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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经理喜欢什么花,她怎么会知道。

罗明珠想要打探温经理的喜好,那应该去朝温经理的助理打探,而不是半路拦着她。

真不知道罗明珠搞什么鬼。

罗宝珠收回目光,无视问题,转身要走。

没想到罗明珠比她先一步转身,拎着礼盒优雅离开,离开时嘴角莫名扬起一道带着胜利意味的微笑。

罗明珠这下放了心。

看来温经理喜欢桃花,这一点与罗宝珠没什么关系。

不然罗宝珠不会是这样一副疑惑的样子。

她刚才无端冒出一个很是荒唐的念头,该不会温经理在豪宅花园里栽满桃花的行径与罗宝珠有关吧?

毕竟温经理这个举动太过突然,有一种刻意改变的痕迹,温经理或许是受了旁人影响才会栽桃花,她生怕影响温经理的人是罗宝珠。

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

得到答案后的罗明珠踏踏实实走了。

她的这些小心思完全让罗宝珠摸不着头脑,罗宝珠不明白她离开时嘴角那一抹带着胜利意味的微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罗明珠的行事越来越古怪?

罗宝珠想不明白,她是不是忽略了某些关键信息?

思索之际,罗宝珠转身继续往前走,角落里又碰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许经纬从拐角处走来,微笑着与她打招呼,随后直入主题:“我可以告诉你温经理喜欢什么花,不过你也得相应回答我一个问题。”

罗宝珠:“……”

有没有可能,温经理喜欢什么花,她可以自己直接去问?

不过要是想以花来讨好温经理,直接去问温经理寻求答案,那就失了惊喜与神秘。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眼前发话的人是许经纬。

许经纬现在的身份是花旗银行分公司执行总裁,辞去汇丰银行总经理一职后,许经纬在花旗银行同样混得风生水起。

生意人哪能同银行的高管作对,以后指不定要去求人办事,当然不能随意开罪。

别说她不知道温经理喜欢什么花,就算她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许经纬显然是听见了她刚才与罗明珠的对话,才有此一说。

不过……

许经纬怎么也奇奇怪怪的,莫名要告诉她答案,又要向她提问题。

她倒是想看看许经纬要对她提什么问题。

“可以,那就劳烦许先生告知,不过许先生若是提一些太过私人以及涉及商业机密的事情,我可能不会回答。”

“放心,我的问题很简单。”

提问题之前,许经纬悠悠道出:“温经理喜欢桃花,他在他豪宅的花园种满一片桃花。”

罗宝珠:?

温经理这么喜欢桃花吗?连豪宅花园里都种了一片?

那她之前在年宵花市上买了一株桃花,算不算是误打误撞?

罗宝珠心里有了数,顺口提起:“不知道许先生想提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对面并未传来声音。

许经纬默默打量她一阵,才缓缓道:“我想问问,年初港城的烟花汇,罗小姐是不是在尖沙咀海滨花园看烟花?”

这个问题太具有指代性。

连地址都这么具体,“难不成许先生看见我了?”

这样的回答算是默认。

许经纬没再追问,他算是终于解开了埋在心底的一道疑惑。

年初他在尖沙咀海滨花园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一道是温行安的背影,一道看着像是罗宝珠。

但他不能确定,这种事情也无法直接向温行安询问,温行安那样的人,不会喜欢有人探寻其私人隐私。

他一直想找罗宝珠打探,可惜罗宝珠一直活跃在深城。

这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终于解了惑。

看来与温行安一起看烟花的女孩真的是罗宝珠。

这其中门道可大了。

年初怡和洋行赞助了一场贺年烟花汇,花旗银行想赞助下一场,于是派他落实,他了解一圈后才知道,烟花汇的主要发起人是拥有怡和洋行股份的温行安。

结合之前在海滨公园看到的两抹身影,许经纬很快猜出,温行安赞助年初那场烟花汇大概率也是为了罗宝珠。

在生意上帮忙尚且存在利益的成分,花一百万赞助烟花汇,除了制造罗曼蒂克的氛围,没什么其他用处。能让温行安豪掷千金,罗宝珠多少有些本事。

听说她最近在深城如鱼得水,投资各行各业,混得很不错。

看来罗家的几房子女中,最不该小瞧的人是罗宝珠。

许经纬笑着掏出一张名片,笑容里带着某种委婉的讨好,“罗小姐,以后有什么困难,欢迎找我。”

第64章

罗宝珠揣着许经纬的名片敲响温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 温行安正翻阅着一叠资料,粗略浏览之后,眉头微微皱起, 陷入沉思。

资料显示, 最近急速下跌的地产行情里, 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地产公司不断接手债务,购进多处项目,动作相当大胆。

这样一家小公司本不应该入他的眼,只不过这个办事风格很是熟悉。

前阵子他又料想着罗宝珠定下10月底会面,一定是有什么大动作,于是自然而然将此事联想到罗宝珠身上。

然而公司明面上的经营者并不是罗宝珠。

罗宝珠也没有出现在投资栏,查不出她参与的痕迹,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嫌疑。

隐形股东的操作方式有很多,她可以让其他公司或者个人购买这家公司的股份, 然后再将股份转移给自己或者控股公司。

她也可以用一些匿名公司或者基金等机构作为代持人, 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逃避监管。

想要让人查不出来,方法多得是。

只不过……

罗宝珠为什么要采取这样隐蔽的方式?

是为了不让罗家察觉?

当初宝福珠宝店发生的事故历历在目,看来这次罗宝珠是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陷入思考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行安回过神, 想起与罗宝珠约定的时间已到。

“请进。”

罗宝珠推开门, 带着一叠资料,端正坐在他对面。

她似乎做足了准备,将一叠资料递给他, 请他先过目。

温行安接过资料,并没有着急翻阅,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厚厚的资料上, 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罗宝珠。

“罗小姐,你听说过利和地产吗?”

“没有。”

罗宝珠回答得毫不犹豫、干脆利索,似乎真没听说过这家地产公司。

盯着她镇定自若的模样,温行安无声笑了。

倘若不是事先知情,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骗到,面不改色说着假话,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也是厉害。

“我看罗小姐很有做演员的潜力。”

温行安一句话不明不白、话里藏话,罗宝珠只是笑笑,很是自然地承接起这样的话头,“温经理是夸我长得漂亮吗?多谢温经理盛赞,不过演员不是光有脸蛋就可以,我演技不过关,吃不了演员饭。”

得,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更是了得。

温行安眼中笑意更浓。

有相貌有演技,甚至人也谦虚,倘若她真入了影视行业,恐怕也会混得风声水起。

温行安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像罗宝珠这样肯脚踏实地的人,生活不会过得太差,一切的苦难对于她都只是暂时,她会试着在困境中找寻生机。

温行安识趣地没有揭破这道罩在真相上的蒙纱,他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的资料。

一直关注着他的罗宝珠窥见这一点,立即适时为他汇报南园宾馆的盈利情况。

罗宝珠的声音很清亮很透彻,说话的语调不徐不疾,吐字清晰,比平常讲话的节奏慢了一些,很显然是为了迎合他的听力。

她很细心,总是在这种细微处做足功夫。

这也是他刚才拒绝罗明珠送来的礼物的原因。

罗宝珠用了心,从来不会明说,若是不够细心,发觉不到,她也不会主动提起。罗明珠不一样,仿佛刻意在他面前显示她的用心,恨不得让他立即能感动得涕泗横流。

听说罗明珠经营了一家服装店,生意很是不错。

有时候罗明珠也会借着生意场上的事情与他约见,至于约见的目的,到底是为了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是为了其他不可宣告的用心,恐怕只有罗明珠心里最清楚。

他讨厌一切不真诚的人。

没有谁愿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在罗明珠眼里,他大概和鱼肉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件需要努力去争取的物件而已。

罗明珠看重的是他背后的身份,无论谁拥有这个身份,都会成为她的目标。

这也是她身上最讨厌的地方。

不过,扪心自问,倘若将罗明珠换成罗宝珠,他还会讨厌吗?

温行安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如果是罗宝珠,他不会讨厌。

血缘真是奇怪的东西,明明罗宝珠与罗明珠有着一定血缘关系,怎么罗宝珠就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她太过脚踏实地,压根不想走捷径。

人性更是奇怪,想走捷径的人他不待见,不想走捷径的人,他倒是盼着对方开开窍。

可见人世间的烦恼,大多数是自寻的。

对面汇报的声音停下来,温行安也跟着收回思绪。

罗宝珠汇报完,他没发表意见,只是鼓励:“继续加油。”

“温经理有什么建议吗?”长篇大论地汇报完毕后,只得到一句鼓励的罗宝珠不死心地追问。

“没什么建议,我很相信罗小姐的能力。”

对于温经理这样充分的信任,罗宝珠感到很高兴,只是……

如果温经理并不预备发表高见,那让她跑过来当面汇报的目的是什么?

哪怕是批评也好啊。

她大费周章跑来一趟,不仅只是想听鼓励,更想听听温经理的高见。

转念一想,可能这次只是温经理心血来潮而已。

好吧,温经理乐意就行。

罗宝珠起身要走,离开前,温经理不忘提醒她。

“以后的每次汇报,我都要当面听。”

罗宝珠诧异回头,目光触及靠在椅背上的温行安,他似乎料到她的反应,好整以暇望着她,悠悠问道:“很难办吗?”

这样的情况,容不得人反驳。

罗宝珠收回诧异情绪,扬起一张标准的笑脸,“不难办。”

————

从汇丰银行出来后,罗宝珠接下来与李文旭商讨一遍之后的计划,安排好港城这边的事项,她很快返回深城。

在港城待了一个多月,再次回来,李文杰等在罗湖火车站门口接她。

越过拥挤的人群,李文杰使劲朝她招手。

碰面的第一句话,李文杰热情邀请她去看电影,“最近新上映一部电影,你要不要去看?”

上次罗宝珠翻了他的电影杂志,他想着罗宝珠应该是喜欢看电影的。

很早以前,村里放映电影《小花》时,罗宝珠还跟着他一起去晒谷场站着看电影呢,现在有了电影院,可以坐着舒舒服服看电影了。

李文杰再次邀请,“很好看的,不骗你,我已经看过一遍了。”

“什么电影?”罗宝珠看他极力推荐,忍不住问道。

“《牧马人》,朱时茂主演的,可帅了。”

“哦。”罗宝珠应了一声。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其中一句台词,几十年后重新在新时代流行起来。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电影中的男主角被邻居问了这么一嘴,于是白白得了个老婆。

男主角和女主角结婚后生活在物质紧缺的艰苦年代,日子过得很拮据,感情却很深厚,互相扶持着一步步奔向美好未来。

这样同甘共苦的爱情,被新时代的人们戏称为科幻片。

新时代的人们过着衣食不愁的日子,不用等到过年才能见荤,衣服想买就买,再也没有一家人同穿一条裤子的窘迫。

所以看这部影片时,他们只会关注到男女主的感情戏,自然而然忽视其时代背景。

其实这部电影藏着很深的政治隐喻。

男主人公的父亲是个资本家,被批倒之后,男主划为□□。男主成分不好,被分配到西北祁连山下的敕勒川牧马厂工作,遭受到周围人的冷眼,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女主从四川油江县逃难而来,无处可去,想找个吃饭的地方。

男主邻居热情牵线,两人走到一起。

婚后两人生了一个儿子,生活很幸福,新房子盖起来,男主的身份后来也遭到平反,一切朝着美好方向发展的时候,男主父亲回来了。

男主的父亲仍旧是有钱的资本家,父亲在北京与男主见面,要求男主跟着自己去美国,男主没同意,选择留下来。

男主的儿子见爷爷有钱,吵着要爷爷的汽车,女主教育儿子,说钱是要靠自己的劳动成果去换取的才有意义。

影片最后,一家三口放弃去美国,借由女主之口说出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若不是生活在当下,罗宝珠感受不到,原来里面每句台词都蕴藏着深刻的含义。

七月份发生的网球运动员去美国寻求政治庇护,何尝不是伤了国人的心。

国家对外开放,始终要面对这一点。

电影宣传的目的,自然是号召更多的爱国人士留下来。

只是,外面的物资条件与生活水平对于绝大部分人都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有多少人能够抵抗这种巨大的诱惑?

罗宝珠摆摆手,“我看过,就不去看了。”

“啊,你看过,在港城看的吗?港城也上映了这部电影?”李文杰不解地追问。

罗宝珠含糊地应了几声,没有详细解释。

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她得抽空去会见卫主任。

上次卫主任说是要去广交会订购物资,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到底有没有彻底解决呢?

深城物资短缺的问题一日不得到解决,整个社会都充满着动荡,罗宝珠对此事很关注。

她赶着去政府大楼,却在半路上碰见卫主任。

卫主任埋着脑袋疾步而行,看上去是要处理什么事情,罗宝珠摇开车窗,主动从车上下来,沿着路边陪卫主任走了一段。

两人寒暄几句后,罗宝珠很快进入正题,“不知道前阵子卫主任去广交会订购到物资没有?”

得,才刚从港城回来,心里还系着这件事呢。

卫主任笑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都解决了。”

卫主任语气轻松,但其实整个过程没那么顺利。

深城本来是不被允许参加广交会的,好不容易做通了工作,接到广交会的通知,结果采购团参加广交会时,情况很不乐观。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其他省代表团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们都是是来出口商品的,只有深城是来采购商品的,怎么打交道?

而且,如果商品物资卖给深城,算不算完成出口计划?价格怎么算?怎么结算,用什么货币?

这些都是政策上没有明确的,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深城采购团只能给他们解释,既然外贸部已经同意深城来采购,那肯定算完成外贸计划。

至于价格,要按照给国外总代理的到岸批发价。

结算就用外汇结算。

深城原本是没有外汇储备的,为了支持改革开放,国家给了深城一些特殊政策,其中有一条就是外汇收入可以不用给国家分成,全部留用。

而且深城即将发行的特区货币也可以和外币通用。

这么一来,深城可以拿外汇采购出口商品,解决商品短缺问题。

广交会上,出口销路好的产品不大容易成交,出口销路不好的产品更容易成交,然而那些在国际市场畅销的商品物资,深城或许不太需要,国际市场不畅销的商品物资,深城可能很需要。

这是一种需求互补。

深城于是在广交会上采购了1亿元人民币的商品,这些物资足够挺过困难,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物资短缺的问题。

“况且春节后还会再采购1亿物资,无论怎样,以后都不会出现前阵子大家吃不上饭的情况了。”

给罗宝珠打了一剂强心针后,卫主任没聊两句,赶着离开:“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时间多聊了,等之后抽出空,咱们一起吃饭。”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好几米远。

卫主任走了一段距离,心里不太踏实,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思来想去,最后终于弄明白,他忘了顺嘴问一句饲料厂的扩张计划罗宝珠到底知不知情。

等他想起,再度回头时,身后的小汽车已经驶远。

算了,等以后碰面再说吧。

这一等就等到明年,因为年底是最繁忙的时间段,卫主任几乎再也抽不出空与罗宝珠吃饭。

年底繁忙的人物不只卫主任一人,李秀梅也很操劳。

自从她老头子黄鼎明和儿子黄俊诚外出避难后,家里原本该清闲下来,谁知道不出一个月,有人眼红她养殖搞得好,匿名举报她,说她走资本主义路线,气得她压根顾不上担心自家老头子和儿子,每天站在村口骂街,骂那个匿名举报她的人。

当然,被举报之后她也没得到什么惩罚,村长还站出来替她说话。

毕竟国家提倡搞养殖,李秀梅又是优秀的个人养殖户,接到此类举报,总得站出来为她撑腰,不能寒了她的心。

但李秀梅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居然去举报她。

有什么好举报的,她没偷也没抢,全靠自己的劳动光明正大地挣钱,很光荣好吗!

看她挣钱很羡慕,那就自己去挣啊,现在政策这么好,想自己搞养殖就可以自己搞养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村子里搞养殖挣了钱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单单只举报她一个?

李秀梅合理怀疑是自家老头子和儿子都出门避难去了,家里只剩她一个妇女,有人瞧她家里没男人,好欺负,于是单单只举报她。

呵,这就想错了。

李秀梅怀了一肚子气,在村口骂街好几天后,一怒之下多领了一倍的雏鸭回家。

那些举报的人不是眼红她挣了钱么,她本意是既然对方这么眼红,她就让对方更眼红,谁知道多领的一倍鸭子要多花好几倍的精力,临近过年,她忙得不可开交。

蹲在院子里喂鸭子时,方美丹走过来,支支吾吾跟她商量,“阿姨,春节的时候我恐怕要在工厂里过。”

“怎么要在工厂里过呢?”李秀梅有些不解,手上喂食的动作却没停。

“工厂里现在轮班,过年期间也要有人值班,我为了多赚一点值班费,申请过年也加班,厂里为留下来的员工准备了年夜饭,所以过年那几天我可能都没时间过来了。”

李秀梅听懂了解释,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也是发奋,别人恨不得过年的时候多休息几天,她却主动提出要加班。

唉,也是命苦。

李秀梅没多想,点头同意。

她忙着喂鸭子,压根没注意到方美丹脸上不自在的表情。

但凡回头瞧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方美丹满脸藏着的心虚。

李秀梅喂完鸭子,想着今年过年家里空闹闹的,黄鼎明和黄俊诚都不在家,方美丹要去厂里加班也不回家,至于闺女黄香玲一向有自己的计划,不知道这次寒假不会留在北京打工。

万一闺女也不回来,过年的时候,这个家里且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要不今年攒个局,邀请妹妹一家一起回老母亲家里过年吧。

李秀梅这么想着,第二天抽空赶去李秀英家中商量。

出乎意料,李秀英家里来了位稀客。

客人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模样,长得端正,气质很是突出,李秀梅觉得小伙子很眼生,以前应该没见过,可是对于妹妹李秀英家中的亲戚,她向来是知根知底的。

她偷偷拉过李秀英细细打探,才知道这人叫做常聪,深城本地人,家住龙岗,读过大学,现在正在和章丽娟交往。

“哎哟喂,咱们娟子有出息啊,平时闷不吭声地一直不肯谈对象,没想到一谈就谈个大学生,厉害厉害。”

李秀梅很高兴,她也不是没眼力劲的人,瞧见常聪初次登门,热情和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很快找个由头离开,将剩下的时间交由章丽娟。

章丽娟初中毕业,长相也不是多么耀眼,家里条件也不是多么突出,能和大学生谈对象,那绝对是占了大便宜。

李秀梅忍不住为章丽娟感到自豪,瞧瞧,多有手段啊,女孩子就该这样,什么都可以不好,但挑对象的眼光一定要好。

以后她闺女要是也能像章丽娟一样,挑中条件这么好的对象,她就心满意足了。

什么事情到了李秀梅嘴里,绝对再没有保密的可能。

因着倍感骄傲,李秀梅忍不住把这事与近亲的几个邻居炫耀。

作为常来家里探望的常客,程鹏自然也被告知。

程鹏知道后,想着章丽娟以前和自家妹妹一直走得比较近,回家提了那么一嘴,于是程婷也知道了此事。

知道这件事的程婷心情很复杂,她没有多少为章丽娟感到高兴的情绪,只是回味过来,难怪这段时间章丽娟一直不来找她,原来是谈了对象。

两人好歹是朋友,虽说前阵子因着一点小事冷战,也没到绝交的地步,怎么章丽娟谈对象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和她分享?

章丽娟到底还有没有当她是朋友?

程婷心里莫名感到一股烦躁。

难道章丽娟是在防备着她吗?因为她抢过秦小芬的对象,所以章丽娟也害怕她抢对象?

意识到这种可能,程婷怒不可遏。

一个男人而已,章丽娟要不要这么宝贝?

气死她了。

程婷独自站在院门外生了好一阵子闷气,最后咬咬牙,余气未消地回到卧室。

第二天她去东门市场买了一双手套,特意趁着下班时间赶到南园宾馆。

宾馆外面停着一辆自行车。

那是常聪的车。

临近春节,宾馆里很多员工已经调休,章丽娟也调了休,但是常聪不能调休,他是财务,没有轮换的人,宾馆离了他不行,所以他要一直坚守岗位。

这阵子章丽娟不在宾馆,常聪下班之后每次都要骑着自行车去渔民村与章丽娟碰面。

小情侣日常的活动就是去附近湖边牵着手散散步,聊聊天,说说温存话。

相处很简单,但两人都很满足。

常聪发现,脱离宾馆的环境,章丽娟比以往要活泼得多,这令他有些惊喜,每天都迫不及待等着下班。

这天刚下班,他收拾东西从宾馆出来,瞧见他停靠在宾馆外的自行车前站了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很时髦,背对着他,不知道在他车把手前捣鼓着什么。

以为遇到明目张胆的偷车贼,常聪气得大步奔过去呵斥:“你在做什么?”

女人闻声回过头,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她朝着他扬起一道灿烂的略带挑逗的笑容,一言不发地飞快离开。

不管怎样,偷车贼就是偷车贼,不能因为性别原因放过作恶多端的人。

常聪准备追上去,刚迈开步子,余光瞥见车把手前多了一样东西。

车把手上,用红绳绑着一双保暖手套。

眼下的深城风大气温低,骑车很是冻手,他扛得住,也没在意这点小细节,只是……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在他自行车上绑保暖手套?

常聪觉得莫名其妙。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女人消失的街道寻找一圈,女人早已找不到任何踪迹。

真是奇怪。

常聪怀着满肚子疑问,心事重重赶去渔民村与章丽娟碰面。

等他骑着自行车离开,罗宝珠也从南园宾馆出来,坐上车去了一趟饲料厂。

临近春节,她很快要回港城,回港城之前,想要与周德义核实一下下半年的财务情况。

周德义捧着一叠材料,详细地做了汇报。

罗宝珠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明年继续按着现在的产量进行。”

留下这句话,罗宝珠安心收拾东西登上回港城的火车。

等她一走,周德义彻底放松下来。

扩张的计划拟定后是从新年开始,所以下半年的财报上没有明确显现出每月进购量的增加。

由于临近春节,路费与人工费都上涨严重,所以第一批扩大进购的货物等到春节后才会运来。

周德义很是庆幸。

好在罗宝珠春节会回到港城,这下双方都可以过个好年。

至于春节后,罗宝珠发现每月的进购量增加,肯定要找他理论。

到时候免不得要争论一场。

既然早晚要发生争执,倒不如步子卖得更大一些。

趁着罗宝珠不在深城的日子,周德义又偷偷增加了1000吨的月进购量。

很快,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的节日来临。

迎来新的一年,深城处处漂浮着一股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忙着走亲戚,做佳肴,看粤戏。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兜里揣着小炮竹,拿着一支香到处点炮竹。

周围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热闹极了。

新年欢乐的氛围掩盖一切蠢蠢欲动的问题,除夕夜的烟花,在夜空灿烂绽放之后,只遗留下漫长的黑夜。

即将到来的新一年,带着某种悲切的预示,揭开了新篇章。

第65章

2月12号那天是大年三十, 内地播出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晚上八点整,春晚在中央电视台直播。

由刘晓庆、马季、姜昆、王景愚,四人在台上主持。

第一届春晚采用的形式是通过观众来电点播节目, 晚会设置了4部热线电话, 专供北京的群众点播节目, 结果出人意料,大量观众点播《乡恋》,这可愁坏了春晚导演。

李谷一的《乡恋》早就被列为禁歌,这首现在听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歌曲,在当时是公认的靡靡之音,□□,不应该被传播。

这事涉及到政治方面,导演不敢擅作主张,只能把点播单递给广电部部长, 让部长做决定。

部长直摇头。

意思很明显, 不播。

没过一会儿, 又一轮点播单送过来,观众们还是想听《乡恋》。

部长还是摇头。

这个口子开不得,开了是要担责的。

五六轮之后,点播单上观众们点播最多的节目仍旧是李谷一的《乡恋》。

部长这下没法了。

一拍大腿, 下定决心, 让春晚导演直接播。

于是一度被视为禁歌的《乡恋》从此解了禁,李谷一也成为第一个登上春晚舞台表演的嘉宾。

《乡恋》的解禁让人们意识到时代风气的变化,原来遭受打压的东西也可以重新走进人们的视野, 这是一种好迹象。

春节联欢晚会的欢腾气氛为新的一年赋予更多的盼头,大家充满希望地迎接朝气蓬勃的新年。

罗宝珠从港城返回深城时,没有感受到这种生机勃勃的希望, 因为广播电台以及新闻报纸上正报道着一桩耸人听闻、震惊全国的杀人案。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大部分人窝在家中团团圆圆看春晚时,东北辽宁沈阳的一对兄弟王宗坊和王宗玮偷偷溜进小卖部,准备抢劫。

这两人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当地有点名气的中学教师,对孩子很是溺爱。

两兄弟从小养成偷鸡摸狗的习惯,长大后,一个去了卫生院做药剂师,一个是车间材料员,两份工作都很体面,可惜两兄弟觉得工资不高,来钱慢,上班又累又赚不到钱,不如去偷。

于是两人一合计,商议了一个计划。

大年三十那晚,医院组织了看电影活动,两人趁着所有人都去看电影,偷偷摸摸摸潜入沈阳空军463医院,撬开小卖部房门,准备入室抢劫。

结果撞见保卫科的人。

东窗事发,两人担心被扭送至派出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对方枪杀,随后逃亡。

三天后,从北京开往广州的47次列车在沈阳停靠,两人想躲进火车,不巧碰上乘警检查。

乘警要求两人打开行李包检查,而行李包中放着一把□□,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朝乘警开了枪。

趁乱从火车上逃离后,两人一路逃到衡阳市境内,饿得饥肠辘辘的两人慌不择路闯进衡阳冶金机械厂,打算找东西填肚子。

在厂子里值班巡逻的厂干部发现两人的踪迹,准备偷偷下楼去报告,结果惊动两人,两人立马逃窜。

厂子里的工人不肯放过他们,紧跟着追上来,两人开枪打死了一名厂员,继续逃窜。

至此,离案发不过五天时间,两兄弟射杀3人,射伤十几人,悍匪之名传开,震惊全国。

罗宝珠回到港城,听到的第一桩新闻便是这起东北二王案件。

恶性案件的增多,代表着社会治安的混乱。

这年头居民没有身份证,警方没有城市封锁机制,犯人逃亡之后很难被抓获。

很多地方的公安局只有一两个干警,干警多半使用的还是民国时期的手枪,警力资源配备实在太差。

甚至连公共报警电话都没有,电话也并不普及,路上哪怕有目击者,都不知道怎么提供线索。

犯人一不小心可能就逍遥法外了。

罗宝珠头一次对内地的社会治安问题感到担忧。

深城属于对外开放的特区,这片土地上的农民现在正通过各种正规合法的途径慢慢改善生活,犯罪也与经济存在一定的关联,大家日子好过了,谁愿意冒着风险违法?

不过……

深城的缺点也是如此。

以前大家一起种田,穷得很均匀,现在实行包产到户,这就分出了差别,有些人搞养殖搞得好,自然挣钱多,有些人没那么机灵,挣钱就少。

贫富差距就这样拉开了。

在逐渐拉大的贫富差距下,攀比风气盛行,这样的环境里,不免有人心生嫉妒,冲动之下或许也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罗宝珠暗暗想着,以后可能要在个人安危这一块多留心眼。

全国笼罩在东北二王恶性事件的阴影中时,鸿泰玩具厂厂区的干部宿舍内,一方小小的天地中,荡漾着与世隔绝的春宵帐暖的暧昧气息。

方美丹睁开眼,瞧见身旁的林鸿泰还在熟睡,偷偷掀开被子,拿起不远处搭在椅子上的衣物,轻手轻脚地往身上套。

动作很轻,仍旧吵醒了床上的男人。

林鸿泰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哑声问:“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多睡会儿吧,昨天折腾得够晚,你难道不困?”

方美丹面上一红,背对着他俯身穿鞋子,“我该回去看看了,这么多天没回去,阿姨会起疑心的。”

当初她和李秀梅交代,只说是春节那几天要值班,现在已经初六了,再不回去打个照面,李秀梅肯定要察觉出一些端倪来。

李秀梅向来精明,不过这阵子忙着养鸭子,没精力管她,又料想她是个软性子,大概没这种胆子干些出格事,所以才没对她生疑。

再耽误下去,那就保不准了。

为避免坏大事,方美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与李秀梅打个照面。

见她态度坚决,林鸿泰也没强求。

他只是有点不爽,比起他,仿佛方美丹更看重黄家那边的亲戚。

有什么好看重的,不过是些穷酸亲戚,跟了他,难道她还用发愁以后的生计?

“你回去说一声,以后都住在厂区,不回去了。”

话里带了些命令的意味。

方美丹一时有些为难。

这意思分明是让她和李秀梅那边断绝关系,可是……

黄俊诚眼下还没有回来,她贸然做决定,李秀梅会善罢甘休吗?

在李秀梅眼中,她与黄俊诚还是明面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呢,倘若发现她另外跟了人,李秀梅绝对不会忍气吞声,说不定要来玩具厂大闹一番,搅得鸡犬不宁。

倘若黄俊诚还在,她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黄俊诚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当初也是因为要帮她才承认两人的恋爱关系,如果她朝黄俊诚表明原委,黄俊诚应该也不会拘着她。

李秀梅就不同了。

得知原委的李秀梅肯定会破口大骂,骂她忘恩负义,骂她寡廉鲜耻。

她有点招架不住李秀梅的怒火。

可林鸿泰的语气中已然有些不悦。

他不喜欢有人忤逆他,上次在办公室里,她故意试探一句,提前老板娘,气得他当即冷下脸,很快将她打发出去。

自那之后,她没敢再讲些扫兴的话。

她也承受不住林鸿泰的疏远。

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方美丹满脸为难,她皱着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蛋,我见犹怜地俯靠在林鸿泰胸膛上,柔声柔气地发问:“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当然。”林鸿泰下意识搂了搂她柔软的腰肢,宽阔的手掌不断在细腻的肌肤上揉捏。

很快,身体有了反应。

他翻身将方美丹压在身下,一件一件脱下她刚穿好的衣服,“你可以回去,不过回去之前要先喂饱我。”

说着将被子一拢,遮住两人无衣遮体的躯干。

细腻的汗珠蔓延全身,方美丹被动的承受一切,她忍住喉咙里喷薄而出的细哼,喘不过气地娇声询问:“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以后都会对我好吗?”

林鸿泰没空回答,只含糊地“嗯”了几声,算作回应。

事实证明,男人办事前的话不能信,办事中的话不能信,办事后的话也不能信。

可惜方美丹没领悟到这个深刻的道理,将激情中林鸿泰的一时戏言当了真。

她用身体作为交换,以为能捆住男人一点真心。

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像鲁阳平那样对她毫无保留。

玩具厂干部房里一片春色时,罗宝珠已经坐车回到王桂兰院子。

院子里,老太太和李文杰正捣鼓着一件新鲜玩意。

瞧见她的身影,王桂兰很是热情地朝她打招呼,“宝珠你快过来看看,文杰新买了一台冰箱,以后家里的菜再也不愁坏了。”

冰箱是雪花牌,花了七百多块钱。

罗宝珠走过去,看着李文杰蹲在地上到处检查,忍不住向老太太开玩笑吐槽:“怎么我之前要买冰箱,你死活不同意,现在文杰要买,你立即就准许他买了?”

王桂兰嘿嘿一笑,“我那不是舍不得电费嘛。”

之前替二闺女李秀英搬家,她了解到二闺女家里的电冰箱,一个月的电费要十几块钱呢。

这玩意这么费电,一般人哪里用得起啊。

当然,舍不得电费只是原因之一,最关键的一点,她不想罗宝珠多掏钱。

罗宝珠已经帮了家里很多,哪有白白受人这么多恩惠的道理。

至于现在为什么想通了,让李文杰买台冰箱回来,还不是听人说现在年轻姑娘嫁人,都要求家里有新三样。

所谓的新三样,彩电冰箱,洗衣机。

前些年姑娘嫁人还只要求手表,缝纫机,自行车,短短几年,标准立马变了。

别说家电,前些年流行的的确良料子,现在也开始没那么受欢迎了,现在有钱的人兴穿棉布,棉布舒服透气、不闷汗。

瞧瞧,这世道变化真快啊。

王桂兰很是感慨。

她自己尽管不太需要电冰箱,不过眼看着周围邻居陆陆续续购置冰箱,唯独自己家里没有,倒显李文杰矮人一等。

眼看李文杰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该摆出来的条件也要摆出来。

“阿嬷,装好了。”

懵懂的李文杰并未体会到王桂兰的深意,只以为她看人家家里配置了冰箱,心里羡慕,才让他去买。

安装好冰箱,李文杰拍拍手站起身,一眼对上旁边罗宝珠的视线。

罗宝珠似乎早就等着他,“忙完了?忙完跟我去趟饲料厂。”

“好。”

李文杰立即洗了手,跟着罗宝珠出门。

两人坐着专车一路奔向饲料厂,路上罗宝珠主动打开话题,问他:“大年三十有没有看春晚?”

“看了。”

“好看吗?”

李文杰直点头,“好看!”

前几年在电影《小花》中认识了刘晓庆,今年春晚看到刘晓庆主持,总有一种碰见老熟人的欣慰感,李文杰忍不住补充,“主持人最好看!”

闻言,罗宝珠轻声笑起来,“那你有没有……”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车内没了声音。

李文杰好奇地循着罗宝珠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临近饲料厂的空地停放着一辆辆货车,货车上面似乎装着玉米。

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文杰不解地回头,瞧见罗宝珠脸色铁青,罕见地动了怒。

专车缓缓停在饲料厂门口,罗宝珠二话不说,推开车门直奔厂区。

从她风风火火的姿态上来看,李文杰预感大事不妙,恐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连忙下车跟了过去。

厂区里,周德义正在指挥工人卸货。

罗宝珠大步走到他身边,连句新年问候也没有,沉着脸直奔主题:“周经理,外面停放这么多货车,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得,终于来了。

周德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他收起收货单,面不改色地向罗宝珠解释:“咱们厂的效益一直很好,新的一年,也该扩大生产。”

“我看附近搞养殖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不少外地人也来深城搞养殖,饲料的需求量急速上涨,咱们提高产量,也就相当于提高了效益。”

扩大生产可以,提高效益可以,但是为什么没和她商量过?

明明年前她还叮嘱过周德义,让他新的一年按着旧计划采购,怎么一转眼他就擅自扩大了生产?

不对,这应该是早有预谋。

或许年前她回港城处理事情的那段时间,周德义就萌生了扩产计划。

不然不会实施得这么快。

听完周德义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罗宝珠只问:“你扩产了多少?”

“也没多少。”

周德义顿了顿,才缓缓道出数量,“原先咱们的计划是每月采购1000吨玉米,现在增加至每月采购3000吨。”

“3000吨?”罗宝珠冷笑,“你这个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

周德义不以为然,“不会,我计算过了,这个数量最适中,可以增加利润的同时又不会产生太大的风险。”

“是么?”

罗宝珠回到正题:“那么我想问问周经理,你制定这个扩产计划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和我商量?”

这些问题都在周德义的预料之中。

当初他偷偷准备扩产计划时,也悄悄备好了应对这些质问的答案。

所以相比于罗宝珠隐而不发的状态,他显得有点过于云淡风轻。

“罗老板,不是不想同你商量,去年年底你回了港城处理事情,我见你繁忙,也不好意思多打扰,所以只和卫主任商量了扩产计划,卫主任听完之后点头同意,我想着卫主任既然没意见,这事应该可以进行。”

“罗老板您想想,您和卫主任以前一些决策,我不同意,你们依旧照着办了,所以我以为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有两方同意,决定就会贯彻下去。”

一番话乍听之下似乎没有漏洞,仔细一想,全是破绽。

罗宝珠没有回应,只转身吩咐李文杰:“去请一下卫主任,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详谈,希望他能马上过来饲料厂一趟。”

得了吩咐的李文杰不安地望了几眼现场不算激烈的争执,飞快奔出饲料厂。

不过片刻工夫,卫主任被罗宝珠的专车载了过来。

跨进厂区,卫主任二话不说邀请两人去办公室详谈。

他是个讲体面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总不能让人看到厂领导当众吵架的场面。

进了会议室,卫主任这才板起脸发话,“怎么回事?周经理,你的确该和我们解释解释。”

坐车过来的途中,他已经从李文杰口中得全部知来龙去脉。

李文杰不知道进购内幕,听得一头雾水,描述得不太准备,不过他知道,从李文杰断断续续的传达中,他预感到要出大事了。

一路忐忑着来到饲料厂,他也想质问周德义,“当初你要扩产,问我的意见,我让你问问罗老板的意思,你说你问过了,罗老板已经点头同意,我这才松了口,怎么现在到你嘴里,成了我支持你的工作?”

“周经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些东西都是要负责任的,你怎么能不跟我们商量,擅自这么安排呢?”

卫主任心里很生气。

周德义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家饲料厂是三方合作建成的内联外引的典型企业,三方都有经营权,不是谁一家独大,周德义根本没有权利擅自做主。

更何况周德义还想将屎盆子扣到他头上。

如果罗宝珠不去请他,周德义是不是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他难辞其咎。

卫主任越想越生气。

可他不能发作。

眼下罗宝珠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他再发作,只会引起罗宝珠也发作,两人如果同仇敌忾地一致将怒火对准周德义,传出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倘若被人恶意解读,说不定还会爆发一场政治上的冲突。

他只能保持相对冷静客观中立的态度,甚至万一罗宝珠发了火,他还得尽力劝着她一点。

面对两人的质疑,周德义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两位也别闹情绪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厂子里的生产情况,多增加的进购量已经运过来,为什么我们不先试试呢?”

“既然扩产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不如先试着运行几个月吧,如果销量好,效益高,咱们就按着计划继续走,如果出现其他方面的问题,咱们就试着减量。这难道不好吗?”

周德义最大的底气来自于木已成舟。

不管罗宝珠和卫主任如何反对,新进购的原材料已经到货,既然已经到货,增产的计划不可避免。

退一万步讲,倘若罗宝珠死活不同意增产计划,他也有应对的方法,大不了按着原来的产量进行生产,其余多进购的玉米储存起来,留作下个月的指标。

这样一来,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在存储上费些心思而已。

周德义做好完全的准备,他自认进可攻退可守,最后一定能兜底,可惜罗宝珠介意的是他先斩后奏的行为。

“我认为不好。”罗宝珠冷冷出声。

“不知道罗老板认为哪一点不好?”

罗宝珠:“出这个主意的人不好。”

话音一落,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罗宝珠无视卫主任紧张的神情以及周德义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充:“所以我要换掉。”

理论其他都是枉然,罗宝珠直指核心。

她要换人。

周德义根本没有一点风险意识。

增加500吨也就罢了,一下子多增加2000吨,这是什么概念?

船大难掉头。

这么激进的做法,只会让饲料厂遇见一点风吹草动就有轰然倒塌的危险。

眼下社会上并不太平,政策可能出现反复性,不明朗的环境中,贸然加大进购量,属于是自寻死路。

这也罢了,周德义做出这么大的冒险行为,居然也不和人商量。

他甚至还搬出以前她和卫主任商量事情,任他不同意,也实施了计划,以为这是什么不成文的规定。

呵,分明是强词夺理。

以前商议任何事情,她和卫主任都没瞒着周德义,周德义不管同不同意,至少他是知情者,现在呢,她和卫主任完全不知情,只听周德义一顿忽悠。

两者差别大了。

周德义既盲目自信,又不尊重合作伙伴。

这样的做事风格,迟早要出事。

“周经理,你们电子厂一贯的作风,不是让人做满一年就调回么?吴主任做了不满一年,就被电子厂迫不及待召了回去,我看你任职也满了一年,是不是该调回了?”

周德义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