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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暗恋] 乌途 23939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晨时的酒店大堂冷清, 十余米的挑高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空荡,四周成片的大理石与高透的金属玻璃,营造也是种高级而冰冷的氛围。

分明是叫人视觉发寒的环境, 苏途的眼眶却不觉有些发热。

程淮就站在两人相对的氛围之间,却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分毫也融不进去。

隐忍片响,还是没忍住破坏性地强硬打断:“叙旧叙够了没?要不想去现在说也来得及。”

苏途没有理会,只看着平展在面前的大手, 伸手接过药包, 指尖触到掌心温热, 像卡帧似的停了一下,才收拢手指, 抬起头来。

看向那隐隐泛着血丝的深邃眼眸,不再有任何犹豫:“你要等我一起回去吗?”

时述不确定这话的具体意思, 像不确定自己的出现,有没有打乱她的节奏一样, 声线不觉有些低黯:“嗯。”

没多少时间了, 苏途边把药包放进兜里边问:“房间开了吗?”

时述垂眼:“没。”

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

苏途也不多话, 直接摊手问他要:“身份证。”

时述怔了下:“……”

动作因不明缘由而有些迟缓,却不见得犹豫,从兜里翻出来便递放过去。

苏途接住,径直走向酒店前台,要了间尽量靠近自己的房间,又低头拍了下照片,才转头把身份证和房卡一起交还回去。

而后简单交代:“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结束工作,机票一会儿路上帮你买,你先上楼休息, 等明天我完工了再见,行吗?”

言外之意。

在这期间不要找我。

时述还是应了。

而后便立在原地,亲眼看着两人并行离开。

直至现在他都没敢问她,那句“我想清楚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好像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她们本来就已经有一个合作项目,现在非但没有继续往前推进,还要共同参与到另一个项目中,交集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理清。

她说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让自己等她。

她把他安顿在酒店里,要单独和别人外出。

她说,非他不可。

她说,那个人对她而言是不一样的,因为那毕竟是初恋。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但他好像,只能认了。

就算她心里始终都有另一个人存在。

就算她往后也要这样撇下自己与那人独处。

他答应了她上楼休息,可进了房间,靠在松软整洁的大床上,从晨时都日暮,都未能成功酝酿出一丝睡意。

脑海始终萦绕着一个无解又无意义的问题: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和别人-

从早上在大堂见到人时。

苏途就知道今天的考察不会太顺利。

就像这个项目本身一样,目前都还只是个地块。

建筑方过来考察地形还无可厚非,可让她一个做室内的,在外壳都没有敲定的情况下来谈装修,本来就是在无中生有,没事找事。

而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应激。

她约莫也想明白了。

大概就是在她住院时,他听到了电话这头时述的声音,感知到了明明白白的危机,认为这次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不同往常,再放任下去,事态可能就真的无法逆转了。

所以按捺不住,必须要出手了。

倒不是对她有多深情,只是他习惯被捧在高位,这么多年也都相安无事,偏偏就在他回国之后,看似要对她的痴情做出回应的时候,她突然就要罢演。

只留他一个人站在台上,那多尴尬?

所以他才出其不意,强行把她拉出来溜一圈,既能利用新项目重新施行对她的掌控,还能在老同学面前巩固她对他的一往情深。

最重要的是,可以直接离间她和时述的关系。

只要时述觉得膈应,往后再也不来找她,那么他人设崩塌的危机,不也就迎刃而解了么。

想通这点,苏途便也镇定下来,决定顺势而为。

因为只有让他认为他得逞了,她和时述的关系真的已经岌岌可危,他才有可能放松警惕,回去之后继续推进项目。

如果有契机的话,她还想以确认那栋房子的所属为由,让他带自己回去一趟,要是最后真的买不回来了,能带走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那时候她急于筹钱,心里也认着死理,固执地觉得自己的家一定不会被卖掉,所以关于她从小到大,与外婆有关的所有点滴。

全都还在里面。

因此不管他今天如何出言讽刺,如何拖延回酒店的时间,她都全无反应,甚至还在出门前,就当着他的面,禁止时述来找自己。

这一整天,也只在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发过两次消息。

等天黑回到酒店,直接就关门落锁。

打开笔记本,抓紧时间和小林对接效果图需要修改的部分,顺利的话,两三天左右,就可以把进度拉到施工图阶段。

正窝在办公桌前紧张对接,房门忽然就被敲响:“扣扣——”

苏途愣了愣,下意识查看了下置顶框。

两小时前,她刚回房间就给他发了消息,一直没有回复,估计是在睡觉。

现在这是醒了?

可程淮就住在斜对门。

她犹豫会儿,在纠结要不要发消息让他先回去之间,还是心存侥幸地起身,打开房门,想立刻把人拉进来。

却猝不及防对上一抹镜光:“……”

程淮已经洗漱过了,穿着浴袍站在门口,手里象征性地捧着电脑,作势就要进门:“没睡呢?”

“那正好,甲方又发了几个文件过来,一起看下?”

不知是期待落空,还是单纯的厌恶,苏途当即拧眉,并不惯着他:“有病去看!”

十点了,穿着浴袍来她房间,讨论一些跟她八竿子都还打不着的建筑文件?

倒不如直说就是来“查访”的,她都还能敬他两分磊落。

程淮当然有过进不去的预期,被驳回也没什么好意外,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到屋里的情况,确认没什么人在里面后,便也算是目的达成。

还算满意的失笑了声,就又带着电脑退了回去。

苏途奋力把门拍上。

本就压抑了一天的情绪,被这么恶心了下,怎么都抑制不住了。

她深吸口气,大步来到阳台边,拉开推拉门,想吹下冷风透气,却倏然被对冲的冷热气流,激得哆嗦了下。

一低头,又冷不防看到楼底的露天泳池里,居然有人在游泳!

12月的天,晚上10点。

这个游进速度!

她睁大眼睛。

早已堵在胸口的郁气,噌一下就冲上脑门!

转身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就拨号出去,心里想着你最好是能接!要是被我发现你两个小时没回微信就是因为在楼下“上进”,你就等着回去孤独终老吧!

腿上却一秒也没耽搁,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就拔出房卡,拍上房门,一路往电梯厅急奔。

长久的嘟声,伴随着心理作用下极具缓慢的电梯,在心里组成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警告,到最后终于汇成一句又急又气的:

你死定了!

你真的死定了!

寒夜如水,透凉的凛风行经,霎时便能将人激得身形瑟缩,寒毛乍起。

苏途连着跑错两次,才哆嗦着从景观从中绕出来,视线刚一触及泳池,便竭尽所能地大喊:“时述!”

跑近一些,又喊了声:“时述——”

然而池中高速行进的身影却丝毫不为所动。

转眼又游至尽头,长臂触抵,丝滑转身,继续以赛级的水准全力前行。

苏途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才发现他根本听不见,急得快绷不住了,直接顺着池壁蹲身跳了下去。

没掌握好平衡,被浮力冲击地脚底打滑,在刺骨的冰凉中踉跄了下,又跌进水中扑腾呛咳。

失氧好几秒,时述才从那头游过来,却像是去路被挡,单手把人从池中拎出来时,眼底还染着不忿的赤红。

夜视能见度低,从水里出来也需要一定的缓冲,他又无心去管是什么人失足落水,随手把人往边侧一提就要松手。

却冷不丁听见声带着哭腔的叫唤:“时……咳咳——”

他动作一滞,忽地摘掉泳镜,把人翻了个面,看见一张正急促喘息,面色极白、眼眶却红的脸蛋,才惊愕僵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脸色也有一瞬的惨白,随机便摒弃提溜着后颈的动作,立刻拦腰将人抱起,行色匆匆的转身上岸。

一路把人带回房间,塞进浴室。

苏途才在极端的冲击后稍缓些许,哆嗦着站在淋浴间内,浑身都被冻得通红,也不记得该怎么骂了,却等不及质问:“你干嘛呀!?”

“……”

时述不是很确定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听这语气,就知道一定错的不轻,有点急,也有点慌,难得也有点举足无措。

胡乱指着花洒,声线不畅道:“先、先洗。”

“我在你房间洗什么呀!”

苏途瞪着眼睛,顶着副不想理他的气势,转身就想出去:“你自己洗!”

时述又哪敢在这时放行,更别说再拖下去就真要感冒了,当即就又强行把人塞了进去:“你洗。”

然后拿上她的房卡,不由分说地退出去:“我去你房间。”

……

苏途板着脸。

站在喷头下足足生了半小时的气,才裹着浴巾和头巾走出洗手间。

本来就是临时出差,什么都没带,现在衣服又全湿了,送洗也不可能马上就干,她还待在他的房间里,怎么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还有那个混蛋,也不知道到底在水里泡了多久,刚刚离开放假的时候,体温明显就有点不对!

她气鼓鼓的,一边赌气地想烧死了活该,一边又在着急加快吹头发的速度。

甚至都来不及等到半干,就迅速放下吹风机,走到衣柜前翻出件浴袍,穿上后扎好系带,散着头发就拉开了房门。

刚想往外走,门口等候已久的高大身影就邃然挤了进来。

扶着门把,将人扣在屋内,又反手把手带上。

苏途身形微僵:“……”

还在气头上,也能从他压迫性的磁场中,感觉到一点危险,不自觉便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时也说不准,质询和防备哪个更多:“你——”

可没等出口,他长臂一伸,轻易便又将人拉了回来,垂着眉眼圈进怀里,又顺势埋进她的肩窝。

不等人兴师问罪,就蹭着她的脖颈说:“我错了。”

他手臂收紧,力道像认错的态度一样坚决,声音却低缓得像在示弱,逐字逐句,散落在她泛着可疑薄红的皮肤上:“我错了。”

“别生气行么。”

第52章

沐浴后的热潮从浴室里徐徐散出, 吹风机残余的温度还附着在身上,肌肤相贴之处更尽是一片滚烫。

挨蹭着肩窝的气息愈渐鲜明,筋脉凸显的大手紧扣腰身, 以一种矛盾的、强大又脆弱的磁场,紧紧包裹着她。

有一瞬间,苏途以为自己是误食了什么迷情的媚药,以至于身心浮躁、呼吸困难,脖颈径自上扬, 难耐地汲取氧气。

生气?

生什么气?

哦……

不知过了多久, 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无声呼吸, 努力区分开快要融进皮肤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热气,终于颤着手指, 靡软的抓住他浴袍腰带,轻喘着说:“…快松开。”

时述却像听到反话一般, 力道不降反升,只一味将人圈得更紧。

几近挨触的呼吸, 直接将她的皮肤烫红。

苏途冷不丁激灵了下, 神思也回笼了点, 又着急拍他的腰:“快点。”

“你发烧了知道吗!”

时述仍然不为所动。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因为她每次生气都会有大事发生。

都是在准备要把他远远推开。

苏途快气死了,不止因为他故意装聋作哑,还因为她浑身上下就只穿了一件浴袍,刚刚匆忙之间,也不知道有没有系牢。

他要是继续这样乱蹭,说不准就真的要被蹭下去了……

她涨红着脸,没好气地撞他膝盖:“再装听不见我真生气了!”

“……”

时述这才滞了一下。

缓慢从她颈间抬头,试探性地看向她的眼睛。

他眉骨深邃, 眼裂狭长,眼尾向下,不带攻击性看人时,就是副从神到形,都非常标准的狗狗眼。

更别提是眼神软化、求人原谅时,整个人都俨然一只摇尾乞怜的大型犬。

苏途看着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呼吸都有点停滞,也就根本想不起来,要再追究他为什么会发烧的事情。

只余一副严肃的空壳,板着脸勒令:“回床上躺着。”

时述又不动了。

只牢牢盯着她看,像生怕被支开之后,她就又要丢下自己走了一样。

苏途却并不松口,用一种下最后通牒的口吻说:“别让我说第二遍。”

时述:“……”

拢在她后腰的大手总算撤开。

苏途这才得以进到浴室,抖着领口加速散热,又手忙脚乱重新系好腰带,才赶紧拧了条湿毛巾,调整表情拉开浴室门。

时述已经听话在床上躺着了,神情却并不安定,始终盯着浴室的方向,直到人影重新出现,才黯然垂下眼帘。

看着莫名就有点可怜。

以至于她正要伸出去的手,愣是顿了半晌,才终于做足准备探向他额间。

真的很烫。

苏途无瑕多想,立刻将毛巾搭上。

而后坐在床沿打开手机,低头打算买药,想起他好像不可以随便吃药,又回过头问:“要不要去医院?”

听医生的总没错了。

时述见她靠近,便侧了侧身,到毛巾不会掉下来的极限角度,哑着声音说:“不用。”

不想去医院倒也是人之常情,苏途只好又问:“那你能吃什么药?”

他却想都没想:“不吃。”

“……”

跟故意的似的。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身体素质过分自负,还是生怕病好了会耽误什么。

苏途懒得理他,低头就开始搜索:-

运动员怎么退烧?-

运动员能吃退烧药吗?-

不含禁用物质的退烧药有哪些?-

运动员服药时有什么注意事项……

她神情紧绷,专注的像在考前复习,丝毫不觉搭在身侧的手臂,是什么时候绕回腰间的。

直到焦灼下完一堆乱七八糟的订单,想站起来却受到限制,才顺着身前的手臂,疑惑往床上看去:“…干嘛?”

时述烧得眼睛都有点泛红,整个人看着也不是那么精神,开口时声线暗哑,箍着她的力道却很坚持:“去哪?”

“……”

苏途想说你都烧成这样了还有空管我呢,最后却还是交代说:“给你倒水啊,不觉得渴吗?”

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更别说是病人。

喂完水才想起毛巾也该换了。

网上说要用温水擦拭额头、颈部、腹股沟,来帮助散热。

她拿着新毛巾,想让他把浴袍脱了,反正他经常只穿一条泳裤,裸下上身也并没有什么。

又突然想起,自己都只穿着浴袍,万一……他身上其实也就只有一件浴袍呢?

犹豫两秒。

果断又把毛巾搭回额头!

还是等药吧。

万一擦错位置,还容易影响恢复呢。

她才刚坐回床沿,就又慌乱准备起身,也又被扣住手腕。

时述眼皮已经有些沉了,声音也低:“去哪?”

“……”

苏途噎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想了想才说:“叫、叫下洗衣服务。”

又烫手一样,扯开他的手,塞回被窝:“你先睡,药到了我喊你。”

总之不能再继续在这儿待着。

对着他病成这样的身体想入非非,像话吗?

她打完电话,就一直站在门边,等着工作人员来取完湿衣,又好像很忙的样子,在玄关处转了几圈,点的外卖才陆陆续续送来。

网上说有两款药是可以吃的,但为了避免引发胃肠不适,建议与食物同服。

她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吃,但夜里游泳那么久,就算吃过也早该消化完了,想起这些,又开始有点不满,提着外卖进门,就想把人晃醒。

回到床边才发现他根本没睡!

已经快12点了。

别说这会儿正生着病,就算是没生病,也早就到了他该睡觉的时间。

她交代过他先睡了,此时也分明已经精神不振,一副十分缺觉的样子,眼睛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转角的方向。

直到她走近,也没有要假装闭眼蒙混一下的意思。

她蹙眉,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心态,就是突然也有点不想讲话,便只伸手把毛巾换成降温贴,又眼神示意他坐起来吃饭吃药。

沉默做完一切,留下玄关处一盏夜灯,才回过头问:“现在可以睡了吗?”

时述垂眼靠在床头。

不知道这是不是要走了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发烧,也许是这接连几天的变故,让他一时也有些撑不住了,所以即使知道这不合理,也还是忍不住问:“你陪我吗?”

苏途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然呢?”

又还没退烧,她难道还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时述于是掀开被子,长臂一伸,便把人揽了进来,贴身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苏途蓦地睁大眼睛:“你、你干嘛!”

时述侧搂着人,又靠进她肩窝,声音无辜又脆弱:“你说的,陪我。”

苏途浑身发僵,也不敢乱动:“我又没说是这样陪!”

他便又换成请求的语气,声音像是能通过落在皮肤上的涟漪传导,低低的,缓慢游弋至神经:“可以吗?”

“…………”

明明是他在求人。

受制的却好像另有其人。

苏途满脸惊惧,身形亦过电一般难以自主,只觉得落在腰上的手臂真的很沉,以及似乎还刚好压在了系带的位置上……

她浑身僵麻,生怕动作一大,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半晌才磕磕绊绊,反过来请求说:“那、那你…快点睡。”

时述感知着怀中温软,干脆应声:“嗯。”

苏途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是时间越久就越透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了,身体好像也开始从内而外地遍布热意。

随着时间推移,一点一点、燥到快要爆炸。

她攥着浴袍紧绷多时,有点脱力,也有点难以呼吸,感觉到身旁的呼吸逐渐变得轻缓,才小弧度地偏头,试探着喊了声:“……时述?”

又一声:“时述?”

长睫安稳垂落着。

没有丝毫反应。

她这才无声而沉重地卸了口气:“……”

小心松开浴袍,转而搭上腰间的紧实小臂,试图将它从身上移开。

试了一下。

没搬动。

加了点力道,又试了下。

还是没动。

反复几次无果之后,才惊疑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只胳膊的自然重力!

“时述!”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唔——”

没等说完,大掌就顺势滑至后腰,轻易便将人从平躺拨成侧卧,从而更加紧密地拥入怀中。

苏途本就有点缺氧,猝然撞进他坚实胸膛,脑壳都有点被撞懵了。

反应过来,顿时就有点急火攻心,一把抓住他后背衣料,借力扬起头来:“你干嘛!”

她真的快气死了!

大半夜发着烧,死活不肯睡觉,就搁这儿防火防盗防她呢?!

时述眼尾低垂,也有点委屈:“说好陪我的。”

苏途瞪着他:“我有说要走吗!”

她只是有点喘不过气,想先把手臂搬开试试看,顺便再起来给他量下体温。

现在却突然翻了个身,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腰带瞬间就松动不少,衣摆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滑与开衩,所以她现在整只小腿,都贴在他同样裸露的大腿肌群上!

生个病像喝醉酒一样。

怎么不干脆把她衣服撕了算了!

她憋红了脸,一副完全没法跟“醉鬼”交流的样子,气愤地顶了下他的大腿,双手稳着衣带,一声不吭地背过身去。

时述腿间受力,这才后知后觉冒犯,是以松了点力道,等人调整好睡姿,才重新贴着后背搂过去。

苏途甩了下肩膀,把他的手拿开,又往边侧挪了点。

时述也依样重来,把手绕回,又贴上去,蹭着她的后颈道歉:“对不起。”

苏途知道甩不开,也懒得费劲了,只绷着脸问:“你睡不睡?”

时述闷声迂回:“先和好。”

苏途:“……”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声音拖得有点长,还贴着耳后的敏感点,以至于耳窝连着整条脊柱都有点酥麻。

苏途攥着掌心按捺半晌,才同样有点故意地反问:“谁跟你吵架了?”

时述顿了下,只坚持说:“和好。”

气息落在同一位置。

苏途没忍住瑟缩了下,声音随之波动:“和、和什么好?”

时述看着她几近滴血的耳垂,眸色愈渐深沉,片响才轻滚喉结,低黯道:“全部。”

回到她送他礼物那天。

彻底和好。

深邃目光如有实质,像得不到回应就不肯罢休般,盯得苏途才刚放松不久的身形,又在长时间的沉默中逐渐发僵。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绷不住,又气不过的,活动了下唯一还算自由的腿,往后踢了一下:“知道了。”

“赶紧睡!”

小腿撞上小腿。

一触即离。

时述却还是由此发现了什么,也像是发着高烧有些贪凉。

稍滞了会儿,就将小腿也往前靠去,贴上她细腻的肌肤,托着冰凉的脚掌。

苏途浑身一凛:“……”

像被烫到一般蜷缩脚心。

心跳擂鼓间,只觉得他这一整晚,好像都在得寸进尺的路上疯狂试探,下意识便回过头去,想问他到底有没有喝酒,却猝不及防碰上鼻尖。

于是原本落在耳后的气息,就这么油然延伸至唇畔。

一瞬间。

腿上的触觉都不那么清晰了……

时述明显也愣了下,视线不觉从她受惊的眼游弋至微张的唇,落点具体,眸色黯然。

并不忌讳暴露意图。

苏途随之僵定片刻,才像是气势很足的虚晃一枪后,猛地发现敌军好像要来真的,立刻就涨红着脸,鹌鹑一样缩了回去。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一点一点,直至将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

时述也没再强求。

他发烧了,并不适合接吻。

嗓音却还是有些未尽的沉哑:“苏途。”

“……”

她心口一跳,不懂他突然又喊自己干嘛,不是都说和好了就睡吗?

想呛声。

又莫名有点不敢动嘴。

时述已然将人锁在怀中,却仍不知足似的,又不动声色地搂紧了些。

直到躯体与四肢全都紧紧相贴,一再确认她不可能跑得掉,终于准备要问出口时,声音里却还是透着一点不安:“你想好了么?”

苏途又开始呼吸困难,生理性的:“什、什么?”

他真的抱太紧了。

时述默了下,还是说:“解释。”

她说过。

等想好了就跟他解释。

苏途怔住:“……”

这才后知后觉,他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为什么大冷天的跑去游泳,为什么会突然发烧,又为什么一直不肯睡。

本质而言。

好像都是自己造成的。

她只说了句不要乱想,就把他独自丢在酒店,转头和别人一起外出,留他一个人待了一整天。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去乱想。

她思索了会儿,很快便拉下被子:“你、先松开一点。”

时述没动,甚至还想加重力道。

苏途有点着急,又蹭了下他温热脚背:“快点!不然我没法讲话。”

“……”

时述这才顺从一点,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苏途叹了口气,感觉勉强可以呼吸,也没再跟他慢慢磨,组织好语言便说:“我昨天去事务所,就只是去对效果的,但他不太配合。”

“不仅迟迟不肯切入正题,还拿这个项目做引导,说是只要参与进来就能名利双收,让工作室从此站稳脚跟;他也会因此让出时间,尽快配合我完成办公室的方案。”

“这件事他提的很突然,机票酒店也都提前订好了,我觉得有点不受尊重,就和他起了点争执……”

她顿了顿,抹去一点细节:“当时可能情绪也有点上头,只想赶紧速战速决,就答应他先过来看一下,前提是他要立刻跟我对接效果图。”

“会到这里来,就只是想解决问题,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时述却还是轻易抓住重点:“你想做这个项目?”

那意味着他们又会有新的、更深的交集。

苏途抿了抿唇,这才有点迟疑:“…我没想好。”

名利双收,的确是大多数人的毕生追求,而这种级别的项目,也确实极有可能造就,所以尽管在时述听来,这仍然缺乏一点说服力,他却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

沉默片刻,也只是说:“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

苏途只回避了房子的部分,其它的事情她都可以坦白:“有个饭局,不太方便,我出来之后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但他可能猜到我要给你打电话了吧,也跟着出来了,还故意对着手机说那些话,然后我们就又吵了一架……”

说着才发现,好像还有事情要瞒:“就、可能情绪又有点激动,不小心扯到嗓子了,等回到房间就特别不想说话,又怕你多想,所以就开视频让你确认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做保证,因为深知自己能力有限,也害怕给人希望,此时却因为锁在自己身上,透着浓重不安的力道,而也有些急切的想给人一份安定:“总之,我真的没有要跟他怎么样,项目的事情,也一定会尽快解决。”

“你如果想的话,之后再跟他碰面,我也可以提前跟你报备,这样行吗?”

时述像被某个字眼触动,以至于声音都有些诧异似的滞涩:“……好。”

苏途感觉不对,又回了下头,这次动作小心许多:“你是不是不信?”

时述抵住她额角,声音于是更加贴近耳廓:“信。”

她没有要和别人怎么样,还愿意和自己报备。

这已经比他预料的要好太多了。

苏途耳窝震荡:“……”

浑身陡然蹿起一从痒意,惊得她立马又红着脸缩了回去。

他却又喊她:“苏途。”

“唔?”

“转过来。”

苏途神经一颤:“…干嘛?”

时述声色自若:“我想看着你。”

苏途明显不信:“睡、睡觉看我干嘛?”

时述无奈,又蹭了她的后颈,才自己动手把人翻过来,变成平躺的姿势,然后看着她一脸戒备的样子说:“一直侧躺不会不舒服?”

上次在医院,每隔一会儿不都要翻一次么。

苏途戒备怔松,随之而来的满脸想太多之后的羞耻:“……”

又因为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最后只能恼羞成怒:“给你十分钟,再睡不着我马上就回自己房间!”

时述不疑有它,牵唇耳语:“晚安。”

两天没睡,药效也早已上来,他确实已经很困了,可刚刚却始终有一根神经绷着,让他迟迟不敢入睡。

直到这会儿才像是阴霾渐散,呼吸很快便趋于宁静。

相较而言,苏途的状态就稍微有点一言难尽了……

早在把她翻过来的时候,他原本贴着她的腿,就顺势搭在了她腿上。

也就是说,他现在几乎是呈半趴的姿态,起码将自己三分之一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像把人形防盗锁一样,身体力行的阻断她半夜逃跑的一切可能。

而比起手臂,他肌肉贲张的大腿,更要沉重许多。

苏途一度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压瘫了。

唯一还能苦中作乐的,就是现在不管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起初只是被压得有点不爽,便捣乱似的拨了拨他的睫毛,又发现他鼻梁真的很高,以及鼻尖那颗细微的小痣,刚好就在嘴唇可以碰到的位置。

看起来就、真的很好亲……

她脸颊烫红,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立刻就开始视线闪躲、吐息静心。

可等搬了搬手臂,动了动腿,确认人真的已经睡着之后,就又开始按捺不住地回过头去,仿佛她平时就是这么大胆一样,继续放肆又谨慎的探索。

一直到他睡梦中动了一下,才终于还是心有余悸地梗了下脖子。

弱弱的适可而止了……

心情有点刺激,夜里不出意外做了个梦。

稍带一点艺术色彩的。

阳光正好的天气,她坐在画室里,手里拿着画笔,正专注临摹某人的肌肉线条。

画了半天,又怎么看都还是不满意,认为他既然要为艺术献身,就应该献得彻底一点,把裤子也一起脱了。

很快便勾勾手指,把人喊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裤腰,而后一本正经地抬眼:“要不要我帮你?”

他怔了一下,有点脸红,却很顺从:“好。”

她满意的笑了,放下画笔开始抽解,但不知道为什么,半天过去都还是解不开,慢慢就有点着急。

刚想找找美工刀在哪,下课铃却忽然响了。

她动作一顿,赶忙出声安抚:“要不晚上跟我回家,再慢慢画?”

心里却有点奇怪,这下课铃怎么会和她的闹钟是一个声音?

思绪停顿了会儿。

迷迷糊糊意识到了什么。

再猛地睁开眼睛时,梦里的人正衣襟半敞,支着胳膊悬在身体上空,伸手关掉手机闹铃后,疑惑低头:“画什么?”

苏途神情呆滞:“……”

不过两秒,又蹭地一下红到底透!

她慌乱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就想跑路。

然而没等双脚触地,就又从身后被一把搂住。

不知怎么,时述看着她如此应激的样子,脑海中不自觉就晃过两块蕾丝绑带的私密面料。

而后不禁收紧力道,沉声求证:“梦到我了?”

第53章

“没…没有啊!”

苏途身体不住前倾, 视线没有目的的乱瞟,飞转着脑速说:“就、就是我一大早睡醒,看到床上有个人, 被吓了一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起这个,突然想起什么,很快又拍拍腰上的手臂:“快点松开,我没时间了。”

昨晚睡前, 她本来还想给他量下体温, 顺便再把闹钟提前, 这样睡醒之后要是还有什么情况,也能留点时间处理。

但因为根本没法动弹, 最后只能作罢。

抱在一起这么久,现在就算贴着皮肤, 她也感受不到体温变化,并不知道他退烧了没。

以及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回去, 一会儿不仅可能会耽误出发, 要是不巧再被人撞见自己昨晚是在这里过的夜, 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

时述发现了她的顾虑。

同时发现的,还有人心的难以满足。

昨晚她和自己解释的时候,他还觉得情况已经比预想要好太多,可才刚过一晚,就又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他力道未松,声线也归于冷硬:“什么时候结束?”

“?”

苏途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不由回过头去:“应该、差不多就中午吧,机票信息已经发给你了。”

时述低眸:“不会改签?”

如果有人执意要她留下。

办法多的是。

苏途没想过这个问题,神情不免就有点发虚:“应该、不会吧……”

回去的机票早就买好了, 就算事务所业务不饱和,也得甲方有时间配合,才有可能强行把她留下吧?

时述便又问:“要是改签呢?”

苏途:“……”

她听出来了,这是在跟她要保证呢。

保证不改签。

保证下午就能回家。

可她只是一个陪衬,又哪里能有掌控时间的权利。

好比上午跟甲方开完会,人家中午非要请客,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会议讨论太久,耽误了一会儿,她能怎么办?站起来说我先走吗?

的确,就算给不了保证,她也还是可以说些好听的,比如我尽量,以及万一有变化的话也都会马上跟你说,这样可以吗?

诸如此类,说有用也有用,说敷衍也敷衍的话。

但他这副忽然又开始较真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某次不太愉快的经历,突然就也不是很想再好好说话。

于是便侧了侧身,问他:“要是改签,你想怎么样?”

时述怔住:“……”

前车之鉴,这种时候跟他好好说话,不仅没用,还会让他因为觉得敷衍,而继续疑神疑鬼。

并且她自己其实也有点不爽:“再躲我五天?”

时述:“……”

见他不语,她继续猜测:“七天?”

他瞳孔微缩,看着她挑衅似的一张一合的唇瓣:“……”

她丝毫不觉,一副原来这都还远远不够的样子,继续加码:“一个月?还是干脆以后都……”

说话间。

本就几近可闻的气息陡然逼近。

苏途惊疑瞠目,只觉得脸颊一热。

转瞬就将整个人都烫晕了般,连带着把喉咙里的话都融掉了……

好半晌,才恍惚接收到那落在耳畔的黯哑声音,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这样。”

“……”

她怔怔偏头,不太确定地问:“什、什么?”

他顺势托着她的脸,拇指覆上她颤动唇瓣,轻缓摩挲间,鼻尖挨触脸颊,气息落下,喉结轻滚。

片刻后,哑声重复:“这样。”

再拉开距离,撞进她受惊眼底的眸色,俨然透着种捕食到心仪猎物后,不加掩饰的浓烈侵略。

仿佛在说。

要不是发烧,亲的就不是这里了。

三秒之后……

苏途连滚带爬跌下床,拢着浴袍,慌不择路冲到门口。

顿了一下,又手忙脚乱跑回来,看都没空往床上看一眼似的,迅速找到手机和房卡,就忙不迭又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

商务车准时开往冠盛大厦。

程淮却总觉得她今天有点反常,先是出门时头发没盘,等他提醒,才想起来笔记本没拿,回屋又发现手机也还丢在里头。

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点……乱?

他不由问了句:“你怎么了?”

苏途一愣:“……”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今天非但没有再冷脸相待,刚刚好像还对着他脸红了一下,而后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又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对司机说:“师傅,麻烦稍微开快点儿。”

等车子抵达,同样催了他一句:“快走吧,迟到不好。”

对他态度转变。

对项目也开始积极。

程淮心中微动,提步跟上。

到了会议期间,不仅主动将话题往室内带了几次,希望甲方能够尽快明确这部分的规划,还顺带提及了她经手过的几个知名地产项目,并破天荒地她的方案能力肯定了好几句。

听得苏途都有点迷糊,不明白自己的设计水平,到底是怎么在突然之间,就从垃圾转变为顶尖的?

但她这会儿显然也无瑕深究。

工作习惯,她用电脑的时候会先登微信,方便进行文件传输,因此置顶框上每弹出一条消息,都能被及时查阅。

从早上逃回房间开始,每隔一会儿,就会进来一条,也不是催她,只是单纯提醒:

【还有五个小时登机】

【还有四小时】

【三小时】

【100分钟】

看在她眼里,无外乎就都变成了:

再不来我要亲你了……

我要亲你了……

要亲你……

亲你……

本来还想问他烧退没。

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必要!

她涨红着脸,一句也没回,又在程淮汇报完毕,放下激光笔往回走时,迅速关闭微信。

顺势朝他看去时,面上的赧然还没消退,刻意压低的征询声,也天然带点儿柔软:“今天应该能顺利结束吧?”

“……”

程淮看着她眼底晃动的微光,喉咙不禁有些发紧:“能。”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也一再安抚:“你放心,虽然目前还没到室内的部分,但只要建筑敲定,我立刻就能把提资发你。”

“一整栋楼,房子也不用量,你待在办公室里就能把方案做了,之后开会要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协调,而且冠盛不拖款,你完全不用担心回款问题。”

苏途胡乱应着:“嗯嗯,好。”

余光却始终落在车载屏幕显示的时间上,不时也往外看看,怎么又堵了?还有多久才能通过?

程淮感觉她的状态有点怪异,具体又说不上来,便自动归结于第一次做这么大项目有点紧张。

但他该安抚的都安抚了,等到了机场,才终于找到另种方式:“还有点时间,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顺利通过安检,又找到相应的登机方向,苏途总算松了口气,回过头来说:“抱歉啊。”

“我没时间了。”

程淮眼皮一跳,莫名预感不好:“什么意思?”

苏途这才笑笑,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坦言告知:“我自己买了机票,提前二十分钟,Y航的那趟。”

“所以你可能,得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

转身便往相反的登机方向跑去。

她又不傻,要是把这两个人安排在同一趟航班里,他们会怎么样她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自己肯定不会好过!

而且,至少在这个项目上,他并不是她的甲方,考察到此为止,工作也已经结束,她又有什么义务要陪他返程?

所以昨天在给时述买票的时候,她就果断一起买了现在这趟。

提前二十分钟,不早不晚。

她自己赶得上,他再想补票却来不及。

至于他会不会再因此发疯,又会不会在之后的合作里继续为难拖延,她也想过了,总不能因为房子一直拿不回来,她就得这么一直掩藏自己的情感状态吧?

那么大个人呢,往哪儿才能藏得住啊。

然而就算她把一切都想好了,却还是完全没算到登机口的位置,怎么会像是建在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也太远了吧!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气喘吁吁赶到,抬头对上某人耐人寻味的视线,神情又滞了一下。

恍惚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他轻飘飘几句话拿捏了……

这趟航班的旅客早已登机。

检票口空无一人。

她呼吸急促,跑不动了,也有点突发心梗,便像是看不惯对面的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松一样,干脆就摆烂似的原地站定。

把问题抛出去。

就差几步了。

但说不干就不干了。

时述无奈,只好提步走过去,神思却有些犹豫。

不太确定自己要是光天化日把人抱进机舱,她事后反应过来,是会全程装晕,还是直接躲进厕所两小时?

他伸手,差一点就要够到手腕,她却又忽然侧身,像不认识他一样,面无表情地绕开人前往检票。

背过身,才不禁弯起眼睛。

递出又收回证件,也不等身后的人,继续快步往机舱里去。

像故意把人骗来,只为了自己先上。

争不做最后一位登机的旅客。

但很快,左手就被人从后方牵住。

修长指骨滑入指缝,无声交扣。

第54章

出差两天。

再回家时感觉都不太一样了。

尽管天还是那样的天, 景也还是那样的景。

但飞机落地的那刻,看到过道里迅速涌满的排队人潮,苏途的心情不免也受到感染, 忽然就有点儿想念家里的那张小沙发。

时述也是一样,从在H市登机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总想去拉她的手。

但不巧的是,刚一进机舱,就碰到几个泳迷惊呼着围过来, 激动询问是否能够签名合影。

苏途当时是想也没想, 就立刻把手甩开, 并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样子,果断把人移交了出去。

之后全程, 也不知是真觉得影响不好,还是单纯只是不想让人如意, 她的两只手总是很忙,不是在准备用餐, 就是在断网状态研究她的单机小游戏。

本以为等下飞机就好了。

可刚一步入机场大厅, 好不容易挨上的指尖, 忽然就又揣进衣兜。

他蹙眉看去,却像正中她下怀似的,眉眼弯弯,指着前方一块硕大的汽车广告牌上的“精英男模”。

遗憾表示:“是不是觉得下了飞机,就没人认识你了?”

时述:“……”

苏途忽然兴起,人就在身边,却偏偏要对着不时出现的广告图一遍遍低呼:“又是你欸~”

一路闲逛到停车场,陡然看见那辆显眼的黑色越野,才突然想起, 她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所在酒店的。

开口想问,余光却先瞥见后座一抹黑红。

她偏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捧包装精美复古的黑巴克。

怔了两秒。

意识到那是什么,跃动的目光忽一下滞住:“……”

时述上了驾驶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才想起来似的顿了一下,像既定流程突然曝光,一时也有点不知应对。

隔了会儿,才轻滚喉结,不甚熟练地解释:“本来要送你的。”

“不新鲜了,下次吧。”

“昂…”

苏途脑子懵懵的,也有点儿不自在。

像提前误入被求婚现场,非故意却还是打乱了节奏,想假装镇定,表现出这其实也没什么的态度,然后闲聊一样缓解尴尬。

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前天买的啊?”

更尴尬了……

就跟在嘲讽某人前天想表白但是没成一样……

时述搭着方向盘。

暗含警告地瞥她一眼。

苏途立马抿紧唇瓣,很快又像是被景色吸引,压着唇角往窗外看去,心里却仍在倔强嘀咕。

难怪那天把她送到就直接走了呢。

怕不是急着去布置现场了吧?

可惜呀。

没用上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有点好奇。

下次具体是什么时候?

琢磨片刻,又暗戳戳地回过眼去,刚试图从他脸上判断出,打探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少,就忽然听见他说:“晚上有时间么?”

苏途愣了愣:“…啊?”

这、这么快吗?

还机场高速上,时述只匆匆扫过一眼,便又目视前方:“韩逸生日。”

“有时间就一起去。”

生日?

苏途肉眼可见地卡了一下,心里随之浮起一点微妙落差,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面无表情反问:“要是没时间呢?”

时述没犹豫:“就一起不去。”

苏途:“……”

虽然听着还蛮悦耳的。

但其实也不必非得这么站队。

她抿了抿唇,想了下便说:“你自己去吧,我去不合适,也没准备礼物。”

他却不假思索:“我也没准备。”

“……”

怎么好像还有点骄傲?

时述见她仍在犹豫,不由伸长手臂,趁机抓过她垂在跟前的手,顺势收进掌心,轻轻捏了两下。

苏途蓦地抬头,看见自己被那只宽大手掌包裹到几近消失的指节,脸颊忽又开始发烫。

恍惚间有点记不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肆无忌惮的?

现在拥抱牵手,甚至是……

都默认不需要经过自己同意了?

这么想着,她忽然就不甘示弱地挣扎了下,刚扬起脖颈,想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他就冷不丁抽查:“知道我还有几天复训么?”

苏途动作一顿:“……”

心里下意识回,两天。

只剩两天,他就要开始为期数月的冬训。

期间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手中力道愈紧:“我没时间了,苏途。”

言外之意。

不想再把时间单独分给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她心口窦跳,不禁有些失神。

而后便像忘记挣扎那样,耳廓透红,闷声妥协:“…知道了。”-

昨天傍晚4S店就来了通知,说车子已经修好,请人尽快来取。

时述便直接将车开了过去。

办完手续,提完车,已经是下午三点。

而晚上确定要参加生日宴的话,怎么也得准备个礼物,再回去稍微收拾一下。

时间紧迫,交握过久的手心也有点发汗。

苏途有意将人支走,就拒绝了他要再特意送自己一趟的说法,让人也先回去换身衣服,等收拾好再来找自己就行。

时述不知想到什么。

短暂思忖了下,没拒绝。

苏途也没多想,回到驾驶位,就驱车开往附近的商场。

抓紧时间挑了礼物,又抓紧时间回家。

指纹解锁,推开房门。

惯性往里迈了一步,却惊觉眼前一黑,模糊看到天花板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黑影,像蛰伏着一屋子飞禽。

因被开门声惊动,一瞬之间,就尽数随着畅通的气流扑腾晃动。

“啊——”

苏途吓得低呼出声,电脑包掉在地上,转身刚要往外跑,视觉又忽然趋于明朗。

她睁大眼睛,又惊恐回头。

才发现那好像是整整一天花板的……气球?

她神情僵定,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前天某人表白未遂的案发现场,这才战战兢兢往里走了两步。

关上房门,心有余悸的看着整整齐齐、一个挨着一个,像列队一样将整个客厅天花板填满的大灰狼,心情着实有点……

一言难尽。

再低头时,发现工作台上还铺着一只已经漏完气的。

应该就是自己上回退还的那只。

而狼脸上又满满当当,放置着八个包装各异的首饰盒。

她认出来,其中两个也是被她退回的。

另外六个新的,她也都相继打开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又轻松认出两条限量款……

原地呆愣半晌,看看天上被尽数剪断绳子,而无从取下的气球,又看看盒子里无一例外刻着字母,而无法退换的手链。

恍惚才明白,他这是要把她退回的东西,全都变本加厉的送回来吧?

以一种强硬的、幼稚的方式。

她有点无法想象,他摆弄这些时的心路历程,以及弄完之后,才发现呈现效果有点瘆人而难评时的表情……

终于没忍住噗嗤了声,好气又好笑地拨通电话,直接问他:“你想干嘛?”

对面却不说话:“……”

像自知理亏。

苏途难得也有这样占上风的时候,唇角不禁扬起,声音却不显:“考虑过我半夜睡醒被吓死的概率吗?”

时述:“……”

苏途::“还有这些手链,加起来比这套房子都贵了吧?你把它们放在这里,我晚上睡觉是不是还得抱着它们一起?”

时述:“……”

他越不说话,她气势越足:“一会儿过来的时候,自己带个箱子,把它们装走。”

听到这里,他终于出声:“装不走。”

“……”

苏途闻言,又往上看了眼,还真是装不走,除非全部扎破,或者直接放飞,前者太残忍,后者太壮观。

酌情考虑了下,便退一步说:“那就把手链带走。”

时述仍一口否决:“也带不走。”

“?”

苏途顿了顿,试图跟他解释:“我这儿就是套一居的小出租房,家里别说保险柜了,连密码锁都没有一个,放在这里真的不安全。”

时述的态度却不容转圜:“那就不安全。”?

什么意思?

被偷就被偷?

苏途不由蹙眉,忍不住数落这种败家行为:“你是不是觉得就‘这么点钱’,没了也无所谓?”

她语气严肃,本来以为能警醒一下,他却想都没想:“嗯。”

“……”

她噎了半天,才憋出下文:“那你怎么不干脆把银行卡甩我脸上!还更直截了当呢。”

哪知他竟也真的有来有往:“可以。”

“……”

苏途根本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也懒得再这么慢慢磨了,索性直接撩话:“我不管,自己的东西放自己那儿。”

“一会儿你必须把它们带走。”-

挂断电话。

苏途临时决定洗了个澡,一直到被温热水流与氤氲水汽,蒸得浑身舒畅,才裹着头巾浴袍,走出浴室。

结果刚一抬眼,就看到已经黑压压一片的客厅,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宽阔人影。

存在感极强。

几乎快把客厅占满。

视线对上,她板着脸,指指天花板,又指指工作台,不甘示弱地轻哼:“东西就在那里,自己想办法……”

不等说完,时述就径直起身,两步从沙发走了过来,单手扣着腰身,一把将人抱放到工作台上。

双手搭在两侧,像一堵坚固的城墙,也不说话,就这么俯身直视她。

“你、你干嘛?”

苏途声音发颤,本能后仰上身,胳膊支在身后,小弧度往后挪动,以此来拉开一点距离,淡去面前的危险。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身体每往后一点,浴袍就会跟着往上一点,不仅腰带会松,下身也可能走光。

当即便老实地僵住了……

时述由着人折腾了会儿,才重新扣着后腰,忽一下把人带回跟前,眉眼低淡,声线冷硬又不容置喙:“带不走。”

“……”

胳膊脱离桌面,苏途身体失衡,下意识去抓他的肩膀,呼吸一下临近,膝盖也被迫抵着他的大腿肌群。

沐浴的热气还未散去,就油然聚成一团更具象的燥热,让她觉得有点口渴,连发声都变得困难:“那你干、干嘛要买那么多?”

她紧张到眼底都透着僵硬,就这样仰着下巴,茫然而戒备地回视他,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猎物,想挣扎,又不敢。

似乎是想以乖巧换取同情,可时述的眸色却愈发黯然,声线同样艰涩:“你说的。”

苏途生怕激怒他似的,屏着呼吸问:“什么?”

时述眼皮单而薄,瞳仁又黑,凑近时的侵略感极强,此刻也无意掩饰自己的意图:“收了我的礼物,就是准备要答应我的。”

苏途眨了眨眼:“……?”

恍惚才想起,自己把礼物退还给他那天,似乎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

她努力后仰脖颈,换取一点氧气,而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气球,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手链。

才不禁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你是觉得我拒绝不了,就等于是收下了吗?”

时述没说话。

看样子却像默认。

片刻后,也有点难耐地偏开视线,一手搂着人,一手扯过放在桌面的文件袋,长指一挑,便将袋口敞开。

扬手又将内里的文件尽数抖了出来。

苏途偏头,随之看到从中掉落的银行卡、房产证,和一些合同之类的纸质文件,原本都快有些涣散的瞳孔才陡然放大。

长睫难以置信地扑簌:“你干嘛!”

时述做完这些,将文件袋也往桌上一放,才像是下完注,却又不知道这些筹码够不够般,回过眼来,垂睨着他的“彩头”说:“我手边能拿到的都在这了。”

“你还想要什么,我再回去整理。”

“……”

苏途却俨然被这阵仗吓得没了继续风月的心思,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踢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疯了?”

“嗯。”

时述单手托着她的后颈,不甚在意地说:“快了。”

送回礼物的时候,他们已经各自冷静了三天,距离他复训也仅仅只剩四天。

她说她需要冷静,还让他也一起冷静。

他不想答应。

因为她要是真冷静下来了,又还能有他什么事?

刚刚在4S店时,他没跟来,也是因为他不来,她就没有途径可以退回礼物。

但既然她让他把银行卡带来,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对他而言,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想。

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被她需要。

苏途神思紧绷,还陷在被巨额财产砸懵的恍惚里,就感觉到他又开始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

修长指骨亦轻缓前移,转瞬便托住下颌,深邃眉眼带着浓烈压迫,直白问她:“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

苏途神情僵定,难以自控地吞咽了下,却完全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接吻,攥着他肩膀的手边蓦地往前一推,涨红着脸骂他:“流氓!”

挤出空间,从桌沿挪下来,又骂了句:“疯子!”

而后便一副根本没法跟他交流的模样,不断将人往门外推:“出去!”

他神情怔然,试图抓她手腕:“苏途……”

她甩开,又推一把:“出去——”

“……”

很快。

房门便“砰”一下关上。

时述再次被锁在门外,心情竟比上次还要复杂。

有点束手无策,也有点懊恼自己的心急。

单手扣着门把,正踌躇着要不要再解锁进去,先低头认错,如果顺利的话,就争取再重来一次……

房门就忽一下又从内打开。

苏途板着脸,像要彻底将人扫地出门一样,将收拾好的文件袋一把丢还出去。

见人接住,又迅速关上。

并十分决绝地从内反锁。

时述喉结轻滚:“……”

刚要上前敲门,想到什么,又忽地低头,打开袋子翻找一通,片刻后又怔忡抬眼,听见自己的心跳邃然乱了节奏。

没有手链。

一条也没有。

她收下了。

全部。

第55章

暮色将暗未暗时, 别墅门前就停了一排豪车,内里是泳池桌游、冷餐红酒,与散落在各个场景里嬉笑打闹、划拳推杯的人们。

看着不像生日。

像是随便找了个由头, 到这儿来聚会蹦迪的。

恒温泳池里浮着几个人,大半夜还戴着项链墨镜,见韩逸出来,仰头便把人喊住:“欸,不是说你哥今晚也来吗?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人。”

韩逸低头一瞥, 没忍住骂道:“一会儿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小心被当场拖出去活埋!”

往年生日, 他差不多也就是这样,随便找个场合、再找点人来玩一下, 根本不会把时述喊来破坏气氛。

当然,时述也根本不会来。

今年见他情路坎坷, 韩逸就随口提了句,要不要把人一块儿带来, 也是没想到他居然没拒绝, 最后反而还把自己搞得有点紧张。

仿佛把私生活舞到了长辈面前, 哪哪都不得劲。

一把没收掉泳池那哥们的香烟,就急急忙忙往外赶,在一众乱停乱放的豪车前找到当事人。

话还没说一句,就兜头砸过来一把钥匙,和一句命令:“停好。”

把寿星当门童使。

说完就径直拉着人走了。

韩逸咬牙,张口就准备开怼,又冷不丁在稀薄的月光下,看到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心还是腕?

他拧了一把大腿,直接疼出眼泪。

再定睛一看。

人进去了……

快八点了。

两人都还没吃饭。

时述无视周遭视线, 一路将人带进餐厅,外围都是冷餐,只这里才有提前让人备好的热食。

餐厅里已经坐着不少人,其中几个看到苏途,眼睛都亮了:“师父——”

“师父!”

“苏苏姐!”

“你终于来了——”

苏途怔了下:“你们怎么在这?”

赵旋:“韩总请我们来的啊。”

陈唯舟:“都到半天了。”

月嘉:“但因为他两穿得太像卖保险的,不好意思出去。”

陶倾清:“就只能待在这里了。”

苏途抬眼一看:“嗤——”

还真是……

西装衬衫领带,一件不落。

赵旋:“师父!”

陈唯舟:“太过分了!”

苏途赶忙收敛:“抱歉抱歉。”

再回过眼来。

时述已经抽开并排的两张空座,单手搭着椅背,视线直白落在她身上。

她抿了抿唇,直到这会儿心里都还有点别扭。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如果不开门,他八成又得在门口站到天亮,刚刚其实都有点不想来了。

她手心发汗,微微把脸偏开,才拢着大衣坐下。

然而不过两秒,又再度失去自由。

聚会热闹,外面人多,餐厅里也不少,余沅沅也在,加上带着车钥匙回来的韩逸,轻松就凑了整桌。

大家相互打过招呼,就谁也可不客气继续热聊。

只有韩逸始终狐疑地盯着对面,神情有些怪诞,被余沅沅毫不留情地赏了一掌:“做贼去了?”

“不是!”韩逸嚎了一声,立马附到她耳边禀报。

片刻后收到句更加不留情的评价:“就他?”

一个连情趣内裤都不会用的家伙。

“……”

韩逸沉思半秒,就深表认同:“也是!”

餐桌对面。

苏途从坐下开始就又有些紧绷,正拎着调羹闷声喝汤,陶倾清忽然凑过来:“苏苏姐,你这两天都去哪儿了呀?好几次找你都找不到。”

她抬眼,动作弧度很小,像在稳住什么,顿了下才说:“出差。”

“出差?”

余沅沅闻声一愣,不由看向时述:“那你呢?”

没记错的话。

这位这两天好像也不在本地,几次发号施令都是隔空传话。

时述靠着椅背。

指腹轻缓摩挲着什么,神情没什么变化:“陪出差。”

“咳——”

苏途呛了一声,没忍住回头看他。

看在余沅沅眼里,这反应大概就相当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当即便一副你还挺会给自己戴高帽的表情说:“所以是以什么身份去陪的?”

“小秘?”

“企图爬床的那种?”

“咳——”

苏途又呛一声,难以置信看向对面,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看在余沅沅眼里就是:你怎么会知道?!!

她啧了声,一脸姐妹都懂的模样,又回过头来揭穿:“追过去就说追过去,还陪出差?人小秘要跟老板身边这么久,也早该上位了呢。”

“你呢?到现在手牵上了没?”

苏途指尖一颤,像被抓包一样,条件反射想收回手臂。

然而拢着她的力道看似松弛,却丝毫没给她留有退缩的余地,闻言也毫不在意,神情自若地把掌心里的纤细指节换到左边,从而腾出右手,继续给她添菜。

等放下筷子,再换回右手交握时,见人还执拗地看着自己,才不解地撩起眼皮,像在反问:

没牵上么?

眸色坦然。

丝毫看不懂她眼里“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放开”的诘问一般。

苏途赧然回头:“……”

报复似的在桌底踢他一下。

感觉自己最近踢他的频率,好像是越来越频繁了,但就效果而言,似乎都是解不了自己的气,反而还可以让他心情舒展。

好像挨这么一下,就算是得到了她的默许一样。

好比现在。

这一下就约等于:算了,随便你吧!

时述看着她满脸摆烂似的妥协,不禁扬了扬眉。

心情果真不错。

然而众人内心:-

他到底在爽什么??-

还有,苏老师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脸红了??

看不懂。

也懒得管了。

大家回过神来继续吃喝,有些吃饱了就往外跑,有些玩累了又进来吃,赵旋几人最后也还是没忍住,脱了外套和领带,就跟着出去找乐子了。

韩逸和余沅沅倒是一直都在。

苏途晚饭吃得不多,差不多放下筷子时,边上另几个一直没动的人,才陆续开始和她搭话。

到这时她才知道,这些原来都是富雅集团的商务。

也是到这时,韩逸才牵线说:“这几个业务能力都没话说,苏老师你要有什么看得上的项目,就尽管跟他们提。”

“虽然没法保证百分百能成,但我们和不少地产公司都有合作,稍微给你争取几个项目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也不用有压力,这就是他们工作,真谈成了也有额外的提成可以拿,心里都乐意的很呢。”

苏途听完,怔然看向身旁的人。

这才后知后觉,他为什么要让自己一起过来。

明明按照他的想法。

这会儿其实更应该抓紧时间,单独和自己待在一起才对。

因为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不希望她和程淮合作,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表明,她想要什么项目,他都可以帮她争取。

甚至为了缓和气氛,还把同事们也一起邀了过来。

可从他知道H市的项目到现在,也才仅仅只有两天而已。

两天。

在基本快与自己寸步不离的情况下,就又思考和安排好了这些。

但他不知道。

她真正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项目。

苏途忽然就有点如鲠在喉,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份越来越厚重的心意,甚至就连最直接的真相都无从告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大概就是他一定不会希望被自己拒绝。

最后便只讳莫如深,按捺下心中陈杂,顺势打开手机,加了大家的微信之后,才以去洗手间为由,起身离开餐厅。

她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似乎是有点压力,因为有人这么在意她。

又好像有点充实,因为有人这么在意她。

因此现在,她既需要透口气释放压力,又需要抑制有些澎湃的心跳,很矛盾的感觉。

非要总结的话,大概就是、有点想喝酒了。

这种场合,倒是四处都摆着香槟红酒,她却忽然来了兴致,就是想要自己调制一杯。

很快便穿过躁动的人群和音乐,一路转到了二楼的调酒台,对着琳琅满目的制酒辅料,短暂思忖了下,就利落挑出所需的几款。

混合摇匀伏加特、龙舌兰、葡萄汁,取杯加满冰,倒水溶C至八分满,再将酒液缓慢倒入。

很快就完成了一杯红白分层、潋滟欲滴的特调鸡尾酒。

她举杯尝了一口,有些意外。

竟然没有失手。

与此同时,手机咯噔一声进了消息。

她唇角翘起,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又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解锁。

时述:【在哪】

苏途明知故问:【干嘛】

他回的很快:【找你】

她仍装不懂:【找我干嘛】

时述:【……】

牵手、拥抱、还是接吻?

她以为他至少会说出一项,但片刻后,他却只是说:【你知道的】

苏途啧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

也是到这会儿,才突然发现,哪怕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她连做梦都会觉得有些过于玄幻的事情,嘴上还真的是一句也没有讲过。

便也有点想当面问问他,到底是单纯能憋呢,还是单纯不好意思呢?

以及自己要是激一下的话,他有没有可能说得出来?

这么想着,她又撇了眼桌面的鸡尾酒,愈发觉得适合他。

虽然他喝不了,但不妨碍她以此来做彩头:【那你找吧】

【找到有奖】

第56章

这样说的时候没感觉, 可刚一把话发出,顿时就有种要演谍战片的感觉,嗯……虽然也可能更像是像在捉迷藏。

但总之。

不能轻易被抓到。

她端着酒杯, 左右环顾了下。

周遭灯火斑斓、人流如织,视野向长廊延伸,能看到一个接一个封闭的娱乐空间。

随便钻进一个房间,再借着软装饰物遮挡,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找不出来。

可她好像也没有太多耐心。

有点矛盾。

不想让他找太快, 又不希望他找太久。

最后就只慢悠悠脱离人群, 往上走了一层。

又上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