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谁在乎你怎么想。”萧燕回冷笑, 她自然感受到了此时秦霁的情绪变化,知道他这时候才算是真正的生气了。
但或许这就是她要的,被欺骗被伤害后, 保护自己的本能让她想要化作利刃, 然后用力的刺伤这个伤害了自己的人。
两人的眼神再一次对上,一人冰冷一人幽暗, 顿时空气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在这场眼神的对峙中, 两人的理智都逐渐流失。
“秦霁,你给我听着, 我们完蛋了。不,我应该叫你诚郡王殿下,以后你娶你的郡王妃,我做我的单身的富婆,我们各自欢喜。”萧燕回一字一句全带着挑衅。
秦霁眼中翻涌的阴沉和黑暗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燕回这番坚决要和离并且看上去丝毫不在意他的模样, 如同那点燃引信的星火, 一下就引爆了他内心里一直压抑的另一面。
“休想!”他喉间吐出的低语如毒蛇吐信。
原本半跪在软榻前的人猛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挟着危险的压迫感前倾,一下把人半压迫半笼罩的置于身下,而那只本就一直握在萧燕回腕间的手也骤然收紧了力道。
萧燕回只觉手腕一痛, 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的要甩开秦霁的回手,但此时那手却像是焊在自己手上一般, 他不但没有松开, 反而握的更紧了。
秦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是不容抗拒和逃脱的禁锢。
感受到手中的她抗拒的如此强烈,秦霁感到此时的她就像是一直极力要挣脱的鸟儿,扑簌簌的不断挣扎着, 但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要把她这只燕儿紧紧的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掌心。
感受着那仿佛要把自己手腕捏断的力度,涌上萧燕回心头的却不是恐惧,她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快意。
不再是故作姿态的从容,不再是温柔的劝导,不再是装模作样求和,她看到了他的失控。她在他的失控里感到了他真切的痛苦。
“若爱是一把双刃剑,凭什么只有我痛苦!”当这样的念头升起,萧燕回猛然抖了一下。
原来,我竟然是这么想的吗?原来我对他竟然不止是喜欢而已吗?原来在理智之下,我是在痛苦吗?
“你怕我?”感受到她的明显的发抖瑟缩,秦霁明显误会了。
燕回喜欢的果然只有秦霁而已,可自己偏偏不止是秦霁,或者可以说,属于秦霁的一切只有在对着萧燕回的时候才是真的。
而真正的他,虚伪阴暗,野心勃勃,视人命如草芥。李晦才是更真实的他。
可如今只显露分毫,她便怕了吗?她便一心想要离开了吗?
那我该怎么留住她?
秦霁心里的失望和绝望越发的浓重,明明是自己那么喜欢的人,明明几天前还在拥抱着互相诉说爱语,明明当时她还在说你杀人我便帮你埋尸。
当时表现的好像能够永远支持我,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的样子,但是今天竟然就能够那么决绝的说要分开,甚至对着自己瑟瑟发抖。
“那么,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秦霁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的弧度,“你竟然怕我。”
“可你知不知道,我更怕?”他眼中的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我怕失去你,怕到……想把你锁起来。”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萧燕回的。
然后下一瞬,萧燕回别开了脸。
她竟然避开了自己的接近,自从成亲之后,她从未如此过!只是一个简单的扭头动作,却让秦霁眼底疯狂更甚。
囚禁她!这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此时骤然生成,然后这带毒的念头像是一颗疯狂的种子,它用极快的速度发芽,破土,疯狂滋长。
对啊!什么和离,什么分道扬镳,只要让她不能离开,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想法是如此的诱人,在秦霁此刻被黑暗主宰的意识里,这几乎成了唯一的、确保她永远不离开的“解决之道”。
避开秦霁的过分接近,萧燕回瞳孔骤缩,秦霁在胡说什么东西。
“锁起来,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宠物!”转回头,看着呈现压迫姿态悬在自己上方的秦霁 ,萧燕回内心的伤心和怒气一起涌动。
可能是被锁起来几个字火上浇油,也可能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处于这种被压制着的状态,她猛然手上用力一推。
此时还短暂沉溺在自己思绪的秦霁被推的往侧面一歪,竟就这么让萧燕回脱身站起,但手却还是被他紧紧的握住。
“额,痛!”手腕在拉扯间带来又一次尖锐的疼痛,这一次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白皙的腕间,那里竟然已经是红肿一片。
一看到这被自己捏出来的伤痕,秦霁的手像是被烫到般猛的放开,随着他的松手,白皙手腕上指痕明显的红肿更是一派触目惊心。
上一秒还在想着要把人永远锁在身边的秦霁,这一秒却只觉得后悔:“我给你拿药。”
他的话音未落,萧燕回却已经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口迈出而去,一副迫不及待离去的样子。
秦霁马上跟着向前迈出一大步,手上一拉一揽。这次小心的避开了她的手腕,而是环住腰。然后手上用力把萧燕回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怀里。
“萧燕回,我说了,不许离开。”秦霁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警告。
用力挣扎了几下却一点都无法撼动秦霁禁锢住自己的力道,感受着自己又一次失去主控权。
萧燕回心里的怒火全然压制了伤心,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厌恶这种被强制掌控的感觉:“秦霁,你给我放开。”
“你信不信你今日但凡敢从这间房里出去,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虽然是抱人在怀里,但刚才松了一瞬的气氛再次变的险恶。
一人想要挣脱一人想要禁锢,此时的两人之间却只有对抗和威胁。
他们就像是两头正在角力的兽,控制欲和征服欲在不断对峙撕咬。
“秦霁,到底是谁做错事?你就非要这么闹?你就不能放手的体面点吗?”
就算刚刚认知到或许自己对秦霁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多,萧燕回依然没有放弃和离的念头。
听着那不断吐出让他心痛言语的红唇,秦霁脑子一热直接伏下了身。
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便好好接吻吧。
让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受到反抗。
唇上贴着的是她柔软的唇,呼吸间是她的温度,鼻间他甚至能闻到燕回身上温暖而甜蜜的味道。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是此前都是蜻蜓点水一般,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吻得那么激烈,秦霁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向自己放开了双唇。
他顺着那甜蜜的气息入侵。然后在下一秒——被巨大的疼痛袭击。
秦霁甚至来不及从舌头被咬的疼痛中回过神,就感觉自己的脚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困住人的手臂在疼痛中放松了力道。
下一秒,萧燕回一把抓住秦霁的手,然后身体重心猛地向后向下沉坠,利用自身重量完成一次完美的杠杆,以秦霁被她锁住的手臂为轴心,双臂协同爆发,狠狠一扳一拽。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整个房间。
秦霁那高大的身体竟被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掀翻在地。
一个完美的过肩摔。
萧燕回抹去唇边属于秦霁的血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他眼中的还带着些懵,带着些惊疑不定。
然后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在他胸口:“秦霁你个混蛋,你跟我玩变\态强制爱这一套,老娘给你脸了是吧,穿越久了法制社会正道的光照不到你了是吧?你竟然还恐吓我!”
说道这里,刚才一直倔强着的人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想起今天疾风骤雨般的一切,越想越气,越气眼泪越是哗哗流。
这么一哭,那些极端的情绪好像在随着眼泪流出了一部分,萧燕回忽然觉得之前试图互相伤害以证明情感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傻。
但是对自己采取极端措施,生出什么锁住,什么囚禁,有这种想法的秦霁,更是让她觉得,眼前这男人不教训不行。
一边哭一边脚下更是一点不留情,踩住他报复性的用力碾了一下。
毫不在意脚下人嘶的一声抽冷气的声音,萧燕回用着略带着哽咽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继续开骂。
“你穿个封建社会余孽你,你给我在这演霸道王爷狠狠爱是吧?我之前一直忍着做个体面人,你小子真当我没脾气是吧?骗了我这么久,你骗身骗心你还敢跟我耍横!当姐提不动刀了是吧?姐当年大学军体拳示范组的。”
“你”
脚下再要往下踩,脚踝却被握住,秦霁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奇怪而不应景的雀跃:“骗身骗心?”
不留情的跺了一脚,听着他的闷哼声,低头看那依然躺在地上的人,这次的四目相对,她却发现秦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被揍一顿后,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之前那种变\态阴暗的样子竟然已经完全褪去了。
感受着胸口疼痛的力度,秦霁抬起眼睛向上看。
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神情愤怒的女子,看着她眼里之前的冰火此时已经全然变成了烈火,看着她俯视着自己的样子。
之前那些黑暗的情绪在这一个过肩摔之后,竟然全都的消失不见了。
此时逆着光看着明亮的她,秦霁只觉心跳失序疯狂跳动。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这样明亮的光芒怎么能把她关起来呢,要是她不亮怎么办?
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就山啊,让燕回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陪在燕回身边,不是都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正道的光,没错,你就是我正道的光。”能够照亮我晦暗人生的光。
他一手抓住人脚踝,一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放声大笑。
“秦霁,你疯了?”
“你亲口说的,你说骗身骗心,你爱我!”秦霁一边笑一边说。
“还没骗到身。”他语气里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你真的摔坏脑子了。”看着从一个方向疯到另一个方向的秦霁,萧燕回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萧燕回,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和离的,按律法你没有任何和离的理由,你要是一定要离开,踩死我直接丧夫好了。不然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秦霁的语气从完全的正经变成完全的无赖,然后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萧燕回简直是目瞪口呆,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秦霁,甚至刚才的黑暗版都比现在的他正常很多。
面对眼前这个无赖,她甚至觉得踩他都是在奖励他。
用力的收回自己的脚,萧燕回再次往门外走,这次秦霁再也没有阻止,他跟了上来,还是那种亦步亦趋的跟法。
他不但跟了上来,还在萧燕回耳边开始喋喋不休。
“燕回,我全部和你说清楚,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燕回,你想要去诚郡王府看看吗?王府上下也该见见王妃了,还有我的其他产业和人手,正好如今年关,全部都会汇总过来,你可以一并查看。”
“燕回,其实老头子想要拆散我们,但我已经有了应对方法,你听听我的计划”
“燕回,关于明年回京城后”
“闭嘴,秦霁,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买老鼠药毒死你。”
毒!萧燕回脚步一顿。
没记错的话,原小说这家伙就是被毒死的。
看来真的要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剧情好好理一理了,放狠话归放狠话,总不能真的看他走向原结局吧——
作者有话说:抱歉迟到了,这章从七点写到两点,哭唧唧,我太难了。
秦霁:“老婆说爱我,瞬间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也或许是真的脑袋摔坏了)
燕回:这什么人啊,这忽然换个方向发癫我真的会手足无措的。反正我还没原谅他。
第72章
“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诚郡王, 那其他事情应该也多少是猜到了一些。秦家是我的舅家,如今的秦老爷是我亲舅舅。”秦霁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讲起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诚郡王的身世。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正一起坐在这处别院的屋上侧脊之上, 把自己完全团在厚厚的大氅之内, 萧燕回撑着下巴看着下方江左城的万家灯火。
这处奇葩的谈话地点是秦霁强烈要求的。
“要是我们一本正经相对而坐,一问一答, 那叫审讯不叫坦白局”。秦霁当时是如是说的。
对于他这种无关紧要的矫情,萧燕回也懒得与他计较。反正她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了, 连头上都已经盖上了大氅自带的兜帽。
就算刚入冬不久的江左城还不到严寒的程度,但大冬天晚上神经兮兮吹冷风的事情 , 她才不奉陪。让秦霁一个人好好感受这氛围感受去吧,冻死他也活该。
起了个头,并没有听到身边有声音的秦霁侧过投去,结果只看到身侧一臂之外毛茸茸的一团,连脑袋都整个藏在了兜帽这下, 全身上下能看到就只剩下她那白皙的下巴和一点红唇。
“”看着两人之间还能再插入两人的距离, 还有她那结界般的大氅,秦霁叹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那个住在后院,一直不出来的姑母……是我这具身体的母亲。她……这些年一直精神不好,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的痴傻着, 偶尔会清醒着发狂,所以一直在那院子里面不曾出来, 她这样很多年了, 若非如此, 当年我被赶来江左城的时候也不能把她带回来。”
听上去有些可怜的样子,萧燕回微微侧头瞟了他一眼,忍了忍还是开口直言:“你不爱她。”
秦霁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屋脊上的石兽的手停了一下, 之前那点带着些可怜的语气瞬间变得平静:“还是被你看穿了,的确,我不爱她。”
原本还以为能够在燕回这里博到点同情呢,可惜了。
“我有自己的父母,这种感觉你明白的吧。”说到自己的父母秦霁很自然地笑了一下,面色都柔和了很多。很显然他和他现代的父母感情一定很不错。
萧燕回点了点头,这种感觉大概也只有他们两人能够感同身受了。
萧家所有的亲人,她和大太太是感情最深的,甚至此时可以说她们之间的确是有母女情的,但这是因为大太太对她一直很好,她给出了母爱,萧燕回是先接收到了这份爱后才慢慢的开始视大太太为自己的母亲。
但对于萧老爷,这位血缘上的父亲在她心里就是个便宜爹,和他就只要维持着社会道德程度的父女感情就足够了。
从秦霁的描述里,那位血缘母亲对他可完全称不上好,没感情很正常。
见到黑乎乎的那团脑袋的位置动了动,秦霁知道她是在点头,便接着往下说:“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只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我们的关系,大概算是相看两相厌吧,这身体长得和血缘上的父亲挺像的,姑母对他一片深情,偏偏又被辜负,所以由爱生恨。爱给了那个男人,恨给了我。”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吃那么多苦没有你我就不会被人看不起。”
“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你留不住他,别人都能母凭子贵为什么就你这么没用!”
“我爱你,我爱你我恨你我打死你”
混乱的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和毫不停歇的鞭挞组成了秦霁大部分的幼年时光。
当年他们大概也是有一段挺美好时光的,游历在外的隐藏身份的皇子和天真单纯的富家小姐,两人都觉得自己动了真心,但一个心安理得的回京另娶高门贵女。
“因为是心爱之人,当时形势不好,我了她的安全,所以朕才没有带着她回来,才把她藏了起来。”这是后来那位的深情剖白,让秦霁听的只觉的恶心。
另一个一边说着爱一边埋怨肚子里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既不能让留下父亲离去的脚步,又不能在宫中给她带来尊荣和宠爱,甚至还不断的惹来麻烦。
“我的确是挺能惹麻烦的,刚来那会儿,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落在这集封建糟粕于大成的皇宫,脾气实在是好不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相信爱与正义的蠢货,怀抱着一人对抗整个污浊世界的信念,想到往事,秦霁忽然笑了一下
听秦霁说到这里,萧燕回脑海也不由的浮现上自己看过的那部小说的剧情。
原著是一本霸道王爷和罪臣之女的虐恋情深,故事从女主苏今月的父亲忽然被抓入狱开始,他入狱不到三天就在狱中畏罪自杀,上头对苏家的宣判也以快到不寻常的速度下来,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内庭为奴。
当时的苏今月虽然只有七岁,但却已经难掩清丽容颜和独特气质,加之她罪臣之女的身份,难免被人欺凌。
男女主的初遇就是苏今月被偶尔路过的二皇子李昉多看了一眼。
作为最受宠爱的皇子,只这么一眼,他甚至都不需要发话,自然就有贴心人把苏今月送入他的宫中。故事前期没多少男主的戏份,只可惜这时候的男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多看了一眼的那个小宫女。
之后的剧情基本就是女主的宫廷生存和升职手册。她怀抱着对二皇子这个救赎者的仰望和憧憬一路往前。
男女主感情戏的开始是在女主长成了美丽少女模样,资历和宫廷生存技能也刷的差不多了之后。在又一次的偶遇后,女主再次被男主多看了一眼,此后便提拔成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后。
接着便是从解语花大宫女到宫内爱妾,女主以为他们是一路相伴两情相悦,其余女子不过是男主解闷的玩意儿,结果某天现实给了她一记大耳刮子,教她认清了大家都是解闷的玩意儿,没有哪一个是不同的。
在又一次的内宅倾轧之后,女主对这段感情心死如灰,最终寻机出逃。之后便是失去后才知道她最珍贵,她逃他满天下的寻
整个感情线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套路,但再加上男主的朝堂争斗和女主的宅斗宫斗支线和作者不错的笔力,当个打发时间的快餐也不是不行。
置于秦霁,不像他自己说来的这么春秋笔法云淡风轻,书里他这个大反派有个非常匹配反派身份的悲惨童年。
一个从宫外带回去的皇子,一个完全没有收到母亲庇护的皇子,对于皇宫来说既是个入侵物种,又是个可随便欺负的软柿子。
加之他还怀抱在宫廷极其少见的天真和正义感,又叠加上倔强的脾气,他整人简直就是皇宫里的异种。是满宫里那些阴暗生物们都想撕碎践踏的存在。
那时候女主已经是二皇子身边的大宫女了,平日里在下人间也算是说话有点分量,女主心善,所以有几次在大反派被宫人欺凌的狠了时候,她看到了也会出口帮忙。
说来她算是这位皇子的童年白月光。
“白月光?”萧燕回忽然出声。
“什么月光?”秦霁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今夜天上挂着上弦月,月色实在说不上明亮,他明明在交代自己当年怎么拉拢宫人,又挑动暗中起几个有皇子的宫妃之间的争斗,推动皇帝把大部分皇子都赶到去封地想法,怎么燕回忽然说起月光来了。
“你刚才说你利用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宫女,让他和三皇子交恶,这宫女叫月什么?”就算脑子在整理剧情,但秦霁的说的话她也一样听进了耳中的。
“忘记名字了,就只记得叫月什么。我和你说我在宫里的谋划,你竟然只对这些他们的三角关系感兴趣?”秦霁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憋屈。
“那个月宫女后来怎么样了?”萧燕回继续追问。
剧情里如晦公子明显对那个宫女是不一样的,后来也颇多牵扯。苏今月出逃时,落魄万分流落江左城时还受到了诚郡王的庇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生活在诚郡王府。
秦霁怎么可能连她名字都不记得。
“死了。”对于这点秦霁倒是记得很清楚,正是因为那人死了他才把人抛之脑后了,不然一枚有用的棋子他是不会忘记的。
“死了?”
“是啊,被二皇子收入后宅后没能躲过那些阴私手段,死了。”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萧燕回就明白了,应该是在苏今月出逃后二皇子给报了死讯,毕竟侍妾出逃这样的事情若被人知道了,对二皇子来说完全是一桩丑闻,可家里一个侍妾死了,却是可以无声无息的。
秦霁若没有特别关注苏今月的话,自然也不会清楚其中的猫腻。
但是这部分和小说对不上。
把心里的疑虑暂时先放下,看了一眼说自己当年在宫里的谋划,说着说着甚至有些兴奋的秦霁,萧燕回实在忍不住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在我面前装君子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兴致勃勃的说你那些阴暗手段。”
“我说了向你全坦白,就是全坦白。”秦霁信誓旦旦,表情真挚。
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就算是阴暗手段我也要让你体会到我那番操作的高光来,既然君子形象已经破了,那另外补一个高智商运筹帷幄的智者形象。
他可以在燕回面前装可怜,但不能真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其实当年刚来那会儿做的一些事情,也不是全无好处的,现在宫里也还有我的一些人,我待会儿写个名单给你,等我们入京后你也许能用的上。”秦霁“不经意”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京城了?就算你不答应和离,说破天我是秦家大郎君秦霁的妻子,诚郡王和我可没关系。”萧燕回直接将了秦霁一军。
“我身家性命全在你手上,你说和我没关系?”秦霁简直要被气死,直接往旁边挪了两个身位,这次两人间手贴着手再无空隙。
“你别胡说,我两手空空,哪里捏着你身家性命。”萧燕回撇头,不就是刷无赖吗,当谁不会似的。
“盐,酒,庄园,商路,我手里最赚钱的产业是不是都在你手上,要紧的属下,你是不是今天刚见过了,过去,是不是正在给你说,要是你还嫌不够,那”秦霁忽然掀开了萧燕回的兜帽,贴近她耳边:“那我们再聊聊我的马场和云州势力,如何?”
“你小人!”萧燕回猛的捂住被热气吹的发痒的耳廓——
作者有话说:秦霁:知道的越多,你就越撇不清。
燕回:混蛋心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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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燕回, 从我们成婚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你可知保护你的暗卫这一年里处理掉的刺客就不下三批。”
“秦霁你当我傻,我何德何能还能让人出动刺客, 再说人家要杀也是去云州杀你, 杀掉我有什么用?”萧燕回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小命,她还是紧张了起来。
“此事确实是真的, 但也确实有些蹊跷,你还记得我潜入你院中的那个雷雨夜吗?”
虽然是问句, 但那样的惊魂之夜哪里会如此轻易忘记,遂秦霁也没有等萧燕回回答, 就接着说了下去:“那刺客十有八\九是老二的暗探,他们收买和胁迫了盐场几个高层,当时不但劫了我一船盐还用某种方法带出了制盐法。
不过那伙人全都没命渡江北上,雨夜出现那人是他们的首领,那时也已经被我的人追的穷途末路。
当时我只以为他潜入萧家刺杀是为了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之所以选定你, 想来也是是觉得杀你最轻松,而且报复效果最好,他那就是在临死前拼一场鱼死网破。”
现在说到此事秦霁都还有些心有余。
萧燕回自己对刺客倒没多少感觉,当晚的她反倒是被秦霁那“鬼怪”形象吓的比较狠。而且, 全部没命这种事,已经是能这么轻易说出口的事情了吗?
“按理说事情会在那晚后就告一段落, 但我在云州的这一年里, 家里的暗卫却一而再, 再而三的的传消息过去,暗中有多次针对你的行动,看手法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刺客。”
想到这件事秦霁的眼里就闪过深深的忧虑, 因为他实在找不出对方为专门针对燕回的理由。优秀的刺客可不是大白菜,每培养一个都是大笔银子的支出。
若说上次雨夜的刺杀是那人的个人行为,那这一年的几波刺客绝对是得到他们主子授意的行动。而且说是刺杀,但从暗卫的禀报来看,他们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寻机掠走燕回。
“难道”秦霁伸手转过萧燕回的脸,神情严肃的和她对视:“燕回,你有没有和人提起炼盐之事?或者有只言片语透露出你会炼制白盐?”秦霁思量再三还是觉得问题在制盐上。
萧燕回拍开秦霁捧着自己脸的手,然后摇头:“我又不是不知道古代盐铁是官府专营的,沾上一个闹不好就是满门抄斩,我之前连自己制冰都怕惹到你这个手眼通天,竟然能经营起雪花盐生意的老乡,我还和人透露制盐法,我不要命了吗?”
“或许,是因为今年我接手了你这部分产业的账本?”
“账本若真那么重要,那账房们就不会安然无忧了。他们到底是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秦霁自得之那些人盯上燕回之后就一直为这件事情忧虑,没想到如今两人全都摊开来谈了还是无法找到其中缘由。
“难道是因为玻璃?”说起得到什么,萧燕回马上想到了今年给她打来巨额收入的玻璃制品,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她的玻璃作坊还只是小规模生产,且更高端的纯净玻璃和玻璃镜子都没有推出,送入作坊的石英砂也都是二次处理过的,江左城这边的工匠们全都认为他们是把次等琉璃进行细化加工。
目前来说这其中的巨额差价还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当世许是只有她和秦霁清楚,在外人看来,这虽也是门好生意,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会有人会为了露出来的这些利益搞过激手段的。”
“啊!秦霁,嫁给你果然很亏,一不小心连小命都要亏进去,果然还是和离算了。”怎么都想不通的重新给自己套上兜帽,抱着脑袋哀嚎。
“晚了,休想!上了船你就别想下去了。”想通之后的秦霁倒是坦然了很多,但是听到和离两字依然还是会心内不爽。
说到小命亏进去,萧燕回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关于那小说剧情里,诚郡王的杀妻传言。
当剧情走到了女主苏今月在江左偶尔得到了父亲可能是被冤死的线索,遂重返京城意图寻找更多证据给父亲翻案的时候。
女主一回京自然难免要被一直追寻她下落的男主发现。
而当二皇子知道苏今月逃亡在外的这段时间竟然一直受到诚郡王庇护。甚至苏今月还对诚郡王颇有好感的样子,一口一个郡王爷,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
疯狂吃醋的二皇子直接掀了诚郡王的人皮,披露他只为了一个娶高门贵女的机会,就杀了他那同样出身低微的第一任妻子,却不想最后却因为行事不严漏出了风声被人家高门知道了,只落得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当时苏今月并没有完全相信二皇子的这番说辞,但想到诚郡王年过二十却府内空空,内心却又难免有了几分怀疑。
这件事在之后苏今月当上侧妃参加宴会的时候,又被贵妇们当做谈资隐约提起过一次。
最后一次提起则是诚郡王和二皇子的争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二皇子手中掌握了诚郡王不少黑暗过往,诸如对封地富商豪族肆意掠夺,草菅人命,勾结山贼,畜养私兵,送美入大臣后院刺探消息,暗中偷换赈灾粮之类的不一枚举,而杀妻之事就夹在那些事情里,一起被二皇子炮制成各具特色的流言在京中大肆传播。
杀妻在这段剧情之后也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萧燕回一面觉得离谱,一面却有不由的想起了萧鹊仙。
萧鹊仙可是重生的,而她死都不愿意嫁给秦霁到底是为了什么,会不会正是因为她上辈子死在秦霁之手,所以,重来一次才处心积虑的要躲开这亲事。
“秦霁”萧燕回抬起闷在兜帽里的头看向秦霁。
“你想到什么?”
“不,我想问你,如果是萧鹊仙嫁给你,当她发现你诚郡王的身份,你”你会杀了她吗?最后几个字堵在喉咙怎么都问不出口。
“会。”看着萧燕回眼中的犹豫和惊疑,秦霁给出的答案却非常简单和肯定。
既然已经撕开了假面,他便不愿意再继续伪装,他希望以后燕回看到的都是真在的秦霁,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你就答。”听到这答案,萧燕回转开目光扯起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干巴巴的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她发现了我的身份并妨碍到我的计划了,我会杀了她。但是我觉得她没有妨碍我计划的本事,所以只要她不背叛,我们大概会相敬如冰。”
可惜萧鹊仙还是背叛了,而自己也的确杀了她。
想到从萧鹊仙口里挖出来的那些关于前世的事,秦霁自己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只能说有些人,可能注定就是一对怨偶。
在萧鹊仙的讲述里,他婚后一直冷漠以待,萧鹊仙寻到真爱和梁二勾搭成奸,并给梁家传递消息和一些她能拿到的秘方,最后的结局是不幸病死。
当然萧鹊仙一直觉得自己前世病死是秦霁下了黑手,而秦霁虽然没有所谓的前世记忆,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也同样觉得是自己下了黑手。
所以关于这点没什么好辩白的。
只是刚说完冷酷的话,他却又满是温存的把萧燕回的手收入捧入掌中:“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了你。”
“如果我背叛了你呢?”
“那也不会吧,我舍不得你死。”停了停,带着些宠溺的笑容秦霁到底还是把话说完:“但如果你选择站在了我的敌对方,我是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的,在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都不会放你出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只有你能给我最狠的背刺,给我造成最大的打击,对不对?”
秦霁有些担心,或许就算坦白他也可以不用说的这么直白,他平日的高情商为什么忽然就失效了,他本可以用更委婉的表达方式。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萧燕回这次再听到关起来这样的话,竟然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正在秦霁有些忐忑的揣测她想法的时候,手上竟然感受到了她回握的力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的,是我不该假设背叛这个情境,背叛者不得好死是理所当然的。不止是对我,对你也同样。”
“自然。”秦霁笑的一脸满足。
“冷不冷,我抱你下去?”他觉得今晚这番谈话虽然略有些曲折,但总体来说简直是大成功。
要知道上来之前燕回可是还对着他爱搭不理并且一直存着要和离的想的,但此时他们已经是互相承诺永不背叛了!
“秦霁,我是不是被你绕进去了?”萧燕回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没有的事,我们这叫通过良好沟通,互相解除误会达成统一战线。”秦霁伸手就要揽住萧燕回腰抱她下去,但却被中途挡住了。
“我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一心想要那个位置?还有你是不是很缺钱?”
“想要那个位置,肯定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不过我的账本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的都称不上很缺钱吧。”像他这样的若还说自己很缺钱,那全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要说自己是乞丐了。
“至于那个位置,穿过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够一够,似乎就能得到那位置的身份,偏偏又让我看到了那么多不顺眼的事情,所以就想看看,若是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俯瞰已经只有零星光亮的江左城,秦霁笑了一来,脸上竟是难得的热烈飞扬神色。
“既然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我想着,总要试一下能不能刷到千古明君成就,这才不枉我来这一趟。”
“要不要一起?”秦霁向着萧燕回伸出了手。
第74章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 将萧老爷不断踱步的身影拉成各种歪曲扭动的抽象图形。踱了几圈后就又到了门边,然后就又一次的向外张望。
刚想再问一声三姑娘怎么还没回来,但想到这个问题自己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就又把那问话又咽了回去。只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无意识摩挲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我说老爷,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到底啥事这样着急见女儿?”大太太见自家老爷拉磨的驴般在屋子里转, 简直都要把她刚换上的上好波斯地毯都要磨秃了,转的原本心平气和的自己都要被他带起火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萧老爷他低声嘟囔, 对于大太太的问题就只用一句:“你不懂,晚些你就明白了。”这样敷衍的话语打发。
听到他这话, 又看他明显不对的状态,大太太倒是担心了起来:“这难道是女儿出了啥事不成?老爷,若是女儿的事你可别瞒我。”
“女儿没事,就算有事也是好事。”说着说着萧福衍的呼吸就不由的急促了几分,连脸色都带出些兴奋的红光。
他张了张嘴显然是很想说点什么的, 但到底又什么都没有说, 只又向着门外望了一眼后重新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边转边又思量起了今日得到的那惊天消息。
消息是今日在茶馆偶遇郡王府马录事,从他口里的透出来的。萧福衍本是听小二说马录事也在喝茶,就想着过去打个招呼聊几句,也是拉一下关系, 攀一下交情的意思。
哪知道今日的马录事不但不拿眼角看人了,还态度好的都有了几分谄媚的样子, 喝了盏茶后甚至直言:“萧老爷, 不, 萧老哥,自相识小弟就觉得与你很投缘,咱们也算颇有交情, 你此番飞黄腾达后可不能忘记提携小弟啊。”
萧福衍虽和这位马录事有点交情,但那点交情全然是靠着送礼送出来的,这话自然是听的他满头雾水。
而之后他言语间再三暗示女儿要一步登天了,明明喝的是茶,说出的话倒像是醉后胡言,最后竟然在露了口风——女婿秦霁就是诚郡王殿下。
萧福衍第一反应是这老小子在说什么梦话,但转念一想,这事情实在太过离谱,倒竟然显得有几分真了。因为作为郡王府的录事,这种不要命的话如果是假的,如果没有示意他来说,他是绝对不敢出口哪怕一个字的。
“我女婿难道真的是一个郡王爷?”这念头就像是一粒溅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就将萧福衍整个人都点燃了。
之后便是焦躁怀疑和狂喜交织,他就像是那在自家贫田里挖出了金山的老农,只看到那辉煌的一角便已眩目神迷。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燕回儿便是王妃,而他也是皇亲国戚了,萧家这是一步登天,跃入那他从前连梦都不敢梦的琼楼玉宇里。
一想到那种可能,萧老爷便感觉心口一阵狂跳不歇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
但激昂的情绪之下又有些隐忧,就算秦霁真的郡王爷,可和燕回定亲成婚的可都是秦霁,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当他恢复身份之后,属于秦霁的妻子诚郡王还认吗?
他们萧家到底只是商贾之家,燕回一个商家女真的能做郡正妃?
萧福衍脑中飞快掠过自己见过的那些高门子弟,那些官爷,还有这些年走南闯北经过见过的,甚至联想到了听过的戏文、看过的野史,越想越觉得比起飞黄腾达,自家被一把甩开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毕竟世人多趋利避害,多负心薄幸。
萧老爷猛地攥紧了拳,情绪又瞬间从狂喜进入了忧虑,但只忧虑了一会儿,他又很快安慰自己,不至于那样,若郡王爷无意延续和三丫头的夫妻缘分,自己今日就不会得到这番暗示了。
也许得不到正妃之位,但按着秦霁和燕回儿的感情,侧妃怎么的都是稳的,在民间这是降妻为妾,但在皇家,侧妃也是妃,照样能享受到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想到这里,萧老爷忽然就觉得脑内一亮,他觉得他悟了。他已经想明白为何今日马录事会特意来暗示自己秦霁就是诚郡王。
按照女儿的性子,一时之间怕是会难以接受从正妻变为侧妃,但郡王侧妃,这依然是这世间无比尊荣的位置了,也也算是这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比起做一个富商的正头娘子,这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而他作为父亲,若女儿有什么想不通的,自然要好好把其中关窍和她说清楚。越想越是逻辑自洽,萧福衍此时再看门外,焦灼之色就减轻了不少。
大太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的绣帕被无意识地绞紧。她用困惑中又带了些不安的眼神打量着萧福衍,看着平日里一贯情绪稳定的丈夫这会儿一会儿一个心情的,心里倒是越发不安起来。
这绝不是寻常事务能引起的情绪躁动,她终是忍不住,声音放得轻柔的再次询问:“老爷,既然是好事,你这么会这般坐立难安的,咱们多少年夫妻了,又事关女儿,你和我有什么不便言说的,这样藏着掖着倒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男人口里的好事对女人来说可未必正是好事,她此时就很是担心女儿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又或是小两口闹了别扭。
萧老爷依旧含糊其辞:“我现在也不好说,总之你等等便是,等女儿回来一切自有分晓。”他说完到底随意在一张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再转磨一般的在屋子里转圈了。
看他那那样,大太太也无法,只能陪着担心和他一起等
“燕回儿,你总算回来了!”萧燕回人才进门,就见爹娘两人都带着翘首以盼的神情齐齐向自己看来。
都还来不及问安,萧福衍便向着下人吩咐:“你们先出去 。”
把人全赶出去后,他还自己亲自去关了门,一看萧老爷这副做派,萧燕回就猜到今日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把自己叫回来了。
果然,门一关上,萧福衍几步走到萧燕回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儿,事情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情,但一双眼却一直落在女儿面上,不错过她丝毫的表情变化。
听到萧老爷的问话,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点头肯定了他的试探:“如果爹你问的是秦霁就是诚郡王的事,是真的。”
这件事秦霁本就没有打算继续瞒下去,今日就算萧老爷不问,她原本也是打算明日回来娘家一趟和他们说清楚。
“竟然是真的”萧老爷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就这么得到了明确的肯定的答复,他带着几分做梦般神情的低声喃喃。
低喃几句后,他猛的抹了一把脸,眼里落下泪脸上却是显出狂喜的表情,看起来这狂喜里甚至都透出了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便仰天大笑,若非大太太这里干净,这大笑声高低得震下点梁上积灰:“哈哈哈哈呃”
结果就是乐极生悲,笑到一半忽然就感觉有半口气梗在了胸口,让他瞬间就开始呼吸困难起来。
萧老爷胀红着脸使劲捶胸,这番意外倒是让原本听到这荒谬消息惊的脑内一片空白大太太回过了神,她连忙上前和萧燕回一起扶住萧福衍,母女两个带着慌乱,一个拍胸一个抚背。
“爹,你冷静一点,冷静!深呼吸,跟着我来,呼吸呼吸”
好一番折腾才让萧福衍把堵住心口的那股气顺了下来,在这冷天里,三人全都额头带汗的呼哧喘气,又各自灌下一大口热茶,才勉强恢复到能够交流的状态。
“爹,你刚才可吓死我了。”萧燕回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会儿手脚都还是软的。略缓过来些她又连忙吩咐外头仆从去请医馆大夫过来。
她虽然预想到了便宜爹大概会很亢奋,但高兴倒差点背过气这也未免太超过了点,难道便宜爹有心脏方面的病症隐藏着不成?这会儿看着虽然没大碍了,但还是请大夫来把个脉比较保险。
“平日里也没见老爷你这么经不住事实。”连大太太都如是说,虽然她自己此时也依然是带着懵,而且心口怦怦直跳,但并不妨碍她吐槽自家老爷。
萧福衍一时无话,只心有余悸的揉着胸口,告诫自己要稳住,要心绪宁静,刚才这鬼门关走一圈的感觉可是实实在在把他吓住了。
“天爷!我儿这是要当王妃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大太太忽然惊呼出声。
“”萧燕回无语,却原来大太太到这会儿才彻底消化了之前的那消息。
“我原本是打算明日过来把这事儿缓缓和爹娘你们说的,哪知道爹你不知在哪处先得了消息,看今儿这事给闹的。”她重新给二老沏了茶,才开口讲起前因后果
“你说什么?”萧鹊仙一声惊呼,手里拿着的那个小手炉啪的一下滚落在地,连里头未燃尽的红罗炭在她裙摆烫出焦黑的一块都不顾上了,她此时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听到了鱼在空中飞般不可思议。
“我说秦霁就是诚郡王,我听爹亲口说的。”梁昭连忙把萧鹊仙拉开几步,才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萧鹊仙反驳的斩钉截铁。
第75章
就算梁昭又强调了一次, 萧鹊仙还是不敢置信,秦霁竟然就是诚郡王。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秦霁其人, 她还不了解吗?就算上辈子他们相敬如冰, 但她到底嫁给秦霁那么些年,他的确生意做得颇大, 也的确结交了几个贵人,但直到她死, 他都只是个成功的商人而已,可从未有过丝毫与皇室牵连的迹象。
他怎么会是那位一直深居简出, 虽封地在江左城但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诚郡王呢?
简直是荒谬,离谱!
但是,梁二郎那笃定的眼神,却像一把凿子,把她前世的那些认知狠狠敲碎。
“这话是我爹亲口说的, 他坐在那样的位置, 又事涉皇家,若不是万分确定是绝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的。”说着这话的梁昭满脸的感慨:“难怪这些年郡王殿下一直没有在外露面,原来一直用的秦霁的身份。”
“不对啊,上次花宴的时候, 诚郡王不是也去了,你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如今你这话怎么像是你还有太守大人都不认识他一般。”萧鹊仙还在极力试图找出漏洞。
没准, 此事就是个误传或者骗局呢, 就算是太守也有错的时候吧。
“诚郡王的性子一贯是不爱见外人的,当日花宴他虽然去了一趟,但我们也全都无缘拜见, 至于我爹,他的确是见过殿下的,但他又没见过秦霁,哪里能想得到他们竟是同一个人呢。
说来这些年也是难为诚郡王了,若非他命中有一遭极为凶险的生死劫,也不用为了避劫连自己正经的身份都不能露于人前,还要借舅家郎君的身份来用
去年的时候秦霁不是被困云州吗?据说那就是他的生死劫,如今人平安回来就表示劫难过去了,所以才在此时要恢复身份,听说其中还有你三妹妹的功劳,传闻他们是天命相辅相成的命格,正是有你三妹妹嫁入秦家,喜气冲淡了郡王爷生死劫的劫气”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而一想到这般奇异的八卦是身边人的,梁昭更是聊的满脸兴味滔滔不绝,那种种似真似假的消息一股脑的全抖了出来。
萧鹊仙听到这些话,只觉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心心念念放弃的、她亲手设计推给萧燕回的……竟然是这样一桩婚约!
难道前世种种,真的是因为我们命格不合吗?可若真是如此,有生死劫的人是秦霁,为什么死的人是我?
“不,不对,我是被他害死的,难道我是被秦霁设计挡灾了?”在各种混杂的消息里,萧鹊仙自觉找寻到了真相。
“仙儿,仙儿!你怎么忽然脸色这般难看。”说的兴致勃勃的梁昭一直没有听到萧鹊仙的附和,转头一看才发现她神情不对。
“没,就是有些替我妹妹担心,若秦霁就是诚郡王,我怕我们家高攀不起,这两年”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引导梁昭去想这两年自己因为婚事受到的为难。
梁昭也果然脸上浮现一些内疚和疼惜,用力的握住萧鹊仙的手他安慰:“仙儿,这两年辛苦你了,但我们终于也是苦尽甘来了,在等几个月,嘿嘿,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能和你在一起,只有幸福的,哪里会有什么辛苦呢,我妹妹那里我也不过是白担心一回罢了,她一贯比我精明能干,想来能自己处理好的。”萧鹊仙看着梁昭一脸温柔倾慕的道。
梁昭拍了拍萧鹊仙的手让她放宽心:“仙儿你的确不用替你妹妹担心,虽然身份有些不匹配,但或许你三妹和诚郡王还真是天作之合。我之前还听到有些小道消息在传,说诚郡王不但有生死劫还命里克妻,但偏偏就是能和你三妹算出一个相辅相成,也是一桩难得的天定缘分了。”
“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和诚郡王成了连襟。”说这话的梁昭脸上是和萧老爷非常相似的欣喜。
他不是不明白那些传闻里的水分,但是未来小姨子是王妃还是侧妃,这其中的含金量他心里清楚的很,此时无论这些传闻是真是假,自然都是当做真的听,当做真的传。
看到梁昭这笑容,萧鹊仙下意识的就觉得他笑的有几分刺眼,遂隐秘的移开了视线。
视线停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心里翻腾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才懂,那是后悔。
之前明明也没什么感觉,但此时后悔却浪潮般铺天盖地涌上来——郡王,那可是一位郡王爷!
和堂堂郡王妃的尊荣相比,眼前这桩曾经百般算计、好不容易才要圆满的婚事,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可笑至极!
她想起秦霁那张清俊却总带着疏离的脸,又看看梁昭温和含笑的模样。
不,不该怎么想的,梁昭才是她的良人。
她只是不甘而已,不甘以后再无机会把萧燕回踩在脚下,没人知道她梦想着婚后再见萧燕回,她一个商妇向着自己屈膝行礼的样子想了多少回了,可如今怕是不能了。
萧鹊仙咬牙:“怎么她就运气那么好,怎么,就什么好事都让她给赶上。”
这会儿她倒真恨不得秦霁那克妻的传言是真的。
因为秦霁身份的显露,有人狂喜有人意难平,而若是萧燕回有选择的机会,把秦霁和诚郡王分成两个让她选,她还真不会选诚郡王。
秦霁多好,秦萧两家门当户对的,他虽然是庶长子但在家里很有地位有产业,秦老爷这个做公爹的平日里行事公正大方,婆婆温和慈爱,小姑子们也都是好相处的,家里还有个刚跨过科举大难关的小叔子,整个家族不但氛围好而且要钱财有钱财要前程有前程。
但诚郡王呢?未曾谋面但心思难测的皇帝公爹,半疯半傻隐居的婆婆,一帮子恨不能互相插几刀的兄弟,还有随之而来的身份,权势的斗争,一个不小心小命都要赔进去。
那些都还是以后的事情,目前的难题就是——她要去拜见秦霁的亲生母亲了。
秦府最深处,一处偏僻却依旧雅致的院落仿佛与世隔绝。
冬日里虫鸟鸣声稀疏,显得这里格外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混合着林木的气味,酝酿出一种仿若被时光遗忘的气息。
秦霁停在月洞门外脚步不再向前,此时他的脸上虽然努力挂上温柔的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避开的目光还是泄露了几分他的真实心绪。
他低声对萧燕回道:“姑母她情绪时好时坏,我先不进去了,她见了我往往会反应激烈。”
萧燕回注意到,只在最初说起这院中女人的时候秦霁用的是母亲这个词,之后他便一直用的是姑母这个称呼。看来古代这对血缘上的父母,对他来说还真没有多少感情羁绊。
甚至今日,也是这院中人特意传了话出来,说想见见儿媳。若非如此,她这个做人媳妇的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自己的正经婆婆碰面。
平心而论,萧燕会对这个婆婆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毕竟这是一个会对幼童发现自己怒气和怨气的人,这能是什么好人?
但,到底人家是长辈。
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萧燕回迈步便要往里走。但刚走了一步,手却又被秦霁给扯住了:“她想见你那就见一面,其他的不必勉强,情况不对你就直接出来。”
萧燕回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独自一人进了这处院子,前方一个嬷嬷正安静的等在那里。
这嬷嬷只俯身行了一礼,但并没有说话,只伸了伸手示意萧燕回跟着她往前走。
和预想中的一样,这个院子被打理的很好,无论是房子,花木还是透过窗格看到的那些家具亦或者是偶尔遇到的规矩恭敬的丫鬟仆妇们,都在显示这位姑母应该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这是一个无论从哪方面都和陈旧腐朽搭不上边的院子,但是这一路行来萧燕回却总觉得自己在这院子里面感受到了一股陈旧而腐朽的气息。
那种紧绷但又生命力匮乏的感觉在这个院子里无处不在。
“姑娘,奴婢带大奶奶进来了。”终于走到了正房前,老嬷嬷才第一次开口说话,她人看上去严厉,但声音却出乎意外的柔和。
屋子里并没有传来回答声,嬷嬷也没等着,自顾自的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棂半开着,帘幕低垂。一个穿着素净宫装、长长的头发梳理得很是顺滑,却完全披散着女人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
她侧影清瘦而单薄,听见了开门声她就缓缓的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依然保留了昔日大半绝色的脸,只是眼神空洞而游离,并无多少神采。
她看到萧燕回,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竟露出一种少女般的娇憨好奇来,紧接着声音柔软的问:“你是谁呀?是新来的宫女吗?长得真好看。”
萧燕回轻微的挑了一些眉,却并未对她的此时的状态多言语什么,只是依礼轻声答道:“母亲,我是姓萧,名叫燕回,是”
萧燕回的自我介绍忽然卡住了,她在犹豫该用哪个称呼来指代秦霁。
秦霁?李晦?还是诚郡王殿下?
顿了顿到底还是用了秦霁这个名字:“我是秦霁的妻子,您的儿媳。”
“儿媳?”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忽然她眼睛一亮拍手笑了起来,“啊,是了,哥哥告诉我说霁儿娶新妇了,不过你不是我儿媳,你是我侄媳妇,你该叫我姑母。这傻姑娘,怎么这都能叫错。”
虽然口里说萧燕回称呼都出错了,但显然她并无责备的意思,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过来,快来让我瞧瞧。”她笑容明媚而热情地伸出手,待到萧燕回走了过去便一把把她拉住。
萧燕回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自己的手被她握住,就像是被一团冰给包住了一般。
“嬷嬷,去取暖手炉来,屋子里的炭火也再加点。”萧燕回直接开口像那一进屋就影子一般的嬷嬷吩咐。
背景音是姑母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去年游湖的趣事。
当然,去年的她自然也是没有出过这个院子的,她口中的去年,大概是记忆里桃花盛开青春年少,还未遇到那个人的某一年吧。
但这份虚假的和谐并未持续多久。
“对了,我该给你见面礼的。”姑母忽然想到这事,便轻盈的起身,几步走到的妆台。
“姑娘,我帮你拿。”那嬷嬷急匆匆的跨步上前但到底慢了一步。
看到两人这番动作,萧燕回几乎已经能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果然,当姑母的视线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身上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萧燕回,眼神变得怨毒而尖锐:“你是李晦的新妇,他为什么不来?李晦为什么不来?”
几乎没有过渡的,刚才属于少女娇憨甜美的神情在她脸上完全褪去,此时已经是满脸癫狂:“他们都一样,都不来见我打死你,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都怪你胎里带晦,都是你让他走了”
噼里啪啦的妆台的东西被推倒一地,那嬷嬷动作熟练的避了开来,然后就又一次的化作了影子,就那么安静的看着,看着女人一边怒骂发泄一边从妆台砸到茶台,砸完茶台又去扯屋里的挂毯纱幔。
就算萧燕回已经有些心里准备了,她依然有些惊住。
“他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是不是,为什么要辜负我?为什么把我丢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不闻不问……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她开始用力撕扯绣架上那幅快要完成的鸳鸯戏水图,又因为到底力量不够而只堪堪将丝线扯得乱七八糟,此时她的控诉已经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充满恨意的呜咽呓语,身体因激动和失力而微微发抖。
萧燕回也一直静静站在一旁,并无任何举措,那嬷嬷显然是长年在她身边伺候的,此时学她的反应应该才是最正确的。
终于,疯狂发泄的人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她把自己缩在墙角,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茫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怯懦和恐惧。
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手臂小声啜泣:“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不是说会一直爱我的吗?”
忽然,她又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萧燕回身上,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审视和恶意的嘲讽:“你又是他在哪里勾搭的,呵呵……呵呵呵……你也会一样的……等他厌弃了你,你就会像我一样……烂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诅咒般的快意
房外廊下,终于等人疯完了,累睡了,两人才无声无息的走了出来。
“姑娘原本这些天都挺好的,昨天也是听说你们过几个月就要去京城了,才想着怎么的都要见大奶奶你一面,谁成想今日”嬷嬷生硬的解释。
谁成想今日连一点清醒的时候都没有,一傻一疯两种状态萧燕回倒是都见识了。她本该同情她的,但从那混乱的只言片语里得到的讯息,却又让萧燕回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最终她也只能长叹一声:“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拜见。”
看着萧燕回转身离去,嬷嬷冷冷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转身回了房里。
里头有声音隐约传来:“姑娘,先服一丸药再睡,等明日你便好了。”
第76章
夜深人静, 沉渊楼里依旧亮着温暖的烛光。秦霁在翻看几封信件,而萧燕回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有他的梳着一头长发,两人都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安宁静谧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