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明朝皇帝庇护出这样的皇子,就是儒家所想要的人伦吗?
“大义灭亲”亦不能用于维护“亲亲相隐”。
正如秦念所言,正是因为亲亲相隐,才会酿成需要大义灭亲的重罪。
………
各朝、甚至包括秦朝,都为“亲亲相隐”被驳斥而心惊。
就连大秦的律法,都有“子告父母,臣妾告主,非公室告,勿听”这样明显遵从亲亲相隐的条文!
“李斯,继续修改律法。”
嬴政思忖片刻,就作出了决定。
“唯。”
李斯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陛下的诏令必须遵从。
他的无奈,在于因后世秦皇而起的政务实在是……
太多了。
【朱元璋:……非杀不可?】
朱元璋心知秦念之言,既是在否定儒家的亲亲相隐,也是在催促他尽快处置朱樉。
心如刀割之下,他再度询问。
他甚至在奢望秦念给出第二个处置的办法,只要留朱樉性命,哪怕是流放边境亦或永囚牢狱!
【秦念:你那病死的太子朱标,只因他为朱樉求过情,到后世也是骂声不绝。】
这话当然是秦念在胡说八道。
朱标如今的名声其实相当好听——尽管秦念不明白他的名声为什么这么好听。
《明史》中有这段记载:
“二十四年,以樉多过失,召还京师,令皇太子巡视关陕。太子还,为之解。明年命归籓。”
将朱樉召回京师,或许只是朱元璋碍于民怨不得不为。
或许朱标也只是尽太子的职责,给皇帝搭个台阶。
但史书既然记载是朱标从中调解,从而把朱樉放回藩地,放任朱樉继续为祸一方。
那就别怪秦念骂他了。
有秦念一人的骂声,那也算得上“骂声不绝”。
【朱元璋:此非标儿之过,是朕……】
次子的过错甚至牵连到了长子。
标儿只是从中调解,后世都骂声不绝,可见朱樉的罪行已是天怒人怨。
他若再庇护朱樉,不仅民心思变,自己的声名不存,社稷亦是危急。
朱元璋终于作出了决定。
【朱元璋:秦王朱樉,其罪当诛,朕……命你……自尽,以谢天下。】
“父皇……儿臣不想死!”
恐惧之下,朱樉连退数步:
“父皇定是权宜之计,这是权宜之计!”
然而痛恨他至极的宫人,太多了。
原本朱樉会死于三名老妇人在樱桃煎内下毒。
而今日——
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宫人抬起头,目光凶狠。
秦王宫外,恨朱樉入骨的百姓也不在少数,甚至连秦王宫的护卫,也恨透了朱樉。
齐王朱榑瘫倒在地。
他清楚自己在劫难逃。
连孝慈高皇后之子朱樉都被赐死,父皇又怎么会保他?
【秦念:再说说朱檀这个畜生。】
【朱元璋:他已经死了!又何必提他?】
被迫命朱樉自尽,朱元璋心如刀割。
如今秦念却还不放过他的子嗣,连两年前就已经死去的儿子都不放过!
【秦念:你朝喜欢隐史,关于朱檀所为的正史记载,居然只有“饵金石药,毒发伤目。帝恶之。二十二年薨,谥曰荒”这么一行字,朕当然得将这个畜生的罪行公诸于众。】
【朱元璋:……】
既然已经隐史,这秦念又如何——
朱元璋转而又想到了秦念的“考古”,她或是从谁的坟墓中挖出了朱檀的罪行记载。
【秦念:朱樉你都只给了“愍”这种平谥,可这朱檀却是“荒”这种恶谥,因为这个畜生掳掠军户家的幼童,还以阉割民间幼童为乐!】
依旧是《太祖皇帝钦录》的记载:
“将民间十岁、七八岁将在宫中玩要三五日才方将出。阉为火者,怒及当境人民。此夫妻二人,死不可逃。又将军家营里小孩儿,拿人宫中,有放的,有不放的,吓得军家小孩儿见火者去,都藏在床下。”
将民间幼童带入宫中,阉割后放出。
——有传言朱檀阉割幼童是作炼丹药引,但秦念没有找到史实来源,可能是后人将“阉割幼童”和“饵金石药”两件事进行结合。
又掳掠军户家的小孩,有的会放出来,有的不放,吓得军户家的小孩看到宦官就藏到床底下。
——不放出来的小孩,很有可能死在了宫里。
第116章
《太祖皇帝钦录》并没有记载受害者数量, 但能把朱元璋气得扬言要把鲁王夫妇全杀了,又在朱檀死后给恶谥“荒”,被害孩童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然而朱元璋还是溺爱这个畜生, 只杀了鲁王妃。
………
古时信息不畅通,非兖州百姓,大多不知道这个鲁荒王做了什么事。
在得知他的作为以及皇帝对他的纵容时,朱元璋的民心再度下跌。
凡是家中有幼童的百姓,谁能不物伤其类?
【秦念:朱檀的罪孽,你同样早就知情,你却只是杀鲁王妃汤氏来平民愤,又将汤氏的妹妹嫁给朱檀当第二任鲁王妃。而朱檀,却只不过是被处以髡刑。】
【朱元璋:……是朕之过。】
被秦念指责惯子如杀子。
先是朱檀服丹早逝, 再是被迫亲口赐死次子。
朱元璋不得不承认是他对子嗣的纵容, 才酿成如今的结果。
【秦念:齐王朱榑, 杀害无辜指挥、千户、百户、镇抚、知府、王府官、舍人、生员、军人、校尉以及他们的家属,共计四百八十二名。】
《明史》《明实录》都隐去了朱榑滥杀无辜的史实,只记载“榑数历塞上,以武略自喜, 然性凶暴, 多行不法”。
这段记载来源于朱元璋所写的《御制纪非录》。
《御制纪非录》记录着从汉到明藩王的罪行, 用意是警示子孙。
序言是:“今周、齐、潭、鲁 ,将所封军民一概凌辱,天将取而不与乎?是子等恐异日有累于家邦,为此册书前去,朝暮熟读, 以革前非, 早回天意, 庶几可免,汝其敬乎。”
——如今周王朱橚、齐王朱榑、潭王朱梓、鲁王朱檀凌辱封地的军民,上天会收回(恩赐)且不再给予吗?朕担忧你们这些人以后会连累国家,拿着这本书回去早晚熟读,改正错误,早日顺应天意,或许能够免于灾祸,你们要谨慎对待。
四人中唯一改过的是周王朱橚,但并不是因为这本书而改过。
【朱元璋:齐王朱榑……罪行滔天,朕……赐你自尽。】
在赐死嫡子朱樉时,朱元璋就已经做好了死两个儿子的准备。
哪怕心如刀绞,朱元璋也没有再为子嗣求情。
他的民心排名已经低得可怕。
朱元璋清楚秦念绝对不会放过朱榑。
就算他为第七子求情,这个儿子也救不回来,只会是民心继续下跌。
【秦念:代王朱桂,命令校尉夺马军的马。管马的老千户不把马给校尉,朱桂就派人将他打死,此后还打伤许多人。】
朱桂吓得两股战战。
秦念已经逼死他两个兄长!
当初随意令左右打杀老千户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面临死亡的恐惧。
【朱元璋:朕不能因一人之死诛杀亲子……代王朱桂,废为庶人,囚于凤阳高墙,永不得出!】
朱元璋颤抖着说出对第十三子的惩治。
这种严惩,放在各朝各代都极为罕见。
朱元璋担忧的是朱桂在未来的所为还不止于此,一旦秦念说出来,他或许又要杀一子,只能提前予以重惩。
朱桂瘫倒在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只是杀了一个老千户,就要被废为庶人,囚于凤阳永不得出。
此时的周王朱橚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也在劫难逃。
【秦念:周王朱橚,射杀府中仪卫司校尉,强娶他人的未婚妻。】
代王朱桂也是畜生预备役。
朱棣登基后曾在诏书中提及“闻弟纵戮取财,国人甚苦,告者数矣”。
杀戮百姓,夺取钱财,封国内的百姓非常痛苦,很多人状告他。
朱桂的王妃是徐达之女,朱棣皇后的妹妹,也不是好东西,“骄妒,尝漆桂二侍女为癞”。
——用“漆”和“桂”等刺激性东西涂抹在侍女身上,致使她们皮肤溃烂。
朱桂老了以后,还经常和儿子朱逊炓、朱逊煜在街市中游走,袖子里藏着锤斧伤人。
但现在朱元璋已经将他废为庶人关进凤阳高墙,秦念也就不能再追究。
【朱元璋:……同样废为庶人,囚于凤阳高墙不得出。朕会勒令他将强娶的女子归还其家,并给予此女补偿。】
朱元璋再怎么悲痛,也只能将第五子朱橚也废为庶人。
虽说是囚于高墙之内,但好歹能留下性命。
凤阳高墙所囚皆为宗室,朱橚朱桂二人囚于此处,也能安度余生。
朱橚茫然。
他早就悔过,却不想还是会因曾经的过错付出代价。
【秦念:朱橚可以只废为庶人,不必囚于凤阳。他在未来修订的救荒济世之书于华夏有功。至于被强娶的女子,应询问她的意愿决定去留。】
朱橚撰写的《救荒本草》《普济方》等书,确实达到了救荒济世的效果。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采用了很多《普济方》的条目。
永乐年间,朱棣曾因汴梁有黄河水患,想让朱橚改封洛阳,“橚言汴堤固,无重劳民力,乃止”。
可见这时的朱橚是真的痛改前非,懂得爱护百姓。
但他的儿子朱有熹居然喜欢吃活人的肝脑,可见朱橚管不好儿子。
那还是别当藩王了。
直接当庶民,他的儿子就不会有权力做这种恶事。
至于被强娶的女子,秦念觉得应该遵循她的意愿。
毕竟朱橚算是个好人,算不上火坑。
【朱元璋:橚儿于华夏有功……】
这一刻,朱元璋竟是落下泪来。
他居然有一子能够痛改前非,于华夏有功,而不是尽皆为虐民之徒。
朱橚回过神来。
父皇在以他为傲?
被夺去王爵,朱橚当然难过,但能够不被囚禁,就是好事。
竟是未来的自己有功绩,救下了现在的自己。
救荒济世之书?
【秦念:朱橚曾因擅离封地被你流放过一段时间,也是唯一一个被你流放过的藩王。他被严惩后能够改恶从善,可见你其他儿子会变成死有余辜的畜生,并不是因为他们天性恶毒,而是你纵容出来的恶果。】
朱橚曾擅自带着嫔妃不管封国跑去凤阳居住,被朱元璋谪迁云南,是诸王中被罚得最重的人。
在明太祖看来,虐杀百姓的过错远远比不上藩王私自离开封地对中央的威胁。
作为唯一被朱元璋流放的藩王,虽然不久后就取消流放,朱橚也被吓得不敢作孽——朱橚被流放这事有《明史》的“二十二年,橚弃其国来凤阳。帝怒,将徙之云南,寻止,使居京师”作为佐证。
【朱元璋:惯子如杀子……是朕之过。】
【秦念:你二十六个儿子远不止这几人作恶。但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没犯事,有的可能已经犯罪但朕暂时没有考古出来。】
明太祖第八子潭王朱梓,“一千皮鞭打死典簿一员,铁骨朵打死典仗一员”,“命宫人、老妇将大便丸成弹丸,令其吞服之”,简直就是个变态,好在两年前就死了。
第二十五子伊厉王朱木彝才五岁,秦念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只知道《明实录》记载“王纵欲败度,平居削发裸袒,男女杂处,无所顾忌,屡敕训谕不悛”。
但荒淫还算不上“厉”。
《尚书逸周书谥法解》记载:
“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扶邪违正曰厉,长舌阶祸曰厉。”
他能被朱棣给出“厉”这个恶谥,估计也是个畜生预备役。
【秦念:《皇明祖训》中的“皇亲国戚有犯,在嗣君自决”,就是指皇亲国戚犯下种种罪行,也依旧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于是你朝不仅初代皇子畜生率高,之后的每代宗室也是畜生层出不穷——你朝宗室的畜生数量远超其他王朝。】
【朱元璋:此为朕之过。自此往后,皇亲国戚犯罪,皆依律处置!】
看着只是略止跌势,却没有回升的民心,朱元璋明白:
明人因他对子嗣的多次纵容,对他已几无信任。
甚至还因为秦念的揭露,得知宗室的罪行累累皆是因为他的纵容。
大明的百姓,在恨他。
【朱棣:谨遵父皇诏令!】
朱允炆看到朱棣的民心止跌回升。
可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不能谨遵诏令。
皇祖父的第一道诏令,是改立朱棣为太子。
【秦念:亲王“虽有大罪,亦不加刑;重则降为庶人,轻则当因来朝面谕其非。或遣官谕以祸福,使之自新”?】
这同样是《皇明祖训》的内容。
秦念说出来,当然是提醒朱元璋改得不够彻底。
“皆依律处置”,依的什么律?
是面向臣民的律法,还是《皇明祖训》中这样的包庇条款?
【朱元璋:朕将废除祖训治国,后世嗣君,当因时而异治国之道。】
朱元璋定祖训,是以为后世子孙只要按照祖训,就能将国家治理好。
可事实却是大明亡了。
以极为难堪的倍差亡于异族。
甚至这嫡长子继承制,于二世之时就酿成内战。
就连朱元璋自己的治国,也在秦念的指责下,民心跌得比始皇帝还低。
他还有什么脸面,让后世明帝依照他的祖训治国?
【朱棣:遵旨!】
于朱棣而言,《皇明祖训》的钳制远大于利益。
如今父皇以他为太子,又亲口废除祖训治国。
他当然要遵从。
………
秦念尬住。
朱元璋的扮演者怎么这么快就放弃祖训治国?
她昨天定的聊天话题中,《皇明祖训》可是占了相当长的篇幅。
现在该怎么说?
【朱元璋:还请秦皇,尽道朕治政之弊。】
纵然大恸于赐死两个儿子、又废黜两个儿子,朱元璋却只能向秦念请教。
社稷有危,他必须以谦卑的态度,让天下万民知他罪己之诚。
而这句话道出之后,朱元璋的民心排名略有上升。
【秦念:逼你诛杀朱樉朱榑,你肯定在怨恨于朕。】
【朱元璋:……】
民心再度下跌,朱元璋怒火攻心!
可再怒,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哪怕秦念分明是在戏弄他!
【秦念:可此时不过只是死了朱樉朱榑这两人,你却不知道将宗室尽数记录于玉牒、皆由国库奉养的后果,是百姓深受其苦,对你朝宗室恨之入骨,起义时愤而屠杀朱明宗室。异族入关后更是照着玉牒,将你那数十万计的后代剿杀得只剩些远支旁系改姓埋名后苟延残喘。】
清军入关后屠杀明朝宗室,有《清实录》的记载为证:
“京师纷传故明诸王私匿印信,谋为不轨。及行查,果获鲁王、荆王、衡王世子金玉银印,鲁王等十一人伏诛。”
当然,清史也只记载了诛杀十一个“谋逆”的明朝藩王。
“将数十万计的后代屠得只剩些远支旁系改姓埋名后苟延残喘”这句话属于秦念的推测。
就算推测出错,总共就九个话题,朱棣的孙子朱瞻基进群也没法证伪她的话。
那就不违规。
关于大明百姓杀了多少朱明宗室,秦念觉得不能详说。
虽然说出来会很爽,但有可能激发朱明皇室对百姓的忌惮。
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第117章
【朱元璋:怎会如此?!!】
朱元璋的满腔怒火转变为彻骨寒意。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秦念所言绝非虚言。
甚至无需天幕判定真假——
宗室玉牒只要落在异族之手, 异族必然会依照玉牒剿杀前朝宗室!
朱明宗室失去民心,百姓恨之入骨,异族就更能无所顾忌。
朱元璋牙关紧咬, 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是他之错!
是他妄想朱明宗室能够永享富贵,才会致使后世子孙遭逢如此大难!
【李世民:数十万宗室……皆由国库奉养?】
李世民这才明白,秦念口中“宗室的俸禄竟然快要超过军费”的朝代,供养的宗室竟然是数十万之多!
百姓如何养得起这么多的宗室?
【秦念:这明朝为了防止宗室作乱,还禁止宗室从事士农工商,只能接受国库的供养。这分明就是在以举国之民力,供养数十万头不事生产的猪。】
【李世民:……】
比起秦念对明朝宗室极其难听的辱骂,李世民更无法理解明朝为何这般治世。
这供养数十万不事生产的……宗室,必然引发极大的民怨。
………
朱元璋张口欲要反驳, 他并未禁止宗室从事四业, 或是后世异族改史误导了秦念。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秦念此言的前提:防止宗室作乱。
——老四?
………
朱允炆同样发现秦念之言似乎有误。
此刻他内心生出希冀:
天幕分明禁止谎言, 秦念却能出此言,是否意味着天幕上的言语不一定为真?
【朱棣:父皇一朝并未禁止宗室从事士农工商,是后世明帝之过。】
朱棣原本说的是“过错在朕”,却被天幕所阻。
违反规则二。
仔细查看秦念所言, 发现秦念说的是“明朝防止宗室作乱”, 并未指向专人。
于是改称“后世明帝”, 果然避开了规则限制。
………
朱允炆这才明白秦念说的是“明朝”而不是皇祖父。
朱棣出言否定此事,实则是承认这项政策是他所定。
天幕并未出错。
………
秦念知道这是朱棣在认领这件事。
这符合史实。
《皇明祖训》中有原文是“凡郡王子孙有文武材能堪任用者,宗人府具以名闻朝廷考验,换授官职,其升转如常选法”, 朱元璋显然没有阻止宗室入仕, 甚至还给了特权通道。
下令“仕宦永绝, 农商莫通”的皇帝应该就是明成祖朱棣。
【朱元璋:……朕没有想到数代之后宗室的数量会如此之多。此后我朝宗室,王爵降爵袭封,五世除爵。】
果然是老四篡位登基之后,为防其他宗室如他这般造反,故而定下此制。
朱元璋却不打算责怪朱棣。
分封藩王是他的决定,造成的后果是明二世内战,老四又怎能不提防其他宗室?
纵使朱棣没有禁止宗室从事四业,只要供养宗室的祖训仍在,宗室数量达数十万之多时,就同样需要耗费举国之民力。
面对后人悲惨的境遇,朱元璋终于意识到何谓物极必反。
那是他对宗室的过度厚待招致的灾祸。
【朱棣:遵旨!】
王爵降爵袭封,即大明将不再是以分封治国。
朱棣清楚,有父皇诏令,此后大明的藩王就会如唐朝一般,王爵只是虚爵。
五世除爵更是解除宗室数量过多的大患。
各藩王神情复杂。
当然有不满降爵袭封者,但这是太祖皇帝的亲口诏令!
就算不满都不能宣之于口。
【秦念:这个数很难计算?大概是你朝的科举只考儒学,让一群不会算数的蠢物当大臣,才会整出这么大的笑话。】
【朱元璋:……】
这个数不难算。
当初秦念提及此事时,老四就算出将有数十万。
朱元璋没让人去算,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可他的百官总该有人发觉此事!
这不是儒学的问题,老四算得出,这些臣子也应有人算得出。
只是发现问题的臣子不敢向他谏言,而真正敢死谏的臣子……要么早就死了,要么真不会算。
【秦念:再告诉你一个悲惨的故事:你朝后期已经养不起这么多宗室,朝廷只能延期或减少发放禄米。】
【秦念:那些依靠禄米生存的底层宗室——“有年逾三十而不能婚配,有暴露十年而不得殡埋,有行乞市井,有佣作民间,有流移他乡,有饿死道路。名虽宗室,苦甚穷民,俯地仰天,无门控诉。”】
其实到万历时期,明朝宗室就被允许考科举。
但在古代考科举何其之难?
此后获取功名的宗室也就两百余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万历后期,明朝已经难以供给禄米,于是礼部经常拖延宗室的请封,使得大量宗室子弟长期无爵。
于是此时放宽了对无爵宗室从事四民之业的限制,但说实话,为时已晚。
明朝的宗室早就已经被养废了。
【朱元璋:……皆朕之过。】
不得婚配、贫不能葬、行乞佣作、饿死道路、苦甚穷民、无门控诉,还因民愤被百姓屠戮、又因玉牒为异族剿杀。
朱元璋怎么也没想到,他为子孙计的初衷,会招致这般后果。
【秦念:你以为这就完了?那些为你“祖训”所袒护的高层宗室,疯狂圈地兼并良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恨之入骨。凡是为农民起义军所捕的藩王——或割血肉为食、或斩首焚尸、或全族沉江!】
被割血肉为食的是福王朱常洵,《明史·列传第八》只说“遂遇害”,还将朱常洵塑造成了亲身上阵“用矛入贼营”的勇武之王。
甚至还有碑志记载他“挺身抗节,指贼大骂,慷慨激烈,与城俱亡”“刚肠浩气,虽死犹生”。
这碑文完全不能信——撰文的是朱常洵的儿子朱由崧。
可信度更高的是《明史·列传第一九七》记载“自成兵汋王血,杂鹿醢尝之,名‘福禄酒’”。
也有野史记载朱常洵被煮成人肉汤,而《流寇志》记载朱常洵“色怖乞生”之后:
“脔王为俎,杂鹿肉以食之,号福禄酒”。
这与《明史》算是相互印证。
朱常洵被煮的可能性较低,被割肉或放血后再被杀的可能性更高。
襄王朱翊铭被斩首焚尸同样出自《流寇志》,有《明史》的“贼去,仅拾颅骨数寸”作为佐证。
楚王朱华奎全族被沉江,出自《二十一史弹词注》,有《御批历代通鉴辑览》的“笼而沉诸江”作为佐证。
但沉江的不只是朱华奎全族,而是武昌全城:
张献忠攻陷武昌后,“贼入,执楚王,以棕舆,沉王于江,屠戮城中士民数十万,投尸于江,尚余数十万人,以骑兵夹道,悉自汉阳门驱入江中,浮尸蔽江而下。武昌鱼不可食”。
【朱元璋:朕……痛悔!】
朱元璋对秦念的怨恨在惨烈的未来中消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
割血肉为食、斩首焚尸、全族沉江……
这是何等滔天之恨?
若无天幕,他对宗室的袒护就会酿成如此大祸!
【秦念:你朝税赋之畸高也是前所罕见,毕竟若是不够畸高,又怎么去供养你家那数十万头猪?】
各朝皇帝都心情复杂。
虽然秦念辱骂的是朱明宗室,但骂得实在难听。
难听到让他们不由得想到自家同样“不事生产”、由国家供养的宗室。
即便这些朝代多为五世就降为平民,有爵位的宗室数量并不多。
【朱元璋:……请秦皇教朕修正税赋制度。】
【秦念:待祖龙的话题、亦或是朕的话题,再论赋税之事。】
秦念知道话题不会轮到自己。
但考虑到“皇帝”不应该知道这件事,她细心地补充了“朕的话题”这个条件。
税赋跟法律挂钩,在祖龙时期讨论最为合适。
【嬴政:……】
秦念想要修改大秦的税赋制度?
考虑到大秦二世而亡,嬴政没有出言。
倘若秦念能提出更合适的税赋制,他会采纳。
【朱元璋:那便请秦皇再道大明其余亡国之患。】
朱元璋不再以秦念为敌。
他已经意识到她对大明敌意虽重,却依旧顾念大明百姓。
她执意逼他处置诸王,不是因为私怨,而是在为百姓执言。
【秦念:洪武二十五年,你朝于洪武八年发行的大明宝钞贬值了多少?】
【朱元璋:……八成。】
【朱元璋:为何大明宝钞贬值如此之快?】
回答完秦念的问题后,朱元璋连忙追问。
宝钞贬值,在他看来实属寻常。
宋朝交子、元朝钞皆贬值,在朱元璋看来,宝钞必然会贬值。
但他不理解大明宝钞为何会仅仅十七年就贬值八成。
洪武九年他还允许“民以银、钞、钱、绢代输今年租税”,且此时钞一贯折输米一石。
等到洪武十八年,他就只允许两浙及京畿官田以大明宝钞折粮税,钞每五贯准米一石。
——《明实录》记载:洪武二十三年,“两浙市民有以钞一贯折钱二百五十文者”;洪武二十七年,“时两浙之民重钱轻钞,多行折使,至有以钱百六十文折钞一贯者”。
【秦念:过往朝代用纸钞都有准备金,在纸币大幅贬值之前,纸钞与实物货币都可以互相兑换。比如一贯交子能换一贯铁钱,或一贯钞可兑一两银。】
【秦念:而你朝却没有任何准备金,仅以律法禁止百姓用宝钞兑换金银——你这个行为跟白鹿皮币的唯一区别,那就是刘彻抢劫的是诸侯王,而你的抢劫对象是百姓。】
【刘彻:?】
【朱元璋:……】
【刘秀:何谓纸钞?】
刘秀敏锐地发觉“纸钞”的特殊。
明朝之前的朝代,竟然可以用“纸”来兑换金银?
月前秦念因科举制道出造纸术与印刷术,现在还没造出来。
但刘秀看得出纸张远比布帛廉价。
用廉价的纸钞兑换钱?
【秦念:纸钞起源于某朝的交子。】
【秦念:赵匡胤。】
【赵匡胤:朕并不知交子为何物……是后人所为?】
赵匡胤先是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
是了。
秦念此前说“过往朝代”“交子”“钞”,这显然是指明朝之前有两朝使用纸钞。
明朝之前,就是宋元。
【秦念:正是。】
秦念没打算解释交子的来龙去脉,毕竟没什么意义,还有可能会违反规则二。
不如直接科普纸钞的正确用法,修正坑民的大明宝钞。
【秦念:以国家信誉作保,国库准备足够的金银铜钱,发行标注数额的特制纸钞。比如一张纸钞上标注百铜,百姓就可持该纸币在官府兑换百铜。】
朱元璋再次愣住。
“以国家信誉作保”。
如今大明宝钞贬值八成,难道这是意味着大明的信誉贬值了八成?
【刘彻:依你所言,倘若标注万金?】
第118章
【秦念:那它就值万金, 可向官府兑换万金。】
刘彻张口就是“万金”,看起来相当吓人。
但这里的“万金”应该是指万钱,也就是一万铜钱。
《史记》记载:“大将军、票骑大出击胡, 赏赐五十万金。”
这里的“黄金”如果是真金,那就是赏赐了125吨黄金,这显然不可能。
【刘彻:如此这般,于朝廷有何益?】
【秦念:一利商业发展,商人行商无需携带大量银钱;二利税收,纸钞可标注序号,有利于国家监控金钱流通;三利减少铜钱铸造的成本与流通时的损耗,只需确保百姓可随时兑换实物。】
桑弘羊几乎是颤抖着手在竹简上记录秦念所言!
以他的天赋,他当然看得出秦念所言对“经济”将会产生多大的巨变!
然而他过于激动, 竟忘了禀告陛下他的发现。
………
“陛下, 张苍精于计算, 此事应交付于他。”
在陛下望过来之时,李斯连忙道。
张苍原本掌管典籍文书,在秦臣中并不出彩。
但他位列后世秦皇给陛下的能臣名单,甚至得到“有顶级文臣潜质”这等评价。
李斯权欲极重, 故而容不下比他才能更高的师弟韩非。
若是以往, 他必然也容不下萧何、陈平、张苍这三人。
可当政务多到不眠不休都做不完的地步, 李斯现在反倒庆幸有这三人为他分担要务。
“可。”
嬴政知道李斯政务极为繁重。
丞相隗状、王绾都已极为年老,皆在负责依照秦念所言修订度量衡,嬴政不好让这两位老臣过度操劳。
看到李斯这副憔悴的模样,嬴政想起廷尉也已年过半百。
【刘彻:倘若有人作伪,岂不是轻易就可骗取朝廷万金?你所言三利, 远不及弊!】
刘彻对白金三品被秦念讥讽一事印象极其深刻。
在询问桑弘羊之后, 也知道引发全民盗铸潮的原因, 在于白金三品造价过于低廉。
这“纸”的造价比白金三品还要低廉,却值万金。
再看秦念说百姓拿着标注“万金”的纸就能向官府兑换万金,刘彻完全不能接受。
这不是让百姓骗他的钱?
【秦念:桑弘羊在吗?管好你家经济学上的婴儿,别让他出来丢人。】
【刘彻:……】
刘彻大怒!
但他这才发现桑弘羊一直在奋笔疾书,显然极为重视“纸钞”。
于是刚才怒意有多盛,现在就有多心虚。
桑弘羊只觉欲哭无泪,连忙拜倒请罪。
他一时激动忘记禀告陛下,秦念此言是将他置于火上炙烤!
“你继续记,不必请罪。”
桑弘羊请罪得太快,刘彻再心虚也不能真怪罪他,只能强作大度。
【秦念:需要注意的是纸钞应五年更新一次,隔代作废,比如第三代纸钞出现时,第一代纸钞作废。】
现代是停止流通的人民币也能在指定银行网点进行兑换。
但在防伪措施不达标、追踪伪钞能力不足的古代肯定不能这么做。
隔代作废能通行两代,五年一换那就是通行十年,足够百姓兑换新钞。
其实对于连金银都还不是民间流通货币的秦汉唐,纸钞过于超前。
只是秦念觉得既然存在天幕这种设定,那么各朝剧本都会兴商,而纸钞是兴商的利器。
诸如成本、伪钞、钞票破损、水墨褪色等各种各样的问题,就算有她的提醒,各朝肯定还是会遇上。
但不能因为会遇到问题就不推行新政策。
解决问题的过程,本就是社会进步的必经之路。
不是儒家独大的社会,经济学等学科或许会在这必经之路上逐渐形成。
何况就算纸钞彻底崩了,对于封建王朝来说,也可以从头再来——
汉武帝的货币体系再崩坏,桑弘羊也能用三官五铢钱救回来。
大明宝钞彻底破产,明朝也还能借助白银维持经济运转,不会回到以物易物。
【朱元璋:作废?】
朱元璋下意识问道。
他清楚大明宝钞的贬值与大明宝钞的数量有关。
若是将旧钞直接作废,新钞岂不是……
但朱元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自己的民心再次下跌。
连带朱允炆和朱棣一起。
百姓苦大明宝钞久矣,若旧钞作废,他们只会更加困苦!
【秦念:纸钞换代是为了不断改进防伪措施,隔代作废是给百姓旧钞兑新钞的时间,绝不能像你朝那样限制兑换——旧钞在时限内能够全额兑换新钞,才能维护国家信誉。】
《明实录》记载:“其行用库收换昏钞之法,本以便民,然民多缘法为奸诈,每以堪用之钞辄来易换者。”
百姓因为旧钞不断贬值去换新钞。
明太祖却觉得百姓拿“还能用的宝钞”来兑换新钞属于欺诈,于是下令(可以使用的)旧钞不能兑换,只有“贯伯昏烂”的昏钱才能换新钞。
这话看似很有道理,实则是为兑换新钞设限:
只要官吏认为这张钞票属于能用的旧钞,就不能兑换新钞;等到钞票烂到看不出字迹的时候,那就更不能兑换。
本质上就是想让更多的大明宝钞烂在百姓手里。
旧钞价值远不如新钞,就是旧钞难以兑换新钞的证明。
【朱元璋:……】
朱元璋方才还疑惑,秦念直接将旧钞作废,为何她的民心排名却不下降。
原来在她治下,旧钞竟然可以全额兑换新钞?
【秦念:你朝宝钞防伪手段从不更新,于是伪钞到处都是。用宝钞当俸禄军饷发给官员和军队,以律法强迫百姓使用宝钞,征税时却限收甚至拒收宝钞,于是宝钞不断贬值——你这分明就是在抢百姓的钱来发放俸禄军饷。】
【朱元璋:……】
刘彻有些心动。
竟可如此“发放俸禄军饷”?
“陛下,明朝皇帝这般施为于经济不利,故而明朝远不及唐宋之富!”
这回桑弘羊不敢再忽视陛下,发觉不对就连忙出言。
刘彻只得打消效仿的念头。
只是这样一来,刘彻完全不明白秦念为何这般推崇弊大于利的纸钞。
【刘秀:如何防伪?】
刘秀对于“经济”也不甚了解,身边也没有桑弘羊这样的臣子。
他只能询问秦念。
虽然不懂经济,但刘秀看得懂“纸钞换代”的目的在于防伪。
武帝的白金三品沦为笑谈,就是百姓盗铸“伪币”之故。
【秦念:朕要是把防伪方式说出来,那就是在教百姓怎么造真钞。】
【刘秀:……】
刘秀扶额。
他竟是忘了此事。
【秦念:朕只能说纸钞防伪有四大原则:一为材料独占,如独特的纸张与油墨原料;二为技术壁垒,即顶尖且不断改进的制钞工艺;三为防伪特征需便于百姓识别;四为律法威慑。】
【秦念:不印制大额纸钞其实也是限制伪钞的方式,像在民间难以流通的“万金”,就完全没有印制的必要。为便于百姓使用,可以区分为一、五、十、二十、五十、百这六种面额,按照需求调整印制比例。】
【刘彻:哼。】
刘彻知道,秦念讥讽的就是他。
因为就只有他问过“万金”。
【秦念:刘小猪,其实你要是想印制“万金钞”也不是不行。】
【刘彻:……】
刘彻以为秦念又要讥讽于他。
他再怎么不懂经济,也知道民间确实少有万金的交易。
此前说“万金”只是惊讶于秦念竟然说标注百铜的纸就值百铜。
【秦念:你可以用最复杂的工艺制作限量纸钞,标上序号,比如1-999。】
【刘彻:?】
好像不是嘲讽?
那秦念是想说什么?
刘彻这回学聪明了,先问桑弘羊。
但桑弘羊也很不解。
刘彻只得皱着眉头看天幕,没有出言。
既然不确定,那就再看看。
【秦念:一到九这九张,甚至可以用真金来打造金钞,卖千万钱也不为过。】
【刘彻:卖给诸侯王?】
看到这“千万钱”,刘彻就想起不到两个月就已为他敛财上亿钱的白鹿皮币。
若是如此,金钞还不如可以反复使用的白鹿皮币。
——诸侯朝觐时必须用白鹿皮币来衬垫进献的玉璧,那下一次朝觐,刘彻可以把收回的白鹿皮币再卖一次。
何必使用真金来打造?
列侯、诸王:“……”
白鹿皮币好歹还有朝觐时衬垫玉璧的作用——虽然这是陛下为了抢劫他们找的借口。
这金钞又是什么东西!
千万钱可兑千两真金,陛下的“金钞”会有一两吗?
【秦念:不,你的白鹿皮币就是纯粹的抢劫,这纪念金钞却是投资。】
【刘彻:?】
【秦念:这九张金钞最值钱的地方,在于你亲笔书写序号与日期、并签下自己的大名。你要是高兴,还能把你那些无人在意的诗歌也誊录上去。】
【刘彻:……何意?】
【秦念:这叫纪念钞,不用于民间流通。至于作用,虽然说出来会让你很得意——】
刘彻挑眉。
哦?
【秦念:哪怕只是普通石头上有你的笔迹,那这块石头在后世的价值……十亿起步,上不封顶。】
【刘彻:?!!】
赵匡胤完全能理解秦念在说什么。
都不必等到秦念时期。
假如现在出现唐太宗亲手书写的“金钞”,那价值绝对不止千万钱!
【刘邦:竟至于此?!】
【秦念:要是在汉朝发现一份周武王姬发亲笔书写的简牍,你觉得它是什么价位?】
【刘邦:无法判断是否为周武王亲笔所书。】
刘邦并非故意找茬。
而是他考虑到物以稀为贵。
如果无法辨别真伪,那就必然出现大量伪作的“周武王简牍”,又如何能够价值连城?
【秦念:后世有鉴别古物真假的技术,而且鉴定技术在未来应该会越来越精确。】
【刘邦:如此这般,这简牍必是价值连城!】
【刘彻:为什么只有九张?】
刘彻已是喜出望外。
这不仅是指他书写的金钞就是那么值钱,而且这是后世对他的认可!
换作其他皇帝……换作其他声誉排名前三以外的皇帝,金钞的价值必然不会如此之高!
【秦念:物以稀为贵,你写多了就不值钱了。】
【刘彻:……】
【秦念:纪念钞的价值,会在你死后迎来第一波暴涨。】
【刘彻:为何是朕死后?】
刘彻不喜言死。
但这个人是秦念,刘彻早已习惯她的口无遮拦。
【秦念:你活着的时候还能制造更多纪念钞,但你一死,汉武纪念钞就是绝版——损毁一张少一张的那种绝版。】
【刘彻:……】
好有道理,刘彻竟无言以对。
而在此时,聪明的权贵豪富却已是怦然心动。
土地宅院不能移动、金银财宝也难以转运。
但一张金钞,哪怕是遇上战乱,也可以轻易携带。
更可贵的是——等到陛下崩,这金钞的价值就会迎来暴涨!
这就是“投资”?
【李世民:朕有疑问,金钞由汉武帝所书,故价值连城。此外的九百九十张纪念钞又当如何?】
同为千古一帝,李世民清楚自己发行的纪念钞,价值应与汉武帝相当。
因秦念而来的大量政策都需要钱。
商税短时间内收不上来,迁徙世家可获其侵占的田地,却不能擅夺其家产。
功勋之家更不能动。
这纪念钞却是绝佳的获钱方案!
权贵豪富必会为后代计,主动高价购买纪念钞——就连李世民自己,也在想要留几张金钞给雉奴。
【秦念:卫子夫、刘据、卫青、霍去病、霍光、张汤、桑弘羊、张骞、李广、李陵、司马迁、董仲舒……九十张银钞,随便选九人各写十张,这些名人的手书同样值钱。】
第119章
被称作“名人”, 卫子夫怔然。
她不像吕后、武曌那般治国理政,只是助据儿发起一场失败的叛乱。
陛下是千古一帝,故而所书金钞在后世价值“十亿起步”。
可此世不会有巫蛊之乱, 也当不会有为秦念所称赞的兵变。
卫子夫不是自怨自艾,而是认真思索。
她该做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
而其他被点名的人同样感到受宠若惊,而董仲舒是最惊讶于被点名的人。
他没想到后世儒家到了那般地步,秦念在判断谁适合书写银钞时,居然还会点他的名字。
【刘彻:剩下的九百张又如何?】
刘彻已经决定打造所谓的“纪念钞”。
这种一本万利之事,他当然要做!
甚至刘彻已经想到,这些纪念钞不能全部卖出,要留一部分给继任者。
太子即位之后,纪念钞的价值就会暴涨。
现在多卖出一张都是亏钱。
【秦念:你铸造白金三品的工艺不必浪费——九百张白金钞, 让其他大臣书写, 这是扬名天下乃至后世的机会。选人的时候要尤其注意, 别拉低纪念钞的格调与价值。】
【刘彻:……】
刘彻一点都不想再看到“白金三品”这四个字。
他只能强行忽视。
每人写十张,那就是九十人。
这纪念钞竟还有收拢人心、奖赏能臣的效用。
但“白金钞”一词不好,他写的是金钞,这第三等纪念钞怎能名为“白金”?
白金三品的铸造以锡铅为主, 不如就叫锡钞。
文武百官却是呼吸急促。
扬名天下乃至后世的机会!
【秦念:因天幕之变, 各朝局势都会发生改变。说不定白金钞的价值能反超银钞——全凭各人在此世的功绩。】
【刘彻:倘若价值最低, 便是最为无能?】
【秦念:没错,所以庸碌无能之辈就不要浪费白金钞的名额。】
【刘彻:如此甚好。】
汉武一朝,无数文臣武将目光灼热。
纪念钞的价值,能直观体现个人的功绩。
若是凭个人之功,使得白金钞的价值反超银钞——
必然名垂青史!
【秦念:你可以发行多套纪念钞, 比如封狼居胥、平定西南、伐取朝鲜等, 以及此世或许能达成的吞并西域, 都值得纪念。】
刘彻大喜。
多套纪念钞,那就是可以多次书写金……可以多次得权贵豪富之财!
他也不必再烦心于名臣太多,应如何抉择。
像是李陵尚未建功,不应书写纪念钞。
可不让李陵书写,倘若他当真立下顶级武将的功勋,纪念钞上却无他之名,那就平白亏损一位名将可以带来的价值。
现在倒是不必为此烦心。
可以等李陵建功之后,再让他于其他纪念钞书其名也不迟。
说不定有朝一日,会因李陵的功勋发行一套纪念钞。
刘彻已经想好前二套纪念钞应纪念何事。
李陵清楚得到后世秦皇“顶级武将”的评价,必是因他的先祖是秦将李信。
在原本的历史上,自己是战败被俘,又怎能与卫霍相提并论?
他有自己的傲气,不愿因先祖之故名列纪念钞之上。
只是他年龄尚小,还没有为国征战。
若是因此与纪念钞无缘,李陵难免会有些不甘。
如今得知陛下可以发行多套纪念钞,李陵就再无忧虑。
待他建立功勋,再书己名!
【秦念:事件越值得纪念,该套纪念钞就越值钱。一年最多发行一套,一套可以同时纪念多个事件。】
秦念在给各朝剧本打造顶奢收藏品。
她提议让九十人写九百张白金钞,而不是九人写九百张,就是在提升集齐所有人亲签的难度,以抬高白金钞的价格。
想必各朝的权贵豪富为了集齐周边,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就会疯炒钞价,从而抬高之后每套纪念钞的价格。
即便已经集齐这一百人的纪念钞,还有更高难度的连号钞。
其中最值钱的连号必然是1、10、20…100…990的这套“首编”,其次是9、19…999这套“尾编”。
甚至还有更高难度的连号:每套纪念钞都有“首编”“尾编”。
除此以外,由于序号分别是1-999,那么每张都是孤品。
这就是个氪金的无底洞,还有着现代资本都会为之疯狂的“不断升值的投资属性”。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为国库创收,还能一定程度上转移权贵豪富的焦点:
别老盯着土地不放,收集这种投资属性拉满的帝王周边多好?
至于假钞泛滥——
不重要,反正顶奢收藏品不坑穷人。
作为权贵豪富,必然会去想方设法确定纪念钞的真假,说不定还会推动防伪及鉴定技术的更新迭代。
毕竟她在天幕上说过后世可以鉴别真伪,若是收藏假钞,可就没那么值钱。
【刘彻:去病封狼居胥,这就是朕的第一套纪念钞!第二套纪念钞,会是纪念大将军的龙城之战!】
仍在返程途中的卫青、霍去病都遥拜长安。
“臣拜谢陛下!”
这是陛下对他们的厚爱。
………
各朝皇帝此时并没有注意到:秦念所提及的事件全是武功。
以至于“纪念武功的纪念钞才值钱”这一点深入人心。
从而影响后世历朝历代的对外战略。
——书写纪念钞的是帝王与名臣,而权贵豪富必然会期盼本朝纪念钞升值。
【秦念:各朝也都可以发行纪念钞,声誉榜排名越高,纪念钞的价值就越高。开国皇帝的首套纪念钞最好是纪念开国,因为开国这种事各朝只有一次。】
刘邦觉得自己只发行一套就好,毕竟他的寿数将至。
总共就只会书写九张金钞,数量最为稀少。
这九张金钞,刘邦一张都不想卖。
如今大汉并无多少富人,卖给谁都是亏。
他的声誉排名虽比不得将来的武帝,但在刘彻还活着的时候,这“高祖金钞”的价值总该比汉武金钞更高。
如此,便是他为北伐匈奴尽一份心力,让百姓少承受一份苦楚。
至于银钞与白金钞……
刘邦决定让皇后书写十至十九。
“汉史中吕雉位列记载帝王事迹的‘本纪’,她与皇帝唯一的区别是没有称帝——若无吕后治政,你朝或许早就亡了。”
秦念这句话,分明就是意指吕雉若是登基,其声誉排名必在前列。
再是“汉初三杰”、从王爵降为侯爵的老友、其他开国功勋……
或许恒儿也能书写银钞。
年纪虽小,但书写九十至九十九也无不可。
恒儿毕竟是声誉榜相当靠前的皇帝,也能抬高银钞的价值。
…………
刘启笑容满面。
试问谁能像他这般,太子才七岁,就能为他聚财。
七岁“汉武帝”的亲笔,必是本朝纪念钞中价格最高的银钞!
至于太子的银钞价值或许会高于自己的金钞——
刘彻是他的儿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何不可?
刘启已经不是第一次沾太子的光——
若无主父偃入朝,刘启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梳理秦念带来的诸多政策。
………
刘秀决定首套纪念钞是纪念复汉。
至于当由哪些人书写银钞……
是安排功臣、还是选择为后世皇帝所提及的官吏?
待自己的话题结束再作决断。
………
李世民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发行开国纪念钞。
但阿耶可以。
秦念也没说太上皇不能发行纪念钞。
阿耶的开国纪念钞,自己可书十至十九!
至于自己的首套纪念钞……
便是今年代国公克复定襄、威振北狄!
………
“皇后当与朕一同书写金钞。”
李治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是夫妻情深之故。
绝不是因为皇后声誉排名更高,他担心皇后若是书写银钞,银钞价值会反超金钞。
“荣幸之至。”武照笑答。
………
武曌思忖片刻,决定发行开国纪念钞。
纵然将会还政李唐,但她武曌就是武周的开国皇帝。
未来的唐皇李太平,当以臣子的身份书武周银钞。
………
赵匡胤其实更希望是北伐功成后,先纪念统一中原。
毕竟黄袍加身一事着实不太光彩。
若能以自己的名义发行“大一统”纪念钞,那更是死而无憾。
但考虑到北伐需要大量财富,赵匡胤还是决定先发行开国纪念钞。
………
朱元璋放弃在今年发行纪念钞。
民心低到这般地步,又有诸多过错尚未修正。
何况现在也没有权贵豪富敢暴露家中财富,以重金购买纪念钞。
只能再等等。
………
朱棣觉得应该纪念三次北伐。
是分三年,每年纪念一次北伐,还是在今年纪念三次北伐?
想到还有收复安南、哈密驻军之功,且自己也有继续北伐之意,朱棣决定首套纪念钞就是纪念三次北伐。
至于靖难之役,他觉得这种事件的纪念钞应该卖不出去。
………
今岁统一六国,恰是大秦第一套纪念钞应当发行的年份。
面对朝臣殷切的目光,嬴政颔首。
等秦念谈及大秦的武将文臣,就能选定让哪些朝臣来书写纪念钞。
如今嬴政只能确定:王翦必是书写银钞十至十九之人。
武成侯来咸阳教导韩信之后,精神越发矍铄。
【刘彻:桑弘羊问纸钞可有第四利。】
刘彻很满意“汉武纪念钞”的说法,但对纸钞之事依旧很是不喜。
故而他强调是桑弘羊所问。
【秦念:其四在于国家信誉的具象化。】
【李世民:何意?】
房玄龄听出陛下此问中的迟疑。
想必是陛下担忧秦念视他如汉武帝那般。
“经济学上的婴儿”,这话虽不似秦念辱骂明朝宗室那般难听,却也远远算不上好听。
【秦念:凭借纸钞可随时增发的特殊性,不必找到铜矿才能铸造铜钱。在极端情况下可大量增发纸钞救急,比如用于救灾、战争。】
【李世民:竟有如此效用?!】
不仅李世民瞬间想通其中关窍,就连刘彻都呼吸急促。
白鹿皮币只能解一时之急。
国库依旧不丰盈,刘彻接下来还需要治水,还想要对外征战。
财政就是缺钱!
纪念钞相比迫使诸侯王交钱的白鹿皮币更胜一筹,能够敛天下豪富之财,但也只能敛取一部分,所得有其上限。
可一旦发行纸钞,那么只要他想要发动战争,就无需顾及国库盈缺。
纸钞之利,竟至于此!
各朝帝王皆凝视天幕——秦念竟然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秦念:但超出准备金的部分,其本质是以国家信誉向百姓借钱,需要及时回收超发的纸钞来还债。】
【秦念:要是像朱重八这样只借不还,其结果就是国家信誉在这位明太祖手上仅十七年就崩了八成,百姓很快就不愿意将钱“借给国家”,大明宝钞再怎么增发也是废纸一堆。】
第120章
原来这是借钱。
不能像白鹿皮币一般, 勒索到的钱就是他的。
但即便只是借钱,刘彻也知道纸钞对于国家的重要性。
这是一笔随时可以借到的天量财富!
【朱元璋:……】
【秦念:朱重八,你将大明的信誉透支光了, 后世明帝无法再向百姓借钱,你朝亡国的另一大原因就是穷到发不出军饷。而异族能以三十万奴役一亿,也是因为大明百姓宁愿相信异族也不愿再相信你朱明。】
这话当然是秦念在恐吓剧本中的各王朝重视国家信誉。
百姓不再信任朱明,成化年间就被百姓拒用的大明宝钞显然不是主要原因。
大明宝钞主要是在财政方面影响明朝的存亡。
但她这话也不是毫无道理。
放在现代,国家信誉破产后换个执政党,推翻前任一切执政措施。
只要改革的方式正确,国家信誉就能慢慢恢复。
但在血缘继承制的封建王朝,不可能与前任皇帝完全切割——除非是改朝换代。
明朝再想发行纸钞,获取百姓信任的难度必然远超各朝。
正如北宋交子破产后, 南宋又发行会子, 但百姓并不完全信任, 始终无法足额使用。不久后会子市价下跌,百姓迅速弃用。
【朱元璋:朕当如何弥补?】
朱元璋此刻才明白,肆意发行纸钞实则是透支大明的国家信誉。
只借不还,谁还愿意借?
最终大明宝钞如同废纸, 这就是后果。
朱元璋只能询问当如何弥补。
………
燕王朱棣和皇帝朱棣都紧紧盯着天幕。
前者大明宝钞已经贬值九成以上。
后者更是贬值百中九十八!
宝钞的贬值, 竟是国家信誉的崩塌!
【秦念:欠债还钱, 天经地义。你发行了多少纸钞,就是欠了百姓多少钱——发行十七年,把国库清空你也还不起这笔巨债。】
【朱元璋:……】
想到大明十七年来发行了数亿贯大明宝钞,朱元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竟是欠下如此巨债?
【秦念:还有更惨的——朱棣,看着你爹给你留下的天量巨债, 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朱棣:……】
燕王朱棣:“……”
看着天幕上的自己沉默以对, 朱棣同样无言。
他还没靖难成功, 就已经要面临父皇留下的这笔巨债了吗?
甚至还有朱允炆欠下的债。
………
完全没被提及的朱允炆极为茫然。
他明明就在群里,但秦念似乎只认可燕王朱棣。
可看天幕看到现在,朱允炆竟觉得秦念这么做无可厚非。
………
明朝之前的诸帝皆是深感庆幸。
于开国皇帝,便是原来他们还有“国家信誉”未使用。
于其他皇帝,那便是先帝原来给他们留下了未曾被透支的“国家信誉”。
这大明欠下的“巨债”,不好还啊。
【秦念:朱重八,朕现在说你朝是自古以来最穷的一朝,你有异议吗?】
【朱元璋:……无异议。】
开国便欠下如此巨债的王朝,仅有他大明。
还就是他朱元璋欠下的。
【秦念:既然你承认了,朕为大明百姓计,只能帮你捋捋怎么还债,来重建百姓对国家的信任。】
【朱元璋:请秦皇教我!】
朱元璋终于体会此前五个皇帝对秦念为何那般礼遇。
大明的“巨债”,朱元璋清楚所有臣子、甚至全天下都给不出还债的办法。
十七年的时间里,大明宝钞发行了数亿贯之巨!
但秦念居然可以给出对策!
想到秦念提出“纪念钞”这等奇策,朱元璋相信也只有她能助大明重建国家信誉。
【秦念:在说如何还债之前,朕必须先谈你的反向朝贡。】
【刘彻:反向朝贡?明朝向异族朝贡?】
心情极佳的刘彻再度出言。
贫困之际,骤然发现祖宗其实还给他留下了“国家信誉”这笔“巨财”,他怎能不喜?
虽然纸张都还没做出来,但刘彻向来自信。
【朱元璋:朕只是厚往薄来……】
这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就知道秦念会怎么骂他。
于是尾音几近于无,可惜依旧为天幕所收录。
【秦念:朱重八,你是在强借百姓的钱,用来给全世界朝贡。】
【朱元璋:……】
朱元璋无言以对。
大明宝钞就是在“强借”百姓之财。
而厚往薄来,就有如负债之人用借来的钱赏赐他人。
【秦念:诸藩国为了获取巨利称颂几句天朝上国,你大明的皇帝就乐得找不着北,开开心心给异族送钱,这是何等愚蠢的行径?】
【朱元璋:……】
【朱允炆:……】
【朱棣:……】
这么做的人不止朱元璋,那自然是三个明帝一起挨骂。
【秦念:这不叫万国来朝,这叫你朝万国。】
【朱元璋:朕原以为这是重义轻利,以颁赐之法获取藩属国的臣服,是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彻:这不就是以朝贡来换取一时安宁?】
大汉以和亲的方式与利匈奴,就是换一时安宁。
刘彻太清楚其中的耻辱,才会立志灭胡。
【朱元璋:……】
【秦念:汉朝以和亲朝贡为耻,最终由汉武帝一雪前耻。而明朝,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朱重八,知道当时的外国人是怎么评价你朝的朝贡体系吗?】
【朱元璋:……】
朱元璋惊疑不定。
难道“反向朝贡”是外国人的看法?
【秦念:“中国人知道整个事情是一场骗局,但他们不在乎欺骗。倒不如说,他们恭维他们皇帝的办法就是让他相信全世界都在向中国朝贡,而事实上则更像是中国确实在向其他国家朝贡。”】
这句话出自《利玛窦中国札记》。
一个传教士都能看出来的事实,明朝的皇帝却沉浸于“万国来朝”的“盛景”。
秦念也不知道明朝的皇帝是真被骗还是假被骗。
她只能猜测:
明太祖确实有可能被蒙骗,因为臣子就算看出端倪也不敢指出他的过错,否则极易引发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家族。
而往后的大明君臣,碍于明太祖的威望,根本没人敢把“太祖皇帝被骗了”摆在台面上。
【朱元璋:竖儒误朕!】
刘彻刚露出的笑容瞬间消失。
甚至他从朱元璋的怒声中想到儒家被秦念讥讽过的主张:柔远人。
这些当诛的竖儒!
………
朱元璋气得面目扭曲。
看向众臣的目光如同刀割一般!
此前的过错多为他之错,但这“你朝万国”不是——
就是这些臣子在愚弄他!
【秦念:你朝的臣子为什么全在骗你,你心里没点数?只是谏言“分封太侈”的叶伯巨都被你杀了,指出“厚往薄来实则是你朝万国”的臣子不得被你诛九族?】
【朱元璋:……】
朱元璋这才意识到确实不该杀敢于进谏的官员。
洪武九年十一月,平遥训导叶伯巨应诏上言,以汉景帝的七国之乱谏言他不要分封诸王过多封地。
朱元璋却以“间吾骨肉”为由,将其下刑部狱,死狱中。
可叶伯巨没说错。
“分封太侈”的结果,是大明二世内战。
【朱元璋:朕会尽快修正朝贡之政,并厚葬叶伯巨,封赏其后人。往后……朕不会再因谏言而杀臣子。】
洪武一朝的文武百官看着陛下的承诺,心思各异。
能在朝为官活到现在,或许不怎么了解“经济”“数学”,但绝对了解陛下。
“不会再因谏言而杀臣子”。
得罪陛下,就会因为别的事情被杀。
就算陛下真不杀谏臣,也还可以免官、下狱、流放。
但总有臣子不怕死,只怕牵连家人。
既然陛下有如此承诺,他们就敢冒死进谏。
【秦念:说完朝贡政策,就得说你的“不征之国”——竟然还有勒令子孙后代只许挨打不准还手的祖训?】
洪武十四年,明太祖“命礼官移书责其王,并责其征夷将军,示以欲征之意”。
结果倭国回复“臣何惧哉?倘君胜臣负,且满上国之意;设臣胜君负,反作小邦之羞”。
随后“帝得表,愠甚,终鉴蒙古之辙,不加兵也”。
秦念看完这段记载只觉怒火中烧。
《皇明祖训》记载“日本国虽朝实诈,暗通奸臣胡惟庸,谋为不轨,故绝之”。
绝的居然只是朝贡,倭国依旧位列不征之国。
关于不征之国,有“若其自不揣量,来扰我边,则彼为不祥”的例外条款。
但看倭寇之患就知道:
只要不是以国家名义攻打明朝,那就不算“来扰我边”。
这就是只许挨打不准还手。
【朱元璋:朕所定的不征之国,皆为限山隔海,僻在一隅之地,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远征不过是贪一时战功。】
【秦念:你管百年间能够开采出两亿两白银的倭国叫做“得其地不足以供给”?】
【朱元璋:???】
朱元璋目瞪口呆。
现在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折合白银也不到千万两!
此刻他明白秦念为何说能助他还债,以重建百姓对国家的信任——
这倭国一年就能开采出两百万两白银?
………
“臣请命,为陛下取倭国!”
李世民看着踊跃请战的武将,想起倭国的遣唐使现在就在国子监内学习。
秦念曾言开疆拓土无需借口,但因两亿两白银开战……
李世民极为意动。
“陛下,楼船不足,尚不能征。”
房玄龄出言道。
李世民暗道可惜,决定从并不富裕的财政中拨款兴建楼船。
【赵匡胤:朕……倭国竟如此丰饶?!】
赵匡胤咽下了欲要攻打倭国的说法。
大宋正在攻打太原,他不能此时言征倭之说。
但赵匡胤已将倭国视为必取之地。
【秦念:这两亿甚至只是百年的开采量,而不是总储量,谁也不知道那岛上究竟还有多少白银。】
【刘彻:倭国何在?!】
虽然白银在如今还不是民间常用的货币,但那是因为白银稀少且昂贵,平民百姓用不起。
桑弘羊说这两亿白银可以作为纸钞的“准备金”!
【刘秀:倭国可是倭奴国?】
刘邦欲言又止。
唉。
可惜,如今的大汉急需修生养息,绝无可能对外征战。
这倭国所在,更是朱元璋所认定的“限山隔海”之地,刘邦心知此时不得奢望。
【秦念:就在朝鲜半岛东南处,隔海不到两百公里,确为倭奴国。】
【刘秀:多谢!】
【刘彻:朕欲取朝鲜,再取倭国!】
刘彻眼睛立即就亮了。
朝鲜在他看来已是囊中之物。
………
嬴政同样意动。
只是匈奴居河南地,为大秦之患。
必须先逐匈奴,再取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