。

苏途仰头迎合,双手勾住脖颈,臀部便被托了起来,双腿分开,缠住腰身。

她挂在他身上,颤着眼睫与他深吻,真实感知他的呼吸与体温,和他一次又一次的无声拥护。

眼底不觉蓄满雾气,悬在眼眶许久,直到舌根被重重吮了一下,才像被他的温度与举动激到了般,呜咽着从眼尾滚落。

她闭着眼睛,含糊喊他:“时述……”

“谢、谢谢你。”

他动作顿住:“……”

撩起眼皮,抬眸看她。

她眸底湿润,颤着指尖捧住他的脸,嘴角微微下撇,轻喘着说:“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让我从什么都没有,变成拥有了全世界。

他这才又垂眼。

抵着下颌,一点点将泪痕吻干。

她被亲得浑身熨帖,又抱着他的脖颈,低声道:“你今晚还走吗?”

他手臂收紧,像对她问出这样的话有点不满,惩罚似的掐了把腰,又咬住唇瓣,声线已然有些压抑:“不走。”

“唔……”

她咕哝了声,又瓮声瓮气,红着脸问:“那现在、要不要去我房间?”

时述长睫轻掀,眸底染着欲色,安静盯着她看。

虽然生日那天就已经收到信号,他却还是无法确定,此时此刻、是可以的吗。

苏途面颊滚烫,心跳乱透,却还是紧绷直视着他,抿了抿唇,用他问了自己四遍的话,软声回应:“…我想要你。”

第80章

室内一共两间房。

苏途的那间靠里侧, 采光相对要差一些。

但就像时述说的,她的确不太喜欢见光。

在昏暗一点的环境里,不管是放空发呆、躺着卧着, 做些舒缓的、愉悦的、隐秘的事时,都会有种这个空间里的一切,全然专属于自己的暖调滤镜。

房里的窗帘也有些年头了,是一块单薄的棉麻布料。

基本只能用于遮挡视线,阻隔不了多少天光。

尽管今晚夜色黯淡, 刚进屋时会觉得有点黑, 但稍稍适应过后, 这点儿像躲在暗处窥探的视野就刚刚好。

能约摸看清事物的轮廓,自己也不必清晰暴露。

互相探索时, 还有种隐蔽而刺激的兴奋。

相较于外头,苏途的房间总是有点乱。

她的东西很多, 有从小到大积累下来的,还有不少纯纯装饰的美丽废物, 全都堆放在墙角的懒人沙发旁。

书柜里的陈设也很紧凑, 大多是些刚买回来就闲置的书籍, 有文学的、美术的、摄影的,中间错落摆放着几个手工搭建的模型。

满满当当,再多一件都摆不下了。

只有桌面还算简洁。

因为不上学之后,就太需要堆放书本,只偶尔回来时,才会短暂的搁置下电脑鼠标。

书桌旁边,靠墙的位置,是一张1.5米的双人床。

她原来觉得还挺大的,偶尔不想睡觉或不想起床时, 在上头翻来覆去,从横的睡成斜的,都完全没有问题。

可他刚一欺身压下,将她禁锢在坚实的臂膀中,被薄唇与大掌炽烈的予求予取时。

她又觉得整张床铺、房间、乃至空气,突然就变得极尽狭小、逼仄、拥挤。

大衣早已在散在门口,内搭的针织被丢在床尾,身上只剩薄薄的一件肌底衣,肤色修身V领款的,被曲线撑开的地方,还略有些透。

躺在床上时,衣领上方的半边轮廓饱满非常,随着呼吸急急起伏,像两颗潋滟欲滴的水蜜桃,在引人垂涎品尝。

时述便也没急着脱,大掌贴着光滑脊背向上游弋,而后搭扣松开,右侧肩带连着半边衣料移位。

束缚解除,起伏更加具体。

他长睫低垂,眸底雾色愈渐浓郁。

终于痴迷一般埋头。

鼻尖陷入高耸肌肤,舌尖缓慢勾挑、舔舐,感觉到有什么在他的捉弄下,倏然自唇腔挺立。

于是齿尖轻咬,又把玩似的摩挲了会儿,才确认爱不释手,重重吸吮了下。

“嗯……”

苏途腰身拱起,心跳乱成一片,手指紧紧抓他头发,水汽早已模糊视线,唇瓣却死死抿着。

像在经受某种酷刑,面色慌乱又悲戚,浑身更紧绷到几近颤抖。

他却并未因此收敛,反而越发游刃有余,掠夺美味的同时,还能不动声色抽丝剥茧。

一层层撕开包装,专注欣赏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他现在做这些已经很熟练了,却依然还是会为这原生的曼妙而定格。

呼吸微窒,扬手脱了上衣,只身倾覆下去。

大片温度交接,却是柔软与坚实,反差极大两种的质感。

两人不约而同僵住。

不习惯这样露骨的触感,又意料之外美好。

有一瞬间,时述几乎都要忘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还是苏途的羞耻先一步爆发,涨红着脸踢他:“…还弄不弄了!”

当然要。

他喉结涩滚,大掌贴着腿根,惩罚似的掐了一把。

低头刚要继续,她闷哼了声,忽然又开始紧张,手指胡乱扯着头发,把他的脸拉开:“等、等一下!”

时述头皮一紧。

薄白眼皮撩起,眸底郁色浓重,透着不加掩饰的凶性。

苏途顿时便有些发憷。

单是看着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一会儿得吃不少苦头般,梗着脖子,仓皇声明:“你…你得让我舒服!”

时述眼尾微扬。

不确定这话具体指代什么。

苏途察觉不对,紧张吞咽了下,又瑟缩着找补:“我的意思是说,要是我觉得难受、觉得疼了,你要马上停下来!”

时述:“……”

他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只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认知:“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要求太高了。”

高吗?

她琢磨了下,认为自己的要求没有很过分,但他要是觉得很难的话,她也不是不能放低要求:“那你…得轻一点。”

她仰着脖颈,一副“你要是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我就会对你很失望的”样子,抓着他的手指却在悄然放松,转而讨好似的抱住脖颈,大腿轻缓蹭着腰身。

肢体语言是全然相悖的:你要是太凶的话,我是真的会哭呜呜呜……

软硬兼施。

丝毫不觉,是在双倍的引火烧身。

他蓦地咬住下巴,掌心一拢,力道又沉了些,发狠挤压的同时,还能感觉到这处皮肤之下,直接传导而来的轰然心跳。

很明显。

也保证不了。

别说等会儿,他现在就已经按捺得足够艰难,松手便要向下,又忽然想起什么。

他神思一滞,眉心蹙起,面色沉郁的去找手机。

屏幕亮起。

苏途吓了一跳,慌忙搂着脖颈,把人往下带。

胸膛碾过柔软,挤压变形。

心跳前所未有的贴近。

她浑身烧成茄子,此刻却顾不上羞耻,张唇就想让他把光灭了,要是想拍照就更加不可以了!

偏头却看见,他只是开了外卖软件,精准挑中一样物品,要了两盒,下单时先将小费拉到顶格,才点击付款。

她愣了愣:“…你没带吗?”

想到什么,顿时又有些不满:“我不是送了你一盒吗?”

都写的那么直白了。

她以为他会随身携带,一回来就急着拿东西来找自己兑现,现在却摆明了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时述把手机息屏丢开,回过头来,见人正直挺挺盯着自己,一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再往下做的赌气模样。

突然也有点气滞,扣着下巴反问:“你知道这东西是有尺码么?”

苏途一怔,隐约意识到什么:“好像…知道。”

时述又问:“你买的什么?”

苏途语塞:“没、没注意。”

她是等定制的手表到货,发现下面还有一些空间,刚好还可以装点什么时,才突发奇想去的楼下便利贴。

毕竟是第一次买,店里人还不少,当然是随便拿了个就赶紧付款了,哪有时间去注意那种细节啊!

细节?

她没注意的细节,全队倒是都注意到了。

想起那天平白无故受的气,与她刚刚居然还想把事情归咎于他没有认真拆礼物、甚至是根本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

深沉黑眸霎时又掠过一抹阴翳。

苏途心里发虚,以为是自己买的尺码触碰到了他的男性尊严,视线闪避了下,无意识扭了扭腰,憋憋屈屈服软:“…真的没注意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相对应的位置。

时述肌肉贲张,一再充血。

刚有所放任的信念又被迫暂停。

意识到还得忍上好一会儿,他面色紧绷,额角抽跳,却也只能强自按捺着,手掌自上而下,报复性地狠咬唇瓣,撬开齿关。

听着融在唇齿里的呜咽,缓慢揉捻。

同时沉浸在两种相似湿润与粘稠中。

他学东西很快,有过一次就能熟练掌握。

她却还是迟迟不能耐受。

腰肢应激腾起,一边不知是拱火是挣扎的扑棱,一边哭唧唧地挤出字音:“时述不要——”

“不要了时述……”

“真的不要了呜呜呜……”

声音却很含糊,被堵在唇齿间出不来,乌泱泱的混成一片,进而转变为时急时缓的喘息。

蓓蕾也是一样,在持续的刺激中,被折磨得不住翕动、张合。

他动作不停,更变本加厉。

直到狂风过境,掌心被水浸透,她像是被掏空一般,神情呆滞地瘫软下去,他才低眸,顺手将晶莹水液沿着腰肢糊上。

而后薄唇向下,抵着脖颈、锁骨,在绵软起伏的曲线上温柔蔓延。

一点一点,衔走肌肤上的粘稠。

又摁着腿根,进而探知。

苏途目光呆滞,手指攥着床单,刚软下的身子忽又绷紧,双腿搭在宽直的肩膀上,随着舌尖的挑弄与吸吮,一下下的夹紧脑袋。

眼角发梢遍布泪痕,抽搭搭的,不时哽咽一下。

很羞耻。

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知道反抗没用,也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沉重、压抑、滚烫,贴在皮肤上时,有点近乎灼烧的刺痛。

半阖的眼睛却很冷,长睫湿漉漉的,像覆着霜雪,颤动时总有种说不出的艰涩与隐忍。

除夕夜骑手稀缺,即使是将小费拉到顶格,还是足足过了近一小时,枕边的手机才终于震动起来。

被子掀开又盖上。

时述赤着上身就出去了。

饱经磋磨之后,身上忽然没了压迫,轻松的同时还诡异的有点空虚,苏途瞳孔涣散,往人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听到插销声刚响,不过几秒,铁门就开始震颤。

一共三道门,开了又关。

前后也不过半分钟。

苏途眨了眨眼,见人拎着纸袋进来,神思回笼之余,又后知后觉赧然,被子里身形瑟缩,颤着手指拉高边沿,羞怯视线暗暗偏开。

耳畔的声音却很清晰。

纸袋被撕开,紧接着是塑料膜、纸盒。

最后裤料落地。

被面再次掀开。

高大身形闯进来,袒露无疑的、跪伏在岔开的双腿前。

半分钟的风雪并未扭转体温。

滚烫事物没了遮挡,隔着距离就真切地将她灼了一下。

他撕开包装,单手俯撑,正低头戴着,她便屈膝,扭着身子想往上去些,视线不经意掠过,粗粗扫到轮廓,瞳孔又猝然放大!

条件反射,翻了个身,连滚带爬往墙角躲去。

脚踝却被捉住,又原路拖拽回去。

撞上坚硬腿肌。

她被迫回头,慌慌张张支起胳膊,满脸惊愕的往后挪,唇瓣哆哆嗦嗦:“时、时时述……”

“我有点累了!要不我们下、下次再做吧!”

确实累了,前前后后被折腾了快两小时。

真的已经有点透支了!

她诚心诚意商量,他却被气笑似的,短促地“嗤——”了一声。

俯身制住乱动的双手,一并扣押在头顶,鼻尖抵着她的,声线哑到极致,热气喷洒在唇边:“可能吗?”

长时间的充血,几乎快将他的理智摧毁。

这时要他停下。

可能吗?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坚决,苏途猝然激灵了下,双腿胡乱蹬着,还是不死心:“可能啊!”

面上也一本正经,想以此牵制他,可颤抖的声音还是难掩恐慌:“等、等下次,等明天我休息好唔——”

时述直接含住唇瓣,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断她的异想天开。

同时松手双手,由着她或推或抓,不住地扑棱挣扎,直到力气消失殆尽,身体被动放松,连喘息都虚弱艰难。

近两小时过去。

她早已绵软乏力、湿到不像话。

见人不再乱动,他的耐力也已濒临界点。

捧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安抚性的亲了一下,便沉着呼吸,邃然陷入。

“嗯——”

苏途脖颈上扬,瞳孔放到极致,唇瓣死死抿着。

却还是没能抵御住漫长又恐怖的侵袭。

神经断裂一般,眼底布满惊惧,泪水忽一下盈满眼眶,与憋到尽头的呼吸一同溢出的,是彻底崩溃的哭腔:“不、不行啊——时述不行……”

“不弄嗯……不弄了好不好……”

可绵软手臂却在不住挨蹭,腕上珠串与细链从后颈滚到肩膀,细嫩指尖难捱的抓出一道道红痕,泛红的眼睛、翕动的鼻尖、颤栗的红唇……

所有一切,都像是在反向叫嚣着,要他再发狠一些。

他眸底雾气深重,被温柔呼吸裹挟的额角渗汗、青筋乍现,连控制力道都极尽艰难,只能径自稳着气息,又将人拥紧了些,吻着泪痕喊她涂涂、哄她放松。

放松就没事了。

她还是哭,却又好像只能依靠他一样,颤抖着回抱住他,把脸埋进肩膀,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好难嗯、难受……”

“真的好嗯……好涨呜呜呜……”

他便不停亲她、哄她。

炽热的吻落在脸颊,又到耳畔,无限忍耐的低磁声音,潺潺钻入耳膜:“没事的,涂涂好乖……”

“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好像很知道该怎么哄她,温柔一点、夸赞几句,她就会为了达到那样的期许,而努力忍耐。

尽管眼泪还是止不住,可抽抽噎噎,也要证明自己就是好乖。

于是这样的温柔,便连同吱呀摇晃的床脚,在深重的夜色里、昏暗的房间中,持续反复。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