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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珍馐楼二楼雅间, 秦溪看着自斟自饮一派悠闲的自家主上,不由的在心里感慨,主上就是主上, 这行事如自己这样的小啰啰是一点都揣摩不透。

原本他还以为今日主上会忙着召底下人议事呢, 毕竟水路那边劫盐船的事虽然已经了结了,但那张被偷出去的盐池秘图却依然没有寻回。帝京那边的争斗也越发凶狠, 今日一大早还接到了一封急信,信里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主上放着那么两桩事情丝毫不见着急, 却摇着折扇来这珍馐楼品尝什么新菜。但那菜也没见他多吃几口,倒是桌上的酒已经喝下大半坛了。

看主上此时闲适平和的样子, 也不像是来借酒消愁的啊。

但其实秦溪看错了,此时的秦霁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边平和,甚至今日可算是他近几年来心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因为他要在今日下一个决定,做一个了结。

“秦溪,那人还是不肯交代他把盐池秘图送哪去了?”又一次饮尽了杯中酒, 秦霁问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飘。

“是, 他当日就交代的那船盐的下落,却一口咬死没有见过图纸。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明那图纸必然曾过于他手,他不可能不知道秘图的下落,但属下觉得他不会再开口。”

人是当日自己配合主上逮住的, 审讯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也是全程在场的, 秦溪觉得那人虽然如今还吊着一口气, 他心里也有自己等人要知道的消息, 但其实这人却已经没有价值。

那消息挖不出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听到这回答秦霁显的有些讶异,他轻敲桌面示意秦溪继续说。

“属下见过他那种眼神, 有种眼神的人,或许是为了忠诚,或许是为了保护,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反正有一样东西比他的命重要,所以就算是死,就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也不会再吐出一个字。”秦溪这话说的无比认真。

“原来如此。”秦霁笑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那等回去你就去把人处理了吧。”

“是。”秦溪顿了一下才问道:“主上,是否要另寻线索继续追查秘图的下落。”

虽然他们目前还毫无另外的线索,但那图纸可关系到炼盐之法,这秘图的价值和点石成金之术也没多少区别了,难道真的就这么平白流落出去。

而且以对方此次的行事风格来看,幕后之人求的不单单是图纸带来的财富,而是他们本身就是敌非友,这样的生金蛋的鸡落在敌人手里,可是要让人寝食难安的。

“我已经大概知道它落向哪里,不必再查。”

“那炼盐之法岂不要外泄。”想到这种可能,秦溪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不会”。

秦霁只回答了这两个字,少年脸上的那点忧色便像遇到阳光的露水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既然主上说不会,那肯定就不会。

毕竟,无论是盐场冰场还是其他的聚宝盆,全都是主上一手创建出来的,这其中关窍哪里还有人比主上更明白呢?

“秦溪,你说若有一日这制盐之法落在一个随时可能泄露的人手里,我们该如何应对?”这边秦溪才放下心,却又听到这么一句问话。

他那双本就略显圆的眼睛骤然睁得铜钱一般,里面都死满是讶异的看向自家主上,好像此时此刻他面前的秦霁不是轻飘飘的问了一个问题,而是吞下了他手里的那只酒杯。

可这也实在是怪不得秦溪的惊讶如此强烈,而是对于秦溪来说,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主上,真的太奇怪了。

若他接触过现代用词,那么这会儿秦溪大概就会在心里大声哀嚎:“主上你怎么了?你崩人设了呀!”

这种问题怎么会是主上问出来的呢?更离谱的是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问他,他哪里配回答!

可看主上的表情,他竟然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既然主上已经问了,那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回答:“属下以为,最简单最没有后患的处理方法,就是…杀了他。”

“是啊,杀了她自然是最方便的。”秦霁又一次满饮杯中酒,坛中的酒快喝空了,他也有了三分醉意。

放下酒杯之后,正好透过这珍馐楼的雕花窗,可见下方街道有一熟悉的人影缓缓行来。

她走的很慢,店铺里的吆喝,擦肩而过的行人,路边的走商,屋檐的雕花,桥头的石刻,好像随时随地都有新奇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姑娘这几回怎么一出门就看到什么都新奇的走不动道,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止是出门,那日我还见姑娘对着家里的窗子描图,那有什么好描画的。”

秦霁优秀的耳力甚至能让他捕捉到小丫鬟善意的调侃。

“没见识,那叫一窗一景,我是对着窗子画花样子呢。”这是她理直气壮的辩解。

“姑娘可都好些日子没拿针线了,哪里用的着花样子。”

秦霁垂眸视线落在渐行渐近的人身上,一旦看穿之后,便处处都是破绽,她伪装的功夫实在算不上多好。

想到躺在自己书房里的那几页字迹虽然相似,但细看却也不难辨认其中区别的佛经。再加上细致调查后的知的,她这段时间夹杂在衣服首饰脂粉花露中小量购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高度酒,白盐,小包硝石,琉璃,各种植物香料等物。

秦霁几乎能肯定,她不但是穿的,而且自己手头那些别人千方百计付出性命也要渗透盗取的秘方,她十有八\九也都知道。

看在同一个来处的份上,秦霁不是没有犹豫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她身上用出了这辈最大的仁慈了 ,但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巨大威胁的人,他思量许久都无法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让她活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特别是,几日前卫飒传回了关于萧家的最新消息,萧三姑娘已经彻底拒绝了亲事换人之事,所以她甚至不愿意睡在自己的卧榻之侧。

倒尽了坛中最后一杯酒,已经面带了几分绯红的秦霁,平日里偏温柔俊朗的脸上此时看来竟然染上了几分妖异的味道。

最后这杯酒他没有喝,执着酒杯的手伸出雕花窗,手指一松,酒杯就那么咕噜噜的沿着斜斜的一楼屋檐滚了下去。

“啪”一声,酒杯摔落在街面青石板上碎成片片残瓷,上好的酒液溅成浅浅的一滩,也依然还带着诱人的酒香。

行人往来的街上,几乎没人关注这只跌落在地酒杯,珍馐楼这样的地方偶尔掉落个杯啊碗啊的,多正常啊,只要不是大酒坛子砸到脑袋,他们是没心思关注这个的,只在侧面的暗巷里,自酒杯掉落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嚯。”正在不远处经过萧燕回却猛的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姑娘,是又看中了什么?”绿蛾疑问的视线投向又一次停下脚步的自家姑娘,以为她又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了。

“没,就是刚才心猛的一跳。”手掌依然能感觉到心跳的失绪,萧燕回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她刚才忽然有股不安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

但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七宝街这样治安良好的地方,身边跟着丫鬟,后头外还有护卫暗护着,哪里会有危险。

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这惯来早睡早起一觉到天明的身体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姑娘你看,铺子的生意果然像掌柜说的那般,很是不错。”猫儿见姑娘无事但神情有些怔怔,连忙指着前方让她看。

那里正是萧燕回的甜水铺子,此时看去铺子里或坐或站了六七人,临街的一边时不时就有少年提着篮子进去,每个出来时篮子里都装的满满当当。

别误会,并不是他们自己有那么钟爱冰饮甜水,而是他们都是这几个街区“外卖小哥”,正在提供送货□□。而铺子临河的那里开了一扇大大的窗户,往来船只也时有停住,这算是另一个特别的售卖窗口。

“唏律律律”萧燕回正看的津津有味,却听到不远处有高昂的马匹嘶鸣声,急促的踢踏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

糟糕,哪里的马惊了。

意识到此,她环顾一圈马上带着绿蛾和猫儿往近处的一间点心铺子避让。

“哇~”脚下刚跑两步,却听身后有惊恐的哭声。

一转头就对上一个跌倒的女童满是惊恐的眼睛,这小姑娘跌在自己身后两步开外处,明显是因为身矮体弱被慌乱躲避惊马的人群推倒了,而更恐怖的是,那惊马正自暗巷直直冲撞而来。

以这个距离看,好像无论是自己还是这小姑娘,都极可能成为马下亡魂。

萧燕回真是深恨自己的手脚一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人设啊,但她就是下意识的转身用力推开了那小姑娘。

眼见马蹄就要踏下,她极力的往旁边翻滚,试图滚离惊马跑动的路径。

但似乎来不及了,属于动物独有的腥臊臭味盖了上来。

“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在上方响起。

“唏律律律”马又一次的嘶鸣。

“锵”眼见一个酒坛在自己面前碎成一地,萧燕回才恍然自己竟然滚离危险。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上方砸下来一个酒坛子,那酒坛子重重砸在马头,使得它跑起来偏离了些方向,自己才能这边险之又险的和马蹄擦肩而过。

“让让,让让,小心惊马!”

“快快快,拉住它。”

“不行就直接打杀了,不能让这畜牲伤了人。”

“前方哪个好汉能帮忙控马,我主家赏银十两。”

萧燕回心有余悸的被冲过来的两个丫鬟扶起,就见一行人举着棍棒拿着绳索从自己身边呼喝而过,向着那惊马追去。

她依然感觉自己耳朵和脑子都嗡嗡的,直到远远的看到那马被拦了下来,直到那女孩被父亲抱到自己面前跪下磕头道谢,直到身边路人在那兀自啪啪啪的鼓起了掌,高喝:“姑娘义举”。

萧燕回被惊出去一小半的心神才全部回归,一时间间脸上通红,就又抬起手用袖子遮了脸退到街边人群里。

视线扫到那碎在地的酒坛子,才又反应过来抬头往上看。

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二楼窗边立着的那人的眼睛里。

“好家伙,又被他救了一次。”正这么感慨着呢。

可哪里想到这人下楼来就对着自己抛了个重磅炸\弹。

什么硫什么硝什么木炭,她真的很想说自己完全听不懂呢,可对上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睛,这时候否认似乎已经毫无作用。

“可否请三姑娘喝杯茶。”眼前这个眉目温朗的人盈盈笑着,如是问道。

第25章

萧燕回和秦霁避开人进了雅间, 随身伺候的人被特意留在了外头。

两个贴身丫鬟脸上满是担心和不情愿。

毕竟这可是和外男单独相处,此番行为已经能算很没规矩,而且这人还身份如此敏感。

此前家里两位姑娘因婚事而起的争斗, 虽然没有明着在她们面前上演, 但她们作为三姑娘身边的人,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三姑娘既然之前已经坚拒了婚事, 此时又何以要答应与秦家郎君私下会面,就算刚才是那位郎君临危施以援手, 这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她们作为丫鬟,姑娘一定不听劝, 她们除了闭紧嘴外还真是一点其他办法也没有。

“两位姐姐请随我来,我家郎君在隔壁另开了一间雅室,两位姐姐也坐下吃点东西歇歇脚。”秦溪笑的有几分讨好的上前招呼。

见两人脚步迟疑的停在门口,就又劝道:“姐姐们站在这里岂不是更显眼,而且就在隔壁, 若您家姑娘有吩咐, 也只需略高声些招呼,姐姐们就能听到。”

绿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进雅间前她又吩咐猫儿。

“你下去和后头跟着的两个护卫招呼一声, 就说姑娘刚才受了惊吓要在此处歇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开张桌子叫些吃喝, 若有什么吩咐再叫他们, 便宜他们了”。

绿蛾往下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珍馐楼门口张望的护卫, 语气实在称不上好。

说是护卫,结果一点用没有。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这会儿倒会在那里显眼。

“是, 绿蛾姐姐。”猫儿没有二话下去办事。

外头的这些安排且先不说,萧燕回和秦霁一进去雅间,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打眼一看,桌上排了五个好菜,却都丝毫没有动过的样子,地上并排放着两个未开封的酒坛子。

“一人独酌?你这顿就为了解忧还是为了忘愁啊!”萧燕回故作轻松的调侃。

其实她这会儿心情根本没有平复下来,此时不过是在故作从容而已。

不是她非要装腔作势,而是秦霁忽然说了那句指向性极为明显的暗语,又要求私聊,她一时间实在想不通他目的为何,便更不想自己先露了怯。

“我就不能单纯在此吃顿饭又配点小酒。”秦霁颇为绅士的上前给拉开了凳子。

萧燕回眼神在他的举动上停了一下,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男子会有的动作。

“哪有人简单吃饭桌上的菜却一块未动的,而且”

萧燕回指了指桌上三个倒扣着的酒杯:“对坛而饮可不像是喝点餐前酒样子,况且若我记得没错,刚才摔碎在我面前的那个酒坛里可没多少残酒。”

听到这话,秦霁正要坐下的身形极轻微的僵硬了一瞬。他知道萧燕回误会了,不过这误会倒算给他遮掩了。

事实上并不是他没用酒杯,而是那个酒杯,是作为摔杯为令的那个令,也已经碎在楼下长街。

桌面上缺的那杯子,正是自己想要她的命的证据。一想到此,绕是以秦霁强大的心理素质,见剩下的三个杯子,也生出一点别扭。

他本欲坐下的身体重新直了起来,快速的收了酒坛和酒杯,又手脚麻利的去泡茶。

“你该猜到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吧,这珍馐楼是我的产业,你放心,不论是我们此时的会面,还是待会儿我们的谈话,都不会传出去一星半点的。”

“我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以本心来说,萧燕回其实不想和秦霁把话说的太透,就算他们来处相同,但本质上大家也依然是陌生人,实在没必要交浅言深。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不就好了,说穿了说透了,就难免要产生交情,就难免要互相背负因果。

“那我再给你背一下硝石制冰的流程,咱再合计合计是不是对的上。”秦霁的眼里含了些笑意,不容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可他这样特意提起硝石制冰,难说是不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但此时的萧燕回脑回路显然不是在这条线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我面前肆意自曝,这恐怖程度简直堪比绑匪在人质面前不遮脸。要不是你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人品还算能信任,这会儿我怕是都要开始担心了。”

“担心什么”秦霁很配合的发问。

“担心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面前肆意发泄一番独在异乡的经历和心情后,再把我这个知情人来个灭口。”大大的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萧燕回无奈叹气,她这些话也算是明着承认身份了。

“”听到这话,秦霁快速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人。

她的神情动作都在告诉自己,刚才那番让人汗流浃背的话并不是试探,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至于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看秦霁没说话,萧燕回还以为他是非要等一个相认的仪式感。

算了算了,怕了他了,索性也满足他。

倾斜杯子倒了一点茶水再桌面,她指尖就着被茶水沾染的湿,在桌面滑动,一个框框几颗星星,寥寥几笔转眼一面五星红旗赫然其上。

“这能不能算我们暗号对上了?”

“国\旗都出来了,哪里还会对不上。”看了看桌面的图画,秦霁不由朗笑出声。

“我有件事没想明白,希望你能解答。”

在秦霁点头后她问:“在看到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存在后,我就猜到这世界另有其他人同我一样的情况。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为行事一直都还挺小心的,所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对萧燕回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事。

秦霁自然是不会暴露自己派人暗中细查萧燕回的事情,但他也另有应对之语。

“那天在湖心亭,其实你醒的时候我差不多也醒了。原本是想要看看你们萧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毕竟我们两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忽然萧家被那么算计肯定是要弄清楚缘由的。”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继续说:“但是没想到你醒来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其实当时我就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其实和这个时代的女孩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那时候你衣服都不怎么会穿。”

“竟然这么早!”萧燕回小声惊呼。

“那时候只是疑心,确认是前些日子在山上。

不知你有没有印象,生死攸关时你脱口而出一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惊惧之时的胡言乱语,但在我听来却是绝不会忽略的明证。”

秦霁娓娓道来,配合着他沉稳的语调和温和的神情,无疑非常有说服力,好像他说的话就是都是真相,至少萧燕回几乎没有怀疑的就相信了。

“原来竟就是那么点破绽就被看穿了啊,虽然你是个好人,但这么聪明细致也真是让人毛毛的。”萧燕回不由感慨。

“话说你已经来了好些年了吧,说话完全是这个时代的调调了。”

像她自己,偶尔不注意时说话会带出些比较现代话的口癖,但秦霁好像完全不会。

“的确略比你早几年”。秦霁只点头后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看那些铺子就知道你混的风生水起的,所以到底为什么忽然把自己马甲都掀了也非要找我私聊,我明显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心里最大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萧燕回也顺势把话题导入正题。

“我还真就是找你帮忙的,也或者说,我们互相帮忙。”既然刚才临时反悔决定留她性命,秦霁自然也有另一番处理方法。

“说来听听。”萧燕回一脸愿闻其详。

“我知道萧二姑娘想要让你接手萧秦两家的婚事,而你拒绝了。今日我的目的则是来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嫁给我其实不亏。”秦霁眼神里满是认真,这样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很真诚。

但萧燕回听到这话手上一滑,差点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她刚才心里的猜想一直是,秦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自己这儿试探试探有没有答案。

没想到猜想竟然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他竟然是求婚来的!

“我”

萧燕回下意识的依然想要拒绝,但却难得的被秦霁把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秦家大郎,但是现在情况和之前不同了,是不是?

我们有一样的来处,有相似的价值观,有差不多的知识体系和社会认知,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对不对?而且你嫁给我能得到远超于嫁给别人能得到的自由。”

萧燕回沉默的。

她就说这家伙聪明到让人心里发毛吧。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击中了自己的心坎。

“那你有什么好处?”总要彼此都获利交易才能达成。

“我说那些对你而言是好处,对我而言也是啊。”秦霁看萧燕会的神情就知道,她快被说服了。

他微笑着继续道:“而且萧鹊仙身上有些邪乎,她又一心想要退婚,非要维持和她的婚约对我来说是桩大麻烦,但双方联姻关系到两家之后的合作和我的后续的一些计划,解除婚约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明白了,简单来说你现在需要一个婚姻合伙人,而我是你最好甚至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萧燕回总结发言。

“”秦霁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不过有几个条件。”虽然有几分欺负人的嫌疑,但目前自己占上风,萧燕回觉得不提点要求都对不起自己。

“你说。”秦霁觉得可以姑且听一下。

“结婚年龄按照婚姻法走,没问题吧”。十五六岁就嫁人算个什么事儿啊。

“就算我没问题,两家也不会同意的。”这倒不是秦霁有意弗了萧燕回的意,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萧燕回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说法:“那么,婚后我们暂时是合伙人,相处后如果双方都同意,才升级彼此关系,这点没问题吧?”

“自然。”秦霁点头。

“十八岁之前都是未成年,我说什么你懂吧。”萧燕回提出了第二条。

“懂。”秦霁回答的特别言简意赅。

就是一切不是他在精心谋划吗,怎么这会儿却是萧燕回在不断提条件。

“婚姻存续期间不得和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像你刚才说的,不限制我。”

“我对混乱关系没兴趣。”说这话时,秦霁语气里带出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冷意,不过他掩饰的太好,萧燕回丝毫没有察觉。

“你该知道,没有不受限制的自由,我只能说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最大自由。”今天秦霁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这句,是全然的话术骗局。

因为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为了控制,那又何谈自由。

不过此时的萧燕回,对于秦霁这种能接受的都接受的态度显然是挺满意的。

她向着秦霁竖起了手掌。

“”

秦霁顿了一下,又一次笑出声,手心相对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代表这临时的婚姻协议达成

依然是珍馐楼的那个二楼窗口,久久凝视着萧燕回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了目光。

藏在袖中的折扇被抽了出来,这是雕工精细的一柄檀木扇,不过此时扇柄那些被精细微雕的亭台楼阁上裂纹纵横,这扇子已经彻底毁了。

这是之前那惊马朝着萧燕回撞去时,他手下一个用劲不小心捏裂掉的。

今日动的这番杀心,他是真心的,但是当看着萧燕回迎着惊马就那么直接上前去抱那孩子时,他骤然改变心意救人,也是真心的。

那瞬间,那场景和曾经被他怨恨过无数次,后悔过无数次的场景重合了——那是一个青年自横穿马路的车轮下救了一个孩子。

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哦,不对,那就是上辈子,是他上辈子最后的经历。

此时再回首,他却几乎已经不敢承认自己曾经也是一个那么热血的,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奋不顾身的人。

而那时的萧燕回,让他恍然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热血未凉,良心未泯,家庭和睦,一生顺遂的自己。

然后就是不受控制般的,他抄起桌上的酒坛就往下砸了过去,那时的他甚至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以文弱形象示人的自己本不该有如此的力道和准头。

秦霁现出一抹苦笑来,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可不容易见到。他垂首无奈一叹,又把那已经完全破损的扇子重新收回袖中。

而另一边自觉谈判大获全胜的萧燕回,此时脚步停在了一家店铺前——

作者有话说:任他内心如何心思百转的算计,事实就是,燕回儿大获全胜。

第26章

这间铺子门楣上挂着书写大气的“萧记绸缎”招牌。侧面支出去的幌子中间白底上依然是萧记绸缎几字, 但却在四周特意做了宽宽的两层镶边,又分别染成鲜亮的红蓝两色,萧家绸缎铺的实力, 只在这染色上便能窥见几分。

“也不知道铺子里有没合适成衣, 我这一身都快不能看了。”扯了扯衣袖,又看着裙摆还有手肘处的黑灰脏污, 萧燕回满脸的懊恼。

这些都是之前躲避惊马时在地上滚的,都怪秦霁忽然扔下的“重磅炸\弹”扰乱了她心神,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心神不定而完全忽略了自己衣物上的极不体面。

若非出了珍馐楼,被路上行人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好几眼, 她甚至都还没察觉自己之前竟然就穿的这么邋遢的样子在街上丢脸。

“都怪我们不经事儿,奴等本该注意到并给姑娘准备好替换的衣物的。”绿蛾和猫儿也垂头丧气的认错,

“回家后你们去找青蚨,在本子上各记一次错误。”萧燕回没有说什么不怪你们之类的话,作为贴身侍女, 这的确算的上是她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了。自己如今怎么的也算是她们的领导吧, 这赏罚分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萧燕回盘算了一下,自己晴暖院里的这些人在行事细致体贴上,到底还是青蚨最为周全。绿蛾善于对外和人事,但偶尔却有些粗心。猫儿讨喜胆子也大, 但有时却过分想要表现露脸。竹月也泼辣大胆,难得的是还有眼色, 上次溪边遇险的事, 到如今也没有投出去丝毫, 这说明青蚨和竹月口风也都够紧。

再观察观察,若是青蚨和竹月可以进一步培养成内宅心腹,而绿蛾和猫儿或许更适合放出去打理外部产业。

原本这些事情萧燕回是不用现在就计划, 但今日和秦霁一番谈话之后,她对于未来的一些设想就要做出些改变了。

比如之前她打定主意在没有底气之前就彻底苟着,免得引起另外穿越者的注意,给自己带来危险。

但此时大家身份都已经说穿了 ,而若没有意外他们还会成为夫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也是默契的合作伙伴,那自己之前的顾忌就不存在了,一些该培养的人手自然也要培养起来。

不知怎么的,脑子就自动开始思考正经事来,萧燕回针对今天的这番掉马在快速的调整未来规划,一时间不但没心思关注衣物,连走路也是被绿蛾扶着往前。

整个人一副半放空的状态。

“姑娘,小心门槛。”绿蛾轻声提醒,自觉刚犯了错误的她这会儿伺候的尤其小心。

可她们小心架不住别人不小心啊!

三人刚进去萧记绸缎铺,就有一个女子失魂落魄的撞了上来。幸好猫儿急忙上前扯了她一把,才免得她冲撞到萧燕回身上。

萧燕回回神就看到两步开外站着站着一个纤弱女子,女子正缩着肩低着头口中连声道歉,因头垂的太低,萧燕回能看到的也只剩一个满头黑发的头颅。

“不必道歉,刚才我也走神了,抱歉。”萧燕回同样回了一句道歉。

“三姑娘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喜欢的料子?铺子里新收上来一些上好的丝绸,姑娘可要瞧瞧?”一道爽利女色声响起,迎上来的正是绸缎庄萧掌柜的娘子李氏。

说来李氏对于这间绸缎铺子的日常打理也是功不可没的。

作为女子,无论是送当季的精品料子进各家内宅,还是日常太太姑娘们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和绣坊的绣娘们沟通,找她都更为方便。她对这铺子的贡献不小,萧家的太太们甚至是萧福衍对她也都很有几分礼遇。

因和家里女眷打交道的次数多,这会儿和萧燕回说话也是恭敬中带着几分亲昵的味道。

萧燕回刚想说拿几件成衣送到二楼,没想到刚才那个差点和自己撞上的女子向着李氏就冲了过去。

“李娘子,请您看看我的绣品,真的都是上好的手艺,那本是京里大户人家出来的绣娘,您收下这些绝不会卖亏的。”说着就要打开挎在手上的那个小包袱。

“唉唉!你这大姐,刚才我都和你说了,你这绣品我们这里不收的,你怎么还找上我们掌柜娘子了。”

见到这里忽生的变故,伙计绣三连忙走了过来,这本是他负责的事情,如今竟然闹到了掌柜娘子面前,而且东家姑娘也在,这让他很是难堪。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子连连道歉,脚下却不走,手上更是已经把那包袱打开了:“可是我这真的是好绣活,我家实在是急着卖了这些去买药,请娘子您至少看一眼。”

看到李氏略带为难的眼神,萧燕回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处理铺子里的事情,自己这里不着急。

实情却是萧燕回对那要卖绣品的女子生出了些好奇之心,此时很不介意想等着看看后续是个什么发展。

因为此时这女子终于抬起了头,意料之外的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上下的样子,肤色偏黑黄,脸颊上还有一些明显的晒斑,虽然五官可称秀美,但眉毛过粗唇色又过淡,这些使得整张脸组合起来就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暗淡来。

而让萧燕回生出兴趣的也正是这份暗淡。

毕竟花家现代化妆术可是被称为四大邪术之一的存在,她虽然没能修习到顶级吧,但日常捣鼓捣鼓还是会的,所以这会儿也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的脸是特意化妆遮盖过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好像闻到了一点瓜的气息。

那边剧情继续发展,看到这女子的举动绣三脸都黑了,他也怕掌柜娘子觉得自己平日干活不精细或者捧高踩低,连忙解释。

“李娘子,实在不是我要与她为难,而是她的绣品虽然手艺还不错,可料子太差了,我们铺子卖这样的次货料子是要倒了招牌的,所以才让她去别家问问。”

说完又急忙补充了一点前情:“她之前分过我们铺子的活做,结果不但耽误了时间还把一块丝绸刮坏了。”

听到这话,那女子的脸腾的一下就黑黄色里胀出了些红来,一双眼里也蓄上了一些泪,很是羞愧难当的样子,显然绣三说的是实话。

但女子依然嗫嚅着想要解释,可又找不出好解释来,最后只呐呐地说:“那坏掉的布料我赔了的,请贵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人是真的等钱买药。”

整个人很是可怜的样子。

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把绣品送去别的铺子卖,但对于精品绣活全城给价最高的就是萧记绸缎。所以今日还是厚着脸皮求了上来,说来卖货还是其次,拿这个做敲门砖而已,她主要还是想能继续在萧记分到活干,她现在太需要这份活计了。

女子咬了咬牙,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跪到那东家姑娘面前去再求一求,这年纪的小姑娘想来还是存着几分悯弱之心的,求她或许可用。

但真去求了她,就难免要把李娘子也得罪了,李娘子可不是伙计绣三。

正犹豫间,忽然就听那小姑娘开口了:“李娘子,我看这些绣品也挺精巧可爱的,难得今日有缘遇上你帮我收了吧,不算铺子里的,只是我自己买着玩儿。”

“好。”李娘子向绣三使了个眼色,让他接手之后的事。

那女子连忙躬身向着萧燕回连连道谢。萧燕回只摆手说不必客气。

那女子提出想要继续接活的要求,眼前人却已经向二楼走去。

李娘子也要转去铺子的里间去取几套成衣,刚才站着的这番功夫,已经足够李娘子看清楚萧燕回衣裙上染的那些灰尘脏污了。

“掌柜娘子,以后我能不能求您家若有活计再分于我些做,我一定小心。”女子求道。

“既然三姑娘说你们今日有缘,那之前的错漏便算揭过。”李娘子看这她如此可怜的样子,到底没有拒绝

“姑娘,我觉得那女子不老实。”一到二楼,猫儿就如此道。

“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不过顺手帮个小忙,她老不老实也和我们无关。”萧燕回自然也看出来那人存着小心思。

不过看她样子也的确像是遇上了难事,对自己来说只是偶遇顺手帮个小忙,其他的就不必多想多计较了。

而且刚才上楼的时候,因为角度比较高那人又正好低头道谢,她看到了那女子的藏在衣服里的一节后脖颈,果然是一抹白皙之色,这也算是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虽然这女子身上的故事自己怕是无缘知道,不过这小小的特别发现也算是今日的一桩乐趣了。

可惜,今天总体来说还是倒霉事更多。

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刚走出萧记绸缎铺的大门,萧燕回就和萧鹊仙撞了个对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带着些质问味道的话脱口而出后,萧鹊仙又轻咳了一声柔和了语调:“三妹妹你今日是出来看料子?李娘子前些天送去家里的那些都不喜欢吗?”

“仙儿,这就是你家三妹妹?”发话的是和萧鹊仙同行的一个少女,本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但她的语气却带着讥讽的味道,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只是在家待的有些闷出来看看而已,不耽误二姐姐和朋友玩儿,我先回了。”向着那个陌生少女点了一下头,又敷衍着回答了萧鹊仙的问题,萧燕回抬脚就走。

“果然缺了些教养。”

身后凉凉的声音让萧燕回停下了脚步。

第27章

萧燕回一回头就见那和萧鹊仙一起的来的少女, 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样子。

“二姐姐, 这样一个无礼的骂到你脸上的人, 你也真是好性儿,竟然还能和她一起友好出游?若换了我就一个大耳刮子扇人脸上去了。”萧燕回捏着手帕半掩在嘴前, 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写满了阴阳怪气。

“我,我不是”听到萧燕回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那少女一下就被气的脸红眼红,她连忙拉着萧鹊仙要解释。但话才扣几个字就被萧燕回打断。

“你刚才说二姐姐教养不好, 这话我的听的真真的,你难道还要辩解不成?”

萧燕回转向萧鹊仙,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姐姐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还是赶紧断了往来为好,她这样质疑你的教养岂不就是在质疑老太太。二姐姐能忍她如此胡言乱语, 我这个做妹妹却是忍不下去的。”

“我是说你没教养。”听到忽然有扯到了老太太, 那少女心里一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丹妹妹”萧鹊仙想要拦却是已经迟了。不由的心道糟糕,赵丹雅这话让原本没有指向性的一句嘲讽顿时落在了实处。

“好啊,好啊!”萧燕回冷笑:“我和二姐姐都是在老太太跟前教养长大的, 你这恶毒妮子果然是在质疑我家老太太的家教。”

“初初见面就这样辱人长辈,你是哪家的?你报出名号来, 此事我定然要回去禀明家里, 定当去府上去好好掰扯掰扯清楚, 到底是哪家没家教。”看着对面人越来越白的脸色,萧燕回心里已经笑开了。

小样,就这程度也敢上来随便开嘲讽, 哪来的勇气。

萧燕回为什么要再三的提起老太太呢,就是因为她已经在原主的记忆里回忆起眼前这少女是谁了。她姓赵,名字是真没一定印象了,不过听刚才萧鹊仙叫她丹妹妹,也许她叫赵丹吧。

她是二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算算血缘关系,也能算老太太的亲戚。

之前乍然一见萧燕回的确没有认出来人,毕竟原主和她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四年前,那时候也不过是在老太太院子里一起喝了杯茶。

都说女大十八变,三四年足够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从一团孩子气成长为娉婷少女,认不出来可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