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苏途虽然睡觉时间不太固定, 但生物钟倒一向还算准时。
一般就是在中午11点前后。
今天却似乎早了一些,因为身上近似于运动过后的酸胀反应,与房门之外刻意压低却仍显兴奋的对话声。
她闭着眼睛, 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不太真切,但夹杂在其中的,一声声狗腿之中还有些显摆的“姐夫”,倒还算清晰。
大多是宋聿在喊。
偶尔也穿插几声苏昕的。
正觉得奇怪, 支着胳膊起身, 想出去看看情况, 胸前的异样却促使她先一步低头看去。
昨晚还不觉得有什么。
这会儿才感觉有点肿胀,与过度摩擦之后, 快要破皮的那种疼。
她走近浴室,一眼便看到脖颈间散布的可疑红痕, 等解开扣子,更是触目惊心, 差点没吓得直接惊叫出声!
从下巴到腰身。
愣是一块好地也没给她留!
僵定半晌, 脑海还影影绰绰浮起昨晚的隐秘厮磨与旖旎喘息, 连同滚烫湿润的感知,也似乎都还附着在皮肤上……
耳廓又忽一下染透。
而后便像是在掩饰什么般,飞快把扣子扣好,匆匆洗漱过后,就准备出去换身领子最高的衣服。
拉开浴室门,房门也正好从外打开。
房间没开灯。
室内仍旧昏暗一片,像昨晚一样。
僵定的身形紧绷,生涩小脸扬起,清透瞳孔微微放大。
俨然一副突遇天敌时的炸毛模样。
分明没有出声, 时述却像是已然听到她内心求饶般的嘤咛般,亦有些忍不住,想将这样动听的声音人为释放出来。
视线凝滞了会儿,才暗喻意味十足的,反手将门带上,而后提步上前,长臂一揽,轻易便将人托抱到腰上。
条件反射。
苏途抱着他的脖颈,忽一下又夹紧腰身。
同样的姿势,从躺着到站着。
羞耻感只增不减。
她视线晃荡,有点儿无所适从。
无声僵持一会,才垂着眼睫,试着找话说:“你唔……”
刚一开口。
唇瓣又被衔住。
缓慢啄吻了会儿,气息才辗转没入口腔,浅尝着清凉的薄荷味道,身体却在摩擦间逐渐生热。
大掌游弋至腰侧,熟稔拨开衣摆,覆上肌肤的瞬间,当即就被摁住。
“别弄了…”
苏途憋涨着脸,支吾道。
时述掀眸,声线黯哑:“嗯?”
“……”
大白天的。
两小孩还就在门外。
苏途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发出这种疑问,只觉得被碰到的大片皮肤,痛感都愈发明显了些:“肿了。”
唇瓣还贴在一起。
想起睡衣里面的情形,顿时就没好气的咬了他一下:“被你亲肿了!”
虽然说的可能有点夸张。
但遍布全身的吻痕与指痕却不是假的,强烈的肿胀感与破皮似的生疼,也都是实实在在的。
时述这才愣了下。
呼吸分离,低下头去:“我看看。”
昨晚他确实有点过激,加上她一直也没反抗,力道就更加难以控制,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弄成什么样了。
可刚要掀开衣摆,手背又被拍了一下。
这怎么看?
看完还能老实把衣服放下来吗?
苏途红着脸瞪他:“看了就能好?”
时述噎住:“……”
见他总算有点警醒。
她这才哼了一声,大人大量的警示:“你下次要是再那样,我就——”
就怎么样。
又说不出来了。
总归她的威胁对他都不管用,他也有的是办法不动声色的硬来。
而且,她好像也并不是很想威胁……
正有些下不来台,房门便被啪啪拍响。
宋聿急切的声音随之传来:“姐!姐夫——你们还要多久啊?”
高中生生物钟都早,遇到假期要出去玩,更是按捺不住的起了个大早,好不容易挨到苏途起床,两人又不知道在里面干嘛,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不是觊着时述的威慑力,他老早就想冲进门把人摇醒了!而不是在这儿望眼欲穿的扒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啊啊啊啊啊——”
房门没锁。
苏途吓了一跳。
连忙拍着肩膀让人把自己放下来,同时冲外头回了句:“马上马上!”
时述却还惦记着要看她的情况,跟着绕到滑雪包边上,等人把速干衣滑雪服之类的装备尽数翻了出来,也还没有要走的打算。
直到苏途发现意图,抱着衣服踢了他一下:“你想干嘛?”
臭流氓。
晚上亲半天不够。
还想光天化日偷看她换衣服?
时述:“……”
这就是带电灯泡来的下场了。
晚上坏事,白天也不安生,亲热没法尽兴,还随时可能被打扰。
最后被撵出去的时候,面色不免就有些阴沉,吓得宋聿顿时就寒毛炸起,安静如鸡!
……
苏途刚才还觉得奇怪。
明明昨天两人还一脸抵触,怎么才刚过了一晚,就开始一口一句姐夫,喊的那么亲热了。
等换好衣服,开门看到两人全副武装,几乎可以直接穿去参赛的、全新且全面的装备时,当即便明白了。
果然还是钞能力强大啊。
“…你带他们去买的?”苏途偏头,看到他同样换好滑雪服的样子,从头到尾,利落又极具压迫的黑。
贴合着高大轮廓,优越身形展露无遗。
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作用。
单是看着,就已经让人有些腿软。
他颔首。
言简意赅:“嗯。”
宋聿却跳起来:“是啊是啊!”
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种拿人手短而刻意讨好的嫌疑:“姐夫超大方的!刚结账的时候,我听到价格都快吓死了,本来想说不要!嘿……结果他二话没说就刷了卡!”
懂了。
不仅拿人手短,还偿还不起。
所以只能这么陪着笑脸,一口一句姐夫的把人供着。
苏昕也欣然附和:“而且还很贴心!”
尽管足以看出事实本质,仍然不吝予以肯定:“一进雪具店就让我们看上什么直接拿,半小时之内搞定,因为再过一会儿你就该醒了!”
说着还冲她递了个亢奋的眼神——
我觉得这姐夫真的可以!
与此同时,手心被握住。
苏途瞥一眼身旁,不由又有些赧然:“……”
心道他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会收买人心。
她身边,从同事到家人,虽然好像第一眼都会被他的气场震住,却又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对他的一切全盘认可。
连她自己,似乎也越来越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不足,有时甚至还会遗憾的想,怎么就没能早点来追自己呢。
不论什么时候。
这样的他,自己应该都是无从招架的吧-
午餐过后。
再到雪场就已经快要两点了。
时述现场约了两个教练,顺手将两小孩移交出去之后,就独自带着苏途在坡道上开始练习。
初级道坡度不高,地形平整。
但白茫茫一片雪原,从上往下望去时,还是极具震撼的。
之前看教学视频的时候,苏途心里其实还挺跃跃欲试的,感觉好像也不是很难,刚刚单脚适应雪板的时候也还好,包括练习单脚直滑和单脚后刃推坡,都没什么问题。
直到时述帮她把另只脚也穿戴好,整个人都因此被固定在雪板上时,才突然陷入行动受制的茫然。
滑雪服很厚。
雪板也不轻。
最重要的是,学习后刃推坡需要双腿张开,微弯膝关节和髋关节,然后保持这个姿势缓慢前行。
一个近似起始深蹲的动作。
原本应该不是很难。
但因为昨晚双腿一直在收紧发力,到现在都还处在“过度运动”的酸软状态。
放松的时候倒还好。
可一旦肌肉绷紧固定,就会有点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时述大概不太能无法理解这种状态,只是见一切都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身形不稳,一副要跪不跪的样子。
便伸手把人稳住,扣着她的腰身问:“怎么了?”
室外雪场气温很低。
苏途被冻得脸颊泛红,视线飘忽:“…没事。”
时述垂眼:“哪里不舒服?”
苏途抿唇:“真没有。”
时述不说话了。
就这么盯着她看。
苏途双手搭着他的肩,暗暗抬眸瞄了一眼。
以为话题到这就算结束,可人却始终就这样挡在跟前,冷着脸,一副有的是耐心等她把话说清楚的模样。
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反复几次之后,终于还是压低声音,破罐破摔似的咬牙瞪他:“…大腿!大腿!!”
“昨晚夹你夹太久!到现在两条腿都是软的!”
“满意了没!?”
时述神情一怔:“……”
昨晚太黑,她其实也没真正看清过他的脸色。
此刻却在洁白的雪原上,看到凛凛拂动的清风,掠过他眼角眉梢,倏然在耳廓烙下一抹鲜红。
整个人由此变得僵定、生涩。
措手不及的茫然。
半晌才垂着眼睫,迟缓地动了动唇:“那、还滑么?”
不知是不是有某种微妙的守恒定律存在。
他一脸红。
她反而显得从容。
恍神看了会儿,不自觉便扬起唇角,恶劣道:“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
时述:“……”
苏途一脸稀奇,指着他说:“脖子很红欸。”
时述倒没躲,只板着脸把她的手拉下来:“休息一会儿?”
每次都这样。
说不下去或挂不住的时候,就会立马转移话题堵她的嘴,好像做出那种事情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要不是在外面,她还真想直接把人摁倒,先磨牙咬上一口,再高贵冷艳地压着他问,到底在脸红什么。
什么效果不太清楚。
但禁不住只是想想就很过瘾。
可惜光天化日,人员密匝的新手场,不管偷摸着做点什么都会显得十分可疑,她按捺了会儿,最后也只是遗憾地抠他掌心:“不用了。”
“没那么严重。”
最多就是学的慢点。
反正她的运动细胞与胆量,也并不足以支撑她在这方面速成些什么。
时述也没拦着,因为她的确就是缺乏锻炼,肌肉耐力才会这么薄弱,既然愿意试着坚持,他也应当给予鼓励。
过后便退开一点,又在她感觉安全的范围内,继续教学。
实话说,他应该还挺适合当教练的。
因为一向沉稳冷肃的性格,让他看起来就非常专业可靠,要点也说的通俗易懂、言简意赅,示范动作更是利落干脆,没一点花里胡哨的炫技与卖弄。
简言之,就是人狠话不多。
专业与威慑并存,让人想偷懒都不敢。
当然,这得是对他人而言。
而放在苏途身上,就不是那么管用了。
之前学游泳的时候,她好歹还能有点压力。
但当她发现他对自己好像有着无限纵容,并且拿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之后,就会忍不住变得娇气。
一旦有点乏力不稳,就会迅速自我放弃。
从而不停的往后倒或往前扑,然后一脸软弱地窝在他怀里说:“真的好难。”
就像是没糖的孩子才需要自力更生。
而有糖的孩子只需要撒娇蹭上一蹭,就能立马再骗到一颗。
所以时述能怎么办呢?
他本来就是带人过来体验的,也没指望她赶紧学会好去参赛。
既然她玩得开心,他当然只能配合。
同时也有种被深层依赖的隐秘意趣,促使他不住地在幽微处揉捻她的耳垂,一遍遍欣赏她为之颤栗、发软的样子。
这样“不务正业”的后果,就是边上两小孩都学得差不多,甚至已经自由滑了几个来回,到休息间隙兴冲冲找过来时,苏途还在磨磨蹭蹭的练习前刃推坡。
“姐……”
苏昕拧眉,一脸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实在不行你也找个教练吧,姐夫虽然自己会滑,但不一定会教啊,就算会,也肯定不能跟专业比。”
要不然也不至于半天才学成这个样子。
苏途心虚地摸摸耳朵,干笑着替他找补:“其实还好。”
“而且我也快学会了……”吧。
职业原因,他的好胜心其实并不低。
凡是接触过的运动,基本都会深耕到较为专业的水平,虽然没进阶到职业水准,但教她这种菜鸟新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为什么还没学会。
那就不是很方便透露了……
然而就算撇开专业,苏昕仍然有话要说:“而且……”
她瞄了眼身后还隔着段距离的人,警觉压低声音:“我那教练真的很帅!温柔奶狗型的,但力气很大!”
“我刚问过了,可以滴滴代滑!你就不想试一下嘛?”
说到底。
时述还是有点太凶了。
来都来了,偶尔也换换口味不好嘛?
她说的隐晦,音量也低,原本还不至于传播出去。
但很快,宋聿就拍着大腿深表认同:“对!”
并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大喇叭似的广播道:“我那教练也好帅!刚给我示范了几个空翻和侧翻,简直帅我一脸!”
“姐你要是想看,我一会儿再让他给你演示一遍!”
然后时述就拿着保温杯回来了。
没说话。
递给苏途之后,才一副没太听清的样子,冷眼瞥了两人一下,示意他们再说一遍。
吓得两人顿时便瞪大眼睛!
拍拍屁股,就连滚带爬地起身找教练去了!
凶吗?
她怎么觉得还挺可爱的。
不管是生气动怒,还是吃醋较劲,都只会这样面露凶狠,至多也就是用气场把人吓走而已。
对她反而还多一点。
会想尽办法堵她的嘴,接吻或是钻牛角尖,强硬又磨人的,让自己心软的照着他的意愿来。
换个角度理解。
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撒娇方式。
猛兽撒娇?
苏途回视他直挺挺看向自己,无端透着盘问的质询目光。
突然就有点儿忍俊不禁,失笑出声。
喝完水再爬起来,便有些刻意地开始往苏昕的方向打量,感受到他不善的视线,短暂收敛了会儿。
过后又暗戳戳看向宋聿,冷淡声音终于传来:“苏途。”
她回神:“昂…”
他眸色愈冷:“看哪儿?”
她无辜道:“没有呀。”
“……”
时述沉着脸,已经有点忍气吞声的意思了,可才刚继续往前滑了半米,她的视线又开始飘忽不定。
因为看到苏昕那边真的开始滴滴代滑了,神情不由还有些羡慕,然后下巴就被扣住:“唔……”
她眨了眨眼,被迫仰头看他。
他却又不说话了。
大约是知道“只能看着我”这样的话,不仅羞耻,还有些没道理,而只能默不作声地绷着脸,一副别逼我在这里亲你的表情,凉凉垂睨着她。
苏途却好像为的就是这副模样。
视线经过他硬挺五官,锋利流畅的下颌,极具质感的喉结,乃至像座山一样的宽阔肩膀。
忽然便正色说:“我认真看过了。”
时述蹙眉。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苏途却还是伸手,往左右两边各指了一下:“两边的教练,我都看过了。”
时述:“……”
“都没你帅。”
“……”
她眼尾弯起,有讨好的嫌疑,却又不失诚恳:“可能因为在雪场里,职业、穿搭、背景,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堆出一些氛围上的帅。”
“抛开这些,就真的未必了。”
“但你是硬帅。”
“五官、身材、气场,不管单出还是组合,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在专业上很帅,专业之外也帅,穿着衣服帅,脱掉之后更帅。”
她双手搭在他腰上,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冷淡神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言语染透。
于是更像是在刺探边界一样,愈发直白而露骨地说:“面无表情的时候帅,笑起来的时候也帅,沉稳专注的时候帅,手足无措的时候更帅。”
“强硬追我的时候帅,到处堵我的时候帅,拉着我的手不放时帅,在床上的亲我的时候不仅帅、还很性感。”
时述哑声半晌:“……”
迎立在雪场上,耳根红透,神情僵硬,乃至搂着她的动作都无端生涩。
有种被夸做得好之后,反而会变得不知道该如何运行的卡顿。
而她夸的。
是他的全部。
第72章
这样的反差持续了很久。
只存在于苏途的眼睛里。
就像他强大外表之下的所有面, 都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感受到一样,这样僵持之中潜藏的隐秘,也全都只属于她。
虽然她其实也有点紧张, 但表白这种事,似乎只要有了一次,就会像开了闸似的,不由自主地发生第二次。
尤其是在发现他的反应居然会这样生涩,脸红起来也是一样的不知所措时, 她的紧张便会被探知欲所掩盖。
因为发现他脸红了。
所以她就还好。
但对视的时间长了, 脸红好像也会传染。
最后不知怎么, 又是她先遭不住偏头,装作被雪场风光吸引的样子, 视线晃荡一圈,等回过头来, 他还是只盯着自己。
不说话。
也没有动作。
苏途抿唇,终于没忍住, 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以质问的方式掩饰红温:“干嘛。”
“没有被人表过白吗?”
大惊小怪的。
半天了还在死机呢?
可谁说不是呢。
除她之外, 谁又能用这样的语句来向他表白。
时述的确有些大脑过载,也并不是很想反应过来,又隔了会儿,才抓住她悬空的手,很没道理的脱掉手套,从而握在掌心、人工取暖。
这时才得以接收到提问般,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嗯。”
苏途:“……?”
手套只能保温,但她的手是冷的,所以整体也是有点发僵, 突然被收进温热掌心,细致又用力地摩挲,冷不丁便被极端温差激得颤了一下。
热能从四肢末梢传导,忽一下烫红耳根。
以至于她神情发懵,连思路都有些迟缓:“…骗谁呢?”
又不是在问送命题。
至于求生欲这么强的用保暖服务来转移话题吗?
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条件和成绩摆在那里,就算气场再吓人,照样也有胆大的人甘愿前仆后继,单是公开向他表过白的名人就有不少,更别说是私下里。
时述也没否认,只垂眼揉她的手,待回温一些,再把手套戴回去,而后依样脱下另一只,才不甚在意地说:“也许吧。”
但他的神经系统,不存储无用的信息。
在意识到喜欢她之前,并未留意过这方面的认知,喜欢她之后,就更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感知。
所以即使是有,听过也就算了。
没有刻意记住的必要。
苏途抿了抿唇:“……”
由着他摆弄,像由着他狡辩一样。
虽然这样的话听着是蛮舒坦的,但本质不就是在明目张胆的犯规。
要这样说也能成立的话,她也没经历过什么印象深刻的表白,连他向自己表态那次,照样不曾亲耳听到过半句喜欢。
那是不是也可以视为没有被表过白?
时述也在反思这个问题。
揉捻之间轻抬眼睑,忽而问她:“我是不是还欠你一句表白?”
猝不及防的。
听得苏途愣了一下:“……”
他黑眸深沉,不偏不倚直视着她,没半点铺垫:“我爱你。”
苏途:“……”
确认关系那晚,她问过他,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还红着脸暗示了几句,但那时他心急,没转过弯来。
后来仔细想过,应该就是还差一句表白。
尽管他并不认为这样落不到实处的情话,会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她那样认真的提醒过,应当还是十分在意的。
想过要补,但一直也没什么契机,要是冷不丁来上一句,其实挺突兀的,何况他并不擅长说这样的话,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像在敷衍应付。
也觉得她应该明白。
即使自己没说,她也是能够感觉到的。
直到昨晚。
直到刚刚。
接连两次的触动,震耳发聩般的体会。
才让他明白,还是要说的吧。
尽管还是免不了突兀。
但表白这种事,似乎就是要有感而发,而不是事先准备好稿子,再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声情并茂的朗诵。
那才真的会像是完成任务,有失真诚。
反而就是因为突兀,才真实震撼,意念汹涌。
至少,他刚刚的感受是这样的。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失神的目光中,垂首亲吻眉心。
沉声复述:“我爱你。”
干脆直白的一句,再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像他这个人一样,只是从容自若地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击即中般的震慑。
让人禁不住的心跳失衡,吐息艰难:“干嘛、这么突然……”
突然么?
他刚刚也觉得挺突然的,但不妨碍感觉很好。
“不是知道么。”
他声线黯哑,轻抚着清秀眉尾:“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很久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苏途面颊滚烫,赧然垂眼:“……”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好好的滑着雪,突然就站在雪场中央开始互相表白,依次脸红。
也就是边上没什么人了,但凡要是有一个人围观,应该都会觉得这两个人简直莫名其妙、不太正常吧?
却又还是禁不住翘了翘唇角,佯做淡定地“哦”了声。
殊不知这副神情落在时述眼里。
又是种怎样柔软又黯淡的陈杂滋味。
只剩不到30个小时了。
他其实很想问她,要不要回酒店、回房间,什么都不管了,就他们两个人。
而不是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得克制着、压抑着,一直漫无目的的消耗到分别那刻。
再想见面。
就得是明年的事情了。
相处久了,苏途其实是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的,至于是具体因为什么,也很显而易见。
从昨天开始。
不一直都在为这件事不开心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走的是他,自己都还没有闹脾气,哭唧唧地缠着他不要走,他怎么还一天到晚的不高兴上了?
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言不发盯着她看。
像讨债一样。
苏途抿唇,忽然就很想踢他一下,但因为两只脚都固定在雪板上,最后只能作罢道:“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时述怔住。
“1月16?”
“…嗯。”
苏途撇了撇嘴,一副也不是特别情愿的样子,随口征询:“到时候我去看你?”
时述哑然:“……”
集训两个月,听着是蛮久的,但其实2月初就要过年了,也就是说,差不多再过一个月左右,就可以见上面了。
虽然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算不得短,却还不至于到无法忍耐的地步。
她本来还有点纠结。
因为申请探访要走规章流程,她不知道麻不麻烦,也不确定会不会打扰到他训练,原本是想寄个礼物过去,等他回来再补过也行。
但禁不住某些人就是这么黏啊。
要是再不想办法哄一下,一会儿真哭出来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忍俊不禁,放软语气,认真哄道:“这样的话,再过两个星期就可以见到了。”
可能还是会有点久,但从两个月变成两个星期,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总不至于还这么愁眉苦脸了吧?
时述眼睫颤动。
半晌才尤不可置信般,滞涩道:“…会很麻烦。”
申请探访是可以的,但训练并不会因此中止,他没法改变行程陪她去做些什么,且基地内的大部分区域,也都是不被允许参观的。
不能留宿,也不可以带他离开。
也就是说,她千里迢迢去一趟,基本上就只能和他见一面。
时间长短,还得取决于当天的训练计划。
所以即使可以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设想。
苏途问:“申请会很麻烦?”
时述:“不是。”
“……”
那就是怕她会觉得麻烦了。
苏途抿唇,有点矛盾的,想亲他、又想咬他:“那你想让我去吗?”
时述也罕见的有些犹豫:“……”
想。
又不太想。
因为不是很放心。
也不希望她一个人来,待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要一个人回。
苏途大概能猜到他的心路历程,也不指望他能从中憋出什么来了,便只换了句更直白的话问:“想见我吗?”
他总算表态:“想。”
这毋庸置疑。
她这才勉强满意,轻哼了声:“那就打好报告,等我过去。”
他喉结轻滚,终于应声:“…好。”
呆站在这里半天,苏途的腿愈发有些酸软,感觉大概率也是学不会了,干脆就直接摆烂:“我不想学了。”
时述怔了下:“嗯?”
以为她想回去,眼里不期然闪过一丝异动。
苏途却只是指着又从身旁代滑而过的苏昕,一脸新奇道:“想那样。”
“可以吗?”
时述:“……”
他眸色又黯下来,随即瞥过一眼。
没说话,只俯身脱了她的固定器,而后把两个滑板一并拎起来,拉着她的手向外走。
苏途疑惑:“去哪儿?”
时述:“中级道。”
想体验代滑的话,初级道就有点太平缓了,没什么速度可言。
最重要的是,两颗电灯泡都在这边,真要当面挂到他身上,她又该不好意思了。
而中级道坡度尚可。
既不至于过分刺激,又可以适当放大体验。
来到新的坡道,时述把她的板放到一旁,又将各自的雪镜戴好,便抄着膝盖顺势将人抱了起来。
苏途看着抬高不少的地势,心脏一提,下意识抱紧他的脖颈,还没开始就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雪镜隔开了一点距离,需要偏头才能碰到唇瓣。
有点凉。
时述便安静含吻了会儿,又摩挲着轻咬了下,才温声道:“别怕。”
“……”
尽管电灯泡不在,包成这样,应该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但这毕竟还是公共场合啊!
苏途耳温滚烫,还没想好要不要指责,雪板便微微驱动,转瞬又以出离的速度,迅疾俯冲而下!
凛风呼啸贯过。
两人在强大的阻力下破风而行。
未知的刺激惹得苏途心率飙升,从而爆发出一声声惊惧的尖叫,闭着眼睛将他抱得更紧。
又在慢慢适应过后,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与肾上腺素的激昂,以至于俯冲终于到底,忽一下急刹停住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茫然。
有点、想再来一次……
时述不疑有它。
稳稳将人托抱上山,变换着姿势亲她、咬她,再一遍遍从山顶疾驰而下。
直到暮色深沉。
直到宋聿轰炸式的电话终于打通。
“姐——”
“你们在哪儿啊?我快饿死了啊呜呜呜……”-
玩起来没太注意时间。
返程回到酒店,就已经快要八点了。
宋聿饿得前胸贴后背,晚餐刚一送到,就着急忙慌开始拆盒,连手套都顾不上戴,便囫囵吞下一块披萨。
这才捡回一条命似的,有了力气吃第二块、第三块……
毕竟是玩了一下午,苏途和苏昕也累得不轻,这会儿食欲也都达到了顶峰,对他这副饿死鬼的模样,倒也可以理解。
但当苏昕才刚准备拿第二块,就发现盒子已经空了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瞪着眼睛爆呵了声:“你是猪吗——”
宋聿腮帮鼓动:“……”
有点心虚,但不多:“下面不是还有一盒吗?”
苏昕火大:“还有一盒你不吃吗?”
宋聿闷声:“那还是得再吃一点的……”
苏昕嘁了一声。
宋聿倒也识相,很快便把空盒拿走,又把新的那盒打开,上贡一样推过去说:“那你先吃,吃完我再吃。”
反正凭她和苏途两个人,也不可能把这盒吃完。
时述更不用说。
因为有饮食要求,每顿都是交代厨师单独做的,健康的很,压根参与不进来这种垃圾食品的战斗之中。
他已经算过了。
剩下那盘起码还有一半都得是自己的!
苏昕咬牙:“行!你说的!”
过后就开始细嚼慢咽,见他在吃别的就停下来,见他准备伸手就又继续吃。
她也想好了。
阻止不了他继续吃,那就等晾凉了再给他吃!
宋聿:“…………”
两人吵吵嚷嚷。
唱戏似的斗了半天。
苏途本来还想开个电视,就着跨年晚会下饭,现在看来倒是不用,这集就能直接演到她吃完。
想想又禁不住扬起唇角,捧着披萨,偶尔看一眼边上早已吃完的人。
直到放在桌面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还戴着手套。
看到是陌生来电,便用手指蹭了蹭身旁:“帮我接一下。”
时述划过接听,随手点了扬声。
两小孩也很配合地噤了声。
于是听筒里略有些不确定的男声,便通过扩音器清晰传来:“老婆?”
“……”
三人唰地抬头。
齐齐惊疑地朝她看去。
苏途同样也是一愣:“你打错了吧?”
也对。
肯定是打错了。
姐夫不就在这里嘛!
宋聿和苏昕松口气,低头准备继续吃。
苏途也脱了手套,伸手准备挂断。
哪知下一秒,对面就像是沉思过后得出答案,口吻忽然就变得极其确定:“苏涂涂!”
“是不是你?”
苏途彻底愣住:“……”
因为隐约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也因为面前犹如实质、快要将她洞穿的六道视线,半晌才紧绷地找回声音:“郭家韦?”
“哈哈——”
郭家韦爽朗笑开:“不错嘛!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有忘记我这个糟糠之夫!”
苏途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僵定许久,才硬着头皮关闭扬声器,避着众人起身走到阳台。
走、到、阳、台!
苏昕披萨脱手:她是不是觉得,走出去我们就能当做没听到啊??
宋聿差点噎死:怎么办?我感觉姐夫好像要吃人了!
苏昕:…还能再叫姐夫吗?
宋聿:你试试?
苏昕:你怎么不试!
宋聿:我害怕……
好在时述根本就没注意两人。
只盯着阳台上做贼心虚的身影看。
明明已经走远,都还要警觉捂着话筒,生怕被人听见什么,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上一眼,好确认有没有人突然靠近。
中午才刚那样露骨的跟他表了白。
几个小时过去,就又送他这么一份大礼。
时述冷着脸,全程看着人把电话打完,慢腾腾地拉开阳台门走回来,还想佯做无事的转移话题:“怎么不吃了?”
宋聿&苏昕:“……”
你看我们还能吃得下吗?
似乎是不太能……
沉默僵持了会儿,意识到大概是躲不过去了,苏途才终于讪笑了下,硬着头皮找补:“我要是说……”
“我只是玩过一个,每个女人小时候都喜欢玩的游戏,你们信吗?”
宋聿以为还有的救:“什么游戏?”
苏昕也想了一下:“过家家?”
苏途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对!”
自以为很完美的补救成功,正要揭过话题坐回原位,时述却忽然撑着桌子起身,声音冷硬而不容置喙。
“跟我进来。”
第73章
床头筒灯被随手拍亮。
高大身形先行步入室内, 浑身低压地在床沿坐下,昏黄灯光落在眉宇间,无声拓下一片阴翳。
苏途觊着他的神色, 刻意只将房门掩了一半,以防自己要是有什么不测,说不定还能有人英勇挺身,冲进来救援。
抬头却对上他极度冷沉的视线。
没有说话。
意思却很明显。
苏途定住:“……”
好吧。
反正希望也挺渺茫的。
她妥协伸手,把整扇房门关上。
回头时他神情却还是不对。
僵持片刻, 终于还是认命, 自愿伏法一般, 一脸哀戚的把门锁锁上。
这才有了主动走向“刑场”的资格……
然而说刑场也不是很准确。
毕竟法官定罪都还得问明缘由呢,可他把自己喊进来, 却还是一言不发,就这么漠然凝视着她。
什么都不问。
就想等她主动交代?
可她是伏法, 又不是自首,挨不到发问就软骨头到一股脑的往外抖, 她不要面子的吗?
而且要是有的点他其实都没想到, 她却一不小心说多了, 岂不是还会判得更重?
她抿了抿唇,罚站一样杵了半天,不觉也有种没有证据就把逮捕的逆反。
不爽地踢他一下:“说话。”
时述很直接:“解释。”
苏途:“解释什么?”
时述:“他是谁。”
这倒是不难回答。
但以防万一,苏途还是主动挪过去,侧身坐到他腿上,先把局面从对峙转换成聊天,再软声和他讲和:“你先亲我一下。”
虽然不难回答,但她也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
亲一会儿的话,既能争取时间, 还能表明他的态度并没有那么强硬,而且一会儿要是亲上头了,直接就消气了也说不定。
她想的挺美。
时述却一眼看穿。
虽然还是伸手环住腰身,以免人不甚掉下去,却头一回,对这样的诉求无动于衷。
静默垂落的视线,也没有半分欲念。
以至于苏途无端就有种贿赂被退回般的尴尬,还是连带着面子一起送出去的色情贿赂。
多少有点伤自尊了吧?
她面上挂不住,便自己凑上去咬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交代说:“就是我发小啊。”
“小时候住在一个巷子里,一起长大的那种关系,但高中那会儿他突然转学出国,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讲道理,她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么一个朋友,还因为意外断了联系,人好不容易找过来了,她重视一点,单独出去接个电话,不过分吧?
而且刚刚那通电话,至少能证明他们的确很久没联系,久到连对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吧?
时述却一句话将她的言论击溃:“糟糠之夫?”
苏途:“……”
心里没鬼。
需要避着人出去接电话?
还这样言辞闪烁。
她眼睫扑簌,连忙解释:“真的没什么呀,就是小时候闹着玩的,而且那时候都未成年,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嘛。”
他眸色愈冷,扣着她的下巴:“意思是,的确那样喊过?”
“唔……”
老婆?
他甚至都没有这样喊过,甚至都还没有问她,又是怎么称呼对方的。
跟自己相处那么久,备注都还是一长串的楼盘信息,在一起这段时间,也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
和别人却早已是夫妻相称了?
“不是……”
苏途仰着下巴,都有点后悔爬他身上来了,离这么近,连视线都回避不掉:“就、就是过家家啊!过家家你懂吗?”
时述显然不懂。
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懂的。
可既定事实已然无法改变,他现在能追究的也只有:“刚刚聊了什么。”
苏途怔了下,但回答还算迅速:“就是、问我现在在哪,做些什么,加个微信之类的……”
“就这些?”他又问。
“嗯!”她点头,也有理有据:“总共就说了两分钟啊。”
他像是信了,松开她的下巴,语气也缓和下来:“加了?”
她抿了抿唇,还是有点没底:“昂…”
他随口又说:“不聊一下?”
她下意识回:“太晚……”
顿了一下,又警觉睁大眼睛:“不是!是太、太久没见了,已经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所以也就没什么好聊的!”
怕他不信,还立马摸出手机,打开对话框给他检查,真的没有在聊!
不仅她没发消息。
对面也没有。
多年不见的发小,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却只说了几句就匆匆挂断,加了微信又刻意保持沉默。
此地无银一般。
也就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觉得这是在自证。
时述却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不仅没再追究细节,还很大度的全篇揭过。
低眸亲了下她的唇角,声色平静道:“去洗漱吧。”
苏途怔了下:“…嗯?”
就这样?
只剩不到一天。
不声讨?也不亲热了?
时述淡声解释:“不早了。”
苏途:“哦……”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时间确实不早,已经快十点了。
他本来作息就早,昨晚又没怎么睡,这会儿困了也很正常。
而且自己应该也没有露怯。
连看手机都不怕,不至于洗漱睡觉还能出什么问题吧?
这么想着,便将信将疑,把手机放在床头,一副你想看就看的样子,回头瞥他一眼。
就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各自洗完,再躺到床上。
又十一点了。
时述确实已经困了,侧搂着人接了会儿吻,便揉了揉她的头,倦怠道:“晚安。”
呼吸也很快变得平缓。
一切都很正常,苏途却总有点说不上来的直觉,感觉他好像又在憋什么大招。
毕竟他装睡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尽管她很想拿手机,也还是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直到自己都开始有点困意了,才又偏头仔细观察起来。
眼皮轻阖,神情很淡。
的确倒像是睡着了。
她张了张唇,想喊一声试试,想想又觉得不对,他要是装睡根本不可能答应。
而要是真喊醒了,她也担待不住。
一时便有些胶着。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百分百确认是睡着了呢?
视线晃了一圈,忽然想到什么。
当即便低下头去,被子下的手指缓缓挪动,状似不经意地搭到腰上。
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蹭开衣摆,掌心覆到皮肤上,轻触着放松状态下的肌肉。
稍微一动,又碰到两道刀疤。
动作顿了一下,没忍住从头到尾摩挲过去。
很长,有点粗粝。
黑暗中触碰着,比眼睛看到还要惊心,不知道这样长一条伤疤,愈合起来会有多疼。
他说是因为手术。
她却到现在也没问过,具体是什么手术。
当下又有些恍神,指尖停留许久,无意识地施力揉捻。
丝毫不觉,这个力道已经足以将人揉醒。
等反应过来,才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放松着换了阵地。
掌心贴着腹部,手指一点点游弋,认真感知肌肉的质感与纹理。
……摸得都有点入迷了。
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这样做的目的,也怕再弄下去人没醒也要醒了。
这才烫着脸,赶紧又往下探了一点。
都这样了。
小小述也没有起来。
那肯定就是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最后又摸了一把,才不舍放下衣摆。
而后小心侧过身去,做贼似的拿起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点开最新添加的好友对话框,对暗号说:【土豆土豆】
【我是地瓜!】
郭家韦匆匆回了一句,就连声质问:【干嘛去了?】
【这么久!】
【还鬼鬼祟祟的】
【不让我给你发消息,非得等你给我发了才能回】
苏途谨慎回头,又看了眼身后搂着自己的人,是闭着眼睛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这才悲催打字:【你不懂】
苏途:【要不是我机智,你可能连给我发消息的机会都没了】
郭家韦:【?】
苏途还是不敢聊太久,尽量长话短说:【总之,你以后别再喊我老婆了】
郭家韦:【为什么?】
【你结婚了??】
苏途:【没有】
【但有男朋友了】
郭家韦:【那你这逻辑不对啊】
【男朋友不该排在老公后面吗?】
【你不好好管教他别瞎吃醋,居然要剥夺我的正宫地位?】
苏途倒是想雨露均沾,却又实在有心无力:【我也不想啊】
【你就当是为了我牺牲一下吧】
【要不然我可能就要牺牲了呜呜呜……】
郭家韦:【你变了!】
【不是说我这种乖巧听话的才是你的理想型吗?】
【现在怎么找了个这么强悍的,连家庭地位都搞没了???】
苏途恍然大悟:【对哦……】
才想起自己原来还有理想型。
俨然一副被cpu到忘我的样子。
郭家韦当即挺身:【你把他喊出来,我跟他好好理论一下!】
苏途想了下那个场面:“……”
大概率受伤的只会有一个吧?
【还是算了!】
她连忙拒绝,转而又问:【你要回来了?】
郭家韦:【昂!要不是家里准备装修,搜了下市里的设计公司,还不知道你现在这么有事业心,当老板了都】
苏途笑笑,只问:【什么时候回?】
郭家韦:【年后吧,家里人都在这边,过完年再走】
想了想又说:【对了,前段时间学校那些体育生还跟我问你来着,到时候一块儿聚一下?】
苏途愣了下,没想到他们还会谈论自己,也记得自己一直还欠他们一句谢谢,很快便答应说:【可以呀】
【到时候我请客】
郭家韦嘁了声:【怎么可能让你请啊】
苏途也没争论:【到时候再说】
郭家韦:【行,那我回头去组一下,定好了跟你说】
苏途:【好】
她本来没有点警惕,想着简单解释一下后,就等下次再聊,但聊着聊着就全忘了,偶尔还会不慎低笑出声音。
等眼睛开始有点发酸,终于结束聊天时,就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将近两点。
也差不多到了犯困的时候。
她放下手机,翻身平躺回来,脑海晃过这一整天的历程,从头到尾,发生的事,陪着自己的人,都实在有点过于美好了。
唇角径自扬起,偏头看向身旁的睡颜,不自控的亲了一下。
手指也已然有了联动记忆般,不由自主地拨开衣摆,贴触摩挲,进而一点点地扩大范围……
嗯……
虽然有点不太磊落。
但讲道理,昨晚他都那样亲过自己了,她就只是蹭他睡着,这样摸一会儿而已,也不算过分吧?
这样想着,动作便愈发有些放肆。
直到不经意扯到裤腰,发觉柔顺的睡裤面料突然变得挺括,而掌心之下的皮肤也逐渐开始发烫,才惊疑地睁大眼睛,抬头看去。
时述眸色清淡,静默迎接她裂变的目光,也说不好是被蹭醒的,还是一直没睡。
可不论是哪种。
显然都不是她能承受住的。
苏途忽地收手,想背过身去,假装一切都只是他在做梦而已。
可还不等撤离,就被强硬捉住。
时述顺着拉扯的力道,将手腕固定在床头。
而后抵开双腿,连带着被她亲自拱起的火,一并倾身覆上。
黑暗中声线沉冷。
透着隐晦压迫:“准备好了?”
第74章
连着两晚的高强度运动。
多少有些消耗体力。
上午九点多, 时述见人还是睡得很沉,估摸着一会儿就算醒了,也不会再有什么精力出门练习, 索性就让两小孩自由活动,到下午三点之前回来就行。
自己则留在酒店,把散落的行李大致收拾了下,又捡起床尾的棉质睡衣、贴身衣物,绕到阳台洗净再烘干, 回屋准备装进行李箱时, 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看着应该已经醒一会儿了, 但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没缓过劲来的迷雾之中,面色茫然, 眼神很空。
视线对上,迟缓地眨了眨眼。
又隔了会儿, 才因为看到他手中叠好的衣物之上,整齐摆放着本该穿在自己身上的衣物, 而联动想起它们被暴力撕开的场景。
肌肉记忆也在逐渐复苏, 羞耻的痛感一直从唇瓣蔓延至腿根, 让她条件反射又瑟缩了下,闷声拉高被子,换了个方向背过身去。
这时才发现身上还是有衣服的。
昨晚刚翻身上来,他就一件件把她的衣服扒了精光,自己却直到快要天亮,才小气的脱了t恤,套在她身上后,就起身去了浴室。
那会儿她人都被亲傻了,浑身上下也没一处幸免。
思想的震撼与身体的透支, 让她根本想不到也顾不上再摸索下床,去找回自己的衣服。
看着黑暗中山脉一样起伏的背肌消失在视野里后,就喘息着阖上眼皮,脱力昏睡过去。
这会儿便毫无意外的处在真空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本就遍布红痕的身体,又逐渐蔓开一层红晕,她背脊僵硬,手指虚浮的抓着衣摆,在被子里慢吞吞的往下拉拽。
身后复又落下阴影。
蒙住脑袋的被子被扯开,宽大手掌随之落下,轻抚发顶的同时,又俯身吻着柔软耳垂。
温热气息覆着皮肤,低磁嗓音压着耳膜传来:“该起床了。”
过电般的酥麻。
身体免不了又是一阵激灵,更受不住似的,颤栗着溢出一丝嘤咛。
苏途没说话,因为嗓子也有点哑。
昨晚实在喊的太久了……
也有点无所适从,做不到没事人一样回身对视,便就这么羞耻地蜷缩着,希望他能自行开悟。
他得先出去,自己才能起床换衣服。
等来的却是被子被掀开。
整个人从身后被捞抱出来,侧放在腿间。
她低呼了声,下意识攥着t恤衣摆、保护隐私。
虽然他的衣服足够宽大,给她当裙子都绰绰有余,虽然他什么都看过,也已经用指尖和嘴唇感受过……
时述也没说什么,只俯身找到她的拖鞋,一只只套上后,便起身将人抱进浴室,长臂托着腰身,把牙膏挤好送到她手中。
镜子里的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眼尾低低垂落,面颊连着耳根都泛着成片的旖旎薄红。
长发散在肩上,遮住了些许红痕,白色t恤柔软通透,贴合着傲人曲线与红润顶点,腕上两串质感不一的手链,衬得小臂愈发白皙细腻、柔软无骨。
他垂首,咬住已然斑驳红痕的单薄后颈。
大掌贴触腿根,轻缓地揉捻摩挲。
分明是在为所欲为,面色却无端紧绷。
垂敛的眸底更浮着浓重雾气,像在经受某种矛盾而割裂的折磨,连眼睫的震颤都透着压抑。
苏途刷完牙,感觉后腰又被顶住,收紧腰身的手臂,力道更大到有些发颤,到底还是回过身去。
勾住他的脖颈,闷声询问:“很难受吗?”
时述抬眸。
身体抵着她。
苏途耳廓绯红,屈膝蹭了蹭大腿,低声暗示:“我也帮你,好不好?”
老实说,昨晚那种程度。
和真实发生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因为起因是她偷摸被抓包,他又突然翻身压住自己,应激之下,她本能便挣扎着说没有、完全没有准备好!
并希望他赶紧放手,自己真的已经准备要睡觉了。
以至于后来,他再怎么为所欲为,都没有提出要到最后那步过,连她见他实在难受,变相询问要不要自己帮忙的话,也全被无视了。
最后他独自进了浴室,也不知道有没有解决,她就累到直接昏睡过去了。
也是没想到他这么能憋。
说要等她准备好,就真的非得等到准备好。
可这种事,不论什么时候发生,应该都是不可能准备好的吧?
只要是第一次,必然都会紧张,无非就只有愿不愿意而已。
要不是没有套,她其实都有点想直接问他,要不要现在就做了。
可现在再出去买,不一定来得及,也担心弄到一半,两个小的又突然回来,因此只能蹭着腿肌催他:“行吗?”
用手的话,应该不会很久?
并且就算有人回来,自己也能抽身应付。
哪知某人竟跟铁了心不让碰一样,当即便捉住她往下探去的手,强硬摁在洗手台上。
又隔开距离亲了会儿,才抵着她肩膀,径自吁了口气。
滚烫呼吸落在皮肤上,顷刻便烫红一片,声音低沉黯哑,隐忍到几近哀求:“午饭在餐厅。”
“自己出去吃,嗯?”
都把她吃干抹净了。
自己却不让碰,也不让看。
苏途顿时就有些不爽。
反正他自己能解决,她也懒得管了,便一副不要白不要的样子,轻哼了声,就鼓着脸转身出去了-
说是午饭。
其实这会儿早已过了午餐时间。
苏途换了身衣服,坐在餐厅慢吞吞吃着,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放心,时不时地往房间的方向看一下。
很想偷溜进去旁观。
就算帮不上忙,单纯欣赏也是可以的。
但想到昨晚已经被抓包一次,要是再被当场抓到现行……
立马就又安分不少。
并且话说回来,其实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他昨晚到底是不是在装睡,以及有没有发现自己背着他,密会过其他男人。
也不能问。
万一他真的睡了,本来都不知道,她再自己提一嘴,没暴露都该暴露了。
最后就只能回过身去。
老老实实把饭吃完。
没过多久,宋聿和苏昕也抱着雪板回来了,各自收好行李,退房回到车上,天色就已经有点发暗了。
又下雪了。
返程的几个小时,窗外的街景都灰蒙蒙的。
没什么生机,能见度也低。
两小孩却很跳脱,因为这两天学会一点技巧,摆拍时不免就需要互帮互助,从上午开始,就暂时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关系因此缓和不少。
上车之后,也一直在讨论刚刚拍的照片,该怎么p,哪张更帅。
同时发进家庭群里,一边抱怨我妈真烦,非要看照片,一边又嘿嘿笑着,说我就知道她会喜欢这张……
相较之下,前排就显得异常沉默。
除了平缓路段偶尔交握的手,几乎没什么言语交流。
这种沉默不止于两人话都不多。
还因为愈来愈暗的天色,潜藏着真正的分别倒计时。
昨天这会儿还剩24小时,到现在就只剩不到4小时,把两人各自送回家,再把车开回地库,应该也就刚好够用。
但两人不知内情,便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嘴里频繁提及的家人,触碰到了苏途心里隐蔽的伤痕。
快要到家的时候,苏昕就主动提出:“姐,一会儿你要不要回家里坐坐?刚好姐夫也在,一块儿去看看爸呗。”
同时还故作轻松的战队道:“姐夫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说好话的!”
聊到这里,宋聿又不乐意了:“那干嘛不去我家呀!”
“你都好久没回家了姐,妈其实很想你的,之前还一直念叨着要给你介绍……咳——总之就是会经常提起你!”
“这次我说要来找你,她还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去,要给你炖鱼汤来着。”
苏昕:“鱼汤谁不会炖?我家也有啊!去我家姐!”
宋聿:“我姐就喜欢喝我妈炖的!去我家!”
“去我家!”
“去我家——”
两人不出意外又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车厢内顿时便有些沸反盈天,时述瞥了身旁一眼,却发现人正在走神。
像是发觉这样的情形变得久远,久到都已经开始感到陌生,而有些无从应对。
情感断层一般,无法用曾经熟悉的方式回应,欣然赴会或赌气背离,她都已经做不出来了。
就像她现在对他们的情感一样。
既不期望他们的爱,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恨。
失神不是因为怅然,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已经释怀了。
无需再被情感左右,事情反而就简单了。
苏途回头:“下次吧。”
笑着指了下身旁说:“我八点就要回队里了,没时间多待。”
“啊……”
宋聿话音一顿,问了句废话:“姐夫还要训练啊?”
苏途点头:“嗯。”
苏昕又问:“那什么时候放假啊?”
苏途说:“除夕。”
“那……”
宋聿干巴道:“姐你过年还回来吗?”
苏途笑笑。
没什么情绪地说:“回吧。”
从前是她执念,总是奢求太多,认为父母一定都是要爱孩子的,总想着融入到不属于她的家里。
后来房子被卖,执念反噬,她又觉得既然这样,干脆就老死不相往来。
但现在想起来。
其实又有什么必要。
苏厚生和许智云是不爱她,却也并不欠她什么。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与家庭,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摊给她,对她疏于关心不假,却也从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成年之前,每个月的生活费也都照打不误。
法律层面,也算尽到责任了。
至于借钱买房的事,苏厚生是有钱,但大多都在投资,许智云还没那么富裕,借完家里就会变得拮据。
而对于一个不爱的人,不想冒险拿出那么大一笔钱,这太正常了。
换言之,现在的她对他们也是一样。
既不可能再掏心掏肺的去爱,也不可能拿出全部身家去帮衬什么。
那就像一个远房亲戚,或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逢年过节串个门,维持住表面平和,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弟弟妹妹还是可爱的-
七点半。
车子驶入地库。
时述停车熄火,长臂一伸,把人捞抱到怀里,又确认了遍:“过年要回家?”
刚才她神情很淡。
他也不确定是认真答应,还是随口敷衍。
苏途思索了下:“不算吧。”
“做客而已。”
她们不是马上就要有家了吗。
又怎么能把去别人家,称为回家呢。
时述低眸,像在辨别这份释怀的真与假。
隔了会儿,才在她坦然而淡虞的目光下,垂首吻她:“等我回来。”
苏途勾着他的脖颈。
话音融进辗转的水声里,微有些颤:“…好。”
大掌托着后颈。
力道随着流逝的分秒,一点点加深。
人好像真的很难知足。
昨天他还觉得,两个月变成两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才过了一夜,感受便完全颠覆。
他不想走,想留下陪她。
不管释怀是真是假,她希望有个家、有人陪的心愿,却一直都是真的。
可是不行,他不仅今天要走,过完年还是要走。
之后每年,也都会有长达几个月的分别。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每次钻牛角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说,表现却很明显。
大抵就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不断地在她身上揉捻宣泄。
被亲得狠了,苏途也有点后悔,怎么不把要去看他的事情留到现在再说,这会儿阈值提高了,再想哄人,还得拿出比昨天更高的诚意来。
可实践起来,又哪有那么简单。
她呼吸艰难,又被摁着亲了会儿,才从唇缝挤出声音:“…时述。”
他绞着她的舌,力道愈深:“嗯。”
她仰着脖颈,竭力喘息:“两、两星期…很快的。”
他像没听见一样。
大掌没入衣摆,隔着胸衣,发狠搓了一把。
“嗯……”
她浑身紧绷,承受不住地低低闷吟,好半晌,才颤着唇瓣拼凑话音:“等、等你回来。”
“我会…会准备好。”
第75章
这趟外出, 虽然什么也没学会,但该用的装备却一样也没少买。
出游前还没什么感觉,可结束旅程回到家里, 再准备把东西收起来时,突然就有点无从收纳了。
房子总共就这么点大。
不太好把两块硕大的雪板塞进房间,又不舍得丢在阳台风吹雨淋,最后无可奈何地横放在客厅时,瞬间就连下脚的地都不剩多少了。
果然兴趣爱好这种东西。
还是要有个储物间, 才能真正拓展得起来。
想到这里, 苏途当即又回到工作台前, 打开电脑,把储物间和工具间的su拉起来看了下, 顺手做了几稿收纳方案。
又综合比对完储物柜的排布方式、层板的分割比例、以及材质的选择后,就把最终方案转成pdf, 准备趁装修还没结束,再联系曹工, 让木作师傅补做下这一块的定制。
过后又把各类软装订购单, 按进场次序排列整合了下。
到隔天下午, 才一一联系相应的负责人,确认配备货品的周期与送货上门的时间,再穿插合并到工作日程表里。
之后一连几天,便都在频繁的现场对接之中。
装修之外。
工作室这边也不轻松。
因为临近年关,许多工地都在赶着收尾,手上几个待定方案也在频频被催,一时之间,客户、甲方、材料商、项目监理…等相关人员,几乎快把她的聊天框顶爆。
而工作室内部, 年会该定在哪里、从哪天开始放假、年终奖金该怎么发、年终奖品要买些什么…等一系列事宜,也都还亟待敲定。
除此之外,因为今年的业务量还不错,苏途也实在有点忙不过来,前段时间就公开发布了招聘信息,而年节前后又正是跳槽找工作的高峰期,因此接下来还有不少面试要聊。
要是顺利的话,年后应该会扩招到10人左右,到时现有的工作室就坐不下了,还得提前留意下办公租赁信息,以便后续重新选址装修……
总之。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苏途就迅速被接踵而至的琐事,支配得焦头烂额。
经常是刚抽空看一眼手机,通话请求就已经自动切断,对话框上随之跳出的就是一条:【?】
而她既没空回电,也没时间细说,能草草回一句:【在忙】
就已经是当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虽然因为有她的行程表,时述也知道她是真的很忙,但时间一久,就还是禁不住会有点情绪。
尤其是在她身边才刚冒出一个“老公”的前提下。
为了阻止他乱想,苏途只好把备用机翻了出来,主机用来工作,副机专门开着铃声让他联系。
之后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就算她还在忙于对接,也能够及时接听。
虽然还是没法直接交流,但他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听着她的声音,一直到休息结束。
如果她忙完时,休息还没结束,就能抓住空档聊上一会儿。
“干嘛不说话?”
好容易送走客户,苏途匆匆回到办公室,把手机架到一旁,边登陆微信继续回消息,边接着修做了一半的放假公告图。
隔了会儿,也没见视频那头传出声音,才疑惑偏过头去,发现屏幕上的人神情有些不对,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时述面色沉郁,无端有点消极。
静默对视几秒,才没头没尾说了句:“六分钟。”
“?”
苏途没懂:“什么?”
已经一星期没见了。
终于没了旁人在场,又过了六分钟,才肯看他一眼。
苏途愣了会儿:“……”
搞清楚他的逻辑,再看向他一本正经较着劲的模样,顿时就有点傻眼,想想也有点不乐意:“要不装修的事你来管?”
又不是她想这么忙的。
但凡他当初能直接一点,少改那么两三稿方案,这会儿装修早就结束了,也不至于和年节的事情撞到一起。
倒是也能缓缓再继续布置,只要晚几个月搬进去就行。
可他又能同意么?
时述绷着下颌。
又不说话了。
倒不是不想解决,也已经找了个阿姨,帮忙收货和收拾完全没有问题。
但因为专业上和喜好上,具体该怎么陈设搭配,都还是得由她自己来,才能更准确些,而没法反驳这句话。
有情绪也不是因为她忙。
而是她一忙起来,就会惯性晾着自己,完全抛诸脑后的那种。
他都不敢想,要是这一周他没主动联系,她还能不能想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以及,连消息都没空发:“还有空来么?”
自己都没发现。
真的好酸。
客户的消息又跳出来。
苏途撇了眼电脑屏幕,但觊着这头的神情,也不太敢回,只忍笑做为难状:“要是没空呢?”
时述:“……”
原本他也没想过她会来,要是之前没提过,倒也没什么。
但已经有了新的预期,并为此等待一周之后,再听到这样的话,强大的落差还是使他的眸色有些压抑。
可沉默片刻后,最后也只是说:“按你的节奏来。”
简直了。
怎么会有这么能憋的人啊?
明明满脸都是“已经这么久不理我,居然又不来看我了”的低淡,却愣是一点也不表达,还能说出这样相悖的话来。
苏途忽然就很想穿过屏幕咬他一口,以此来宣泄自己的不满,都已经忙成这样了,还得抽出精力来哄他。
她抿唇,不情不愿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要去见你,我才会这么忙的?”
时述怔了下:“什么?”
苏途:“不提前把事情处理好,哪来的空去找你?”
“……”
探访总共应该也没多少时间,要是频频被工作电话打断,他就能开心了?
包括年假的时候也是,要是不把所有事情在年前处理好,到时候亲一半又得跑出来忙活,他就能高兴了?
本以为是忙到没空理他。
结果是为了理他才忙成这样。
认知急剧转变。
时述消极滞待的神情,转瞬就变得不太自然,耳廓忽而蔓出一层薄红,像习惯被冷待的人突然得到关怀,有点不太适应。
托他的福。
苏途感觉自己现在哄人的技术简直突飞猛进,连口吻都惯性放软:“可以好好训练了吗?”-
一连几天。
大家看到时述都是绕着走的。
毫无疑问,绝对就是因为元旦过得不好,轻则被人甩了脸色,重则直接就是被人甩看,脸才会臭成这样!
从回来那天开始,就一天比一天阴沉、一天比一天吓人!
但差不多从第二周开始,也不知怎么,忽然就开始阴转晴了,一天比一天缓和,一天比一天耐心!
有时开会复盘技术,还会主动指出潜在问题,就连大家私底下八卦闲聊,也能耐着性子听完整顿饭的时长。
虽然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不妨碍大家的热情与勇气,都受到一定程度的鼓舞:“哥,是不是嫂子要来了啊?看你最近心情还不错。”
时述果然抬眸。
眼角眉梢也并无苛责的意思,甚至只是听到某人被提起,周身气压都就此散开不少。
“靠!绝对就是了!”
大家立马兴奋起来:“我说呢,最近跟转性了似的!”
“上周我还看他打报告来着,还在想这会儿好像也出不去吧?所以其实是给嫂子申请的吧?因为要过生日了?!!”
“对哦生日!难怪专程从A市飞过来!”
“嘿嘿,所以你们准备怎么过啊?能旁观不?”
“别藏着掖着啊哥,到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下呗?有活动也喊我们一起啊,人家也是很想给你过生日的呢!”
“咦——你恶不恶心啊!”
“嫌弃你别去啊……”
这些人里,有的见过苏途,有的却还没有,又道听途说了上回基地门口发生的事,没亲眼目睹的那波,别提有多惋惜了!
又因为这是第一次见时述谈恋爱,很好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以及到底是什么人才能镇得住这尊佛,并且、据说还是个大美女!
有几个都恨不能爬上桌,直接坐他餐盘上了:“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时述冷脸把餐盘扯开,又警示性地瞥过一眼,就起身离开了。
且不说他自己都不知道她打算怎么过。
还因为当天的训练,拢共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再分一部分出去,他还能剩下什么?
离开餐厅,就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时述打开手机,拨了通视频出去。
已经1月15了。
苏途中午的航班,到下午两点抵达,办完入住后就出门逛了会儿,接到电话时人正在当地有名的花卉市场。
手里过着一束又一束的鲜花,递给老板结算完,又给对方发了个收货地址,这才把屏幕调了个方向,用镜头把壮观的内景描绘一遍,再调转回来时,面上仍是未尽的震撼与新奇:“大不大?”
这里的花卉市场全国闻名,不仅品种丰富,还物美价廉,买花就像是买菜一样寻常的事情。
从进门开始,她就禁不住诱惑,不自觉地下了一单又一单。
时述看着她雀跃的神情,配合道:“大。”
苏途笑起来,又问:“你来过吗?”
时述如实说:“听过,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