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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萧燕回的眼色,猫儿落后了几步就向着那些小厮走过去。而萧燕回一行人则脚步未停的慢慢继续往前行。

进入内院后顺着回廊往东侧走会经过一个花园和一处花房,再前面走就是她和秦霁的藏渊楼。当她行至花园处,刚才去打听消息的猫儿快步的赶了回来。

“大奶奶?”猫儿用眼神询问主子是现在就听,还是回房后慢慢谈。

“说吧。”萧燕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很需要避着人谈的事。

“大奶奶,奴婢打听过了,那些东西的确是往后院送的。听说这些天那院子里边的姑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起伏特别大。不止是房里的家伙什儿摔了两轮了,连院子里的伺候的丫鬟都叫换掉了好几个。”

“以前可从来没有换过丫鬟,她们是做了什么?”萧燕回问道。

“听说是姑太太夜里睡觉被梦魇住了,然后就一直叫着有鬼,有鬼的,在房里摔打了半夜。所以今日小厮们才取了这些东西补过去。

至于换丫鬟,好像是姑太太院子里周嬷嬷的意思,她说姑太太不是被梦魇惊的,而是因为那几个洒扫的丫鬟特意扮鬼吓的她,所以一定要让管家把人撵出去发卖了。”

“几个小丫头哪有这样的胆子?”一听这话萧燕回便觉是那周嬷嬷在胡诌,应该是不想让府里传不利于姑太太的流言。

毕竟被自己的梦吓醒大喊有鬼然后把房间砸个稀巴烂,和被别有用心的人吓到受惊做出过激行为,这其中还是有区别的。

前者再发展下去,或许和疯癫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姑太太依然是只在她自己院子里”萧燕回问道。

“是,就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猫儿点头:“您也是知道的,姑太太一贯不出来的。”

“倒也是。”萧燕回认同的点了点了头。

到底都是长辈的事情,问到这里便罢了。有时候适当的边界感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萧燕回让猫儿去打听这些,也不过是想要确定在她不在秦家的这几日,家里没有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

“啪”!就在这时,旁边忽然飞出一物砸在了萧燕回的裙脚下方。这还是萧燕回反应快,脚下一顿一闪才没让东西直接砸到自己身上。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块覆盖着苔藓的石头。

“谁在那里!”随着猫儿的一声呵斥,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一处假山,刚才那块石头就是从这处假山后扔出来的。

“怎么回事?”

“谁在那里,出来!”

“哪个这么狗胆包天,那石头砸大奶奶。”

这忽然的变故让萧燕回身边跟着的而丫鬟们瞬间忙乱了起来。有挡在她面前做护卫状的,又大声斥责的,也有直接抬步往那假山后走,一副誓要把扔石头的人抓出来样子的。

也就是此时,那假山后有粉色的裙摆晃动,柔中带媚的女声唱出一曲很是优美欢快的童谣。

“蒙帕子,数梅花,数到十声就捉猫!

躲床底,算你刁!躲灶膛,满脸焦!

躲花园,被蜂招——露了衣角任我薅!

躲树上,枝晃摇——跌个屁蹲儿别喊嗷!

石头堆,休要猫,当心砸头肿包高!

“嘻嘻嘻,躲猫猫,躲猫猫!来找我呀!”

充满童稚味道的躲猫猫童谣和这虽然悦耳却柔媚的嗓音一组合,其中的违和感简直拉满。

“出来!你你是新进府的丫鬟?跟哪个姐姐学的规矩,竟然这般在大奶奶面前放肆!”竹月厉色向着那假山呵斥,但语句里到底显出一两分的虚。特别是当那个过去假山抓人的丫鬟钻了出来,却摇头示意里面没人的时候。

若不是此时是在青天白日的花园里,这场景或许还蛮有几分恐怖氛围的。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玩躲猫猫!我要玩躲猫猫!”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一直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假山后方回廊转角竟然又传来那女声,不过这回声音里夹杂着哭闹,而在众人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秋香色衣衫的婆子拉着一个粉色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回廊转角。

“猫儿,你带两个人追过去,问问沿路的有没有人看到那两个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燕回皱眉看着那已经空荡荡的转角,向猫儿吩咐。

“竹月,我们先回去。”

“我当时就骂了周婆子一顿,就算急着教训小丫鬟,也不能这样失了礼数,见到大奶奶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杨氏用力的拍了下手下椅子扶手,似乎真的对周嬷嬷很是生气的样子。

回头看着端坐再下首的萧燕回,她脸上就又换回安抚的笑:“也是你姑姑那里要人要的急,下头管事的一个疏忽,就让新买来没学过规矩的进去了后院,她什么都不懂一丫头片子,想家了偷偷跑到花园唱家乡的童谣,却没想惊到了燕回你。

媳妇你当时没被吓到吧?我让厨房给你熬了碗安神汤,你快喝一盏,免得晚上睡的不安稳。”杨氏示意竹月把她准备的安神汤端上来。

“当时忽然来那么一出,倒真有些被吓到了。主要还是咱们家的姑娘都大了,都过了玩躲猫猫的年纪,忽然听到那童谣,唱歌声音又耳生的很她们两动作又快,唱完童谣只背影闪了一下人就不见了”

说道这里萧燕回轻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似乎一说起来就又想起了之前受惊的场景:“还好当时日头高挂着呢,我身边又跟了一串的丫鬟,一惊后倒很快就转过神来了。”

“没什么大碍就好。”一面让萧燕回快把安神汤喝了,杨氏一面又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对极品羊脂玉镯。

“都说玉能安神,你姑母听说她院子里的丫鬟和周嬷嬷惊到了你,也是心疼的很,巴巴的拿了这对镯子让我给你送过来,让燕回你压在枕头下睡。”

“姑母实在是太客气了,一点小事哪里值得如此,这对镯子太贵重了,媳妇不能收。”萧燕回目光一落在那对镯子上就心里又是一惊。

这对镯子的品质实在是太好了。

说它们如凝脂初雪,温润生辉一点都不夸张,这种品质的极品羊脂玉,不但放在如秦家萧家这样的豪富家族算得上可遇不可求,就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里,也是足够传世的佳品。

可此时为了一点点小事,这样的镯子竟然被用来做道歉压惊的礼物,这番行事可太不合常理了。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由头,主要还是因为你姑母喜欢你才要给你的。你姑母也说了,她没有女儿,这镯子只有给你最合适,这是长辈的心意,媳妇你再推迟可就不美了。”杨氏虽然是替人送礼,态度却很强硬,完全无视了萧燕回的拒绝。

“好了,我先走了,你今日刚从娘家回来,一路舟车劳顿的就好好休息吧。”杨氏起身要走。

“我送母亲出去。”萧燕回也连忙起来送人

“对着这样上好的镯子,主子怎么还皱着眉一脸愁容的?”夜间,那对羊脂玉镯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温润无瑕,但把玩着镯子的人面上却无欢喜之色。猫儿一贯好奇心比较重,见到主子这神情,实在忍不住发问。

“猫儿,你今日追上去时,沿途的人都说过去的是周嬷嬷和一个小丫鬟?”萧燕回向猫儿又一次确认。

“是啊,她们说听见周嬷嬷骂那人死丫头,只那丫头仗着姿色胆子大得很,一直和周嬷嬷在犟嘴。”猫儿说着撇了撇嘴:“就算有好颜色,进了姑太太的院子也是白瞎。”

说到这里,猫儿忽然做恍然大悟状:“主子,你说会不会是那丫鬟知道了姑太太一贯的闭院做派,今日才闹的这么一出?她若真的很美,那特意做点错事被罚一顿赶出院子,许是比一直关在那里要更强些。”

“你出去吧。”萧燕回忽然道。

“唉?”猫儿不懂,怎么说着说着话,主子就忽然要赶自己出去了。

“笨猫,我觉得再听你说下去,我就要被你带偏了。快走快走,让我自己一个人想想。”萧燕回略显的不耐烦的摆手。

虽然猫儿那想法也有几分解释的通,但手指轻轻摩挲过手里的玉镯,萧燕回觉得当时第一时间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才是事情的真相。

今日自己在花园撞见的那个唱着童谣的粉色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小丫鬟,她有非常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没见过面的姑母。

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堪忧。

“哎!”又是一声叹气,萧燕回揉了揉额头。最近的秦家,总让她有种这家里藏着什么大秘密的感觉。

也不知道秦霁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秦家上下的那些违和之处,到底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被隐藏着,如果真藏着什么,那秦霁知不知道?

作为被秦老爷最看中的儿子,秦家真有秘密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所以,难道秦霁也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吗?

“还有几天路程?”站在船头吹着冷风,看着夜晚漆黑的河面,秦霁向身边负责航行的属下询问。

“主上,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航行了,若水路一切顺利,大概十日之后就能到江左码头。”

秦霁点了点头向卫飒吩咐:“传信出去,让他们三个今年来江左城见我,时间就二十天后吧。”——

作者有话说:恭喜某人给自己安排好了爆雷倒计时,撒花撒花

第67章

随着气温降低冬季来临, 江左码头上也从忙碌喧嚣的状态渐渐转入休憩期。

但今日却又不同,东侧最大的一个码头上堆着满当当的物资。

“这这大冷天的,秦家还要往外运货?这是往南边运的?快去问问还要不要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活干的几个码头力工看到那些货物眼睛都亮起来了, 忙忙的就要向前询问。

“肯定是往南, 谁不知道秦家这一年大半的货都是往云州走,而且这时节往北河道怕都要冻上了, 怎么会往北边。”

“嗐,别去了, 秦家这批货不是往外运的,是接人。”可惜都没等这几人去问, 就有熟人向着他们摆手,示意今日这儿没活计。

“货接人?赖老四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我看老四你是昨夜的酒还没有醒。”

“哈哈哈哈”

听到这样奇怪的说法,一时间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可惜今日秦家这处的码头还真的是没活儿给他们干,那些货也是真的等着接人的。

“你们一群没见识的,这些全是秦家早早准好的年礼, 秦家那位在云州的少东家要回来了, 这些都是用来给活计们的准备的年礼,少东家谢他们这一年在云州的辛劳和忠义,忠义!懂不懂啊你们。”

赖老四搓这牙花子,看着高高堆在码头上的美酒和雪花盐, 粮食,大块肉, 棉布甚至是锦缎等物, 眼里闪着又嫉又羡的光, 直恨不能自己就是秦家的活计,有这么些好东西在战场一年半载转运个物资算什么,若换成他, 让他直接冲锋他都能干。

少东家是真大方啊,这么些好东西,把命豁了都不亏。

“不知道秦家还招伙计不?少东家真是恩义,给这样的东家干活把命豁了又如何!”人群里有人喃喃,看来如此想的又何止赖老四一人。

“儿媳你坐下喝杯热茶,前方快船来报,老大他们还要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才能进来码头。”看着站在仓库管事那间小房子前翘首以盼的儿媳妇,感受着这码头上今日格外烈的冷风,连萧老爷都忍不住劝了她一句。

今日来接人本是没安排萧燕回的,只她一心要过来,萧老爷阻了阻见她坚持到底也松了口。不过今日的确也没白白带着她来,之前他在外头转了一圈,码头上那些人的话他也听说了。

这儿媳妇的聪明劲儿,果然和霁儿很是相配。都是要分发下去的东西,如今这样一操作,秦家在这江左城的名声可是要上不止一个他台阶了。

就是,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就看她这会儿,虽然嘴里说着:“好,就来。”但脚下却没动,眼睛也依然专注的盯着码头。

不过即使如此秦老爷心里依然闪过欣慰之情,这也是难得他们小夫妻互相感情好。虽然新婚后就长久分离,霁儿媳妇也还能这么一心念着他,他这个做的也只有高兴撮合的。

就算行事上略有些出格,他也就当没看见吧。况且按身份来说,他置喙太多也不合适

“到了,到家了!”

“天爷咧,咱终于到家了”

“快快,快看那儿,码头就在前头了。”

不理会身后船上那些又哭又笑的闹成一团的人,秦霁站在最前方,脚下是随波起伏的船,眼前是阔别一年的故土,目光落在岸的那头忽然攒动起来的人群,他看到了最前方用力挥手的老爹。

还有燕回儿!

老爹旁边那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分明是燕回儿,她竟然也来了!

一时间秦霁的眼珠像是不会动了一般,就那么定定的留在一处:“没错,她当然会来,她自然是会在第一时间来接我的。”

心里这么想着,惊喜像是慢慢沸腾的水般咕噜咕噜的在心里冒着泡。

“这破船,怎么龟爬一样。”此时此刻,这艘在这个时代堪称航速顶尖的大船,被秦霁在心里狠狠的嫌弃。

而此时站在码头上的萧燕回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队,看着船头那个人影,一把掀开了半挡住她视线的薄纱,最前头那艘船上,熟悉的人影逐渐清晰。

就是,萧燕回感觉自己鼻头酸酸的,眼睛热热的。

都怪这阳光太耀目。照在这江水上,这么波光粼粼的一翻涌,就更刺的人眼睛忍不住流下泪来

“好好好,平安回来就好。”看着从跳板一跃而下的人,秦老爷上前一步上下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秦霁,见他身上并无什么外伤,才放下心来。

他脸上难掩激动和欣慰的生出有些颤抖的手,似乎是想要拥抱这已经能够完全独当一面的青年。但这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这一年的时间改变实在太大了,许是受到秦霁此时身上还未完全退去的煞气影响,这拥抱到底还是在半途又收敛了动作,只改成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言辞内敛,但他的欣喜却是实打实的,在欣喜之外,有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秦老爷看着秦霁的眼神是很复杂的,四分像是一个父亲看着他最骄傲的儿子,又另有六分却是带着仰望和敬佩的,那像是一个臣子看着自己的主君。

他既是在看着儿子,也是在看自己此生所有的荣光和秦家光明璀璨的未来。

“你媳妇也来迎你了。”秦老爷往侧面退开一步,让萧燕回完全的露在秦霁眼前。

此时的萧燕回目光也定定的落在秦霁身上。

看着眼前人她有些怔住了。

按时间算来也不过是只一年未见而已,但这人不但黑了不止一个度,身高竟然也比一年前更高了些许,身上看着瘦了一些,肩膀却更宽阔了,身上多了许多的沧桑。

若说之前的秦霁的气质是俊逸温和的,那么此时身上却是多了些危险的杀伐之气。

果然,即使是只负责调度物资,战场也到底是战场。

但是那残留的煞气在两人对视后荡然无存了。

四目相接,秦霁的眼里泛起满目的柔情,脸上的表情忽然就舒展开来,眼睛也不知觉的弯了起来,嘴角上翘,下一秒就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傻气的八颗牙齿的大大笑容。

不过这个弯着眼睛笑的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也只展露了几瞬,然后秦霁像是发现了自己这样子有点傻,八颗牙笑容很快便被他收了回去。

他右手握成拳放在嘴上轻咳嗽了一声,挺了挺本就直挺的腰板,脸上也重新挂上惯常的温和中又带着些儒雅潇洒的笑,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朗声开口。

“遵守当日承诺,我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话音未落,胸膛便撞入一具身躯。

面对另一具躯体这样骤然的靠近,一年战场上撕杀的经历让秦霁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他的手臂肌肉骤然贲张,手掌张开微抬,全身的肌肉也瞬间紧绷如铁。

这是身体在快速调整成攻击状态,但怀里熟悉的气息又让他飞快的放松了下来。这细微的变化甚至都没让萧燕回感受到。

她只知道自己冲入了他比以前更宽阔也更硬朗的胸膛,然后双手大张,给了秦霁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很想你,欢迎回家秦霁。”温柔的吐息带着轻声的蜜语钻入秦霁的耳朵。

“砰砰砰”倏忽间心跳如雷。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但是也短暂的拥抱,在秦霁心脏急跳,伸手就要回抱怀中人的时候。耳边温热的气息还残留着,人却又已经从他怀里出去了。

虽然抱了个空,但他却不觉得空荡。

“欢迎回家”就这么普通的几个字。却忽然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填满了。

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这辈子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而翻看极其久远的回忆,或许是在上辈子吧,应该是在上辈子,也曾有人在他每次远途而归的时候对他说欢迎回家。

此时再听到这话,看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一时间好像战场上的那些厮杀,那些殚精竭虑,那些鲜血淋漓就在此刻全部退去了。

秦霁的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握成了拳。若非如此,他怕是难以抑制就要狠狠的把人再次揉进怀里,揉进骨血里,从此后就那么狠狠的箍住她再也不放开。

或许真的是只有相似的灵魂才能贴近彼此,秦家人也不是对他不好,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感情,但是,无论是谁却总是感觉隔了一层。

偏偏只有她。

重新四目相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睛像是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秦霁甚至觉得自己她眼神里的温度,那种炽热的温度,只一眼就足够直击他的灵魂,把他瞬间点燃。

此时此刻,人群都成为了背景

“看。”厚厚的账本被一叠又一叠的堆在秦霁的眼前,秦霁的目光随着萧燕回的移动而移动。

萧燕回也不管他,从之前在码头接到他之后,他就像是在眼里安装了什么锁定系统一样。眼神几乎是离开了一会儿就要巡回到自己身上。

平心而论,萧燕回觉得自己内心还挺受用的,有种自己魅力万千的小得意。

不过更让她得意的还是这一叠又一叠的账本。毕竟自己接手的这一年,在有云州那边大幅度支出的情况下,不但没让账目赤字,反而有不菲的净收入。

秦霁看着她神采飞扬高昂着下巴,带着满脸我厉害吧快来夸我的骄傲神情,听着她说:“看看这些账本。”脸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秦霁:看着老婆疯狂心动。(老婆爱我,老婆和我天下第一好,老婆真可爱)

第68章

快速而随意的翻了一遍眼前的这些账本的结余, 秦霁向着萧燕回竖起拇指:“很厉害,比我想象中的做得更好。”

“是不是很觉得自己找合作伙伴的眼光很好。”忽然想起当初在酒楼里两人关于这场婚姻一板一眼的交涉,萧燕回逗他。

“我觉得我找老婆的眼光更好。”秦霁撑着脸从下往上抬眼看他, 灯光在他脸上描绘出朦胧而暧昧的阴影, 只那眼神特别的专注。

萧燕回下意识就避开了这视线,秦霁却显得更有兴致了。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如果自己退一步, 那燕回儿就会大胆的很,她会特意来逗, 来撩。可若换自己主动一些,她就又像是一只有点怂的小动物,把自己害羞的毛茸茸的团起来。

有趣的很。

“你手上的这本呢,又是什么铺子的账本?我看着眼生。”秦霁伸出手握住萧燕回的,在云州晒到有些黑的手叠在她白皙的手上, 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就能把萧燕回的捏住账本的手完全的盖在自己的掌中。

两人一起捏住同一本账本,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交叠在一起两只手呈现出一种难言的暧昧。

萧燕回只感觉自己的手背特别的烫,属于他掌心的温度经过两人相贴的肌肤不断传过来。那温度好像特别又穿透力 ,从手背一直向上蔓延, 竟是熏的她连脸都热了起来。

“噼啪”烛火轻微的爆了一下,下一秒萧燕回就像是被这骤然不稳的光惊到一般直接抽手后退。

“秦霁, 你让你看账本呢, 你别给我搞这些幺蛾子。”今夜特别水汪汪的眼没什么威慑性的瞪他一眼, 萧燕回警告道。

“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这都不算是小别了,而是久别, 而且算算相处时间咱们还在新婚期。燕回儿你就这么拉着我看账本可太不解风情了。不过,既然你一心要看账本,那我们就好.好的,慢.慢的看!”秦霁甩了甩了手里的那本册子,脸上带上了一点故作委屈,一点故意使坏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却满满都死戏谑和调侃。

对着他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调,萧燕回略感吃不消的再次偏移了视线。

这家伙怎么回来后忽然就放肆了这么多,明明出去以前还是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害羞了又要极力隐藏的有趣样子,怎么现在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般让人扛不住。

不对,今天白天的时候也还很正常啊。

带着点狐疑的视线转回了秦霁身上,然后萧燕回忽然就发现这个刚才使劲在“调\戏”自己的家伙,其实不过是在装腔作势的故作从容而已,他耳根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全红透了。

知道他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萧燕回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便又冒头了。不就是互相摸摸小手,说点似是而非的骚\话嘛,怕他不成!

“账本都没打开,怎么好好看。”烛光下柔软白腻的手指玉一般,食指和中指交替,轻轻爬上他的手背

秦霁握着账本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让你装大尾巴狼,装不下去了吧!”萧燕回大笑出声。

“你”秦霁看着把暧昧气氛笑的荡然无存的人,无奈的深深叹气。直接伸手一把把人拉入怀里:“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我食言啊。”

在让股子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的暧昧氛围消失之后,萧燕回倒是能很坦然的被他抱着了,刚才双手交叠都觉得空气里冒着火花,这会儿直接把人家的手拿来把玩也只像是玩一个桌上拜见。

“咦?”感觉到手心的触感不对,萧燕回直接把秦霁的手翻转过来,然后就见到一年前还只有一层薄薄茧子的手心,不但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甚至还有些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

秦霁试图抽手萧燕回却加大了抓住的力度。

“你手上怎么这么多茧子?你不会是上战场了吧?”不顾他又一次试图收回手的举动,萧燕回略带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制住他的动作后,才把他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

“如果你是在后方帮忙搬运或者,茧子应该是双手都有,但”秦霁的两只手同时被萧燕回掌心朝上摊开:“你的茧子只在右手,而且主要分布在掌指关节处手掌内侧还有虎口处,按照我从武侠小说中得到的经验,这是长期使用刀剑才会留下的茧子”

“云州到底是战场,我人都在那里了,多少也要练一练的,不然未免太不合群了。”秦霁笑的一脸云淡风轻,一手顺势重新翻转,把萧燕回的手重新拢在自己掌心,一手很自然的抬起揉了揉她的发。

“真的?秦霁,我感觉你有点可疑,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萧燕回微微仰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秦霁的眼睛,试图从他温润而坦然的眼中勘破他的内心。

这份怀疑当然不只是因为今晚看到他掌心的这些茧子才生出来的,而是这看似平常的日常生活中,那种无法言说的违和感总让她的疑心时时翻涌。

“是啊,我瞒着你在外头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来着。”摸在她头上的那只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秦霁下意识收紧了揽住她腰的力道,面上却是全然玩笑的神色。

“噗!”萧燕回被逗笑的把脸埋入秦霁肩窝,嘴里还调侃着:“那不能够,咱可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法制社会的良好公民。不过你要是真杀人放火,那我就帮你挖坑埋尸好不好”说着说着就又笑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窝笑的一抖一抖的。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杀人放火你就帮我挖坑埋尸。”秦霁语气温柔,微垂下的眼一瞬不瞬的看着整个扑在自己怀里傻乐的人,眼神莫测。

“那我都帮你挖坑埋尸了,你要怎么谢我?”萧燕回继续胡说。

“嗯,我把命给你。”

“真有你的,这梗竟然还能这么接上,你不是过来好些年了嘛,霸总的给命文学还没忘呢!”

秦霁伸出双手把人抱了满怀,顺势把自己的下巴搁在萧燕回肩膀,此时的两人倒像是一对交颈鸳鸯一般:“就这么说定了,说过的话,不许食言。”

“那不行,不食言是君子的事,所以你说的不许食言,我的可以,我不是君子。”伸出手同样抱住秦霁,又学他一样揉了几下他脑袋,语气却从刚才的玩笑转成了细密的温柔:

“我知道的,你人既然在战场,肯定不可能只单单做些后勤转运的事情,不然怎么做人家心腹,没事的都过去了,云州平定了你回家了,秦霁,把战场忘掉吧。”

刚才有一瞬,虽然不明显但萧燕回很确定自己感觉到了秦霁的情绪不对。虽然他一直说自己只负责后勤和物资的事情,但冷兵器时代的战场,就算萧燕回没有亲身经历过,但电视剧总是看过的。

她多少能想象到一些在云州的一年里秦霁经历了什么,鲜血,战斗或者杀人,杀很多人。也知道他隐瞒是为了不让家里担心。

骤然脱离之后,他可能会一时还回归不了正常的生活,不过没关系,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抱着人,听着她的安慰,秦霁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什么叫骑虎难下,他不止有一次机会可以说明一切,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隐瞒。

刚才也是很好的时机,但他好像又错过了。

可他的时间不多了,云州既然已经平定,最迟明年开春若他着急一些,没准就在近期,京城那边的人和旨意就会过来。

他必须在京城的人到达之前向燕回说明一切并取得她原谅,不然他简直无法想象燕回自别人口中知道一切后会有什么反应。

很大可能,他会因为这些欺骗和隐瞒被暴怒的燕回一脚踹开,而且更让秦霁担心的是,他不能毁了自己在燕回心里的形象。

想到之前听到的,这些日子在江左城里疯传的关于诚郡王行事狠辣,手段酷烈,甚至是暴戾好色的各种流言。

对于坦白这事他本就形势艰难了,竟然还有这么一批人藏在暗处给诚郡王抹黑,岂不是在如今本就不好的形势上雪上加霜。

秦霁落在虚处的眼神暗色翻腾,正好这次林夜也会过来,先把这批暗中泼脏水的处理掉,然后再给诚郡王洗白,最后或许可以设计个苦肉计,受点伤后再坦白没准在燕回这里可以更容易过关。

抱着人,秦霁的脑子以超高速运转着,各种方案被一一罗列,这谋划的心力可以说是丝毫不必在战场上少

“主子,今日姑爷总算是不粘着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萧燕回带着竹月和猫儿一同逛着。

“你这狸奴再这般打趣我,小心你今年年底的红包。”斜了猫儿一眼,萧燕回一言点到她死穴。

“别啊,主子我错了。”猫儿连忙讨饶,她前些天看中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镂空雕花小金球,就等着过年买呢。

“这般喜欢那些小玩意,你叫猫儿果然没叫错。”竹月打趣她道,然后她眨眨眼又说:“不过你刚才说错了,姑爷不是不粘着主子了,是他今儿没空。”

“我看我是实在太放纵你们了。”萧燕回给了两个丫鬟一人一个白眼。

不过,这些天秦霁的确是特别粘人,若非今日朋友有约,自己好像的确很难甩开那牛皮糖自己出来逛逛,想到此处,萧燕回既觉得有些甜蜜,又觉得有点负担。

不过嘴角倒是又不知不觉勾起来了。

“走吧,前面就是仙客来了,我前几天就想来尝尝了,今儿个午膳就在那里用好了。”看到前方不远处口碑很不错的新酒楼,萧燕回当先一步向前走。

第69章

坐在二楼的临窗雅座, 下面半条朱砂大街的喧嚣尽收眼底,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透过窗户的雕花映在桌面上, 洒落满桌的花窗光影。

墙上挂着名家之作, 下方条几上甜白釉的长颈瓶子里斜斜插着一支鲜亮嫩黄的腊梅。

萧燕回一坐下,侍女就捧着餐单进来了:“客人可要点餐?这是小店冬日限定的姜蜜茶和蜜腌梅花, 请客人品鉴。”圆脸的侍女亲和可人,看说话和举止明显都是经过一番训练的。

随着餐单一同放在托盘里被碰上来的还有一盏姜蜜茶和一小碟蜜腌梅花。姜蜜茶且不提, 那腌梅花倒是看上去很是诱人。

虽然还未尝到这这间新开的酒楼大厨的手艺,但只看这风雅的包厢和这份服务态度, 它能在最近声名鹊起倒也能让人理解了。

不过这整套服务流程倒有几分现代的风格,若不是秦霁没空,她都要觉得这间酒楼是秦霁开的了

“老大,您看这仙客来怎么样?全都按你的规划做的。”看着秦霁舀了一勺玉糁羹送入口中,然后放下了勺子。沈知白带着一点急切和期待的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沈知白问的不是菜品的口味, 而是问这酒楼经营的可合老大的心意。

这是一间总体布局和萧燕回那间包厢很相似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秦霁和卫飒之外还另有三人。

年近三十却穿的满身花俏的沈知白长了张很有亲和力又很讨喜英俊脸庞,他出生落魄侯爵之家,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爱玩, 会玩还玩的有格调。

平生最爱流连美食美景美人出现之地,却没想再这接近年关之时不在京城过他风花雪月的日子, 竟是出现在这江左城中。

看了沈知白一眼, 秦霁把口里的玉糁羹咽下, 口味的确鲜美但口感却不是秦霁喜欢的,但紧接着秦霁却吩咐:“让厨房把那蜜腌梅花用琉璃坛子装两坛,还有这玉糁羹重新做一份, 再准备一份生的浮元子,要冬笋鲜肉的,我回去时带走。”

“我就说殿下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竟然把满桌的菜全尝了一遍,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再替王妃尝味道呢。”这般调侃的话,也只有满身桀骜的林夜敢说。

他是当年秦霁来这江左封地时半途救下的人,家里本是江湖上混黑的,虽然混黑,但因为有底线有义气,当年他父亲很有些名望,可惜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遇上一场仇杀死的就剩他一个了。若不是当时好运遇上秦霁那他这条命也留不下。

坐在那里满脸严肃正经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叫做言律,他暗中掌管着秦霁的一处庄园,但那庄园可进不可出,极少有人知道那庄园里有什么。

他们三人便是秦霁除了卫飒等暗卫外的另外一套心腹班子。往年他们这样齐全的聚在一起的机会倒是不多,但今年到底形势不同。

而且秦霁很快就要被召回京城去了,有不少事情需要提前安排,他们以后需要应对的局面会越来越复杂,所以竟然今年才被秦霁把他们全叫来了江左城。

在这样的聚会上沈知白问起酒楼的本是为了能混到几句夸赞的,但没想到却未达到秦霁预期:“江左城这边发展的有些慢了,京城那边如何?”

“江左是我们的大本营,想来也没什么消息能瞒过卫飒兄弟的,所以这边的仙客来建来也不过是为了让老大你多一个吃饭的地方而已。

京城那边仙客来总店的局面和这里可截然不同,那可是一位难求,多少权贵都趋之若鹜,捧着银票哭着喊着过来就为了定一个位置。”

沈知白虽然言语有些诙谐夸张,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既然说了京城那边没问题,那想来就没问题。

可惜,他们如今在的不是京城而是江左城的这处新店,沈知白话音刚落,在场几人除了他外几乎是同时转向房门进入警戒状态。

“砰!”下一秒,一个人影砸破房门重重的跌了进来。

“小贱\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爷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拒绝?”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叫嚣声在破掉的门外响起。

却原来跌进来这间厢房的是仙客来的一个侍女,听那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纨绔少爷调戏不成恼羞成怒引发的事故。而他们这厢房算是遭了池鱼之殃。

这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沈知白比较难受,他才刚在老大面前说一切没问题,竟然就这样当场被打脸。

就算沈知白往日算是脾气很不错的人,这会儿也是脸色黑如锅底。他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向外看去,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这么不知道死活。

“客人,客人,您消消气,小店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咱坐下来慢慢说。”掌柜的来的很快。

他一来说了句客气话后就直接靠近那闹事食客,然后向着他低语着什么,想来是在给这纨绔好好分说一下仙客来背后的依仗。

掌柜如此快速的处理手段到底让沈知白捞回来了一两分脸面。不知死活的人可以放着自己私底下慢慢处理,此时重要的是换个包厢重新落座。

“秦霁?”就在此时,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

听到这万分熟悉的嗓音,秦霁条件反射般的转身,然后就见萧燕回正隔着一间包厢向他微笑。

萧燕回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巧,她听到外面这动静开了门看热闹,却看到了今日出门会友的秦霁,他竟然也和友人约在仙客来。

只是他们看上去比较倒霉,萧燕回的视线落在了秦霁他们那破了半边的包厢门。

紧接着视线又在秦霁身后的四人身上转了一圈。这四人每个都气质独特,看起来都不像是简单人物,只是,四人竟然全都是陌生面孔。

秦霁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她从不知道的好友?

对着萧燕回的目光,秦霁只觉得自己的神经越来越紧绷,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不断翻腾。

但是此时此刻这番偶遇,他若不为燕回介绍自己的这几个“朋友”,这根本说不过去。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秦霁面上是丝毫不露的,他笑着走到了萧燕回的包厢前牵住了她的手:“今日可太巧了,燕回我给你介绍”

“卫飒?沈知白?林夜?言律?”萧燕回的包厢里,她和秦霁一起坐在上首,随着他的介绍,一个又一个耳熟的名字撞入耳中。

就算一开始只是觉得耳熟,但当四个人全被介绍了一遍,四个人的名字全都非常熟悉,熟悉到此时的萧燕回已经能很轻易的脑海中搜寻到她上次看到这四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

这情形就太诡异了,她实在无法再遏制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想。混沌的迷雾散开,但凉气却丝丝缕缕的渗入心头。

她需要做最后的试探和确认。

“原来林郎君是走镖的,这算不算江湖人啊?”萧燕回笑盈盈的转头看着秦霁:“那我家夫君年少时有没有去当过江湖侠少啊?秦霁你有没有还藏着另一个响当当的身份没告诉我?快说来听听。”

萧燕回以为自己隐藏的非常好,但看到她这样的笑容,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萧燕回已经发现了,但秦霁就是顿时知道她发现了。

“如晦,我有个别号叫做如晦。”秦霁盯着萧燕回的眼睛道。声音里有难掩艰涩。

明明两个人都还是笑眯眯模样,但在场四人却觉得此时此刻这包厢内,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特别是林夜,他长年混江湖在生死间得到的直觉在不断给他释放危险信号。

刚才还气氛和谐,但这会儿四个大男人竟然全都噤若寒蝉般的不言不语,只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

“如晦,如晦公子?”萧燕回又笑了起来,她甚至还带着几分可爱味道的歪了歪脑袋:“是叫如晦公子吧?”

“是。”秦霁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那就敬如晦公子。”萧燕回忽然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等任何人有反应就一饮而尽。

满饮一杯后她还非常遗憾的叹了一句:“可惜我刚才叫的是甜酒,不够烈。”

“今日既然难得见到几位夫君的好友,我也敬你们一杯。”她重新又倒了满杯,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又干了这杯酒。

四人几乎是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倒了一杯后直接干掉。

此时的他们其实还不能很明白就刚才转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读空气的技能还是有的。

主上和主母就在那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交锋间,似乎就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但这种夫妻间的事情,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当外人可以参合的。

他们这会儿只祈求自己能尽快在这场夫妻矛盾间脱身。

可惜,先走的人是萧燕回。

“既然今日是你们好友聚会,那我就不参合了,你们慢慢聊。”萧燕回脸上的笑容就像是定在那里的面具一般,笑的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她近乎是仪态完美的退场了。

但其实此时的她指尖冰凉,耳朵中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骤然远去般的安静,只余下她自己一声又一声如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而且萧燕回感觉自己的胃部在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恶心的感觉不断的涌上来,她几乎要用尽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呕吐的冲动。

“如晦公子”。这四个字在她潮涌般的脑海中疯狂回荡、碰撞、炸裂!

原来,自己那么多的违和感全都不是假的。

假的另有其人,另有其事

城东,这座萧家三姑娘陪嫁的二进小院今日第二次迎来了自己的主人。

猫儿和竹月对视一眼,然后在互相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脸懵。她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明明一直在主子身边,但怎么就什么都没看不明白呢,主子是和姑爷闹不愉快了吗?

可是一点迹象都没有啊!

可若不是闹不愉快了,主子怎么会忽然走人,看似一切都应对的体面,但那种时候主子直接转身就走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主子也不回家,她竟然就近来了这处只在新婚视察产业的时候来过一次的宅院。

“我要安静一下,无论是谁来了都不见,在我出来之前你们也别进来打扰。”

耳边落下这句带了些冷意的吩咐,下一刻,正院主卧的房门就在猫儿和竹月面前重重的关上——

作者有话说:看起来平静体面,但其实燕回已经心态完全崩了。

第70章

“姑爷, 您请回吧,我们姑娘想要静一静,谁都不见。”

猫儿和竹月两人一左一右的挡在门前, 看着眼前冷着脸,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用着略微发抖的声音把人拒在门外。

但是其实两人都感觉自己有些腿软,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眼神这么可怕的姑爷,平日明明是一派温和的人, 此时看着人的目光却又沉又冷,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

但也正因为如此, 她们就更不敢放姑爷进门了。

看着挡在门前的两人,告诉自己这两个到底是她的贴身丫鬟,秦霁强忍下心中急躁和脾气,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话音刚落猫儿和竹月两人就齐齐的颤抖了一下,但她们依然没有让开, 只又重复了一遍:“姑娘说她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不见任何人。”

“滚开!”这次秦霁不再和她们两个废话,只抬了抬手。

跟在他身后的秦溪闪身而出一手一个的就把两人给拉拉开了。

他一边拖着人往外走,嘴上还在说着软话:“两位姐姐唉,咱们主子这是夫妻间有点小矛盾, 这种事我们做下人的就别瞎掺合了,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让我家郎君进去好好道个歉, 哄一哄, 主子好了我们也好,是不是?”

话说的软和,但秦溪的动作却麻利强硬的很, 两个小丫头的力气哪里顶不住他一个暗卫出身的人。几乎是转眼间就踉跄着被他给拉走了。

“主子,姑爷来见。”被拖走前,竹月还是高声禀报了一句。

虽然只隔着一道门,主子是必然听见了门外这些动静的,但她们被主子吩咐了守门,如今总不能就这么被姑爷的小厮拉走吧。

“你们退下吧。”门里传出萧燕回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

“燕回,我”秦霁刚开口,就被“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

紧闭的房门被里面的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砸的门板瑟瑟发抖。

“滚!”紧接着的便是萧燕回的一声冷斥。

“我们聊一聊好不好?”

“滚开,不许进来。”又是重物砸到门板的声音。

秦霁的抬头盯着那还不断震颤的门,恐慌和焦躁滋生怒气,秦霁感觉自己的情绪也要有些压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后转身:“或许该等彼此都先冷静一些。”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但根本都没走出五步开外,就又猛地转身大跨步的走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就直直又站到了门前,然后双手用力,往里一推。

那门根本抵挡不住他的力道,在飞扬的木屑间重重被推开,而秦霁就这么直直的闯入了室内。

抬眼就看到萧燕回正抱着双腿把自己靠坐在软榻上。流泻而下的黑发半掩了她的面容,也把她的情绪隔绝在暗影里。

就算秦霁此时砸门而入她也没有投过去哪怕一丝关注,刚才那砸门的沸腾的怒气像是完全消失不见了一般,此时的萧燕回有一种诡异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这下秦霁更慌了,他该多点耐心的,再门外多等等怎么!总比此时虽跨进了房门,但却像是让彼此离的更远要强。

此时房中两人一坐一站,中间虽只隔着短短几步,但那种一片寂静冷肃的氛围,让秦霁感觉自己此时仿若站在悬崖。

他匆忙的走到塌前,然后单膝跪下仰头看着萧燕回,放软了声音:“燕回,有些事情我不是故意想要隐瞒你。”

萧燕回掩盖在长发的面容毫无表情,她只闭了闭眼然后缓慢的询问:“所以,你瞒了我什么?”

此时的萧燕回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多而杂乱的信息,心里更是填满各种急于发泄的情绪。但偏偏整个人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既无力去整理那些信息,也无力去调节那些情绪。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保温壶,内里充满了被愚弄被欺骗被隐瞒的愤怒和强烈的失望,这些负面情绪一直在她心里焖烧着,烧的她五脏六腑都全一片焦灼。

而内里越狂躁,外面就越冰冷。

在消化完情绪理清脑子里的信息之前她不想见到任何人,特别是秦霁。此时的秦霁,简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他面目可憎。

秦霁伸出手试图握住她的,但手刚伸过去都还没来得及握上,就被用力的打开。

看着手背上通红的巴掌印,秦霁再一次的伸出了手,他不能接受萧燕回此时彻底排斥他的态度。

“啪”

“啪”

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握住,一次又一次的被拍开,渐渐的秦霁的手背一片红肿。

“够了,你就一定要赢是不是?”终于秦霁伸出去的手没有再被打开,萧燕回也终于抬起了头,但看着秦霁的眼神却是一团裹着冰的火焰。

“我我不是和你较劲的意思。”看到燕回的手心红了,秦霁眼神里有难掩的无措。

他是来道歉和解释的,但是他好像又搞砸了。

忍住喉头的艰涩,秦霁开口:“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是诚郡王,诚郡王李霁,字如晦。也就是你口里提到的如晦公子。”

“所以秦霁的这个身份完全是假的。”萧燕回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们两人自从互相曝光了都是穿越者的身份之后,就算一开始还带着些警惕之心,但是萧燕回必须得承认,她对秦霁是抱着比这个世界的任何其他人都更多的信任的。

而随着相处彼此相处的时日渐久,特别是订婚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越来越愉快,越来越亲密,况且秦霁对她的态度也慢慢的变成是一个未婚夫,一个追求者的样子,这样的态度使得这些信任里面又添加上了爱意。

若非如此,萧燕回又怎么可能对那许多的违和感视而不见,只一心的信任着秦霁。

而此时虽然她还没有把脑子里的信息全盘的整理完全,毕竟她获得这些信息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谁能把自己两年多之前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小说记得完完全全呢!

可就算是只靠那些残破而琐碎的记忆,也足够让萧燕回知道秦霁彻底的欺骗了她。

没错,她知道秦霁是源于一本小说。只是在那本小说里面他是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如晦公子,是心思莫测癫狂的大反派,是男主最大的敌人。

而秦霁这个名字,萧燕回已经不记得那本小说里面有没有出现过了,若非如晦公子最得力的四个下属,和秦霁今日向她介绍的四个好友的名字一模一样,或许她还会被继续瞒着。

她以为他们是这个陌生时代的共鸣者,是他乡遇到的故知,是能够互相信任彼此扶持的爱人,是三观一致的同伴。

但是到头来真相却是秦霁只是他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马甲,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里面,甚至可以不用提到的一个曾用名。

“我知道一点关于如晦公子的行事风格,如果我的情报没有错的话,如晦公子和秦霁的性格作风可说是截然不同,秦霁,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秦霁是真的,如晦公子是真的,还是诚郡王才是真的?”萧燕回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秦霁用力抓住她的手:“不是你想到而这样那样,我只是太希望在只做你光风霁月的秦霁,所以才迟迟没有坦白。但是除了身份之外,我对你全是真的。”

“所以你骗了我,我还要谢谢你尽心尽力的隐瞒,是不是?”萧燕回直直望进秦霁的眼睛,他眼里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含着温柔和情谊,此时这些情谊里又多了些无措和恐慌,好像他真的有多在乎似的。

“你马甲套的洋葱一样,不只是为了安安稳稳的当你的郡王爷吧?”萧燕回忽然扯了扯嘴角:“秦霁,我们和离吧。”

那些汹涌的情绪既然压在心里发泄不出,那就不发泄了吧。此时的萧燕回理智彻底占领了上风,而个人的情绪被她越来越深的压制了起来。

无论从现实来看,他一个野心勃勃的郡王爷,还是从那本她曾经读过的小说来看,他一个不得好死的大反派。不和他沾染上任何关系,似乎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然难道用自己还有整个萧家九族给秦霁陪葬吗?”萧燕回感觉自己这个决定再正确不过,

至于感情?感情总会淡的。至于秦霁的下场?那些事情难道是她能够阻止改变的?

一听到萧燕回到嘴里吐出和离两个字,秦霁猛的睁大了眼睛,他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有这种可能。

但他真的没想到吗?他可太明白萧燕回了,在他曾经的坦白预想里,燕回找他和离这个可能性是排在前三的。

曾经他们玩笑的时候,燕回也说起过,要是哪天自己敢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那她就直接拉了嫁妆和离跑路,那时候的秦霁还敢附和一句:“你可以把我一起拉走的”。

但这时候再听她说出口,秦霁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忍受和离两字,因为他知道这次不是玩笑,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这种玩笑不是能够随便开。”秦霁极力用平稳的声线说出这番话,但是按在软榻边沿的那只手却在不断用力收紧,紧的指结发白。

握在萧燕回手腕的手也明显的加大了力道。

“如果我一定要呢?”

“我们之间不可能有这种结果。”秦霁再一次的强调,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的激烈了很多,他的呼吸开始变快,眼里温和的情绪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