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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梁皎皎带着明显的怒意, 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冲向对岸观景楼,她这一路也没怎么遮掩言行,一下子就有不少人猜到, 湖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歌舞怕是和她有关。

也有消息灵通者已经差不多理清了其中关系——京中来的贵公子, 太守家的千金,还有楼子里的舞姬, 这样的三角戏码可不是平日里能轻易看到的。

说来那京中公子和梁姑娘也是了不得,初来乍到的都还没正式亮相呢, 就如此大方的给大家提供了这样新鲜的话题。

“仙儿姐姐你看,梁姑娘是不是要进去那座观景楼了!”赵丹雅的语气里有难掩的兴奋。

“”萧鹊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此时她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挡住梁皎皎的那道无比眼熟的身影之上。

“可惜有些远,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太清楚表情。”开口搭话的是萧燕回,她此时正扶着一颗树往那观景楼方向探头探脑。

虽然之前好端端的就被梁皎皎了撞了一回让人很是不悦,但到底还是八卦之心压过了怒气。

见到梁姑娘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冲对岸观景楼后, 她就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反而只想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

青蚨正低声的在萧燕回耳边不断嘀咕着“仪态,仪态”,试图让自家姑娘别一心看热闹,也要注意形象。

可惜没啥大效果。

若此时有人环顾一周就会发现, 这会儿借着树丛花丛遮挡而放松仪态的吃瓜少女们,可为数不少。应该说自梁皎皎高调的往观景楼前去, 不少本已经逐渐从湖岸边散开闺秀们, 就全都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脚步, 重新踱回了回来。

“哇哦!门前的人没能挡住梁姑娘,她进去了,她进去了!”萧燕回就听到不远不近的一处灌木丛后, 传来低声惊叹。

惊叹过后便说什么的都有。

“也不知观景楼里面会闹成什么样?”这位是遗憾看不了全场的。

“倒也算是有大家小姐的风范,没去为难那舞姬。”这位是极力给梁姑娘找闪光点的。

“我看那舞姬就该得些教训,今日是何场合她不清楚吗?竟然跳那样的舞,若有那嚼舌根的传出去什么闲话,没得还可能带累大家的名声。”这位奇葩是把大家都极力撇开的脏水又拎回来朝着自己身上倒的。

“胡说八道什么,想来那是京中时兴的舞蹈,我们没见过才觉新奇。”

“没错,没错,咱们江左到底还是闭塞些。”

“对啊,我们也不常出门,见识差些没见过这些新奇舞蹈也是有的。”

就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第一次如此的默契的全在承认是自己见识短浅,而不是那舞蹈有问题的时候,忽然一声裂帛般清越嘹亮而笛声响起。

要说这到底是太守家,临场反应和应对能力还是很强,湖中那一舞已经结束,但表演却没有结束。

湖岸边又另有两艘乌篷船应和着笛声往湖中划去,在第一段清越嘹亮的笛声之后,随着船慢慢的停下,那笛声也变了调,变得如游丝般飘忽而缠绵,充满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

就在所有人都被着神秘的曲调吸引的时候,那船舱里忽然忽然毫无征兆的喷出一条炽烈的火龙。

“啊!”伴随着众人的惊呼,一个身着斑斓长袍,高鼻深目的异域人就那么吹着笛子踏火而出。

“呼”随着他一个挥手,又是一捧火焰凭空散落,神秘的笛声中参入了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凌空散落的花火中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妙曼身影。

一位身着水碧色纱裙的少女自花火中滑出,她轻纱覆面,身上各处坠着小巧金铃,身形纤细如初春嫩柳。

她并非站立,而是让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弓,纤细的腰肢仿佛没有骨头般扭动。随着乐声越发神秘,少女双臂扭曲着探出,身体而开始如水波般流动并翻折出各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姿态,这少女一身柔术显见的修习的极为高妙。

再又一道火焰之后,少女双腿并拢一起探入湖中,长长的裙摆荡开,裙摆下竟显现出一条蛇尾。

即使心中明白这是幻术常使用的障眼法,岸边诸人依然看的惊叹连连如痴如醉。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之下那少女一个用力,一招灵蛇摆尾,顿时水流如瀑布扑向船上的吹笛人,一时间火光四起,水花飞溅。就在小小的乌篷船上,幻术和柔术完美的演绎了一出精彩的捉妖师和美女蛇相斗的绝妙好戏。

在这番惊险刺激的视觉冲击之下,之前那段疑似艳舞的舞蹈倒显得平平无奇起来。甚至不少迟钝些的人都要开始反省,之前是不是自己心思太杂,想的太多。

其实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安排了一场舞蹈而已

“夫人到!”就在乌篷船上的表演结束,众人意犹未尽之时,一声微微拉长了的语调自花园月洞门处传来。紧接着那月洞门内便有一行人逶迤而出。

当先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紧跟着太守夫人一起过来的,除开那些伺候的丫鬟仆妇不谈,其中有数十人都是在江左颇有些名望人家的当家太太,她们今日都是携带重礼和家中小辈前来,算是既给太守夫人捧了钱场又给她捧了人场。

这些太太们之前去了太守夫人待客的景明院拜见,跟着来的小辈则被打发到园子里先自己玩着。

萧燕回在人群里一看,就看到自家娘亲此时正和身边一个丰腴健美的太太聊着什么,看起来很是投机的样子。

而更靠近太守夫人的位置,走着的那些太太们则身边基本都带着年轻姑娘,看她们明显和太守夫人更亲近些的态度,想来这些都是太守同僚或下属家的女眷。

虽说都是来参加今日的赏花宴,但她们却又明显的划出了个更高端些的小圈子。

忽然见到乌泱泱这么一群人进来,而且基本都是长辈,原本因为湖中表演而气氛热烈的湖岸和水榭,全都忽然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少女们都下意识端正了仪态,收敛了神情,脸上也挂起了最端庄完美的笑容。

“别拘谨,别拘谨,我就爱看你们小姑娘活泼鲜活的样子,你们见我来了就变的拘谨起来,我可是要伤心的。”太守夫人一见到此情此景,立刻一面走着一面笑着一面开口让姑娘不要拘谨。

看起来倒很是爽朗又和气的样子。

按说太守夫人也年逾四十了,但她面容白皙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又配上一张不显年纪的圆脸,看起来倒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比她的身边的那些郡丞,县丞家的夫人们都要更年轻有活力。

“见过夫人!”随着她的行进,不断的有女孩子们上前见礼。她也全都温柔笑着让不必多礼,间或遇上合眼缘的还要聊几句夸几句。

毫不夸张的说,这位太守夫人一出现,今日这个场子才算是活了起来。

“我们这些老妇人一聊起来就话多,在前头多说了几句,倒是怠慢姑娘们了。”太守夫人坐定之后笑盈盈的道。

“虽说让姑娘们等了好一会儿,但这园子里好花好景的,夫人还特意让人给准备那样精彩的好节目,小丫头们可也不算白等。”太守夫人话音刚落,就有知趣的把她想说的话给补上了。

“他们还有压轴的本事没使出来,咱们待会儿可以接着看。”太守夫人也不多纠缠这个话题,他向着身边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站出来响亮的击了三下掌。

“我刚来江左,你们许是还不知道,我这刁钻妇人惯来是最宠着女孩们,但却偏偏爱刁难郎君们,越是青年俊杰我便越爱刁难他们,今日来的可都是各家才俊,他们既然来赴我这赏花宴会,便也是不能轻易饶过的。”

太守夫人话说的有趣,一时间众位女眷全听的笑了起来。

而在她说话间,园子里的仆人得了指示也动了起来。然后众人便见到园子里的花墙竟然动了,不到盏茶的功夫,这些花墙就组成了一道长长的鲜花隔断。

但这隔断不但不会阻隔声音,也不会完全遮挡视线。甚至透过花叶间的缝隙,还能影影绰绰的看到对面的人影。

隔花望人,比之平常却更有一种半遮半掩的朦胧美感。

“夫人好精巧玲珑的心思。”郡丞夫人笑着感叹。

“不过是几架花也算不得什么巧思,我本是不爱计较这些的。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且还有长辈们在,让小儿女们见见也不打紧,只今日来的人多,怕没注意万一冲撞了哪家姑娘就不好了,才会如此。”太守夫人状若不经意的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燕回贴在大太太耳边道。

太守夫人显然是明白梁皎皎之前的行为不妥,这会儿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话里话外都不断的在给她描补。

“就你话多。”大太太嗔了萧燕回一眼,警告她别口无遮拦的,又引着她看向那个丰腴健美的妇人。

“这是霍家太太,你看她如何?霍郎君和她有七八分像,长相不错身形很是雄健,传闻霍家人脾性都不差,娘刚才和她聊了一会儿,的确算的上好相处。”

大太太动作也是快,八字都没一撇她倒先考量起霍家太太脾气来了。

她们娘儿两在这儿说小话,前头几位夫人效率也很是不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写了一沓的题目让人往男客那边递。

期间也有夫人提起京城的贵客和诚郡王的话题,却都被太守夫人给三言两语的带过去了。

也不是太守夫人不想以此炫耀一把,而是诚郡王之前特意提出要从无人侧门进,她一时之间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想法。

若没兴致就别来参加啊,来了又摆出这么一副不愿见人的姿态,让她这个主家都弄不明白到底该不该向众人介绍他?

这些所谓的贵客,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会为难人。

不过很快,太守夫人就不用觉得为难了。

女眷这里还在文雅聊天的时候,男客那头却是骚动了起来,也没等太守夫人遣人去问就有小厮过来传话:

“郡王殿下说远远的看咱们这边的残荷极有意境,问众位郎君和姑娘们有没有兴致赋诗一首呢?殿下说他正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用来做个彩头。”

“嚯!”听到这话,众人心里皆是一惊,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第32章

“我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以拿来做彩头。”这话说的多么轻飘飘。

可没人会觉得这彩头轻飘, 更可没人会觉得诚郡王此举是偶发兴致的无心之举。

国子监的名额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就算是朝中高官往往也只有家中嫡长子可拿到入学名额。

而放眼整个江左郡官学,每年能分配到的国子监入学名额, 也不过是在六到十人之间。

诚郡王当然也另有举荐名额, 但类比其他亲王郡王,他手头的名额应也不超过三人。

最重要的是, 这位郡王殿下被封在江左多年,他手头的这举荐的名额可是从来没用过的。

多年不露面的他, 今日能来参加太守夫人的宴会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没想到此时竟然又拿出如此珍稀的国子监名额, 只用来当作一首诗词的彩头?

几乎所有人都在揣测他此举到底有何的深意。

是向江左名门和官场上下宣告自己在朝中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力?还是对着江左学子和有识之士们宣告,他诚郡王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些事情是宴会之后该好好思量的,而当下,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被那个国子监的名额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国子监, 那可是国子监。”刚听到这彩头, 大太太使劲的握着身边萧燕回的手,眼里满是激动。

“疼疼,娘,冷静!”萧燕回被捏的倒吸一口冷空气, 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又去轻拍大太太的背让她冷静一下。

大太太倒也很快冷静下来了, 不过她这激动变成了恨不能拍断大腿的遗憾。

“哎, 哎!怎么就那么不凑巧, 若是你哥来了,岂不是就有机会争一争这举荐名额。

怪我,都怪我!当日只在信里提了一嘴这赏花宴, 他说要读书就不参加了,我便也由他了,哪里知道竟要错过如此大机缘。”

一副万分后悔,恨不能现在就冲去书院把萧鹤游拉过来的样子。

“娘亲,我记得我哥诗词上也只是平平,就是来了估计也没戏。”看到大太太这模样,萧燕回开口安慰。

这安慰的话虽然听起来淬了毒般,但效果竟然很是不错。

大太太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念叨了几句:“死丫头你特意气我,你会不会说话?你哥只是更擅长经史典籍。”之类的话,但那种错失金山的遗憾倒也释然了大半。

因为长子的确被他师父点评过,在诗词上勤奋有余灵气不足。

“你指望我哥还不如指望我呢!”

萧燕回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说自己爽一下而已,因为事实上她也指望不上。

虽然她有一首能绝杀全场的好诗——当年读红楼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而特意去背下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那首诗应对今日诚郡王的题目倒是完美切题,但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凑一首打油诗出来都勉强,这种级别的诗,是她这个繁体字都偶尔能写错的人能写出来的?

她今日若真的出了这个风头,拿了那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最后名额能不能到手另说,就算一切都顺利,今后也有源源不绝的后续麻烦。

最重要的是那国子监名额又落不到女人身上。

就算某个女眷能写出好诗词,最大的好处也得让渡给家里的男人,自己最多不过冠上才女名头小小出名一下而已或者在家里更受宠一些而已。

“呵,一个女子完全用不上的彩头。”萧燕回心内暗自不平冷笑,偏偏这样的情绪还不能露再脸上被人发现,因为好像全场只有她一人在为此不平。

正在此时,又有一婢女捧着一个四角包金,其上用细小宝石镶嵌出精美花纹的盒子,行至太守夫人面前。

“夫人,郡王殿下遣奴婢送来一盒珠子。”那婢女行礼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盖。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盒子里,却见那里装的竟然是一颗颗通体浑圆,宝光内蕴的上好珍珠。

“嘶”一时间人群里到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吸气声。

虽然比起国子监的名额这些珍珠算不上什么,但只在珠宝里论,这么一盒大小类似的明珠可不止是价值不菲,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因为这种级别的珠子,若没有一定的身份,那就算是有钱也无处可买。

“殿下说了,刚才是他考虑的不周全,没想到国子监的名额姑娘们本人用不上。正巧他刚得了几颗品质很是不错的珠子,明珠当在佳人手上才不蒙尘,就让奴婢送来了。若女眷这里有好诗,国子监的推荐名额不变,此外再添上这盒珍珠。”

一时间本就眼神火热的众人更显得兴奋了,这可是名利双收的绝好机会。而且有诚郡王那句明珠当在佳人手,今日这女眷里诗词魁首的含金量就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因着在场众人人都是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人群中尤其踌躇满志,自信满满的萧鹊仙倒也并不显得有多突兀。

但萧鹊仙知道自己的机缘道了,今日来这赏花宴前,她也没想到一点点有别与上辈子的变故,那个本不会参加这次赏花宴的诚郡王,竟然会给她带来如此绝好的机缘。

好的甚至让她愿意暂时推迟去和梁二郎“初遇”。

果然,曾经经受的苦难都会变成如今的福祉。萧鹊仙心中感慨万千,又一次的坚定了自己果然是得天眷顾的,她曾经被辜负的果然都会在今生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正好有一首咏枯荷的诗。

上辈子秦霁只用那么一首诗作为敲门砖,就成功的从商户子打入士子们的行列,而今生,那诗还未被写出。

不,准确的说,这次,这首诗会是从自己的手里写出来的。身份不够又如何,她可以拿才华来凑。曾经的秦霁虽然写的诗词文章不多,但几乎每篇都有很不错的名声,如今这些都是自己的了。

不止是秦霁的,还有别人的,萧鹊仙一时间很有几分豁然开朗,世界都变的更广阔的了感觉,她发现自己从上辈子带回来的财富,可能远比自己察觉的要多,之前不过是一直局限了自己的而没能往深了想。

往深了想,其实诗词这些东西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

萧鹊仙整个人都轻微的发抖起来,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空恐惧。

因为她发现,重生而来的自己知道这个皇朝最要命的一个秘密,在她死的那年太子意外身死的消息传遍全国,就算她是内宅女眷,都知悉那场让整个朝堂震荡不休的意外。

如果萧鹊仙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她这边的兀自澎拜没人知道,周围的人全都在低声讨论着关于枯荷的话题,水榭边的那片荷花更是一下子变成了今日最受关注的所在。

看着热闹的女眷们,还有逐渐往接近来赏荷的郎君们,坐在上手的太守夫人眼里略有为难和几丝纠结。

诚郡王此举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诚郡王此举却又显得他极给自家面子,毕竟那位对于别人家的宴席之类态度,那可是连去都不去的。

偏偏在自己的宴会上如此活跃,怎么就不是一种特别的看重呢?这些都让太守夫人此时心情极为复杂。

而且她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诚郡王拿出这样的彩头,也让自己原先为了给宴会助兴准备的彩头显得有些不够看。

“这位果然是久不出现在人前,人又年轻,对这些人情世故生疏的很。”太守夫人在心里暗叹一句,还是对着身边人低语几句,让把原先准备的那些彩头全换了更好的来,虽然这些陪衬在今日注定是不会被人关注的。

思绪流转间,太守夫人又暗自另吩咐了一人速速去寻自家老爷。那个国子监的推荐名额,别说是那些原本压根搭不上国子监边的人家心内火热,就算是她自己家,平心而论,这名额太守夫人她也想要啊。

他们家老爷是江左太守不错,家里也的确按照朝廷的规矩得了一个可免试进国子监的名额,但名额只有一个,梁家而儿子却不止一个。

大郎几年前就用家里的名额进国子监读书了,剩下的二郎三郎也只能退一步选好书院进学。三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她倒并不很担心,但二郎

若诚郡王能举荐二郎进国子监,那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今日这赏花宴,因着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诚郡王可说一时间跃升成各位郎君眼中最顶级的伯乐。

此时全园子的人大概就只有两个状态,那些自认有些才华的,全都在绞尽脑汁的要针对那“命题诗”一鸣惊人。

而心里明白自己才学平平没什么希望的,则全在试图寻找这位诚郡王到底在哪里?能否有缘拜见一面,他们虽然诗词不行。但没准有别的闪光点被那位殿下看中呢!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这位郡王殿下却只传出话来,人却压根都没有露面。

“我的殿下呀,您就算是这样硬提身份,可她家毕竟根子上就是商户人家,再如何借着她兄长提身份,她也够不上做您的郡王妃啊”

“喳喳啾啾啾”窗外的两只小鸟圆滚滚的停在一处,互相叽叽喳喳的梳理羽毛。

“您年纪也到了,圣人特意费心选了好些时日,一个个人品家家世全都是一等一,这次老奴给您把画像和资料全带来了”

“咕啾啾”那两只鸟儿不知怎么的又吵了起来。

在一处请太守夫人特意备下的清静小院子里,秦霁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好像那两只鸟儿的互动和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喳喳啾啾的聊天,比身边不断说话的人要有趣一百倍。

“殿下!”一个四十来水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见到秦霁如此反应,终于放弃似的住了嘴,然后挎着一张略显可怜的脸,直直的冲着秦霁跪了下去。

“殿下您便可怜可怜老奴吧!若是事情没办成,回去了等着老奴的可就是内庭的大板子。”

看他如此外貌还有这番言行,这人竟然是内庭伺候的太监。

“我也是商户子。”一直冷着脸没有说话的秦霁嘴里忽然吐出这么几个字。

“哎呀我的殿下,可不敢这么说,您可是圣上亲子,这世上最尊贵不过的。”那太监先磕了个头,然后急急反驳。

“我是不是尊贵,你难道没见过?”

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秦霁今日第一次把眼神落在那太监身上:“回去告诉他,既然他以前没管,那以后也别管。婚事秦家给我定下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和我非常相配,贵女什么的高攀不上也不劳他费心。”

“殿下若喜欢,就按您的想法给她家一个国子监的名额,慢慢的把人扶起来,到底一个侧妃还是当得的,您再选个正经郡王妃,可好?”太监安平小小翼翼的问。

“好,很好,倒是比当年安排我母亲时要好很多!所以就算是商户女,也是可以正经安排的嘛。”秦霁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往日惯常带着的温和表情全都变成了讥诮。

“回去告诉他,他要我开府我开了,江左的动向也会定期报回去,其他的就别强求了。

我看不上那些高高在上满心算计的世家贵女,也不想牵扯进他女人儿子们的勾心斗角,这辈子就想着南来北往的做我的那点小买卖,不要再来试探,惹烦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知道的。”

见安平又要磕头,秦霁手里的茶杯啪的一下砸碎在他面前:“滚吧!”

看诚郡王的脸色,显然此番谈话已经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安平也只能再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留下一句:“殿下您再想想,我把东西给您留下”后,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殿下,喝茶。”从刚才就一直随侍在旁边,却像是完全不存在的卫飒终于显露了自己的存在感,上前给秦霁递上一杯茶。

而他上来递茶这个举动,也是在暗示秦霁,目前周边没有探查到其他人。

“糟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秦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才的那些愤恨,讥诮,不平等情绪就像潮水般从他的身上褪去,此时的他平和的与之前面对安平时判若两人。

“主上待会儿还要见王珩和苏明月。”卫飒提醒。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看自家主上的眼神几乎都要带上同情了,这演技再好也架不住一天几场满情绪的演啊,看把他主上都累成啥样了。

“时辰差不多了,让人把他们写的诗词收上来,我看看。”按了按眉心,秦霁语气无波的吩咐。

“他家主上可不会累,还有心思算计人呢,哪里会累。”卫飒在心里默默的撤回那点微末的同情,然后又一次的庆幸,幸好自己是主上的心腹。

看看那些人,都被主上盘算成啥样了!

就算是圣上那边,明明是主上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该渐渐让江左上下知道这里到底是他诚郡王的封地了。

可这开府却是圣上派人又哄又请的让主上开的。就这他还要觉得愧疚,还要感谢主上在这江左帮他看着可能不安稳的世家和官场。

还有今日这国子监的名额,安平单以为这是主上为了给喜欢的女子娘家人准备的,目的是抬萧家的身份。

但卫飒却知道主上的确是冲着萧家去的,但目的可不是为了抬哪个的身份。

至于到底意欲何为,他只是主上侍卫,又不是主上本人,哪里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秦霁:一天演N场,烦!但不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

第33章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明明人已经到了,约我们在这里见面的也是他,结果就这么把我们撂这儿了, 他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吗?”看着园子里各个难掩兴奋的人群, 王珩简直是多看一眼多烦躁一分。

“安公公是陛下特意差遣过来的,诚郡王先见安公公也很正常, 王兄,有点耐心。”苏明月怡然自得的左右手下棋, 看起来玩的还颇为愉快。

见王珩紧皱的眉,他又提议:“你要实在无聊, 就叫之前那舞姬进来跳几曲,她不是颇得你欢心?”

“不过一个舞姬,哪里就论的上喜爱。”王珩却是不屑一顾。

“他若再拿乔,哼!”话是如此说,但从王珩之前就叫嚣着要走人, 结果到现在人却还好好的呆在这观景楼内等着, 就能知道他也只是嘴硬而已。

“有什么拿乔不拿乔的,他是郡王殿下,按规矩若他没有召见,我们的确也没有面见的资格。”苏明月依然是一副安然模样, 好像今日的这一点怠慢全然没被他放在心上。

“是啊,他也是抖起来了, 若是当年不行我得去找他。”想起曾经和如今的落差, 王珩越发的坐不住了。

“王兄你就消停些吧, 此时已经不是当年,而且我们如今毕竟是出门在外,你还记得此处是太守家的园子吗?”终于苏明月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却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和王珩此等蠢货共处一室实是让人如坐针毡。

“那又何如。”王珩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一副很不把太守放在眼底的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靠着谄媚当今才爬到如今太守这样的位置,要底蕴没底蕴,要风骨没风骨,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他王氏子弟看入眼。

就算是苏明月,若非因为他的名声,只苏家子弟也未必够格和自己同席。

“哎。”看着高傲的恨不能上天的王珩,苏明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就算再看不上人家。可再别人家里,把人家一双儿女直接赶出去,到底也有违君子之道。”

“怎么就有违君子之道了,我让梁二去做诗,争取诚郡王的那一个推荐名额,难道不是为他着想?我让梁姑娘回去找她娘,也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和我们混在这边不适合,这难道不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当王珩真动气脑子时,那他也还是有点脑子的,此时辩驳起来那小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罢了罢了”苏明月摆了摆手无奈道:“看来王兄全是一片好心,是我误会了,也是他们不识抬举。”

“是极”。王珩坦然点头。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门外一道声音口齿清晰的禀报:“二位郎君,郡王殿下有请,请二位郎君随奴婢来。”

此时而秦霁正在翻看一首诗:

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左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

这诗上署的是萧二姑娘的名号。

“三姑娘没有作诗吗?”秦霁的目光投向卫飒。

“没有。”

听到这答案,秦霁还是很满意的。

今日这一出是诚郡王向外释放的一个招贤信号,但这也是一场试探,这试探既针对萧二姑娘,也针对萧燕回。

如今两人给的反应也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之前没有被自己叫破穿越者身份的时候,萧燕回面对利益既然能够忍耐,那么如今面对诚郡王给出的绝好彩头她依然选择不受诱惑,这也属正常。

而且他也大概能明白萧燕回顾忌的是什么。有这么一个知道轻重,能克制,能用脑子的未来合作对象,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件好事。

缓缓的舒出一口气,今日一直心情不佳的秦霁难得的愉快了一点。

“三姑娘一直在赏花,她似乎对那花墙很感兴趣,并未去赏残荷也并未动笔。”卫飒继续补充信息,他就知道主上会问到三姑娘的,所以特意让底下人多看了一眼,果然猜中了。

“花墙?”秦霁回想了一下,然后眼睫微垂,之前提起而心情好像瞬间又落了回去。

他记得卫飒之前还在说,那花墙是太守夫人特意准备的,漂亮,镂空!很有巧思。

所以,她是在看谁吗?

“难怪之前梁姑娘会那般激动。”隔着花墙看到那走过的身影,好半晌之后萧燕回才响起一道幽幽叹息。

此时那些咏荷的诗词都已经被专人给收走了 ,女眷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在各处赏花聊天。

虽然竟然有意外情况,大家的心思被分走了一大半,但是来的目的是变相相亲这个事情,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

做完诗后太守夫人也大手一挥,让把除开笔墨纸砚之外的各色颜料,琴棋,玩器等东西也全摆了上来,口里只说让大家好好游玩放松,但其实谁都明白,这是某种隐晦的才艺展示。

而花墙那边,刚才来观荷的郎君们这会儿也没离开,反而就这诗词歌赋等话题渐渐的聊开了。

当然,无论男女也都有离开湖边往园子别处去的,没准能偶遇一份特别的缘分呢。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好奇的那观景楼也有了动静,有两道人影缓步而出。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梁家兄妹的身影,想来是从别个地方走了。

那据说是京中贵人的两人,不得不说仪态的确是没得说的,而随着他们的走近,越来越多的目光透过花墙落在了他们身上。

“哇哦!”周围没有声音,但萧燕回觉得自己完全听到了周围女孩子们感慨的心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好看的似乎不与众生同在一个图层。”透过鲜嫩的绿叶和娇美的花瓣,萧燕回看着那个就算只是背影,也依然如修竹一般的人,在心里如是感慨。

也就是看到了那个人影,萧燕回才感慨似乎能理解梁姑娘几分了。

“姑娘,不是这个。”绿蛾却在萧燕回耳边轻声纠正。

“梁姑娘看上的不是这个?难道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萧燕回惊叹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绿蛾点头:“我听园子里的丫鬟说的。”

“啊这”。萧燕回又一次惊叹。刚才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此时依然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

那么两个人放在一起,梁姑娘看上的竟然是前头那个,那个恨不能把高傲刻在额头的昂首挺胸小公鸡?

“让你看一看霍家郎君,你看哪去了。”后背被轻拍了一下,大太太嘴唇未动,那话几乎是从唇缝里钻出来的。

“哦,哦!看到了。”萧燕回眼神落在大太太指引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夸道:“霍郎君的确很雄健。”

这都快一米九多了吧!眨了眨眼,萧燕回依然没能掩饰住眼里的惊叹。

话说她今日真的惊叹了好多回,可那么一个身形魁梧身高近两米的大汉真的很罕见,对萧燕回来说不算前世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实体可算是生平仅见,感慨一下也很正常吧。

“竟然这般雄健!”顿了一下,大太太也选用了雄健这个词。但是果然刚才大太太也在看美男吧,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对视一眼,母女两全都选择看破不说破。

“你觉得怎么样?”大太太用略带小心的语气问。

“我觉得太有压迫感了。”这铁塔小山一般的身形,萧燕回觉得她消受不起。

出来见见世面之后,忽然觉得老乡其实也蛮好的。想想自己刚来那日老乡那风姿,好像和刚才那根修竹放在一起比也是不输的。

还是回去后向萧鹊仙套套话吧,若不是什么致命缺点,为了颜值还有老乡口中承诺的自由,嫁他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主上,是要宣布萧二姑娘这首诗为今日最佳吗?”

晃飞了一瞬的心神被卫飒叫回,秦霁捏住那纸张又看了一边萧二写下的那首诗,针对今日的枯荷这样的命题,这首可说是完美切题。

虽然不是原本猜测的李商隐那首,但这首诗同样在自己的脑内诗词库里。

秦霁记得这是一位宋朝诗人的作品,不过此时这诗和原作比被改动了一点。

原句是江南底许风光好。

若是自己要用这首诗,那想来也是会把这江南改为江左的。

先是从萧二那里流出的,比自己亲手写的初稿更合自己心意想法的会员卡规则,再是和自己会做出一模一样改动的这首枯荷诗,结合之前的一些试探,此时的秦霁几乎能完全确定,萧二姑娘是重生的。

不然总不能他和萧二心有灵犀全想到了一处吧。

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推断,在萧二姑娘重生前的世界,应该也有一个穿越的秦霁,但那个世界的萧燕回却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小姑娘。

所以现在算什么?萧燕回是初来乍到,他是平行时间线,而萧二在过二周目?她一周目应该是嫁给了自己的,但过的不幸福。

大概率被自己放置或者处理掉了,秦霁分析了一下自己后得出结论。

所以今生她是来扭转一切并且复仇的吗?

脑子里转着这些极其现代的想法,秦霁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有意思。”

他脑子的思维方式已经多年没那么现代了。

“所以,接下来这位萧二姑娘该如何处理她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杀意。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秦霁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不该如此粗暴没技术含量的来满足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

萧二姑娘身上明显可以攫取更大的利益,除了一些本就属于自己的赚钱的法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外,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知不知道未来大势?未来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那些重大到可被百姓知晓的朝堂变化,还有周边国家是否会有异动?全都是秦霁想要知道的。

“所以这些情报,该如何得到呢?”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引用: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南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宋·韩元吉《秋怀十首其五》

第34章

秦霁拿起笔, 正要在萧二的那张诗上点个标记,以示它当为今日魁首。只当那笔都快要落在纸上时,他的执笔的手却停了下来。

悬停了几秒, 眼看着笔尖的墨汁越发的饱满, 在墨汁滴落之前他还是把笔移开了。

看着主上的这动作,卫飒心内疑惑:不是要点萧姑娘为魁首, 以此为机把国子监的名额送给萧家大郎吗,主上这是改主意?

握笔的手略紧了紧, 秦霁到底还是把它重新架了回去:“把这些诗送回去,就说我对好几首都很是满意, 一时之间竟倒挑不出最佳来,今日这魁首就请所有写诗人一起公推。”

放好笔,又把那张特意抽来的诗放回一叠诗稿中,秦霁如是吩咐。

“主上,若让众人公推的话, 萧二姑娘这首诗怕就要失了头名。”卫飒不在意萧家会如何,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主上好似一遇上萧家的事就容易反复不定。

“哦?说说你的想法。”秦霁想听听卫飒是怎么想的。

卫飒虽然是护卫,但也是他身边得力的下属之一,很多时候秦霁也很注意培养调\教他们, 毕竟自己教出来的人用着才顺心。

“因为她是个姑娘。”卫飒话不多但犀利又一针见血。

萧二姑娘这首诗的确好,若主上点了她为魁首也并不会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但若是公推, 今日来的陈璜, 郑叙写的诗也很不错。

以卫飒看来, 萧二姑娘那首虽然略胜一筹,但也没到才惊四座的程度。

诗词这东西又向来讲究个各花入各眼,陈郑二人之前就颇有才名, 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为今日魁首,才是所有人心中的合情合理。

直白点说,因为私心,今日来的这些人,无论是郎君们还是女眷们,都不会让萧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力压各家郎君得到这个魁首的。

“没错。”秦霁点头认同了卫飒的想法。

“属下是担心安公公那边会多想?”卫飒是担心主上刚在安公公面前那番表态,此时又马上反悔,会不会不妥?

“有了这反复,岂不更显得我对萧家真心。”虽然事实上是他临时改了主意,但此时细细思量这临时起意的确不赖。

“原来如此,正是要让那些有心人多想,聪明人们一多想就会自己找到答案”。一听这话,卫飒也往深处想了一层,然后不由的在心内赞叹主上果然深谋远虑。

若只一味的给萧家好处强拉他们家身份,比起相信主上是出于真心,想来那些人会更愿意相信主上是选中了萧家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挡箭牌。

反倒如目前这样,在见了安公公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倒显得是充分考虑了形势后,做出了一个更加谨慎的决定。

由急匆匆的想把人身份抬上来变成暂避锋芒徐徐图之,端的是一派珍之重之思虑万千的模样。

“去做事吧。”秦霁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诗稿示意卫飒可以去处理之后的事了。

“是。”卫飒抱拳一礼后退下。

等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时,秦霁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窗外,之前的又是亲热又是吵架的两只鸟儿早已经飞走了。倒是更远些的地方,绣球花丛里有蝴蝶纷飞。

揉了揉眉心,秦霁眼里流露出一点疲惫和释然来。

别看他一直一副运筹帷幄的智者风范,好似一切都是早有谋算,但没人能知道在停笔的那几秒里,他心里的挣扎犹豫。

这犹豫不在于事情有多难办,而是在那短暂的几秒里,他竟然在考虑萧燕回的心情。

为何改了主意呢?

秦霁给卫飒的答案是要让一切更加顺理成章,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方便而给未来埋下祸端。

今日若让萧二得到这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以当前来说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

“你实在应该感谢我忽然长出了点良心。”娶了笔在纸上画下一只圆滚滚却眼神狡黠的燕子,秦霁冷笑。

明明当日商议的好好的,结果乘着自己“出门经商”,她萧燕回倒好,巴巴的就来参加这相亲大会了,不但来参加了,还颇有兴致的相看起来。

“这回若我有心要整治整治你,你就等着哭吧。”纸上胖乎乎的燕子豆豆眼旁边被画上了几滴泪。

若他今日真给了萧二这个国子监的名额,那萧燕回别说如此悠闲的,出尔反尔的,首鼠两端的相看别人了,她怕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推脱和犹豫的余地,这婚不换也得换。

因为萧家目前能用得上这个名额的人,是长子萧鹤游。但他是大房的儿子,萧鹊仙为何要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平白给大房?

不但大房要给二房开出足够的筹码,萧鹊仙自然也是会提出条件的,而她不正有一桩心心念念却一直没能达成的心愿吗!

若萧鹊仙以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作为筹码,不管是之前明牌支持萧燕回的母亲,还是作为她背后隐形靠山的哥哥,难道能够不动心?

作为萧家大家长的萧福衍,别看此前能勉强在女儿间端水,可若这利益冲突变成长子和女儿,那萧燕回自己同意不同意就变得不重要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秦霁怎么的也算良配,萧家全家逼着萧燕回按照萧二的心意行事时,可能都不会有多少愧疚之情。

可若真如此,萧燕回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面临的是众叛亲离。就算她此时穿越还不久,但秦霁也能够看出来,她和她那母亲还是培养出了一些母女之情。

理智来说,借此斩断她和萧家还不甚强壮的羁绊,然后用着两人都是穿越者的特殊联结,还有以后的婚姻关系,秦霁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人全然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萧燕回虽然算不上顶顶聪明,却也不是蠢货,这回要真如此算计了她,那诚郡王的身份就要在她那边瞒一辈子了。

但凡以后被她知道秦霁和诚郡王是同一个人,她必然就会知道今日这个国子监名额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污浊陷阱,届时他们之间的合作和信任将会彻底崩盘。

“不值当。”这是秦霁权衡全局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的萧燕回虽然还在犹豫,但这犹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秦霁自信她没有除了自己外更好的选择。至于加强她的信任感,以那姑娘的心机,自己婚后略花点心思便足以应对,不需要用激进手法。

毕竟自己当日留她一命,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萧燕回心里还保留的那些道德底线,是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气质,这让秦霁觉得熟悉和安全。

可人心不可测,万一玩脱了把萧燕回变成如自己这样的人,那自己留着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所以,保留她的清澈愚蠢还是很有必要的。”秦霁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不能贸然伤害萧燕回的理由。

无论怎么分析,他都觉得这些理由非常的合理,但可能连秦霁本人都忽略了,这些理由全是在他下了决定之后找补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以前他做什么事,可不会如此无聊的反复找理由

另一边,采用公推魁首的方式,第一名果然不是萧鹊仙,众位才子们甚至都没把她放上前三甲。

前三分别是的郑叙,陈璜还有梁昭,郑叙是郡丞家的郎君,陈璜是江左名门陈家人,也是有名的大才子,梁昭正是萧鹊仙心心念念的梁二郎。

说来也巧,萧鹊仙的诗被众人交口称赞,具都说这诗词在姑娘们中堪为头名状元,放眼全场也只比“三甲”才子稍逊而已,可列为第四。

看着自己些的那张诗和梁二郎君的并排放在一起,萧鹊仙脸上依然是矜持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很有几分得意和甜蜜,自然也完全没觉得这第四名有什么辱没的。

“萧家姐姐,你有如此才华往日竟还那般低调,这才真是内秀的淑女呢,姐姐除了写诗还擅长什么?以后我们有诗会读书会姐姐可一定要赏光参加。”

说话的少女也是十四五的年纪,本是略显娇媚的杏眼桃腮却是生在她一张可爱圆脸上,这脸型和五官一结合倒让七分可爱中更加入三分灵气,这是一个能让人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

她叫郑玉祺,正是魁首郑叙的妹妹。她今日写的那诗虽算不得极好,却也可称为上品。

这姑娘看起来在诗文一道上颇为痴迷,原本和萧家姑娘们的全然是陌生人的,可在读了萧鹊仙的诗后就不但主动来打招呼,还眼神晶晶亮的发起了后续邀请。

邀请完又继续夸:“姐姐那诗寥寥几字却如此应景,这功底实在是让人佩服”。

“我那只是偶有所得,一时灵感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的。”萧鹊仙脸上谦逊的笑容开始有一些僵了,眼神游动间就见萧燕回站在一朵花前似笑非笑。

“对了,作为是我妹妹萧燕回,她往日也爱读诗的。”萧鹊仙连忙引着郑玉祺倒了萧燕回身前,又给她们互相介绍,完全是一副好姐姐模样。

郑玉祺一双眼含这高兴看向萧燕回,还当又会有一个诗词知己呢。

“我的水平也就只是读读而已,远不及二姐的。刚才说要写诗我都脑子一片空白,一字未动呢!”萧燕回可不敢接郑玉祺这热情眼神。

而郑玉祺听到萧燕回提起自己刚才一字未写,对她的兴趣也瞬间降下去了。闲聊几句后就又要带着萧鹊仙去见平日里诗社的姐妹。

看着被郑玉祺拉走,身体姿态却写满其实我不想去的萧鹊仙,萧燕回低头偷笑。

“哈哈哈,还好她机智没做这个文抄公,不然此时心里为难的要死,却还要继续装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没错,萧燕回不但已经看出来那诗不是萧鹊仙的,还知道她是哪里抄来的。

这首诗她虽然不能全部背下来,但脑子里却有些印象,好像在哪本诗词合集里读到过。

“秦霁啊秦霁,还好你这次出门经商去了,不然在这赏花宴上一个不凑巧,你和萧鹊仙写出一模一样的诗来,看你们怎么解释。”萧燕回脑补了一番那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这诗十有八\九是秦霁上辈子盗用的,结果这辈子他还未写出来,就又被萧鹊仙盗用了。

“噗嗤!”越想越好笑,这混乱的文抄关系。

这人一边傻乐一边带着丫鬟偷偷的退出了人群聚集地。

刚才众人沉迷诗词的时候,她和一个同样没参加诗文盛会的姑娘聊了几句,那位沈姑娘说园子东边花圃的绣球花开的才是真正的好,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

既然来了,萧燕回便打算去看看。

而在另一个方向,萧鹊仙同样往园子的东边走,因为她看到露了匆匆露了一面又离开的梁二郎,刚才是往东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秦霁: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萧燕回:继续没心没肺吃瓜看戏,真快乐

第35章

“你说殿定的魁首另有他人?”安平公公原本正把玩着一个雕工精美的鬼工球, 听到干儿子安忠的话,手上一个用力,那鬼工球第一层的亭台楼阁上, 瞬间出现了几道无可弥补的长长开裂。

“呲, 晦气。”安平把那残破的鬼工球往桌边一放,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可是出宫之前王贵妃赏赐的, 竟就这么坏了。

“都是儿子的不是。”安忠直接跪倒安平脚边轻轻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是儿子没说清楚,那魁首不是殿下定的, 是让那些人自己推的,最后选的是郡丞郑家的长子。”

“那也没差。你说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 之前在杂家面前一副一定要把那女人捧上王妃之位的样子,怎么一个时辰不到就改了主意?”安平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爹,儿子听到点消息,但不知真假。”安忠偷看了一眼安平的脸色,话说的小心翼翼。

“你在爹面前装什么鹌鹑, 有话就说。”安平顺手拍了下跪在脚边人的头一下稍做警告。

安平知道若真的是毫无依据的消息, 安忠就不会开这个口。

“听说那位和殿下定亲的萧姑娘一心的不想嫁,殿下想娶的也不是那位。”安忠眼睛滴溜溜的转,神情中带着点猥琐。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安平马上坐直了身子,显然非常有兴致听听具体的。

“说来也是凑巧, 那日王苏两位郎君出游,爹不是让咱们也跟出去逛逛嘛。”说是逛逛, 其实就是跟着监视, 这也是他们一路的职责之一, 反正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说重点!”安平实在厌烦他这说话做事总没个重点,喜欢东拉西扯的习惯。

“是是是,说来也是巧, 那日儿子不小心看到殿下了,殿下不但英雄救美,还和人同处一室,儿子觉得有些蹊跷就远远的多看了几眼,他们看起来还相谈甚欢。”

见安平瞪眼了,安忠连忙接着说:“那人是萧家三姑娘,就是今日做诗的萧二姑娘的隔房妹妹,儿子后面让人去查了查,却查出那萧二姑娘几个月前忽然一心想要让三姑娘替嫁。

那时候三姑娘不愿意,殿下早已经知晓一切却非但没有表态只当一切不知。

更蹊跷的是,殿下的人前些日子往衙门扭送了一个在伏虎山劫道的小贼,那日萧家姑娘也正巧在伏虎山礼佛,之后就是儿子目睹的那场了,又是惊马又是救人的。

听说之后三姑娘那头态度就有些变了,软和了很多,已经有了换亲的意向。”

“等等等,你说的我都糊涂了。”安平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被绕晕了,缓了缓才理清楚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殿下却对那位三姑娘心心念念,为了娶到人家不但暗中动了手脚让二姑娘主动退婚,还特意设计了英雄救美去接近人家,并且不止一次?”

“倒没证据显示是设计的。”安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写着没错,就是干爹你想的那样!

不然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秦霁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他扫尾干净的行事作风,让这些有心去查探的人凭着结果往前推,却把事情完全推错了方向。

结果得出的结论竟是他和萧燕回的两次会面,都是他别有用心机安排的英雄救美戏码,不过倒也算是错有错着。

“难道真动心了?”除了这个理由,安平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诚郡王的行为。

“必然是,殿下肯定是真动心了。原本一心想着抬人家的身份,可看到干爹您带来的这份贵女资料,这上头一家家的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家,殿下自然会担心真的举荐人家哥哥去了国子监,若哪家出手做点什么诚郡王对那些手段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他自然就临时改了主意。”

安忠一副狗头军师已经看穿所有真相的模样,分析竟然很是有理有据。

“不能吧?但细想想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安平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诚郡王不过是装出个深情模样,其实是推个女人出来当挡箭牌,一面继续在圣上那里博同情,一面还能用王妃之位待价而沽。

毕竟之后要和那商户女成亲的是秦霁这个身份,这完全不妨碍诚郡王以后反悔。

说到底安平不信诚郡王这些年的经历能养成如今的心性,也不信他所求的就是富贵安稳娇妻在怀的日子。

若真的只求安稳富贵,他一个郡王爷什么地方不好来钱,巧立名目加点税,隐些田地人口,甚至暗中扩大江左矿山的开采,这些全都是贵人们惯常的法子,哪样都能大笔揽财。

而以他们的身份,只要不做熬天怒人怨的地步,哪个地方官员都不会不知趣跳出来指摘的。

偏诚郡王过去那些年当郡王府不存在一样,一心用着母家的身份,但手里却又是夏冰烈酒一样一样好东西的出来,前年甚至弄出来了雪花盐。

那冰和酒如今连宫里都要等着他供应,那盐更是关乎天下民生顶顶要紧的东西。一面手里握着这样的东西,一面却说自己只求富贵安稳。

这话能信?

可无论别人信不信,精明了一辈子的圣上却是信了六分。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自己跑这趟江左,而若是自己此次回去回禀诚郡王非要娶一个商户女,还为了她小心翼翼的盘算未来。

圣上面上必然是要发怒要申饬的,但心里没准却还要更添一分信任。

许还要感叹他为人赤诚,情之所至便一门心思的用心,有他当年之风。这话是几年前诚郡王为了母家在信中顶撞圣上时,他私下感慨的原话。

安平忽感后背一寒不由的抖了一下,他忽然就有几分懂了:有些事情无论真假,只要圣上信了,那便是真的。

说来诚郡王到底是和别个是有些不同的,谁让他也是代表了陛下当年的真心呢——即便那真心在当时轻如鸿毛

安平不由的遥想当年,那时候谁都觉得那个外头带回来的商家女不过一个玩物而已,就算是生了儿子,她也没有做贵人的命。可到人疯了傻了,孩子离心了,随着年岁渐长圣上却又怀念起了曾经的真心。

他是知道近年来圣上越发的看重这个早年在冷宫中长起来的皇子,若放在十几年前,别说是关心娶妻细细给列了那么一叠名单,他就是在哪处地界饿死冻死了,圣上怕也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