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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边, 柏尘竹熟练地从树上滑下来, 拍了拍手上灰尘,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踢了下唐钊的小臂, “起来, 别睡。”

唐钊闭着眼喃喃两声,侧过身捂着脑袋呼呼大睡,手臂上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拉出来的血痕。

柏尘竹看了看他, 又看向江野那边, 结果凑巧和江野对上了视线。

那一刻脑子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柏尘竹顿了顿,挪开了视线。

才吵过架,再见总是有些尴尬的。柏尘竹权当没看见,他刚刚本想拉着唐钊离开,谁想到唐钊那么实在。

陈昊这些人冲过去时, 唐钊也跟着冲上去帮忙了。

等柏尘竹回过神时,战况乱得不行。在场的都是身强体壮的异能者,对付丧尸不在话下,柏尘竹干脆上树坐着,观察周围情况。

也不知道江野哪里引来变异体,这波变异体后,周围渐渐恢复平静。

篝火点了起来,江野厚着脸皮成功和陈昊打成一片,陈昊也成功从江野口中知道山上的情况。

江野他们来的早些,据江野所说,他们打探到山上出现了一个丧尸王,有了点意识,能把丧尸聚集在一起。

在江野口中,它很快就要登基为王了,说不定下一波就要组织丧尸潮攻打福州市。听得陈昊等人群情激愤,就要抄起家伙去暗杀丧尸王。

柏尘竹在边上默不吭声听着,越听神色越是奇怪。

毕竟按江野曾经的说法来说,丧尸想要诞生意识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进化出号召丧尸潮攻打城市的能力。

估计又是在诓人。柏尘竹想到这个就有种莫名的不爽。

“说起来,这两位是……?”打探完消息,陈昊眼睛一转,视线落在了周灼华身上,她和白桃自始至终就充当隐形人,基本不开口说话。

“这是我姐江灼华。”江野笑道,“边上是我妹江桃。”

“噢,在这世道,江兄弟带着两个女人是真不容易啊。”陈昊一阵唏嘘,他和江野来回奉承几句。

陈昊终于说到重点,“不知道江小姐有没有心上人?”

在这乱世,弱者总是会依附强者,而强者总有挑选的权利。周灼华身上干干净净,扎着马尾戴着银边眼镜,篝火边上看美人,本就是清丽佳人,而今愈发美了。

陈昊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以往他攀不上的高知女性。

江野看向周灼华,周灼华也看向江野。

须臾,周灼华朝江野点了下头。

柏尘竹很难不关注那边,他几乎是立刻就明了周灼华的意思:随你瞎编。

江野笑嘻嘻道:“我姐害羞,但其实她最喜欢的就是陈哥这般威武的人呢。末世前要追我姐的人可是从江洲市排到浮云市呢。陈哥想当我姐夫可没那么容易。”

“你也说是末世前了,现在那些人死得还剩几个?”陈昊毫不客气,“要排队也该轮到我了吧?说吧,彩礼要什么。”

江野又看向周灼华,周灼华打了个哈欠,朝他顿首。

在陈昊眼里,就是同意的意思,可在柏尘竹眼里,那分明是:你继续编。

江野便道:“那丧尸王定然有特异之处,说不定它身上有什么物件能号令群尸。我姐的意思是,她对象怎么都该是个能杀丧尸王的勇士吧。”

柏尘竹听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果不其然,接着江野就开始忽悠陈昊明天去打丧尸王,给了具体位置,把人吹捧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柏尘竹听不下去,起身拿了件外套丢到躺平了的唐钊身上,自己挨着树身坐下,阖眼休息。

他本以为中途会有人喊他起来轮休,没想到一觉睡到了近中午。

柏尘竹从地上起身,警惕地看着周围,这是营地,却明显不是陈昊那伙人的营地。

江野盘腿坐在边上收拾背包,见他醒了,抬了抬下巴,“哟,醒了?”

“陈昊他们呢?”柏尘竹爬起来整理衣裳,边上的背包好端端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们啊,早就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去打丧尸王了。”江野掏出个野果子随便擦了擦,咔嚓咔嚓吃起来,“小伙子,我看你长得不错,给你指条活路。”

“什么?”

江野支着肘,扬起个桀骜不驯的笑脸,“世道危险,跟着我吧!”

柏尘竹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他不知道江野是出于什么心情,才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用这幅嬉皮笑脸来面对他。

倒显得他像个傻子了,随便就能糊弄。

柏尘竹紧皱双眉,他掩饰性地单手拎起背包走出营地。

“诶!别走啊。”江野忙不迭爬起来。柏尘竹前脚才踏出门去,就被江野拉住了手。

“我是真心的,你答应我呗。”

‘啪嗒’两声,柏尘竹和江野扭头看去,见到了目瞪狗呆的唐钊,他怀里的野果子已经滚到地上,而他无心去捡,惊恐地看着两人拉着的手,“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柏尘竹:……

眼看唐钊的思想如羊驼般奔跑在浪荡的草原上,柏尘竹挣脱了江野的手,看向唐钊,“你没跟陈昊走?”

“哥,我得跟着你啊。”唐钊说话向来直白,“你不是说咱们这次寻机会走人吗?我看你都没醒,立刻就懂你的意思了!诶嘿,我当然不能走啊!”

实际上是睡过头的柏尘竹沉默了。

边上江野眼睛一亮,“既然你们要走,那不如跟着我们一块儿走啊,路上还有个照应。你叫唐钊是吧?我看你很年轻,和我队里的小年轻差不多年纪,你们肯定很有话题。”

什么话题?高考的话题吗?柏尘竹转身捂住江野的嘴,生怕再晚些,这人把唐钊忽悠得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我们有别的事要聊,你找白桃玩去。”柏尘竹一手强硬地捂着江野嘴巴,一手拉开帐篷,带着人进去。

门缝越来越小,唐钊脑子已经宕机了。什么别的事要光天化日的拉下帘子聊?

“等等,白桃是谁?”

进入狭窄的帐篷,柏尘竹松了手把背包放到边上,坐下来,指尖点了点地板,“咱们聊聊。”

江野颔首,却听柏尘竹讥讽着,“这回你找我,不会是因为找丧尸王、找碎片用得上我吧?”

江野的动作僵住了,眼珠子转了转,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他盘腿坐在柏尘竹对面,承认了,“对。”

眼见柏尘竹起身要走,江野连忙拉住他,“等等!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毕竟我自己费些时间也能找得着啊!”

“那你找我做什么?”柏尘竹反手抓着江野的手,逼迫起松开,他居高临下一掌掐住江野脖颈,眼神危险,秋后算账,“谁允许你趁我睡觉给我挪位的?”

还是直接挪到了江野的大本营。

江野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咳嗽两声,似是因为他力道太大碍着说话了。

柏尘竹听不清,他只是感到犹疑,并且对江野难得一见的情态感到好奇。

柏尘竹松开了手。

“我们之间可以说的点别的啊。”江野视线飘忽一阵,定在了柏尘竹脸上,沉沉叹了口气,“上回是我太心急了,而且我一直很信你的能力,你瞧,咱们是一路走来历经艰险的朋友了……”

“别和我提朋友。”柏尘竹黑着脸应激道。

“……行,”江野停顿了一下,“那,兄弟?”

“不准。”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霸道了。江野哭笑不得,他想了半天,斟酌着避开那些词汇,“总之,你在我心底很重要,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什么随手可弃的。”

柏尘竹抱臂看着他,故意为难他,“你对你以前的跟班们都这么说的吗?”

“这不一样!”

柏尘竹看着他,“哪里不一样了?”

江野语塞,他想了又想,“硬要说的话,你是最特殊的那个。”

“哦~”柏尘竹敷衍地点了点头,冷不丁问,“那和灼华姐比呢?”

“那怎么能比。”江野嘴比脑子快,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啊不对,我的意思是,咳,灼华是我发小,你是我、咳咳!”

江野一时语塞,“你是我,嗯、嗯、呃。”

本来还算几分严肃的场面因为这个小插曲松快了些,柏尘竹没忍住唇角上扬,明知道对方是因为他的不允许才不能提常用的词,却压根没有给人解围的意思,甚至打算继续看热闹。

他抱臂坐了回去,饶有兴致刁难着,“是什么?”

江野选择滑跪,他双手合十,“大哥,饶了我吧!我知错了!”

“你错哪了。”柏尘竹难得见他这模样,好奇地看着他,配合道。

“以后你想吃甜的,我绝对不找咸的!”江野快速道。

柏尘竹眯起眼,直接断了他的话茬,“我有手有脚,想吃甜的不需要你找。”

帐篷里一时陷入沉默。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着严阵以待的江野,忽而沉沉叹了口气。从江野说话做事风格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个多有耐心的。

因而柏尘竹着实没想过江野会陪他侃到现在。

自以为为难得也差不多了,他起了个头绕回话题,“说来是我钻了牛角尖……”

他没打算拿这个威胁江野,那太小气了,倒不如一次性说开。

没想到江野同时开了口,“上次是我太自大……”

两个人均顿住了,心中都明晰对方要说的话,却又没办法一下子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看我看你的,柏尘竹放松下来,调整了坐姿,支起一边膝盖,他手搁在膝盖上晃了晃,不再说从前,“我喜欢坦诚的人。”

“那巧了。”江野盘腿坐着,双手撑着地前倾着身子,剑眉星目,明明是锋锐至极的气质,而今满怀笑意,柔和了轮廓,“往后我就是个坦诚的人。”

“往后?”柏尘竹眉目间多了一丝冷意,抬起双眸满是疏离,“谁和你说往后了?”

第37章 精神丝

“你已经去过福光市了吧, 可还满意?”江野面上含着笑,显然他早已知道基地内的状况,以及柏尘竹的打算。

那必然不能是满意的, 不然方才帐外的小年轻就不会说, 柏尘竹要带他一起离开基地。

这是个好机会。江野想着, 换了个说法, “所以现在你的想法呢,还愿意和我去冒险吗?还是说,是想继续找个基地定居?但是你能确认下一个基地会让你过得舒心自在些吗?”

“江野, 你是不是太自负了?”静静听完的柏尘竹回首看着他,一双黑眸沉如渊底, 带着若有似无的排斥, “我可以找个舒服点的地方隐居, 不需要再进基地, 或者跟着像你一样的人流浪。”

可别把人叛逆心激出来了。江野看他脸色, 暗叫不好。

“缺点人人都有。”江野清了清喉咙, “说回正题, 虽然你很多路可以选,但你看那么多选项里,有一条就特别好。”

江野唇角上扬, 一往无前, 摊开手,似一个怀抱模样,“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来历,更清楚你的想法。如果暂时不知道去哪里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柏尘竹心理早有主意,他垂眸看着地面, 并没有松口,“再说吧。”

江野不愿意就此分道扬镳,他往前挪了两步,极力争取,“柏尘竹,上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有什么话都和你说,不瞒你,你就多陪陪我嘛。”

“多大个人了还撒娇。”柏尘竹抬手按在这人脑门上,不容置疑地把人推远了。

但江野会自己回来。

直到两人小腿相碰,再没有任何距离,江野得寸进尺,抓住他胳膊,“没办法,谁让你不肯答应?我只好厚着脸皮了。”

柏尘竹收回手,抱臂淡淡看着他表演,“插科打诨到此为止了。”

“真不来吗?”江野捏了捏他胳膊。

“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柏尘竹拍开他的爪子,视线落在他红色的外套上。

难为现在末世了,都不知道江野哪里翻到这么件辣眼的衣服,“先说说,你的衣服怎么回事?故意的吧?”

江野笑了下,坐回去,默认了。

“你打算怎么着?”柏尘竹出声道。

没想到江野还真坦诚了,他徐徐把鲜红的外套脱下,放到边上,赤膊看向柏尘竹,“用陈昊去吸引走丧尸王,我们偷偷进去丧尸王老巢找东西,那里有我想要的碎片……这是上回从汤杰那得来的消息。”

“真有你的。”柏尘竹都想替陈昊叹气了。

陈昊的任务是探查山里的异动,江野知道这事和碎片有关,却三言两语把重心带到丧尸王身上,陈昊估计深信不疑,这会儿肯定按江野的消息去打丧尸王了。

这么说来,江野虽然没骗他,但话也没说全。他恰好需要这么个靶子把丧尸王吸引走,陈昊算是送上门的。

江野从背包里往外掏衣服。

“等等。”柏尘竹狐疑看着他,“巡逻的说山上有异动,疑似丧尸王出现什么的,这么准确的消息,不会也是你故意散布的吧?”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真聪明。”江野骄傲地点了点头,“咱们人类可是祸福相依,当然有福共享,有难同担嘛。”

这到底是夸他自己还是夸谁?柏尘竹一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他自认为不善言辞,也不擅交际,每回见江野谜一般的操作,就觉得敬佩。

也正因如此,当江野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柏尘竹的火才会烧得格外旺盛——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但你用算计别人的法子来算计我。

“这个丧尸王,虽然严格来说没到‘王’的级别,却比上次遇到的汤杰的爸爸还厉害。”江野盯着他,小心翼翼:“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可以下山,我不拦你。”

柏尘竹心底还是很好奇丧尸王的,他本就打算去看看,实在危险就溜。

此时听到这话,心间泛起不平静的涟漪,他面无异色,“真不拦?有我在,你找碎片会快很多。”

江野摇摇头,“你要走吗?”

柏尘竹定定看着他,“江野,你在试探我。”

江野不置可否,被识破后坦坦荡荡道:“我希望你留下。”

“可是我不信你啊,”柏尘竹嗤笑着,他一直在待价而沽,而今理所当然说出这句话,“我不信你,怎么办,以后就算绑一块我心里也不舒服,那还不如走了一了百了。”

江野一听,瞬息了然。

如果柏尘竹坚决要走,是不会花这么长时间和他来回拉扯这些话的。他笑着,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和他说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这一句。

知道事情尚且有余地,江野便来了精神,“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最近,我研究出了精神力的一个新用法。”

江野讶然,柏尘竹知道并且学会使用精神力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柏尘竹不知他想法,抬手摸了摸眼前微冷的空气,是旁人看不见的,属于他的漂浮着的精神丝。

“什么是精神力呢?太高深的我想不明白,我把它肤浅地理解为意志、灵魂一类的东西。除了变异体,长了脑子的大多都有精神力,所以我想,精神力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脑域。更准确地,我把它喊作精神海。”

江野静静听着,换了个姿势,支着一条腿靠着背包而坐。

“我曾以为它是连续的不能离体的东西,直到我发现一个新用法。”柏尘竹用一根精神丝切断了另一根的精神丝,飘落的精神丝团在一起,像稀薄的云一样落在柏尘竹右手掌心中。

当然,在江野眼里,柏尘竹手心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柏尘竹把右掌往前一递,“它可以离体。”

江野不明所以,抬手戳了戳柏尘竹的掌心,只感觉到了泛冷的雾气圈着他的手指,怪舒服的。“你要给我?”

“是啊,送你。”柏尘竹挑着眉看面前人。他一双凤眼长得像古画里雌雄莫辩的仙人,下半张脸却轮廓分明,叫人不会认错性别,只多了几分俊意,神采飞扬。

“如果我说,我要把它送进你的精神海里,以后我都能窥见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的所处位置。只有这样,我才敢信你,你愿不愿意?”柏尘竹说出了要求,眉眼间暗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明听起来像在做坏事,叫他说出来却像‘我要去你家玩玩’一样随意。

江野盯着他的脸,他捻弄着指腹,倒有些不忍心说破了。

“你的确很有天赋。但很抱歉啊,这方式我在十年后见过,没你说的那么多功能,顶多像个定位器一样而已。”

谎言被戳破,柏尘竹也不紧张,本就只是个试探,戳破了也就破了。

他明目张胆提出要求,“那你敢不敢让我装个定位器?要是你以后还来这招,我就引丧尸过去咬杀你。”

嘴皮子动再多,也不如他装个东西实在。

柏尘竹自认为拥有能让丧尸追着江野跑的能力,只要知道江野的位置,江野再能打,也抵不过车轮战。

精神力、吸引、驱使……

一丝白光在他脑海里闪过,接着被江野的话打断。

江野拄着下巴想了又想,“我从没有被人放过这玩意。”

“你选择拒绝?”柏尘竹眸色微黯,如果连这个要求江野都不愿意答应,那刚刚江野所说的话就全是些废话。

他不是猜不到这个结果。

柏尘竹把手收回来,就打算直接离开这里,下山。

江野一把攥住柏尘竹垂落的右手腕,桀骜眉眼似笑非笑,“我可没这么说。”

他喟叹着,“你真狡猾,明知道这点事我拒绝不了你。”

“你在栽赃。”柏尘竹看着他。

江野松开手,闭上眼睛,舒出一口气,是副对他降下戒备的姿态,“来吧,随你弄。”

随我?柏尘竹神情松快几分。

他托着自己那团小小的精神丝,在江野脑海边晃来晃去,不知道怎么弄——他只给丧尸实验过,还没给大活人实验呢,之前会自己飘进去的精神丝这会儿却在他手中装死。

柏尘竹立在了原地思考,伸手捏了捏掌心里装死的精神力。

江野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了,万没有想到还有亲手教人怎么给自己装‘定位器’的一天。

江野戳了戳他掌心,“活人的脑袋是有防备的,它不会自己进去。你得把你的精神力送进来,然后才能留下。”

那他提前切的岂不是没用了?柏尘竹顿了顿,干脆都倒在了江野脑门上,惹得江野顶着一脑门凉意,憋笑憋得很是难受。

——

柏尘竹盘腿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感受自己的精神丝。

他把自己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倾斜在眼前人的身上。随着他的‘注视’,他自己好像也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生疏地涌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域。

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只要他把精神丝留在江野精神海中。那么一切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但实践远比设想来的要复杂。

精神力涌进脑海,却汇集成了小小的朦胧的光影,柏尘竹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薄膜。

随后,他被坠落的流星啪叽一下砸落在地面上,堪称狼狈的五体投地。

按理来说,精神丝是没有什么痛觉的。

可柏尘竹就是切实感觉到了痛,他扶着腰爬起来,却看到了另一幅世界末日的情景,一时间愣住了。

这就是江野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的精神丝多到翻涌成海浪,他好兴致地给自己点缀了白云。

白云蓝天大海,格外好看,谁看了都得盛赞一下大自然的美妙。

他以为所有人的精神海都是这样简单美丽的。

但是江野的不是,他在这里见到了更为符合人类想象的狂乱残破的‘末日’。

那是混乱的黑红之色。

日月星辰尽皆化为碎片,火球般砸落地面,生起熊熊大火,燃烧着残破的房屋,把地面烧做焦土。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火球坠落地面的轰隆声和火浪吞噬一切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柏尘竹扶着后腰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迅速往后退去,下一秒一颗火球就砸了下来,砸出的坑沿险险就在柏尘竹脚尖。

还好这里的火不是真火。柏尘竹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误闯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四处张望,这里还大得看不见边界。

但这没法吓退他,而且说不定是江野故意把自己精神海弄成这样吓他的。柏尘竹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精神丝留下来。

他在附近走了几步,无论走多远,看到的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他也就放弃了寻找‘安全’的地方。

要不我把蓝天白云分他一点?柏尘竹蹲下来摸摸这片焦土,想了很久,到底要留下什么。

这里有火球,干热灼烫。

这里的火球会随时落下,不能移动的话都会被砸进土里。

他合拢着掌心,冰凉的雾气在掌中聚拢,他掌中的精神丝凝聚成了实体。

柏尘竹轻轻打开掌心,无数拇指大的冰蝶从掌中飞起,冰蝶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条小小的银河,它们纷纷扬扬飞上残破的天空,带来一阵凉意。

飞出后,又是一枚火球砸落,蝶群迅速散了开来,银河刹那化作无数光点,莹润的色泽飘洒在各处。

如同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柏尘竹觉得这里的气温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两人都睁开了眼,恍然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回到了现实,什么火球、什么残垣、什么冰蝶,全都没有了,只有两个对视的人。

江野扶了扶自己胀痛的脑门,哭笑不得,“天啊,我只让你放个小东西,没说让你放这么多啊!你把精神力全丢我这,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柏尘竹后知后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干涸,但他的精神海就像源源不断的河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能恢复的。

“我觉得还行。”柏尘竹矜持地转移话题,“你不喜欢吗?”

江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我该喜欢吗?本来只以为是一个定位器,你给我塞了一大群!”

他抬手比划着柏尘竹的‘一大群’。

“我没逼你。”柏尘竹看他吃瘪,心情就格外愉快。

他掀开帐篷,映着日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我暂且答应你这次一起行动,事成后我要坐你的顺风车。”

什么叫‘这次’?江野后知后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第38章 变异牛

江野急忙起身钻出帐篷, 却看见柏尘竹正和周灼华说着话。

周灼华瞥见他,眉毛下压,佯怒道:“你和人好好道过歉没有?”

柏尘竹似笑非笑看着江野, 主动打了圆场。他喊唐钊过来, 给三人做个简单的介绍,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唐钊,是个异能者。他现在和我一起行动。”

江野走过来,“那就一起行动好了。”

他看了眼柏尘竹搭在唐钊肩上的手臂, 怎么看怎么刺眼。

柏尘竹扬眉,打消了他的庆幸, “小唐, 这次我要跟他们上山去找丧尸王,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下山, 或者先找个地方找我。等事情结束, 我……”

“不要!”唐钊立马不满, “说好一起走的, 哥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我也要跟你一起上山!”

柏尘竹被打断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他看向唐钊,认认真真道:“但是上面可能会很危险。”

“上面危险, 那我更要过去保护柏哥了!”唐钊拍拍自己的胸膛。

“啧。”江野把柏尘竹搭在唐钊肩上的手拿开, 然后把唐钊拉过来,“小屁孩,我们可不是去玩。”

“你看着没比我大多少,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唐钊疑惑地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

江野牙痒痒摩拳擦掌,最后还是周灼华说明了利害,最后让唐钊自己做出了决断, 唐钊还是选择了上山。

之后,几人便做了个简短的介绍,随后散开收拾东西。

——

唐钊的东西没多少,大早上起来就收完了。他鬼鬼祟祟凑到柏尘竹边上,低声道:“哥,我看到你说过的白桃了,所以他们是你以前的朋友啊。”

柏尘竹点头。

“哦!那是不是类似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四处为民除害的异能小队!好酷!”唐钊似懂非懂,他挠了挠头,“但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什么碎片啊?觉得丧尸王危险,杀了不就得了?”

柏尘竹自己都不确定这次之后会不会离开,随便找个基地安窝,也没权利决定唐钊去向。

因此他并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含糊道:“这次丧尸异动很有可能就是那块碎片导致,所以从根本上来看,我们要找到那块碎片……”

“然后毁了它!”唐钊悟了。

柏尘竹头疼,他道:“不,不能毁。你把它给江野,就那个一脸不好惹的男的,他有特殊的办法去处理它。”

唐钊回头看看江野,被江野刀子似的眼神刮了一下,迅速扭过头去。他人高马大的,却端着一张俊朗的脸乖巧道:“好的,我知道了。”

“那个戴眼镜的大姐姐是医生,受伤了你可以找她帮忙。”柏尘竹又介绍着,“那个高马尾女孩是白桃,和你差不多年龄,她的异能比较特殊。她用异能的时候你记得离远点。”

“为什么啊?”唐钊疑惑,忍不住偷偷摸摸看多了白桃几眼,对这么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起了兴趣——毕竟他在福光市很少见着这么年轻的女孩会有异能。

“她的异能这么厉害的吗?”

白桃直接寻着视线来源找了过来,她带着好奇上上下下打量着唐钊,“帅哥,你看什么呢?”

唐钊直言道:“柏哥说你异能很厉害,要避着点,我不是很信。”

“哈?”白桃微微睁大了眼,“你不信?”

她的圆脸长得清秀无辜,一身运动装,手上带着枚旧银镯,典型的初恋女神形象,就像唐钊班里的班花。

而花一般是没什么攻击力的。

唐钊瞬间信心膨胀,打算展示下自己的力量,于是他问:“你力气很大吗?”

白桃笑了两声,充满狡黠,她没有回答唐钊的问题,转而抬起自己的胳膊,充满误导性地和唐钊说,“要不要比比?”

就这小细胳膊,唐钊迅速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好啊!”

柏尘竹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迅速面无表情远离战场。

果不其然,等上山的时候,唐钊一脸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捂着耳朵一直在摇头,一会儿左侧着脑袋,一会儿右歪着脑袋,但无论怎么弄,脑袋里还是有一阵阵的闷疼。

柏尘竹在前面和江野并行,江野冷不丁道:“所以你发现了吗?”

“你说指,”柏尘竹平静道,“白桃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不对不对。”江野摇了摇头,“在福光市那么久,你见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精神系异能者了吗?”

柏尘竹面色微变,没吭声。

江野对此了然于胸,“我没骗你,百里挑一,甚至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白桃使用力量的介质是她的声音,这是最常见的,精神系总是用五感来影响人的脑域。但是到现在为止,我都没发现你的能力通过什么法子传播。”

这话说得柏尘竹一愣一愣的。他从没考虑过这些,毕竟在他眼里,异能出现那一刻哪还有科学可言?

江野盛赞道:“如果是通过空气,那你也太可怕了。”

柏尘竹用拳头撞了他肩膀一下,“你那是夸人的词吗!”

“当然。”江野抓住他手腕一扯,拉近了距离。隔着背包,忽然就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

“啧。”柏尘竹嫌背包硌得慌,挣扎着要从他胳膊下脱离出去,却被江野死死拦住。

江野很不爽,“怎么?你能和唐钊哥俩好,不能和我也这样?”

“你在发什么疯?”柏尘竹有些无奈又好笑,觉得江野就跟幼儿园抢饼干吃的小朋友一样。

他见江野臭着脸,想撇开的动作便停住了,他叹息着,“好好好,随你,你不嫌硌得慌,我随你。”

唐钊捂着额头走在路上,拿着刚刚被周灼华塞到手中的野生薄荷草,时不时嗅嗅提神。他看着前面两个姿势怪异的人,“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白桃捧着周灼华给她摘的两株花回来,兴高采烈,闻言耸了下肩,“习惯就好,我们江老大呢,遇上柏哥就不正常了。”

“有多不正常?”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暧昧不清的话语,唐钊脸上有些不自在。

末世前有一类文很火,他们班的女同学们最是爱看,连带着他也有所耳闻。有时候男同学们打闹,一个坐在另一个腿上,她们就会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所以可能是他太敏感了?其实柏哥他们也和没分寸的闹起来的同学们一样?

白桃说不出来那种怪异感,她含糊道:“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

——

他们晚了几个小时出发,眼看到达山峰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吵杂的声音,脚步声、惨叫声等混在一起。

柏尘竹刚想转头提醒唐钊他们,却被江野拉着藏到一边。

前面山峰上,数量可怖的丧尸围攻着陈昊等人,但陈昊等人虽然受了点伤,但一个没少,越战越勇,直奔山头。

他们甚至掏出了简易手榴弹,一个下去炸飞无数丧尸,连带着地面坑坑洼洼。

手榴弹?江野眼睛立马就亮了。

柏尘竹见他那模样就知道这人看上了陈昊的背包,不得不给他泼冷水,“他们能带来的就两个,你别太期待。”

在丧尸越来越少的时候,伴随着野兽的低吼,山顶出现了一只变异体。它一出现,所有丧尸都后退着,瑟缩着。

而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君临般朝陈昊等人走下来。

柏尘竹倒吸一口冷气,“你没和我说丧尸王不是人啊!”

江野无辜道:“我也没说那是人啊。”

只见那变异体是只体型硕大的牛,一身血污的颜色看不出它原本的肤色是黑是黄,左边的牛角残缺。

和常见的温顺的牛不一样,它眼神凶狠,耳朵向后贴紧头部,不安地踩着地,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模样。

柏尘竹觉出微妙的不对劲,这头牛身上的精神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变异体能有的。

这就是丧尸王吗?

“别看了。”江野拽了柏尘竹一下,“丧尸王已经被陈昊他们引出来了,现在赶紧去它窝里找东西。”

——

那头牛原是找了个石洞窝着,石洞前面有一条长长的石梯,边上还有供人休息的亭子,最上边有个歪倒的牌子,写着:福光市溶洞景区,20元/人。

柏尘竹把牌子扶正了,在江野后边钻进了洞里。

一进来,便看到滴答作响的水流汇进石池,奶白色的洞壁,自然而成的各种造物,天然无修饰,美得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泛着凉意,很好地去掉了夏季的燥意,唐钊在后面发出惊叹的声音,嘟囔着,“这头蛮牛真会找地盘。”

溶洞很长,但变异牛只占了入口处那厅堂大小的区域,进来就能看到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枯草,还有吃剩的食物,汇聚成难以容忍的恶臭。

五人立刻散开翻起东西。

柏尘竹走了两步,感觉到不对劲。他闭了眼细细感受了下,偌大的溶洞散发着的精神丝的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对劲。”柏尘竹对其他人道,“碎片很可能不在这里。”

起初他还不确定,但进入溶洞后,柏尘竹对比完,得出了结果。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它很可能在那头牛身上,我在它身上感觉到了碎片的气息。”

本来只是诓骗陈昊的说辞,江野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箴,能吸引丧尸的东西真在变异牛身上,他站在那不语,迅速思考着法子。

可牛身上能有什么地方藏东西呢?

白桃骤然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和那头牛斗?!”

那头牛多么壮硕都是有目共睹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周灼华左看右看,“要不我看看能不能给它食物里下点药吧?”

“不愧是灼华姐!”柏尘竹眼睛亮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解决办法。

丧尸再怎么厉害,还是凡胎□□,就算没有痛觉,但让它身体不受控爬不起来不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周灼华朝边上白桃道:“桃桃,花给我。”

白桃手上还拿着路上周灼华给她挖出来的两株花,此刻疑惑地看着周灼华,还把自己的花往背后藏了藏,“为什么?”

那花很好看,紫色的一个个小花苞长在顶端,形状特别。当时周灼华在挖,说打算拿回去晾干做药材。

白桃觉得很好看,就抢过去了,爱不释手一直拿着。

“那是乌头,见血封喉,你确定还要拿着玩吗?”周灼华用温柔的语气说出吓人的事情。

“你不早说!”白桃像被电击了一样,寒毛直竖,吓得一下子把花丢回给她。

惹得周灼华忍不住笑起来,“别怕,你这么拿不会有事的。大家都来帮忙,把它的块茎弄碎了混进食物里。”

那头牛吃得很杂,除了草,竟然还吃生肉,什么样的都有。

时间紧促,他们只来得及忍着恶心把药混在水里、夹在碎肉里,随后藏在溶洞深处等着。

——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内出现了沉重的蹄声,那头牛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出现了。

它身上有着被炸出的血窟窿和斑驳的伤痕,分不清是它流的血还是其他人流的,只见它一回来就闭眼往地上窝着。

几人不敢出声,以免惊醒变异体。

过了许久,变异牛睁开了眼,开始去到溶洞的水池边上大口喝水。

喝完水,它又趴回原地休息。

江野眼睛发亮盯着牛,手贱拽了下柏尘竹的发尾,用气声道:“在哪里?”

柏尘竹吃痛,狠狠踩了他一脚,江野无声地龇牙咧嘴。

柏尘竹挑眉看着他搞怪的脸,心里头不由萌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出于报复的很坏的念头。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骗了他……

一眨眼,柏尘竹恢复了理智,他同样用气声道:“胃里。”

江野点头,没有任何顾虑地信了。

柏尘竹眸色微动,忍不住去看江野的神色,看见的却是对方专心致志观察变异牛的侧脸。

他捏紧了拳,自嘲于自己的卑劣想法。

边上的白桃压不住性子,“灼华姐,这要多久啊?”

周灼华小声道:“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后,变异牛的蹄子开始抽搐,它站起身,瞪大了眼睛,四肢紧绷,尾巴紧贴身体,躁动不安的低叫着,在洞穴内走来走去,甚至开始跑起来。

几人正观察着,等它‘死’的那一刻。

不料陈昊带着一群人从洞穴门口冲了进来,见一直追杀的丧尸牛现在终于露出了虚弱的姿态,哈哈大笑着,“天助我也,上!”

他身后众人故态复萌,上前围攻变异牛。

“蠢货!”江野忍不住骂道。

乌头的毒性害牛,但在死前,变异牛势必会有反扑,陈昊这时候惊动它,和冲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第39章 我头疼

正如先前猜想的, 这头变异牛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它嘶吼着冲向人群,用那头尖角顶穿一个个身躯, 溅出无数鲜血。

一个异能者被甩飞出去, 尖叫着摔落在地上, 睁眼看到半只运动鞋。他徐徐抬起眼, 对上了唐钊惊恐的眼神,那人龇牙咧嘴的脸立刻凝固了。

唐钊迅速蹲下捂住他嘴巴,那人大叫着:“队长这里有人呜唔!”

正和变异牛斗得死去活来的陈昊瞬间警惕, 他趁势一个闪躲冲了过去,连带着变异牛跟过来, 顶穿了一根石柱。

“柏尘竹, 是你们!”陈昊狰狞着脸, “你背叛了我!还想带着他们黄雀在后独吞丧尸王!”

误打误撞的, 真就给陈昊说对了。柏尘竹迅速侧身躲开陈昊愤怒的一击。

江野出现在他前边, 抬手拦下陈昊的动作, 反手一拧, 腕骨错位,陈昊尖叫一声,捂着右手死死盯着江野, “你在藏拙!”

昨晚江野奉承他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

江野吸引着他的仇恨, 把柏尘竹往身后藏,嚣张昂首,“能号令群尸的东西,各凭本事。”

柏尘竹盯着江野背在身后发颤的手,心想这家伙一如既往在装。

他想了想,在江野手背写了个字:走。

但江野不知其意, 心神恍惚,只想拽着柏尘竹领子问他:这么个时间场合你和我玩什么‘你画我猜’!

酥酥麻麻的,他什么都没猜出来。

因为戒备陈昊,柏尘竹想找个机会和江野偷偷说两句话,没想到却被江野往溶洞里一推。他和周灼华撞到了一块。

于是这下,江野他们三人不仅要围攻变异牛,还要防备对面,一下子场面十分混乱。

柏尘竹拉着周灼华往溶洞走了几步,按他在福光市看到的相关资料,这个溶洞是有出口的,他们往里走也是种离开战场的安全。

周灼华低声提醒:“江野他们还在那。”

“没关系,别怕。”柏尘竹拉着她藏到一处水池后边,角度刁钻,一般人发现不了,“你替我看着周围。”

“好!”

柏尘竹闭上眼,冰凉的精神丝穿过混乱的人群,悄无声息爬到了陈昊的肩上。

陈昊只觉得本就充满凉意的溶洞越显冰凉,冻得他脖子一哆嗦,而本来被他和江野戏弄吸引的变异牛,不知为何锁定了他,回回冲着他而来。

被丧尸王锁定,陈昊既兴奋又惶恐,但更多的,是他产生了畏惧。

在又一次被丧尸牛撞飞,却不甚被刺穿了侧腰那一刻,陈昊彻底生了退意。

而与此同时,抓住变异牛攻击陈昊那一瞬间,江野一把跃上了丧尸牛的后背,匕首快准狠刺进了丧尸牛的天灵盖。

丧尸牛头顶着血窟窿踉跄两下,奋力甩掉后背上的人类,它体内的毒素加速侵袭着身躯,丧尸牛麻痹而站不稳,凶狠的眼神隐有溃散之意。

它昂首高声嘶吼着,声音不绝,响彻耳畔。

它在召集丧尸!

陈昊被甩飞在地上,翻了两个身大吼:“跑!都跑啊!”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借着命令都朝外撤退。场内一下子就只剩下陈昊和江野等人。

变异牛轰然倒地,腿脚抽搐还在挣扎,试图爬起来。

江野快步上前,匕首捅穿了变异牛的眼睛,他就像庖丁解牛般,急切地在一片血污中找寻着什么,偏执到已经无视了周边环境,忘却了即将涌上来的丧尸群。

那副魔怔的模样,甚至让几人觉得陌生。

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唐钊急道:“哥!”

江野被惊醒,从变异牛身躯内抬起紧握的血淋淋的拳头,猛地扭头,只见柏尘竹扑在陈昊身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本是指着江野,却被柏尘竹打歪,射中了天花板。

什么时候的事?江野瞳孔骤缩,他迅速起身,“柏尘竹!”

——

当柏尘竹发现陈昊没撤退时,他就一直防着对方,果不其然,就在陈昊掏出手枪那一刻,他扑在陈昊身上。

陈昊手中枪被撞的一歪,骂了句粗话,他本想打死这俩人再跑,现在却被他看不起的小白脸抓住了。

陈昊一把推开柏尘竹,却被揍了两拳。陈昊发了狠反攻,放弃先杀江野的想法,转而与柏尘竹肉搏。

他把人摁在地面,一手掐着柏尘竹脖子,滚烫的枪口顶在了柏尘竹额头上,上了膛,表情凶狠。

柏尘竹喘着气,冷冷看着面色狰狞而洋洋得意的陈昊,忽而说了句什么话。

下一秒,所有冲过去的人都看见,陈昊面露愕然与恐惧,他像被夺舍了一样,眼睁睁看着柏尘竹夺过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砰——

全程没有一丝挣扎,就好像心甘情愿被杀一样。

柏尘竹头痛欲裂,强撑着理智一把推开身上残存温热的尸身,冷酷地擦干净手枪,收入囊中。

“你没事吧!”白桃赶了过来,声音嘶哑。

唐钊眼巴巴看着他。

柏尘竹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那痛感险些叫他站不稳,但他看着白桃身上的伤疤,还有一瘸一拐过来的唐钊,实在说不出自己那点内伤。只面色平静,颔首,“我没事,我们得走了。”

洞口外地震山摇,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江野带着一身腥臭味过来,手里握着什么,引着大家的视线。

柏尘竹知道他已经得手,便迅速道:“溶洞有出口,我们走另一边。”

五人迅速离开现场,往溶洞深处跑去。溶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是冰凉,有些地方异常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群尸杂乱的声音就在后头,如缓慢落下的斩头刀,几人急切地逃离了现场。

溶洞的另一端出口,就是黄牛山的另一边,一只巨大的石牛立在石座上,昂首向天。

天色昏暗,风卷着落叶而起,隐有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唐钊感叹着:“好像世界末日。”

白桃抹了把脸上的血,“现在不就是末日了吗?”

“车在哪?”柏尘竹毫不客气问。

“还有车!?”唐钊被这财大气粗震惊了。

“走!”江野平复着气息,带头冲下山去。

——

大雨在某个瞬间倾盆而下,冲刷着所有的鲜血和痕迹,连带着冲刷着冒雨前行的几人身上错乱的气息,扰乱了丧尸们对精神丝的追寻。

柏尘竹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滴,喘着气一路跟着下山,大雨连成串,脚步溅起泥点无数。耳边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眼前的背影像蒙了层白布,看不明晰,好像下一瞬就要消失。

雨这么大,会走丢的。柏尘竹抬手抓住了江野的衣角,张口想喊他,却吃了一嘴的雨水。

被拉住的江野僵住了身躯,以为柏尘竹走不稳,慢了两步侧身,攥住他手腕继续往前跑。

进到车子里面,全部人都喟叹着,总觉得是阎王府里走了一遭。

江野擦了擦额上的水,脱掉吸满雨水的外套,开始启动车子,他打着方向盘,寻找了可以供他们几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去福光市吗!”唐钊雀跃道。

“别想了。”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头抵着窗看外边的雨滴。

脑海中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反应迟钝了许多,他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我刚杀了陈昊,要去你只能自己去。”

唐钊立刻挽回,“福光市有什么好的,不去不去!”

这幅模样引得在他边上的白桃笑出声来。

好在后座宽敞,他们三人身形修长,并不显得狭窄。

江野很快寻了个地方,那是黄牛山下的一座小庙。进门正对石像,檐下雨水连串落在石缸里,叮叮咚咚。

面前桌上因为许久没人来,已经落了一层尘埃。

几人各寻了地方换衣服。

江野率先出来,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双手向后一撑,闲散地岔着腿坐着。

柏尘竹换完衣服出来,盘着腿坐在他边上发呆。

江野掏了掏兜里,柏尘竹随手在桌上拿了一根香,递他面前,“抽什么不是抽。”

“嘶,不敬佛像。”江野低斥着,却没什么责备之意,他接过香放回石像面前。

“看不出来你这么信佛。”柏尘竹伸了个懒腰,按着颈侧给自己松松筋骨。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脑海里的刺痛在缓缓散去,精气神也好了些。

江野闲闲道:“还行,如果不是经历了那档子事,我本不信神鬼。”

他没明说,可柏尘竹就是听懂了他的‘那档子事’是什么。

“真巧啊,我也是。”柏尘竹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拿了颗小石子,使坏地放在蚂蚁行走的路上,把后半队伍和前面的拦截开来。

他正兀自玩着,就听江野故作自然地问:“对了,那时候你和陈昊说了什么?”

柏尘竹侧脸看着他,不正经地眨了下眼,眼角下的小痣十分灵动,“想知道?”

“瞧你那模样,如果我说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柏尘竹认真地想着,然而刺痛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外面的雨水很大,雨水声打乱了思绪。

风一阵阵吹过小庙,他们两个就坐在佛前,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一片吵杂包围着。

有那么刹那,柏尘竹产生错觉: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和江野了。

“怎么不说话了?”

江野的声音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他歇了原本使坏的心思,慢吞吞道:“我没说什么,只是单纯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系异能者。”

‘只是单纯问他’?江野要被他的话弄笑了,他也的确笑出声来,“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坏的啊阿竹。”

他抬手比划,“试想一下,本来打算枪毙了你,没想到你忽然来一句,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系异能者,接着下一瞬手脚就不受控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毙。啧啧啧,我要是陈昊,我得先吓死。”

“前提是,你是我敌人,不然你永远不会成为陈昊。”柏尘竹手指微动,小石子咕噜噜滚过去,把蚂蚁队伍压乱。

如果不是陈昊先对他下手,好歹共处了一周,柏尘竹本没想做这么狠。

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两人间沉默着。

柏尘竹忽然开口,“怎么,你怕我了?”

这下江野愣住了,他有些诧异,急忙解释,“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东西啊。”江野拄着下巴,认真看着他的侧脸,郑重道:“阿竹,接下来,你还和我们一起吗?”

如果不和江野一起走,他要去哪里呢?这个问题柏尘竹思考过很多遍,自己隐居、去官方避难所,或者独自游荡……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亲友皆不在此,也就无所谓去哪里了。

只是,不说江野,他为数不多的认识的周灼华白桃在这,如果唐钊也愿意留下……柏尘竹垂眸,这么一想,日子好像有趣起来了。

他矜持地颔首,“可以考虑。等等?”

柏尘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直起身,“你刚喊我什么?阿竹??”

“你不觉得你的全名很拗口吗?”江野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不觉得叫阿竹朗朗上口很多吗?”

“不觉得。”柏尘竹皱眉,恶狠狠推开他,继续玩自己的蚂蚁。玩到一半,他像想起什么,看向江野,“对了,给我看看你找到的碎片,放哪了?”

“你猜?”江野哼着小调,半坐半躺在蒲团上,手指在地板上点啊点的,十分惬意。

“不猜。”

“你猜嘛。”江野偏爱和他玩些幼稚的把戏,侧头笑道。眉眼溜圆,那股不正经的味越发浓了。

柏尘竹不想猜,他按了按额角,昏了头般直接动手,在江野反应不及前直接去掏他裤兜。

“喂!”不习惯人近身的江野僵硬着身子立刻圈住他手腕,在是否一手肘把人击飞出去间来回摇摆。

柏尘竹视线在他身上一扫,不在前裤兜,那应该就是在后裤兜了,他使劲伸手去摸。

“喂喂喂!你作弊!”江野叫着,连忙推他。

柏尘竹不依不饶,越发觉得他就是藏在了后边的裤兜才不让他翻,干脆直接骑到人腿上,把人按倒,眯着眼扫视江野,十分霸道,“不许动。”

柏尘竹明明没有用异能,可江野竟一时被镇住,僵在那里没动作,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两人你推我拦的,混成一团,在蒲团上翻来滚去,衣衫凌乱,或多或少都控制不住利力气,身上都被推拒出了红印。

直到柏尘竹捂着额头抽了口冷气,江野停止了打闹,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头疼。”柏尘竹微妙地翘了下唇。

但他看到江野担忧的神色,原本的暗喜荡然无存。

他一时不想‘揭穿’了,将计就计,把额头抵在江野颈侧,大鸟依人状,“江野,我头疼。”

江野揽着他肩膀,轻轻拍了拍,唇边的弧度落了下来,眸色晦暗不明,很快猜出始末,“是因为陈昊那事吗?”

“嗯。”柏尘竹闷闷不乐,倒不算骗人,他一直忍着,忍到最严重的那阵刺痛过去,却在这时候再忍不住了。

可能是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

也可能是觉得庙里很安全。

他低头藏在江野颈窝里,闷声闷气,“头疼。”

陈昊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段管家厉害,求生意志肯定很强,在这种情况下去控制人,哪怕几秒,阻力也不小。

不知道上次柏尘竹控制他意识,径直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强撑着。江野叹了口气,抬手给他轻轻按摩额头。

聊胜于无。

柏尘竹被顺毛得很舒服,昏昏沉沉,像只大猫似的打了个哈欠,在雨中、在风中、在江野旁边,意识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直到其他人陆陆续续换好衣服出来。

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周灼华习以为常,面色自若,去拿医药箱,打算给几人稍微包扎一下伤口。

哪怕伤口不深,但数量多,发炎也是会要人命的。

而白桃和唐钊俱倒吸一口冷气,唐钊看着两人挨在一块儿,颤声喊道:“哥……”

“嘘。”江野抬起眼,食指抵着下唇,示意几人小声一些,他单手揽住柏尘竹肩膀,“让他睡会。”

第40章 进超市

这雨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里, 庙里渐渐起了霉味,太阳出来那刻,唐钊忍不住发出欢快的叫声, 跑在太阳底下转圈圈, 像个傻子。

白桃被他情绪感染, 一边嫌弃, 一边也忍不住出去晒太阳。

周灼华把手上腐烂的植物丢掉,遗憾地叹息着,雨下太久了, 她的草药都没法晾干。

车里虽然有粮食,他们多数时候能省就省, 就地取材。可惜这次周围只有为数不多的野果, 因此现在五人都有了囤粮的紧迫感。

五人围在一起说着下一个目的地。

原本柏尘竹想蹭一段顺风车, 但是他还没想好目的地, 而江野表示他们物资匮乏, 现在首要任务要去囤点消耗品。

唐钊一听, 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背包, 苦着脸和柏尘竹表示也想去囤点物资。

这是个很合理的提议。

柏尘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看着江野的笑容,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接下来麻烦了, 遇到危险,我和唐钊也会出力。”

——

几人又聊了下后边的路程,便散开了。

柏尘竹把自己晾干的衣服收好,回头见着江野正盯着石缸里的藻类若有所思。他放好衣服,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出手, 盯准了他的肩膀,要吓他一吓。

没想到手刚伸过去,半空中便被截住了。

“我就猜到是你。”江野头都不回,松开了手。

柏尘竹饶有兴致走过去,和他凑在一块看里面的藻类,水很清,能倒映出两人的影子。柏尘竹探头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关窍来,便直接问出了口。

“在思考以前的事情。”江野简略道。

“这样啊。”柏尘竹低吟着,问出了心中藏了很久的问题,“江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口口声声不管那么多,也不要再建什么基地,不做劳什子救世主,但是却对碎片很是执着,我那天看到你红了眼去杀变异牛,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你疯了。”

江野回过神来,只听到了柏尘竹后半句话,但不影响他理解柏尘竹的意思。

他定定看着柏尘竹,喉头滚动,像是想解释,又或是想轻轻掀过。

“以你的能力,再怎么样的末世,保全自己不是问题吧。”柏尘竹侧目看着他轻声道。

江野低头看着石缸,自嘲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不是见识过了吗?”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透过年轻的壳子,他看见的,是那副一闪而过的冷漠灵魂。

“坦白说吧,我从不是为了别人。”

事实上,江野很愿意和柏尘竹说说自己的想法,也只有柏尘竹能听得懂。这么一想,他的确开始后悔让柏尘竹疏远自己。

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不平淡的话。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有些不忿,毕竟苦心经营那么多年,最后因为这么个滑稽的结果让一切烟消云散。我的基地、我的亲友、我的命,全都没有了。我不服气,我咽不下那口气。”

“就算梦里都时常在轮回最后的画面。”

“它们越害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江野想了想,好像已经想到了把仇人肢解的场面,笑吟吟地掐断了边上一株野花。

“有时候,我是急了点。我急着通过碎片找出它们,然后把它们都杀了。”

不知道的人看两人,还以为是在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譬如路过的唐钊,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帮忙提着周灼华半空的医药箱上车。

“那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柏尘竹暗道这还挺睚眦必报,我应该没什么得罪他的地方吧?

他看天看地,看到不远处路过的唐钊,便切了个稍微没那么压抑的话题,“对了,你认识唐钊吗?”

这个‘认识’,绝不是指现在。

“完全不认识。”江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挑了下眉,打破了他的幻想,“但是那没关系不是吗?至少我现在认识了。”

至少他完全被我们改变命运了。

柏尘竹没想到江野比自己想的通透,他扶着额头苦笑,“也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时常容易钻进一些奇奇怪怪的牛角尖,偶尔柏尘竹会对自己这点十分无奈,却又泥足深陷。

江野把花折下来,在水面轻轻一点,如画般的倒影被搅碎,恰似现在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局面。

——

东西收拾好后,周灼华把车从寺庙后面的小院倒出来,白桃直接跃上了副驾驶座,开开心心哼着新曲。

三个大男人挤在后头。

路途遥远,唐钊打了个哈欠,脑子一点一点的,落在柏尘竹肩上,柏尘竹毫不犹豫一巴掌把他脑袋扇到玻璃那边去。

江野旁观着,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他对白桃道:“别哼这些了,你干脆自己写新歌,这样哪天末世结束了,你还能去当个歌星。”

按着这三五天开一次‘演唱会’的频率来说,也不是没可能的。

“这个我赞同!”唐钊立刻醒了,激动道,“换换换,救命啊,谁知道我一听她唱歌就想起升旗的那些日子!还有,咱们为什么连课间激励的歌都一样啊!”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白桃笑得得意,晃来晃去,故意唱起了让唐钊听了就有心理阴影的老歌。

——

数小时后。

柏尘竹捂着鼻子把窗户关上,两边多了许多难以描述之物,同类的尸骸看多了,让人作呕。

江野正执著于给柏尘竹扎马尾,可惜现在手上材料有限,他就抢了唐钊卫衣上的抽绳做发绳,弄了好半天才成功扎了个小小的低马尾,正和柏尘竹炫耀。

而唐钊抱着背包睡得正香,老大的人团成一团,跟只猪崽似的。

周灼华看了眼后视镜睡得歪七扭八的几个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几位精神点,我们要入市了。”

白桃迷迷糊糊就醒了,一听这话整个人要跳起来,“为什么要入市?”

周灼华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弯着眼,“因为在这里已经能看到超市招牌了,你瞧,那儿——那里刚好进市区。”

柏尘竹循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的确看到一个偌大的连锁超市的招牌,恰恰就在城市建筑群的外围。

周灼华最后确认:“我们去那?”

众人一致认同。

这家超市,一楼都是小店,只有二到三层是超市。

柏尘竹下车后,在路边的体育用品店里找到一个羽毛球拍,在手里掂了掂,当做武器。他回头一看,江野从店里又摸出了他心爱的棒球棍。

江野左右翻转着看,“手感还行,但不如你上次那个,你之前那根去哪找的?”

柏尘竹道:“随手捡的,还真不记得了。”

一楼店里像被洗劫了一遍,但凡能吃的喝的穿的都被扫荡一空。唐钊越看心里越没主意,“上面不会也空了吧?”

白桃比划着,“怎么会,那么大一个超市。”

周灼华挖出个好东西,试了试,忙递给白桃,“看!小蜜蜂!”

白桃眼睛立刻就亮了,迫不及待带到身上,其他四人一看她清喉咙,就寒毛直竖,好在白桃目前没有坑队友的打算。

电梯是上不去了,三个男人在前面开路,周灼华和白桃跟在后面防备。

江野忽然喊了柏尘竹的名字。

“怎么了?”柏尘竹正忍着恶心把一个丧尸拍飞,嫌恶地看着衣裳上越来越多的污渍,决心等会要去拿多几件衣服。

江野眼神凛冽,“你去后边待着。”

柏尘竹回过头,发现前方空了一片,而三两只超市售货员正守在超市入口,周围狼藉一片。

它们看到来人,像蒙了一层灰纱的眼睛都亮了,吸着鼻子而来。

柏尘竹立刻意识到自己精神力对变异体们的吸引力,他如临大敌,慢慢后退到江野和唐钊身后,“你们小心。”

“我也可以!让我试试我的小蜜蜂!”白桃雀跃地挤上柏尘竹原本的位置,她一出来,四人立刻死死捂住耳朵。

白桃清了清嗓子,拿起她的小蜜蜂,就开始抑扬顿挫,像念作文一样唱起了歌。

柏尘竹把耳朵捂得很紧,只肉眼可见爬过来的几只‘观众’捂着脑袋尖啸,在地上扭曲成一团,直到不再动弹,白桃才意犹未尽地关掉小蜜蜂。

就在她关掉小蜜蜂那一刻,一个黑影飞扑过来。

江野抬起棍子,照着脸一下把人拍进墙上,那一下力道,大到新拿的棒球棍断成两半。

唐钊高声道:“卧槽!好丑!”

只见墙上缓缓下来一个人,寸头,面白眼清,四肢扭曲,一个人的体型足有两个那么大,身着撑爆了的清洁员服装。

江野凝神:“是更高级的变异体,白桃的精神力对它来说是一种挑衅了。”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白桃还是第一次见自己无往不利的精神力会变成诱惑的东西,她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那个保洁员。

但她清楚看见了,保洁员在最初被她的声音吸引来了之后,注意力就全幅落在了队里的柏尘竹身上。

当真是‘祸从口出’,柏尘竹暗骂了一句。

保洁员像□□一样趴在地上,猛然间跳上来,柏尘竹一把推开身侧的周灼华,自己接着反方向的力在地方翻滚两圈。

他抬起手中的羽毛球拍,在下一次保洁员冲过来时,快很准地一拍拍到它扭曲肥胖的脸上,球拍应声而断,球杆扎进了肥肉里,浑浊的黑血洒了他半身,柏尘竹瞳孔骤缩。

“小心!”是江野的声音。

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拽开,‘□□精’就扑了个空。

柏尘竹摔在地上,再睁眼便看到江野和唐钊围攻保洁员的场面。

但无论他们怎么打,这家伙简直就像金刚不坏之身,就算满身淌血也不影响它利索的动作。

就在江野被击飞,唐钊被保洁员一手扣脖子砸到墙上时,柏尘竹看准时机拿出怀里的枪。

砰——

保洁员转过头,那子弹擦过耳畔,镶进墙里。

它丢弃了唐钊,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柏尘竹面前,柏尘竹甚至来不及转身跑,枪就被击飞出去,滚落在地。而他被压到地上,腿脚仿若被巨石砸住,抽脱不出。

他死死用双手卡住保洁员的脖子,那张血盆大口滴着臭水,牙齿尖锐,屡次想要冲他脑袋咬下来。

“柏哥!”

“小柏!”

周灼华和唐钊冲上来,对着脑袋攻击,却震惊地看着脑袋被水果刀扎了个洞还能转头的怪物,下一秒两人就被怪物甩了出去。

白桃开启了小蜜蜂试图吸引怪物,怪物却只盯着柏尘竹。

“嗬~嗬!”怪物挣开了桎梏,张大口。

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怪物脑袋的死穴被打穿,滚着浑浊的眼珠子哀嚎着。

眼看山一般的身子就要甩下来,柏尘竹立刻往边爬,奈何那身躯太重了,他压根爬不出来。

就在他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压死的时候,江野一脚踹开了保洁员,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准头不行,枪要多练。”他把枪在手里翻了个花,转而塞进柏尘竹衣兜里。

柏尘竹出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看向救命恩人的视线灼热,“你教我?”

“好。”江野见他没事,又去看了其他人。

柏尘竹摸摸衣服里的枪,思考要不要把枪给更会使用的江野,但这个念头只飘过两秒,他就放弃了。

江野身强体壮的,不用枪也能自保。而他那么吸引怪物,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给他作个出其不意的武器多好。

几人在超市入口休息一阵,再看那销售员和保洁员的躯体,都有些打退堂鼓。

唐钊拍着胸脯后怕:“里面不会有更厉害的东西吧?”

“不会,这估计就是最凶的几只了。”江野检查了几具怪物的尸体,抬眼扫视过周围,打消了他的疑虑,“如果还有,刚刚就该和那怪物一起出来了。白桃,你开着小蜜蜂,哼着歌。”

白桃语无伦次道:“这这这真的可以吗?不会又出来一个怪物吧?”

“出来就干掉它。”江野话糙理不糙。

“来都来了。”柏尘竹表示赞同,他起身一脚踩在怪物身上,双手抓着球拍杆子,使劲往外一拔,可算把自己的球拍拯救了出来——虽然已经没有了拍。

他掂了掂,好在这条杆还能用。

幸运的是,进去后遇到的是三五个晃荡的普通丧尸。

众人边解决丧尸边去装东西。

直到零食区,货架后传来痛苦的声音。

几人如临大敌,白桃不敢再哼,定定看着货架。

货架后出来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他们浑身衣服已经被黑血洒透,面带恐惧看着他们,“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个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