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现决定开启……】
……
试验记录只停留在这里,后面出现明显撕裂的痕迹,在下一列有个实验笔记的陈述,但全都被撕毁了。
直觉告诉楚惊秋,真正重要的应该是在后面的实验笔记那边。
等楚惊秋真的翻到了后面,才发现和前面薄薄几页的实验数据记录完全不一样。
前面的实验数据记录的字行之间都透露着绝对的理性,既便是发生了重大的伤亡,字迹依旧锋利,连符号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但是后面的记录,和前面完全是相反的,字里行间都透着眷恋和爱意,似乎是一位母亲记录着自己孩子的成长日记,看的人眼眶酸涩,忍不住细细阅读。
【XX年XX月XX日。】
【地球第一次接受到了地外的信号,晚上,我和老张还有小雅坐在XX地方,这里是XZ自治区海拔比较高的地方,夜晚的繁星最好看了,和他们吃着烧烤喝着酒,小雅很兴奋,她说第一次接受到地外文明的信号,想看看地外生物到底长啥样。】
【看她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神情,我不忍心打扰她,老张悄悄凑到我耳边,他面带担忧,和我的担忧一模一样。】
【XX年XX日……】
【我第一次见到地外生物,小小的,被捕捉在那么小的一个生物管中,通体黑色,像黑雾,不过我觉得更像是一团小小的,四处分开的团子。】
【……】
【接触了一段时间,上面派我成为它的研究员,它其实……外冷内热的。】
【它发出的电波被我解析后,发现它可能喜欢吃甜食?下回试试。】
【试出来了,当我在它面前吃甜食的时候,原本懒懒的,四散分开的它就会聚集成小团子,哒哒哒蹦到我面前,贴在玻璃前面。】
喜好吃甜食?
楚惊秋的视线在白纸黑字上来回看着,段衍好像……也的确很喜欢吃甜食。
先前在山州的时候,段衍生他气,楚惊秋就会做一碗甜甜的绿豆沙,一定要放满白糖那种,不用他哄,段衍就会推开虚掩的厨房门,从门缝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看一看楚惊秋不在,楚惊秋不在的话他就会自己偷偷的跑去木桌上用勺子挖着绿豆冰沙。
等楚惊秋下班回家后,会看到一个被舔的干干净净,甚至都不用洗的碗。
不过楚惊秋还没试过用甜食去勾着段衍。
他想,回头可以试试。
他没来得及看下面,前面的桌子就被敲了敲。
楚惊秋一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陈浮的脸,他心下一惊,有些手足无措的想要站起来逃跑。
但陈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紧紧按住楚惊秋的双手,却感知到楚惊秋的双手冰冷,且掌心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还在不断的颤抖着。
“别害怕,别害怕。”看着面色骤然煞白的楚惊秋,陈浮心下一沉,他抿着唇打量了楚惊秋,沉思了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表,贴在楚惊秋的手腕上。
手表上原本静止的时间在触碰到楚惊秋的那一瞬间开始转动了起来,那块手表通体银色,表盘上刻着繁杂的花纹,像一件贵重的艺术品。
楚惊秋慌乱的心绪被缓缓压了下来,身体的颤抖减轻了,连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此外,坐在青年身边的人紧紧盯着有数据的终端,原本逐渐加速的绿色进度条逐渐变缓了下来,“雅姐。”身边的人听到推门声,站起身恭敬的对着那人打招呼。
楚代雅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眼底的乌青彰显了她没有休息好的事实,她淡淡笑了笑,只是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哥哥的数据怎么样了。”
站在楚惊秋身边人的身子轻微僵硬,看了一眼数据,沉吟了下:“楚学长的数值依旧稳定,下一波攻击也可以抵御。”
楚代雅点了点头,坐在楚惊秋的面前,修长带着青紫的指尖抚摸着楚惊秋沉睡的面容,每一步都带着眷恋,指尖透露着对珍爱之物的小心翼翼。
那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坐在楚惊秋面前的楚代雅。
依旧是那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身实验服,以前只会跟在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成长为可以独挡一面的人了。
但是——
楚代雅永远不会在这里喊楚惊秋哥哥。
第66章Chapter66
那块手表的底盘似乎在隐隐发着热,那股热量随着楚惊秋手腕的肌肤缓缓攀沿上,如冬日暖阳,驱散着楚惊秋身体深处的寒冷,他身体的颤抖逐渐减弱,身心仿佛流淌在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让他身体的毛孔都打开了般,格外的舒适。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讲话了吗?”陈浮一手撑在楚惊秋的手椅上,一只手支撑在书桌上,从后面,楚惊秋整个人被他笼罩在怀中,阴影似乎要将楚惊秋吞噬和包裹。
身躯既便不颤抖了,但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的惧怕没有这么容易消散下去,楚惊秋眼睫轻颤,不敢抬头直视着陈浮的眼,他不自在的往旁边挪动了点,离陈浮有了一点距离的时候,他才缓缓点头:“嗯,可以。”
陈浮:……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他这张脸在世家子弟中也是长得出众,只要稍微一示弱,多少人前仆后继上来簇拥他?
陈小少爷也许是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区别对待,看着楚惊秋这副恨不得远离他的模样,胸中的结气堵在那儿,出不来。
他轻声道:“小雅儿它们来了。”
楚惊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眼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亮晶晶的,他抬头,“在哪儿在哪儿?”
楚惊秋和陈浮相识于一个喂养流浪猫的社团,原身的楚惊秋没有其他爱好,除了兼职和学习之外,就是在图书馆的后面花园蹲守流浪猫,喂养,他听说有流浪猫社团,想着去看看,但社团活动太占空余的时间了,楚惊秋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加进去,就是在这里,碰到了陈浮。
小雅儿是一只胖胖的橘猫。
楚惊秋在一个雨天捡到它,然后会时不时去喂养,给瘦削的小雅儿喂的胖胖的,连毛都软乎乎的,楚惊秋每次见到它都忍不住上手去摸它的毛,小雅儿认得他,会懒洋洋的爬下来然后露出柔软的肚皮让楚惊秋抚摸,摸得舒服了还会打着呼儿。
但一整个暑假都没有见面了,楚惊秋不确定小雅儿还认得他,眼中的亮光骗不了人。
陈浮看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心中更加郁闷了。
楚惊秋飞奔到花园里面,看到一只胖胖的橘猫懒洋洋的在太阳底下舔舐着自己的毛,猫眼看到了他,软软的喵了声,楚惊秋捂着心口,他的心脏一下子被着软乎乎的叫声给击中,整个人被迷的晕晕乎乎,小心翼翼走进小雅儿。
“来,抱抱。”楚惊秋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小雅儿,但小雅儿压根没理他,依旧慢悠悠的舔舐自己的毛。
陈浮唇角微扬,把手中打开的罐头递给他,“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没带猫粮,小雅儿最贪吃了,你不给吃的,它可不来,跟祖宗似的,可难伺候。”
祖宗看到猫罐头,才尊贵的屈身,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的走到楚惊秋的面前,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和楚惊秋亲近。
楚惊秋看着埋头干饭的小雅儿,想毕竟自己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猫咪不亲近自己自然也是可以想到的。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微风拂过,金黄的阳光透过树荫洒下斑驳的光影,打在楚惊秋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充斥着秋风的味道,温柔的如同湖水般的波澜,荡出圈圈涟漪。
楚惊秋抚摸小雅儿的手一顿,抿着唇,没有讲话。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你突然避我如蛇蝎。”陈浮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楚惊秋微微张口,喉头似乎是有东西堵住了,让他想要说出的话又被尽数吞进了肚子里,四周似乎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小雅儿舔舐猫罐头的声音,和树叶簌簌落在地上的莎莎声。
“没有,只是……我不习惯和你这样的身份背景的人相处,忽然之间……嗯……”楚惊秋艰涩的开口,他的确没说错,陈浮的身份和他差距过大,他哥哥还是小说里的渣攻男二,楚惊秋不想让段衍和陈星有太多的相处。
“抱歉。”陈浮烦躁的摸着自己的卷发,浅色的瞳孔折射着金黄色的太阳光,他懊恼道:“我刚回国,不太会处理C……东稷国这边的人际关系。”
“你不要想太多,我哥他不会对段衍起歹心的。”陈浮知道楚惊秋的担忧,段衍长相艳丽,同时又是陈星缓解病情唯一有效的‘药剂’,陈家要对一个孤儿出身的段衍动手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我回国了,他们就是做了妥协。”陈浮抿了抿唇,想起封宇那句‘陈家怎么会让你回来,是不要命了吗。’
楚惊秋没明白陈浮在说什么,但陈浮所说的话有种莫名的魔力,让他揪着的心放松了下来,他揉了揉小雅儿软乎乎的毛,轻轻捏了捏,问道:“段衍和他舍友之前打架了,还是你帮了我,谢谢你。”
“……打架?”陈浮神色一愣,垂眸看了一眼楚惊秋手上的手表,指针正常的转动,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动声色地询问:“段衍的伤情,还好吗?”
“说来惭愧,我是他哥哥,把他从酒吧带回来后我出去买了个东西,回来就发起了高烧,昏迷了快一周了,还是他照顾的我。”
“不过我听说他舍友全都被处分,勒令退学,还搜刮了出了很多的黑历史?”楚惊秋有些感叹:“这退学都得回去复读了吧,要再次考华大真辛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你……还记得事情的经过吗。”陈浮似乎是不经意的问,从草丛中拔出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小雅儿,他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
“怎么不记得。”楚惊秋看了一眼逗弄小雅儿的陈浮,“我去给小衍送饭,小衍的舍友告诉他去酒吧玩了,我去酒吧找小衍,看到他舍友想对他图谋不轨,我骂了他们舍友一顿,把小衍带出来了。”
“我以为学校最多对他们是处分和留校观察。”楚惊秋小声嘀咕:“没想到华大这么严格……”
“怎么了?这么看我?”楚惊秋察觉到陈浮异常的神色,有些奇怪的问。
陈浮没有答话,只是在楚惊秋抚摸小雅儿的时候,不小心把他手腕上的手表扣了下来,前一秒还温顺的橘猫,立刻受到刺激般应激了起来,冲着楚惊秋不断的哈气,露出尖锐的牙齿,楚惊秋还没有缓过神来,手背上就划出了一道道红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的明显,过了一会儿,细小的口子裂开,断线的血色珠子沿着口子滑落,很快染红了那一片肌肤。
小雅儿浑身毛竖立起来,瞳孔束起来警惕的看着楚惊秋,不断的冲他哈气,胖胖的身子轻颤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它惊恐的东西,同时缓缓的往后退,连吃了一半的猫罐头都扔在了原地,在尖锐的一声‘喵呜——’后,橘色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了草丛中,只留下手背被狠狠的划了几道血痕的楚惊秋。
楚惊秋根本没明白为什么前面还很温顺的小雅儿变了一副模样,手伸出去僵在半空,鲜血沿着手腕往下滴落着。
“也许是气味的不同吧。”陈浮重新捡起来那块掉落在地上的手表,在重新戴上楚惊秋手腕的一瞬间,四周原本逐渐降低的温度好似慢慢的回暖了,楚惊秋变得空白的大脑重新注入了能量一眼,手腕上骤然传来剧烈的疼痛,楚惊秋下意识地‘嘶——’了一下。
“气味的不同?”楚惊秋听过猫咪的嗅觉很敏感,但他只是内在的人换了,可外面的身躯还是同一个,怎么会气味换了呢?
陈浮低头给他擦拭去流出的鲜血,纸巾很快被染红,他不动声色的把染红的纸巾放入自己的口袋,又重新给楚惊秋擦拭,随后停在他的伤口上,“气味不一定是身体,动物的嗅觉很敏锐的,可以清晰的识别出来,他们气味区别,比如花花草草,比如衣服,他们不同点都是种族不一样,有时候种族之间不同,动物比人类还敏感呢。”
楚惊秋觉得陈浮话里有话,刚想问,但陈浮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揉了揉楚惊秋发红的手背,端详了一会儿,道:“去校医室,要打疫苗。”
“小雅儿在怎么说也是只野猫,没有打疫苗,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打。”看出了楚惊秋的犹豫,陈浮抓起他的手臂,“走吧。”
在经过小雅儿消失的草丛的时候,楚惊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原本逃窜没了影子的橘猫,从草丛里小心翼翼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来,似乎想贴近楚惊秋的裤脚,蹭蹭楚惊秋。
但陈浮拉着楚惊秋跑的速度过快,橘猫没来得及,尾巴垂落下来,软软塌落在草丛中,但楚惊秋已经回过了头,没有看到橘猫的动作。
……
“这抓的可真够深啊。”校医牵起楚惊秋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用手直接触碰流浪猫,被抓了可得自己负责呢。”
饶是先前的楚惊秋还会小心翼翼的小声反驳这只猫可温顺,只是不小心,可今日小雅儿的反应,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垂下眼,抿着唇没有说法。
在打了疫苗后,楚惊秋硬是一句都没有吭声,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似乎要将唇畔要破了皮。
打完后,楚惊秋看着被包扎的伤口,神情有些放空。
“之前的入社团申请书我给交了。”陈浮滑动了手机上的内容,给楚惊秋看,那是一则‘欢迎进入绘画社’的信息,“这个社团我之前打听过,他们分为两个组,一个绘画组,一个是出去取材组,我们两个刚好都被分配到取材组。”
“我拉你入群了。”
楚惊秋打开手机,发现一个小群不断的发送着消息,很快99+,他的手机也因此一直在振动。
【取材组组长:欢迎小楚和小陈进去呀!(欢迎鸭子jpg。)】
【取材组组长:下一次出组在三周后~,地点齐豫山。】
【取材组组长:请注意自带以下设备,一定要看注意事项噢。】
【取材组组长:……】
【取材组组长:最后一条:请带上你最重要的东西,在最后一天有一个交换礼物环节,感受他们那边热情的风土人情吧(微笑。)】
三周后……
齐豫山。
谭安安爷爷的联系地址在齐豫山,写着那篇诡异传闻的记者,就出自于齐豫山。
还有老头说的,在齐豫山,是他打开钥匙的第一步。
“我得和我导师协调一下。”楚惊秋想起自己先前调制的那瓶青幽色,泛着莹莹香气的液体,他想,他是不是需要再次研制出一瓶,带去齐豫山呢。
他想要去齐豫山搞懂这则事情的真相,还原段衍的身世,说不定他真的只是被人贩子贩卖在山村的孩子呢。
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虚弱的身子,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邻居家那个大娘的亲生孩子,而且全村姓楚,唯独段衍是一个外姓人。
重重迹象表明,段衍的身世是一个谜团。
他想还给段衍一个真相,让段衍知道,世界上爱他的人还有很多,去抚平他童年时期的阴影。
楚惊秋眼神放空,他的面前似乎渐渐浮现出了段衍描述的画面。
他自小被欺凌,漂亮的容颜为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同时也为他提供了不少的便利,家中贫困,他凌晨起来,背着割好的猪草去镇上换报纸,然后挨家挨户的卖着报纸。
冬天严寒,段衍只能穿着打了一个又一个补丁的棉服从七八公里的山路慢慢攀爬下来,他脚上那双帆布鞋已经开胶了,段衍不敢用力,因为一用力,那仅存的胶就会裂开,露出前面的脚趾头。
他的双手被动的青紫,尤其在下了大雪之后,山上的雪猛烈,冷风横扫,风雪漫天刮起,有时候寒鸦站在已经结了冰的枝条上,嘶哑着声音在半夜的山路上鸣叫着,怒吼的山风在山间回荡着着,似乎是午夜之中夺命的鬼魂。
这种日子,段衍持续了初中整整三年。
他上高中的钱,就是自己一爬一个脚印,一年四季,不畏严寒,自己裹着报纸,一毛一毛的攒下来的。
段衍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毫无波澜,因为是主角,所以身体上根本不会留下什么印记,但他的灵魂在始终在孤独的道路上前行,他知道,他没有人可以依靠。
他没有在他跌倒了后会温声细语哄着他的妈妈,也没有会在他没有钱饿着肚子去伸手要钱,会给他钱,嘱咐他不要饿着自己的爸爸。
他只有那打满补丁的单薄棉服,开了胶的帆布鞋和洗的发白的裤子,陪伴他度过严寒酷暑。
所以段衍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有自己靠得住。
可是现在他有了楚惊秋。
楚惊秋在段衍还没说完的时候整个人就扑上去,把他的身躯紧抱在怀中。
他无助的拍着段衍的脊背,哑着声音,说:“不会了,人生的苦难已经走完了,接下来,有我陪伴在你的身旁。”
那时候,段衍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面,感知着他的温度,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上天赐予给我的礼物吗。”
楚惊秋没有回答,他在想,我不是,你才是上天赐予给我的礼物。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遇见你的。
他回应着:“我一直在。”
却没有看到段衍埋在他肩窝下的面容上那一抹诡谲且餍足的微笑。
第67章Chapter67
“你对齐豫山有什么了解吗?”楚惊秋捂着手上的纱布,对着坐在他床前的陈浮说着,既便躺在床上,他还是下意识的拉开了和陈浮的距离,白色的被子盖住了,陈浮没有意识到。
“或许,你知道修书吗?”
陈浮坐在他的床前,白嫩的手指削着苹果的外皮,但陈小少爷很明显第一次为别人干这个,苹果的皮东一块西一块,雪白的肉基本都被削没了,只剩下核了,陈浮没意识到,只是蹙着眉头嘟囔道怎么这么难削皮。
“修书?”楚惊秋强迫把自己的目光从那惨不忍睹的苹果上翻转,看着从窗外洒落进入金黄的光芒,陈浮的话又重新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想起了那后面被撕了一半的【实验笔记】。
“嗯,修补书籍。”陈浮眯起眼睛看了看周围,确定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他把手中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的水果盘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自己布满汁水的手指,轻声道:“齐豫山原本也是个贫穷的小山村,但楚家在齐豫山发现了一种物质,他们将那个物质放入医美中,据说医美的效果很好,供不应求。”
楚家?
楚惊秋眼神一凝,这本小说的攻一,是最晚出场的,因为姓氏和楚惊秋同一个姓,他还多留意了下。
楚家掌权人,楚氏总裁,同时也是京州的上流世家之一——楚景同。
可惜的是,作者还没写多少楚景同出场的篇章,楚惊秋就穿书进入了书中的世界。
攻二和攻三的做事风格截然不同。
攻三跟头疯狗一样,给予段衍的只有满身的鲜血淋漓,将段衍咬的撕心裂肺,露出森森白骨。
攻二表面温润如玉,对段衍是谦谦公子,实则在别墅的下面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刑具房,他会将段衍关进去,用尽里面的道具进行玩。弄。
但现在剧情已经不知道崩在哪儿了,本该在段衍入学的前几周,段衍为了去挣钱,去做兼职,在路上被封邑的人绑去了酒店,弄得遍体鳞伤。
然后陈星会打开酒店的门,温柔的抱起浑身是伤的段衍,在经过治疗后,等段衍交付于心,温柔的把他带上床,随即暴露本性,进行刑具的玩。弄。
说到底,攻二和攻三都只是为了段衍的身体,为了自己所谓的‘虚荣心’彻底摧毁了段衍的一生。
所以楚惊秋心里下意识的觉得攻一也不是个好东西。
“楚家……那人怎么样?”楚惊秋等陈浮说完,抬起眼看着陈浮。
“楚家……”陈浮蹙了蹙眉,沉吟良久,缓缓摇了摇头:“我出国时间太早,对国内的不太了解,但对楚家略有耳闻,这人将濒临破产的楚家重新救了回来,手段狠栗,雷厉风行,人我没怎么接触过,他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前。”
“噢……”楚惊秋点了点头,毕竟作者对楚景同的描写只停留在生活在大众的耳畔之间,可能是剧情还没有进展到那里,世界观还没有完善,作为陈家的陈浮都没有接触过,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很低调了,“那齐豫山医美效果这么好?”
陈浮点了点头,道:“XX美容,XX爽肤水……”他列举了一大堆楚惊秋耳熟能详的名字:“这些产品的主要成分都只是来自齐豫山,楚家在齐豫山有产业,我之前说的,大部分都被楚家收购了。”
“所以齐豫山现在富裕起来了,他们那边土特产就是不同的矿石,泥土……什么的,你可以自己加工制作护肤品,可想而知多暴利。”陈浮耸了耸肩,指了指在水果盘里只剩下一个果核的苹果:“快吃吧,等等氧化了。”
楚惊秋沉默地看了一眼没有多少肉的苹果,“等等吃。”
“你怎么知道他可以修书?”
“我家做过这个产业。”陈浮替楚惊秋掖了掖被角,“书本的修复工序多,但材料很重要,我曾经见过,从齐豫山带来的一个物质,将那个物质加进去,修复的书籍是最好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陈浮脸上的笑微微收敛了些,毛茸茸卷曲的头发在金黄色的光芒下闪耀着,“它可以重新记载书本上已经被毁坏的文字。”
楚惊秋一愣,脊背直了起来,紧攥被子的指腹微微蜷曲了起来,眸光闪烁着,里头似乎凝集着某些复杂的情绪,他没说话,直直的看着陈浮,等待他下面的话。
“比如说你这本书记载内容,但因为不可抗力,上面的内容被清除了亦或者是说被撕毁了。”陈浮好似没看到楚惊秋那灼热的目光,脸上重新带上了清浅的微笑,身子微微后仰,那是一个放松的姿势,只是肩膀的肌肉僵直着,在浅色的衬衫下看不真切:“如果加入这种物质,那么就可以修补好书籍,重新复原上面的内容。”
“可你怎么能保证,上面的内容一定和原本一模一样呢?”楚惊秋努力的平静自己的呼吸,竭力隐藏起来内心掀起来的惊天骇浪,但紧攥着被子轻颤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没有看【实验笔记】的内容,既便重新修复完整本书,他怎么能断定这个书本的内容就是和原本一模一样呢?
陈浮没回答,只是唇角逐渐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他眼睛眯起一条缝,琥珀色的瞳孔折射着窗外金黄色的阳光,看起来绚丽非凡。
“母亲对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孩子,不论轮回了多少次,深刻在灵魂记忆里的东西是不会变化的。”
楚惊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怪异感,他抿着唇,没有回答陈浮的话,但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
促使楚惊秋搬出寝室的,是一件事情。
他接到段衍辅导员的电话,问段衍为什么旷课了两天,电话不接,消息也没人回,在这样下去,段衍极为可能拿不到奖学金,绩点也有被拉下去。
楚惊秋一惊,握着手机的指腹微微泛着白,段衍不会是那种无缘旷课的人,他虽然表面看着冷淡,但骨子里很听话,尤其是听楚惊秋的话,去哪里都会和楚惊秋报备,段衍知道楚惊秋会担心他。
辅导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担忧和不可置信:“楚同学,现在校园里对段同学的传闻,你可能也需要注意一下。”
“……传闻?”楚惊秋呼吸一窒,这段时间,他想让段衍多出去交一些同龄的朋友,但因为上次宿舍的问题,楚惊秋多了几个心眼子,让段衍去哪儿必须给他一个位置定位之类的。
在小说里面,段衍被攻二攻三盯上后,几乎都没有怎么过正常的大学生活,整日在神色迷离之中度过。
剧情真的可能被他改变了,楚惊秋紧握着手机的手臂青筋暴起,他似乎想要压下心中的惊天骇浪,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对着手机那头道:“老师,什么传闻?”
“嗯……”辅导员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楚惊秋是段衍在学校里的联系人,是他的哥哥。
“您说吧。”楚惊秋放低了声音,眼睫低垂,看着阳光照落在窗台上,被拉长窗台轮廓的影子。
“……”辅导员深吸了口气,道:“是这样的,有同学看见段同学上了一辆华贵的车……”
辅导员的话点到为止,楚惊秋咬紧了后牙,感觉脑袋麻木的发胀,辅导员的话如同一剂惊雷在楚惊秋的耳畔炸开,传来轰鸣的声音,他握着手机的手轻微的颤抖,面色‘唰’的一下子变得惨白,整个人站在秋风之中,如同断线的风筝,摇摆不定,下一秒就要变得四分五裂,随风飘散。
楚惊秋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星吗?
陈星为什么要接走段衍?
陈浮不是和他说了陈星不会对段衍下手吗?
楚惊秋浑浑噩噩的摇晃着身子,他在心底深处不断的告诉自己,不可以怀疑段衍,要相信段衍,要相信他。
打开了在门外租住的公寓,传闻中的段衍此刻正安静的坐在阳台上,翻看着手中的书籍。
听见开门的声音,段衍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他合上了书,把书放置在一旁,“你回来了。”
楚惊秋原本质问的话堵在了喉咙口,他张着嘴,愣愣的维持着手放在门把手上的动作,看着段衍,阳光为段衍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眉目间尽然是如春风般动人的笑意。
堵在心里很多很多的话,都化作了一句:“嗯,我回来了。”
楚惊秋故作轻松的从身后拿出了很多的菜,笑着对段衍说:“小衍,买了很多菜,今晚做你最喜欢吃的。”
他想,晚上再问问段衍吧。
段衍这么乖,一定有他的苦衷的。
“嗯……”段衍看着他满手的菜,轻轻蹙了蹙眉,随即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似乎是谁给段衍发了短信,段衍的唇角染上一抹艳丽的笑容,那笑容如沐春风,化了终年不化的寒雪,分外的明媚动人。
段衍等回复完了消息,才意识到楚惊秋还站在这儿,他摇了摇头道:“不了,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不用等我。”
说罢,段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带着风,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楚惊秋。
楚惊秋转身赶忙问:“是朋友吗?”
回应他的,只有被关上而发出沉闷声的门。
楚惊秋手上的菜‘啪’的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在袋子里还活着的鱼扑腾了两下,飞溅出了一地的水花,‘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楚惊秋却觉得心脏空荡荡的。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跑到阳台去,他们选的这个楼层刚好,朝阳,能一路看清到小区门口的路。
段衍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小区楼下,迎面驶来的,是一辆黑色的车,既便楚惊秋不懂车,单从外观来看也可以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他可能用尽一生,拼命去工作,也没有办法买得起这样一辆车。
段衍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晖拉的格外长,风扬起他的碎发,露出那双好看的眉眼,那双黝黑的眼里带着星辰般的光,柔和似秋日湖水的笑意,他直直的向着那辆黑车走去。
段衍在树荫下停下了脚步,在黑车靠过来的一瞬间,他微微侧过了身子,熟练的仿佛经历了很多次。
随即门自动的开了,段衍熟练的拉开了门,跻身进去。
楚惊秋看不到车里人的脸,只能看到那辆黑车缓缓向着小区门口驶过去。
他僵在原地,直到目视着黑色的车身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也没有动一下。
好冷啊。
明明才是秋天,夕阳的余晖照着大地,扑上了一层暖橙色,楚惊秋整个人被笼罩在里面,但既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冷。
四肢如同被寒铁拷着,寒冰的浪潮如狂风般向他席卷而来,他根本躲不掉,下一秒就要被拖入无尽漆黑的深渊之中,就要溺亡了。
段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满身刺的荆棘逐渐攀爬上了楚惊秋的身体,缠绕在他的身上,深深的用力的扎根。
喜欢的人?
楚惊秋想,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看见的么,他拼命告诉自己,看着段衍恋爱,看见段衍结婚生子,看见段衍成家立业。
这不是他一直的愿望吗,这不是他一直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吗?
楚惊秋眼眶酸涩,眼睫低垂,看着夕阳洒落的道路,手脚却僵硬的动不了。
可是,事实摆在了面前,他却觉得心脏那一块被人狠狠挖出了一块,伤口鲜血淋漓的,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呼吸都要喘不上来气了。
楚惊秋感觉喉咙似乎被人拧着,无法动弹,是麻木了吗。
“早恋……”楚惊秋喃喃自语:“得告诉小衍,不能早恋。”
现在才十八岁的他,识不清人,不能太早恋爱,容易误入歧途,不然等他离开这个世界,段衍要怎么办?
楚惊秋似乎找到了理由说服自己,僵硬的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凝固的血液重新在冰冷的四肢流动着,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力气。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被敲了起来。
轻轻敲了三下,又重重敲了一下。
楚惊秋一愣,心中升起一股荒谬的想法,是段衍回来了吗?
是他吗?
楚惊秋快步的朝着门过去,原本洒落在地上的水让楚惊秋差点滑倒,他都没管,急切的去打开门,声音带着惊喜:“小衍……”
只是,话音刚落,剩下的话语被堵在了喉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上身穿着冲锋衣,下身穿着修身的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靴,那人倚靠在墙上,俊美的脸上带着笑意望着楚惊秋。
楚惊秋自认为记忆力还不错,一下子想到了这个人。
是前段时间在树下和陈浮见面的那个人。
陈浮还告诉他,这个人的姓氏很稀有,只要听过了几乎就不会忘。
好像姓……公?
第68章Chapter68
“你好,你是?”
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楚惊秋把低落的情绪掩藏好,面上扬起一抹微笑,但怎么看怎么牵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雪,单薄的身子逆着光站在玄关处,看起来分外可怜,似乎风一吹整个人就会倒在地上。
依靠在门上的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收敛了些,上下打量着楚惊秋,眯着眼,看着楚惊秋那苍白脸上勉强扬起的笑容,轻轻蹙了蹙眉。
楚惊秋只能听见那人嚅动着嘴唇,似乎在说什么世界线……说的太快了,他没有听清。
“你好,我是公霄。”
公霄朝着楚惊秋点了点头,同时拿出了一个照片,楚惊秋看见那张照片一怔,握着门把手的手不由得紧了些,他抿着唇,抬眼询问公霄这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答案呼之欲出,但终究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迷雾,阻挡了答案的到来。
楚惊秋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他怎么会忘记呢。
但是照片上的那个人,楚惊秋是认得的。
是在七夜小学的时候,他出了小区门,在保安室和他笑着打招呼,并且叮嘱他的保安大叔。
但楚惊秋清楚的记得,他和这个大叔只有一面之缘,连招呼都没打过,最多是出了小区门,保安对他说‘欢迎业主回家’的时候。
“看他穿着保安的制服,没见过,怎么了。”楚惊秋眉头抽抽,他心底升起一股预感,最好承认他和这个保安根本没有见过面。
“他是你们小区的保安,来这个岗位很久了。”公霄抱臂依靠在门口,整个人的身影似乎要隐入阴暗之中,“不请我进去坐坐?”
楚惊秋拧着眉头,他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拿着一张照片上来就问他认不认识,这不纯纯神经病吗。
但公霄是陈浮的朋友,而且大有不进去不走的架势。
楚惊秋站在玄关和公霄对峙了一会儿,随后无奈的耸耸肩侧过身子,“请吧。”
公霄面上重新扬起一个笑容,挤过他的身子,只是经过楚惊秋身边的时候,楚惊秋嗅到了一抹清幽香甜的味道,让他原本低落的情绪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喉间堵着的艰涩似乎都随着这股味道散去了一些。
“这个家布置的很有你的风格。”公霄长腿一迈,裤子勾勒出那修长的身材,紧绷的肌肉蓄势待发,像极了静等待猎物的豹子。
楚惊秋只是转过身,看着他,“请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他把请问两个字咬的格外重,面色不虞。
“哎呀哎呀,”公霄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以前的你可是很有耐心,很温柔呢,现在变化可真大呀。”
他声音很小,楚惊秋没有听清他在讲什么。
公霄坐在沙发上,那是段衍前面坐着的地方,茶几上放置在还未读完的外语书,那本外语书的封面已经起了褶皱,后来又被贴上了封皮,可见主人的用心程度。
公霄把保安的照片放在茶几上,点着上面的人,对着楚惊秋说道:“章甲,山州人,十五年前来到这个小区当保安。”照片上的人胖胖的,年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堆积在一起,看起来分外的可怖。
楚惊秋有些不适的往后偏了偏身子,他没有答话,不明白公霄说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而且他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分外的相似,就好像,公霄就曾经坐在他的对面,手里也是拿着照片,对他说着类似的话。
“就在前两天,他的尸体,在家里被发现。”公霄把照片摊开,露出最底下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章甲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脸色青紫,由于时间长,上面还有尸斑,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在章甲的脸上,一条细长的绳子从他的脖子环绕,随后没入他的颅骨,最后这条没入他颅骨的绳子挂在房梁上。
他的眼睛半阖着,漆黑僵硬的眼球死死的盯着镜头,似乎凝视着照片外的人。
楚惊秋浑身汗毛束起,单单是看了一眼,他心底升起一股惊悚感,触电了般移开视线,甚至从胃里翻涌上来一阵阵的呕吐感,他拧着眉:“是吗?我不认识他,他死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啊。”
公霄略微愣神,似乎不相信这种话会是从楚惊秋嘴里说出来的,但很快他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将那张照片倒扣着,那张照片背后写着一串数字。
公霄从旁边掏出了另外一张照片,那是从章甲的尸体上搜出来的东西,拍了留存证据。
那张照片上最中间的位置是一个手机。
“他手机被人破坏过,所有的数据都被格式化了,我们复原了手机的数据,他生前最后一通打的电话是这个。”公霄点了点在照片后面的数字,“这通电话,是打给你的。”
“只是刚拨出去几秒,就被他自己挂断了。”公霄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微抬着下颚,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惊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楚惊秋瞳孔微缩,在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他心头就涌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从未和这个人有交际,搬来那个小区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一个月,为什么那个人会有他的电话号码?
而且为什么临死前要给他打电话?
“……我搬去那个小区仅一个月,并且是华大安排的入住公寓,我和这个人完全不认识,我想你既然找上我了,定然是先前调查过我。”楚惊秋面上冷淡,连装出的笑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紧紧的看着公霄,似乎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是。”公霄大方承认:“章甲自缢的那天,你和阿浮在一起,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你的嫌疑自然是被排除了。”
“可我们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的衣物,吸管,纸巾等等,上面有你的dna,也就是说,章甲在收集的你的信息,你的手机号估计是他从业主里面查询到的。”
“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对你这个都没有见过面的人出现一种很狂热的情绪。”
“并且。”公霄重新翻出了那张照片,拿着红笔在上面涂涂画画,道:“一个老人,有力气拖着两百多斤的身体进行自杀,这么细的绳子穿过头骨,吊在房梁上。”
楚惊秋瞪大眼睛,看着那一处处被画着大红圈的地方,其中最为醒目的,是挂在章甲脸上上扬的弧度。
章甲的笑像极了一个被人为操控的提线木偶,他的身子僵硬,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而且似乎,他的唇角有缝线的痕迹……
“你猜的不错。”公霄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让楚惊秋浑身冰冷:“他亲手把自己的嘴巴割裂开,然后用针线把自己的嘴巴和耳朵缝合起来了。”
“……”
楚惊秋呼吸一窒,他感到了时间仿佛静止了般,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他浑身如同坠入冰窖,手脚冰冷,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起来,而面前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唇角似乎缓缓扩大了些,毫无生机的眼好似都在微微转动着。
“你认为,这可能是人为吗?”公霄第二次说过这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洒落在棕色的沙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晚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小区楼下的家长接送着放学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在余晖中,家家户户亮起了那一盏盏暖黄的灯光,晚霞如同一副画般落在天边。
弥漫着孩子们欢声笑语的小区,此刻本该是令人愉悦,可以放松了紧绷一天神经的身体,消散去全身的疲惫的时刻,但楚惊秋却觉得如同寒冬腊月般,他心底被惊恐所充斥着。
“……什么叫可能是人为吗?”楚惊秋在阵阵眩晕之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尽力的维持着自己的情绪,但嗓音的轻颤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惊惧。
“我们之前有过一次短暂的见面。”公霄抬眸,浅褐色的眸子中全都是楚惊秋的身影,楚惊秋看见了自己脸上的惊慌失措,“你已经不记得了,这不重要。”
“你要相信,世界上有另外一种非人类的存在。”公霄淡声道,面上的笑意随着风而逐渐消散了,他在打碎楚惊秋的世界观,如同在山州一样,“我们在章甲的身上,提取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能量。”
他将那个东西的照片放在了楚惊秋的面前,楚惊秋仅仅是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大脑轰的一下炸开,脑海中翻涌的思绪被炸得七零八落,散落了一地。
这个物体发着青幽色的光芒,只要一眼,楚惊秋就知道这个东西的材质,和他们导师研制的物品不说一模一样,起码也有一半的相似,而且极有可能,是陈浮妈妈药物的来源。
——也就是他先前在实验室成功做出的那瓶青幽色的液体,他导师追求了十几年的,被誉为‘神明恩赐’的东西。
“这个东西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名字,‘新核’,它能带来的效果,我们尚未研究透彻,只知道它可以改造人体的基因,短时间大幅度提声人的身体素质,所以后果也是这样。”
“我们检测了章甲的身体,他已经不能算人了,体内的基因全部断裂。”
“他的脸上出现这红褐色的符号,我们无法破译他的意思。”
公霄从怀中掏出他的证件,“我重新自我介绍下,我是公霄,来自非自然调查局818队队长。”
楚惊秋眼睛缓慢的眨了眨,看着上面的证件,一时间没有任何的动作。
“所以我们郑重的聘请你,来做我们的调查顾问。”公霄拿出了一份聘请书,他把那份薄薄的纸张递到了楚惊秋的面前:“章甲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头,你是否见过这上面红褐色的符号?”
楚惊秋咬着唇,心口上的符号那章甲脸上的符号极为相似,它们似乎都代表着一种意思,心口处的肌肤似乎都在发着烫,但楚惊秋面上神情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只异种恐怕已经盯上你了,为此我们有必要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公霄道,又拿出了一份推荐信:“是你的导师将你推荐给我们的,你的才华应该得到更为充分的利用。”
他的才华?
楚惊秋久久没有接过那份信和聘请书。
他来这里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才华,让自己的梦想得到实现。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段衍,是为了能更好的支持段衍,他才拼命挣钱,想给段衍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让段衍过上平常人的生活,顺利毕业,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遇到喜欢的人,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可是眼前渐渐浮现出了段衍对其他人笑得场景,段衍毫不犹豫的上了别人车子,将他抛弃在一旁的场景。
他每每想到这幅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拧着,一动就带着窒息的痛苦,挤出的是苦涩的汁水,几乎要将他湮没在暗无天日的苦楚之中。
公霄看出了他的犹豫,微微眯起了眼睛,道:“我们可以保护段衍。”
果然,提起段衍,原本毫无神色的楚惊秋骤然抬起眼神,眼里的灰暗一闪而过,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非自然调查局隶属于国安部,不受直接布控,自然,保护段衍对我们来说,是很小的事情而已。”公霄看着楚惊秋的笑容,唇角勾出一抹愉悦的笑意,眉目弯弯,指尖抵在下巴处,双腿交叠,似乎很满意楚惊秋的反应。
“你想调查的东西,想要的,我们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搞到,同时,我认为世界上没有比非自然调查局更安全的地方了。”
楚惊秋似乎被说动了。
的确,他对上楚家,陈家,封家,根本没有一点胜算,他一个山村出来的贫困孩子,努力活着便已经花费了全部的力气,人家要捏死他只不过是顺手而已的事情。
如果这样可以保护段衍,那么他心甘情愿。
只要段衍过的开心,他怎么样都可以。
楚惊秋垂下眼眸,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地暖黄。
他干涩着嗓子,接过了聘请书,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好。”
他签字的瞬间,没有看见的是原本带着清浅笑意的公霄浑身一颤,略带迷茫的眨了眨眼,随即看见面前的楚惊秋,带着不可置信和激动的神情想要去触碰楚惊秋,但他只是伸出手,又克制的放了下来。
公霄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抹水色,那是他对战友、朋友、家人的怀念。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他对着楚惊秋,默声道:“好久不见,楚组长。”
“欢迎回家,楚哥。”
夕阳西下,随风散去的,还有在夜空沙漠中一起喝着酒,吃着烧烤,看着漫天繁星唱着歌的那一群少年。
如果这一切终止于那个接收到地外信号的那一天,多好。
因为,彼时,他们都还在。
第69章Chapter69
在签署完那份合同之后,楚惊秋感到浑身一阵轻松,面前签署他名字的地方都在发着青幽色的光,与夕阳映下金黄色的光芒重叠在一起,如梦似幻。
“欢迎你来到非自然调查局,楚顾问。”公霄将那份签署好的协议收了起来,拿出一个银白色的戒指,银白色的戒指上雕刻着复古的花纹,盈满了悠远历史的气息,看似轻巧,实则格外富有重量。
楚惊秋接过了那枚戒指,试探性的戴在自己的食指上,那枚戒指简直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在他的食指上的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是我们局的‘钥匙’,只要你存储在互联上的数据,录入在国家的系统内,我们都知道。”公霄晃了晃他戴在手指上的戒指,他的戒指和楚惊秋的轻轻一碰,那枚古雅的银白色戒指发着淡淡的光芒,从戒指里反射出一束光,随即,楚惊秋面前出现了悬浮着的屏幕。
“放心,这些数据只有我们局里的人才能看到,方便随时查询相关的数据。”公霄又为楚惊秋介绍了一些东西,“剩下的,你可以来到我们局在详细说,我们的技术人员会为你详细解答。”
楚惊秋嘴巴微微张大,眼中闪着如火般跳跃着新奇的光芒,他虽然心中有猜测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但真的接触到了,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他伸手触碰那几块悬浮的屏幕。
上面很快出现了他的身份信息。
“阿浮告诉我,你们打算去齐豫山。”公霄等楚惊秋好奇的摸了一遍悬浮的黑屏,才缓缓开口,“说真的,我不是很建议你去。”
楚惊秋摸着那块银白色的戒指,戒指虽然不发光了,但戒身还留有轻微的热量,摸上去热热的,很舒服。
闻言,他轻轻抬眸,余晖的光芒洒落在他的脸上,遮盖了他眼中跳跃的神情:“为什么?”
公霄的手抵在下巴上,轻微摸索着那一块的肌肤,他歪头,说出的话很无厘头,“没有原因,只有作为队长的直觉。”
楚惊秋:……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非自然调查局,真的靠谱吗,他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你没有听说过非自然调查局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我们第二次的正式见面,“我们不存在互联网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但同时我们又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你要知道,人活着的形式,不一定是以‘人’的方式活着,也可能以其他你想不到的形式活着。”
公霄耸了耸肩,他侧眸,俊美的脸上倒映在余晖照映的玻璃窗上,脸上的神情在光辉中变得若隐若现,捉摸不透。
突然,一声寂静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楚惊秋下意识的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公霄手腕处的手表在不断的振动,那块手表的模样竟然和陈浮送给他的手表格外相似,像是同一个厂家生产的。
楚惊秋下意识的将衣袖往前拉了拉,遮住手腕上的手表,他的手背上还贴着纱布,那是小雅儿划出的血痕,本该结痂的伤口此刻似乎在隐隐做疼,让楚惊秋忍不住蹙眉。
公霄低头看了一眼不断振动的手表,原本还带着清浅笑意的面容逐渐变得凝重,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你什么时候去齐豫山,告诉我一声,你既然是我们组聘请的顾问,我有义务跟随保护你。”公霄匆匆扔下了一句话,整个人就往阳台跑。
楚惊秋想你们不是很万能吗,直接窥视我的记录不就完了吗。
“我们是合法组织,遵纪守法,当然,个别情况除外。”双手扶住阳台栏杆的公霄回眸朝他一笑,身子一跨,长腿站立在栏杆上,身姿修长,黑发随风扬起,俊美的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他的身子缓缓往后倒,整个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楚惊秋的视野中,留下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话语。
“再会了,楚惊秋。”
“喂——”楚惊秋嘴角抽抽,眼睛瞪大,手脚并用,匆忙的奔向阳台:“这里是八楼——!”
话音似乎随着风缓缓飘向天际,被无尽的阴影吞噬,回应他的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楼下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血腥飞溅的画面,反而下面只有吃过晚饭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大爷大妈,还有几只小狗在楼下欢快的奔跑。
楚惊秋心中翻起惊天骇浪,搭在栏杆上的指腹微微蜷曲,直到身子轻轻颤抖,寒冷从脚底爬上天灵盖,他才意识到自己后背的衣物被冷汗浸湿了。
“太乱来了……”楚惊秋喃喃道:“有点后悔加入了,这个组织都这么胡来的吗,八楼说跳就跳……”
他打开段衍最喜欢吃巧克力味道的蛋糕,刚想用甜食来抚慰自己因为惊吓过度的心脏,只是刚吃了一口,他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剧烈的振动。
楚惊秋打开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拧了拧眉,口中蛋糕顺着喉咙滑下去,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现在只想放松,不是很想再和外界有任何的接触。
想暂时的屏蔽这个世界的一切,只有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呆着。
但楚惊秋还是接起了那通电话,他想如果是导师来问这个进度会怎么样……
“喂,是段衍家属吗?”手机那头很吵,似乎有很多的人在叽叽喳喳的喊叫着。
声音很陌生,不是导师的声音,也不是段衍的声音,也不是他的舍友。
楚惊秋拧眉,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确定是他不认识的号码,道:“我是。”
……
原本漆黑寂静的楼道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层一层的声控灯几乎是同时的亮了起来,从外边的窗户看,只能看到一抹漆黑的残影快速的从灯光下闪过。
狭窄的楼道的尘埃被楚惊秋匆忙的脚步扬了起来,楚惊秋喘着粗气,被迫吸入飞扬的尘埃,喉头瘙。痒,眼前糊上了一层水色,但楚惊秋的脚步根本没有停下。
他依旧三步并作两步,甚至跳下一大截的阶梯,只为了能够更快的到达一楼。
那通电话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段先生在马路中央遭遇了车祸……”
“……现在情况不好说,您请尽快来吧……”
原来那头这么吵是在医院,听到‘嘀嘀嘀’的声音是冰冷的仪器运转的声音。
楚惊秋面前浮现了段衍坐上那辆黑车的画面,这副画面如同带着尖锐尖刺的重锤,不断的砸在他心口上,砸出累累伤痕的血洞,汩汩流出血液。
楚惊秋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没注意下面有一个水坑,脚一滑,整个人扑在地面上,空气中扬起满面的尘土,寂静的空间发出轰然的巨响。
楚惊秋的腿部传来疼痛,他低头一看,单薄的裤子被撕拉出了一块,那块的肌肤摩擦出了一块大伤口,灰尘沾染在伤口上,血肉模糊,全部粘腻在一块,鲜血如断了线的血珠一般,滚滚落下,染红了咖啡色的裤脚。
楚惊秋顾不得这么多,他只得把外套脱下来,在伤口那一圈包裹起来,随即起身,既便每走一步,被撞伤的盆骨发出剧痛,但他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师傅,七夜附属医院。”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衣角上出现的污渍,脸色苍白,还在剧烈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坐进了后座的楚惊秋收到了司机师傅惊恐的目光。
“你,你没事吧小伙子。”楚惊秋脸几乎白的透明,好似下一秒他就会原地去世似的,司机面带担忧的通过后视镜看着楚惊秋,“别死!坚持住!我二十年老司机!很快的!”
楚惊秋刚想解释什么,但他一张口,呛住喉咙的灰尘让他不得不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然后楚惊秋就看到了司机师傅更加猛烈踩着油门的动作。
楚惊秋:……
原本半小时的车程,硬是十分钟就到了。
司机师傅停在了急诊的门口,“小伙子,你真没事?”
“没,没事,师傅,谢谢你。”
楚惊秋在手机上支付了车费,赶忙拖着身子往急诊室走去。
他刚走到急诊门口,他还没开口询问,就被护士拉去了诊室查看病情。
头发凌乱,衣衫上全都是污渍,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身子,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剧烈的喘息,任是谁,都不可能放任楚惊秋。
所幸这里是私立医院,急诊虽然人多,但胜在空间大,楚惊秋只等了几分钟,护士就叫来了医生。
在包扎换药的期间,楚惊秋忍不住频频回头,往外面看着,他的动作一动一动,医生换药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些,“怎么了先生。”
“这里前面是不是有人车祸过来?”楚惊秋看着换药的纱布缠绕上去后,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刚直起了身子,盆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楚惊秋下意识的扶住了面前的椅子。
“是。”医生看着他的动作,“您最好再去做个片子。”
“好的好的好的。”楚惊秋敷衍道,赶忙去了门外,刚想去找前台的护士。
刚出了门,只听到不远处的门诊外围绕着一群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那是楚氏总裁!人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担当的起吗!”
“这么大的医院,你和我说没血了?”
“我们集团每年捐这么多钱都被你们私吞了?”
只见一个身着西装的人站立在门诊的外边,他眼尾狭长,带着一副眼镜,冷淡的目光扫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站立在他面前的人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反驳,楚惊秋看见那铭牌,似乎是个——副院长?
那人声音冷淡,手里拿着几分厚厚的文件,他扬手,面色冷淡的一把将手中厚重的文件甩在副院长的脸上,副院长的脸被甩在了一边,厚重的文件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周先生,消消气,消消气……”脸上被扇了一个红肿印子的副院长低眉顺眼,弯着腰把落在地上的文件重新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拍开上面的尘土,低声道:“我们刚收入一个病人,那个人和楚先生是同样血型,我们会安排好的,您别动气。”
被称呼为周先生的人冷淡的看着副院长,那目光似乎含着森然的风雪,下一秒就可以将副院长彻底的杀死般,他冷笑一声:“如果楚先生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也不会好过。”
楚先生?
楚景同?
楚惊秋蹙着眉头,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攻一。
作者在微博上发了很多的长篇大论去描述他想象中的攻一,在小说中从侧面一直塑造攻一的身份形象,甚至隐隐有想要将段衍和攻一彻底捆绑在一起,成为1v1官配的趋势。
这样的人,竟然会出车祸?
剧情是彻底歪了吗?
还未等楚惊秋想明白事情缘由,楚惊秋就意识到副院长说的新收入病人是谁——
他们要抽段衍的血,输入给楚景同。
这就是剧情发挥了作用。
剧情会让主角受和主角攻在危机中彼此搀扶着,实现感情的升华。
楚惊秋压根顾不得这么多,他挡在了副院长的面前。
副院长本来被打心情就烦躁,看到一个陌生的人挡在自己的面前,他拧着眉,冷声道:“七夜附属医院已经什么人都能收进来了?”
楚惊秋面无表情,道:“你们新收入的病人是段衍?”
副院长上下打量着楚惊秋,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杂牌的青年会认识段衍,随即身边有人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
“你就是他那个从乡下来的表哥?”副院长嗤笑一声:“果真是从乡下来的,七夜附属医院什么名头也不搞搞清楚,我是谁你知道么,你弟攀上了楚先生这座靠山,是毕生的福气。”
楚惊秋没有反驳他这句话,只是冷声说道:“你这行为是犯法的。”
“法?”副院长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在这里,还没人敢违抗我,你弟弟能给楚先生作为血包供出鲜血,若楚先生心情好了,还能给你们一些钱,你别不识好歹。”
楚惊秋点点头,道:“你是副院长?”
副院长狐疑盯着楚惊秋,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铭牌,“华大的学生都不认识字了?”
楚惊秋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他轻轻翻转着袖子,里面显露出正在录制视频的手机,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副院长,显然是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录制了下来。
副院长面色一白,也不顾左边的脸红肿如猪头模样,伸手要去夺楚惊秋手上的手机,如果这个视频暴露出去,他绝对会受到调查!
饶是平常,副院长根本不怕,他人脉广,但这次事关到了楚家,这个京州的百年世家,楚家黑白通吃,在各个领域就有涉足,包括但不限于军事、商业、政治等等,往上数几代,楚家老爷子还是开国功臣,他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楚家的事情上造次。
楚惊秋冷笑着,身子往后退了一大步,手机翻转过来,亮着的屏幕上显示视频已发送成功。
“我在每个平台都发送了,并且找了大V转发,”楚惊秋轻笑着转动着手机,笑意远不达眼底,里面是满目的森寒,让副院长肥胖的身躯颤抖不已,“虽然花了一些钱,但足够让事件发酵了,你说,你被查出来捞了多少油水,谋财害命,这辈子还能出来吗。”
青年的嗓音很温柔,如四月的春风,但却让副院长不寒而栗。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格外富有力量,如鼓点打在众人的耳膜上。
副院长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颤抖着声音指着楚惊秋:“周,周先生!就是这个小子!他想利用楚先生博得流量,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啊……啊!”
副院长还没说完,便被周熔一脚踢在了下腹,定制的皮鞋鞋尖深深的陷在他肥胖的肚子下面,副院长疼的满地打滚,似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周熔。
周熔冷淡的扫了一眼捂着肚子痛苦哀嚎的副院长,“没用的废物。”
在楚惊秋刚发出视频的那一秒,他就接到了通知,不得已折返回来处理这件事情,来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周熔抬起眼,在看清楚惊秋面容的一瞬间,冷淡的神色似乎有了些变化,那双狭长的眼眯了起来,他微抬着下颚,指着楚惊秋,问:“你叫什么名字?”
第70章Chapter70
周熔的神色似乎在打量着一件商品,楚惊秋被那商人评量价值的眼光搞得很不舒服,拧起了眉头,但又一想到副院长对这个周先生如此的恭敬,看来和楚景同的关系不一般。
他虽然受非自然调查局的保护,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楚惊秋不想把事情闹大,强制压下心中升起的情绪,冲着周熔点头,道:“您好,我是楚惊秋。”
“楚?”周熔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缓缓凑近楚惊秋,视线犹如一道炽热的火,在楚惊秋脸上处处点燃着。
“楚惊秋先生,”周熔微微骇首,收起了自己先前失态的神情,修长的腿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否请您来进行一次抽血呢。”
他态度的转变让楚惊秋一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知道周熔想干什么,抽他的血查看是否和楚景同一致,如果一致,他或许能代替段衍给楚景同输血。
这点输血的时候足够七夜附属医院去其他地方调动血源了。
楚惊秋虽然很不想和攻一扯上任何的关系,但剧情已经发展,让段衍和楚景同相遇,甚至为了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系,不惜冒着风险让他们出了车祸。
否则,凭借楚景同的身份和手段,怎么可能会因为一次出游而出了车祸呢。
他如若真的和楚景同匹配上,定然是要被卷入其中。
楚惊秋转念一想,能得到楚家的好处还是有的,至少他可以陪伴在段衍的身边,不至于小说中那些黄。暴的情节发生。
更何况,周熔表面上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其实根本没有给他退路。
他一个山村出来的贫困孩子,怎么可能有反抗楚家的能力?
楚惊秋抬眼扫了一眼周熔,他的神色依旧是冷淡至极,只是看他的眼神带上了些温度,眉目间的寒雪似乎融化了些,连说出的话也带了敬称。
副院长捂着肚子,似乎是不可置信的抬眸,颤巍巍的指着楚惊秋:“周先生,他只是一个穷鬼,不仅拿楚先生当流量,还伤了我,您……”
周熔只感到他的声音聒噪,眉头拧了起来,鞋尖又踢在他的肚子上,他厌烦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副院长:“你准备接受法院的传票吧,脏了我的鞋。”
楚惊秋跟在周熔的身后,冷淡的扫视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副院长,副院长身子猛烈的一颤,他总觉得这个眼神在哪里看过。
看着楚惊秋逐渐远去的背影。
副院长顾不上从腹部和下身传来的剧痛,他死死盯着楚惊秋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冷意。
他知道那个眼神像谁了。
他那时候在病房巡视,远远观望了一道身姿修长的身影,那人仅仅是一个眼神,全场都噤了声,心中升起的不是恐惧,而是臣服。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楚氏总裁,那个隐居了百年大家族的掌权人——楚景同。
……
“验血结果会出来,楚惊秋先生,您不要紧张。”医生从那纤细的胳膊上抽了一小管血液,送去化验。
“你出生在哪里。”周熔如同一座雕塑,身姿修长,站立如松,每一处的动作都带着无可挑剔的完美,“父母是谁。”
楚惊秋按压着棉花,那处传来轻微的阵痛,他怪异的看了一眼周熔,不明白他问这个要干什么,但还是老实的回答了。
周熔又恢复了那般冷淡的神色,他点了点头,“你今年多少岁,出生日期。”
“周岁20,虚岁21。”楚惊秋沉吟了下,他前面只粗略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证,没想到原身的楚惊秋是在年底出生的,只和他现实生活中差了五个月。
周熔似乎在默算着什么,期间他又仔细打量着楚惊秋的眉目,好似要在他的脸上看出几个洞。
楚惊秋不自在的别过脸,他们都没有讲话,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结果出来的很快,第一拿到结果的是周熔而不是楚惊秋,周熔前面的数据看也没看,手上的动作似乎带着一丝丝急促,他直接翻到了最后,看着最后的那串数据。
不知道是不是楚惊秋的错觉,他感到周熔紧抿的唇角似乎上扬了一丝丝弧度,略微拧起来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我可以叫你惊秋吗。”周熔来了这么一句,眼中好似带着笑意,一时间让楚惊秋拿不定主意。
“……可,可以。”楚惊秋心中忐忑,没搞明白周熔态度突然的转变缘由是什么。
“很遗憾,你们不能献血。”周熔靠在墙上,将手中的那份资料递了过去。
楚惊秋悬着的心瞬间跌倒了谷里,他和楚景同血型不匹配?还是要抽段衍的血吗?
那既然不匹配,给他这份数据干什么?
楚惊秋紧抿着唇瓣,面色冷淡的翻看着前面一堆看不懂的数据分析,直接跳在了最后。
当他看见诊断书最后的结果那一瞬间,他大脑里仿佛被人投下了一个炸弹,轰然将他的思绪炸的四分五裂,神经尽数崩裂。
耳边发着阵阵耳鸣,他头晕目眩,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的手在轻微的颤抖,极为缓慢的眨了眨眼,又一次看着前面印在白纸上的黑字。
“据以上分析,两人具有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楚惊秋张了张嘴,但喉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什么话也说不上来,过了好久,他才听见自己干哑着嗓子,如同在沙漠中长久未进水的旅人那般嘶哑的嗓音,他的心头充斥了沉重与不解。
“我和谁的?”楚惊秋机械般僵硬的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站立在他面前的周熔,他急切寻找一个答案,手指将纸张捏成了一团褶皱。
“对,你拥有楚家的血缘关系。”周熔嗓音都放低了些,“你和楚景同有血缘关系,你是楚景同失散多年的弟弟。”
“……”
这通消息如同一惊雷鸣在楚惊秋的耳畔响起,他耳畔嗡鸣作响,回荡着周熔这句话。
弟弟?
楚景同?
啊?
周熔看着如糟晴天霹雳的楚惊秋,唇角弯弯,一改先前冷淡的神情,他走到楚惊秋的面前,半蹲着,注视着楚惊秋的眉目,轻声道:“我一看到你,总觉得你很相似,你和小时候的景同至少有五六分相似,但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不敢确定,现在有了准确的证据。”
“惊秋,”周熔的嗓音把楚惊秋拉回了现实,“你不知道,景同找你找了十几年了。”
“你们是亲生兄弟,没有办法输血。”周熔的神情中似乎带着如风般温柔的笑意,他道:“其实七夜附属医院有血源,根本不需要你来输血,我们之所以这么说,是要把刘生拉下去。”
刘生,七夜附属医院副院长。
也许是知道了楚惊秋的真实身份,周熔向他解释的很详细。
楚惊秋因为长久没有眨眼而干涩的眼睛生疼,他定定看着周熔的面容和手上的诊断结果。
“这里不是好说话的地方。”周熔缓慢的起身,冲他微微一笑:“景同在病房里等我们,他会向你解释一切的。”
楚惊秋站起来,大脑依旧宕机着,心中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向他袭来,将他湮没,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和目前的情况。
作者并没有在小说中表明楚景同的家庭,身为读者的他更不可能知道楚景同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他这个身份按照剧情的发展,早就应该死在那次雨夜保护段衍的巷子中了。
剧情,到底已经崩到了什么地步?
楚惊秋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非自然调查局,异种,小说,剧情,钥匙,张老头……
这本原本不就是个黄。色的NP小说吗!
为什么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楚惊秋盯着周熔的身影,大脑在无限制的放空。
他总觉得冥冥中他似乎被控制了起来,一切的朝向都似乎按照被预设好的计划走着。
这让楚惊秋很不舒服,他讨厌这种被设定好的剧情。
而且,他总觉得,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好像他的记忆被人抹去了。
“要做电梯吗?”楚惊秋站在电梯外,踌躇着不敢进去,银色的电梯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发着阴冷的气息,等待着楚惊秋自投罗网。
“嗯?”周熔原本一只脚都踏入打开的电梯门中,他转头看了一眼电梯门,想着应该是从小出身在农村的楚惊秋没见过电梯,有点害怕或者恐高,冷硬的心似乎柔软了一瞬,他轻声道:“好,那就走楼梯,不过在八楼,会很累。”
八楼……
为什么又是八楼?
楚惊秋一听到这个数字,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他感到手心粘腻,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似的,空中似乎都在发散在血腥味,可是低头一看,手心只是出了细密的汗,摸着还有些冷。
“别害怕。”走在他前面的周熔回过头来,看着身子轻微颤抖的楚惊秋,安慰道:“景同是个很好的人,很护短,他找你找了很久,他会是个很好的哥哥。”
楚惊秋根本没想楚景同是个怎样的人。
他本身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暂居在这个身体里面,等时间一到,他彻底完成了心中的目标,肯定就走了,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楚景同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段衍。
“那,段衍呢?”楚惊秋走的很慢,他的腿受了伤,一瘸一拐的往上走着,每走一步都要休息一会儿,“段衍没事吧!”
“段衍。”周熔的神情似乎隐匿在黑暗之中,只有那眼镜折射着‘安全通道’的幽幽绿光。
“长相很漂亮的男孩吧。”周熔走在上面,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他没事,但心脏应该有问题,景同就把他带来医院检查了。”
楚惊秋垂眸,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在往上的楼梯,没有看到站在阴影的周熔,脑袋以180度的角度旋转到后面,但身子依旧是向前行走的,这是常人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他的脖子似乎软软的,没有骨头,只有一层皮连接着大脑和身子。
周熔隐藏在阴影里的神色僵硬,脸上泛着青紫,还有点点的黑斑,但他的脚步依旧在平稳的往前走着,他嘴唇根本没动,说出的话都是从喉间直接发出的。
“你和段衍关系这么好啊。”越往上走,灯光越暗,甚至快走到八楼的时候,楚惊秋都只得摸黑着走,
“是啊,他是我……弟弟,”提到段衍,楚惊秋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下来,连面容上都带上了一丝清浅的笑容,“是我,要花一辈子去照顾的弟弟。”
“你知道谁给他取的段衍吗?”周熔的声音若隐若现,楚惊秋似乎感到耳畔隐约的传来温热的鼻息。
“是一个告诉他,他不是怪物,但最后那人又在他的实验记录本上指明说它就是个怪物的人。”
“你说,这算不算背叛呢?”
背叛,就得付出代价。
黑暗遮住了一切,他没有看到,原本站在他前面说话的周熔,僵直地站在角落里面,上面的角落有,下面的角落也有。
他的眼镜折射着那抹幽幽的绿光,楚惊秋的身影在那抹绿光中缓慢吃力的往上爬行。
在不同角落里的周熔,胸膛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脑袋以一百八十度的弧度扭曲的转在后面,伸长脖子,贴近楚惊秋的耳畔,细微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垂,下一秒又低垂着脖子去蹭楚惊秋其他的部位。
他的头和楚惊秋腹部仅有一尺的距离,他目光灼热的盯着楚惊秋的小腹,唇角缓缓勾起,只要楚惊秋同化值到了一定,他腹部就会产生孕囊。
周熔的面容逐渐幻化成段衍的模样,漆黑的楼梯间只有那双深红色的瞳仁在闪烁着,从黑暗之中伸出来粗长的触手,停在了楚惊秋的腹部面前,幽幽发着细微的红光。
楚惊秋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想七夜附属医院楼梯间灯怎么越来越暗。
他拧了拧眉,但很快舒展开,从小腹处传来阵阵的灼热,这股热量如同汩汩山泉,驱散了他四肢的寒冷,很舒服,舒服到他都想要叮咛出声,腿上的伤口似乎都没这么痛了。
段衍眼眸轻抬,怪物冰冷的眼中尽然是楚惊秋的身影。
他早就在楚惊秋的身体里种下了可以孕育孕囊的种子,在楚惊秋捡到他的那一个雨夜,他低声说:“开始了的那刻。”
楚惊秋的同化值都在不断的往上攀升。
只是平行世界的‘楚惊秋’给楚惊秋提醒,让同化值中断了,接下来只是需要一剂猛药。
段衍的身子缓缓隐匿在黑暗中,他生于黑暗,融于黑暗,只要有黑暗在的地方,都有他的存在。
他笑着,眼中的红芒更甚。
他修长的指尖在楚惊秋的小腹部不断的打转着。
他调笑着,贴在楚惊秋的耳畔,仿佛是最亲密的爱人:“等到你彻底变成我的那一天。”
怪物会遵循他最原始的本能,一次又一次将楚惊秋压在身下,一次又一次会灌溉那平坦的肚子,直到变的隆起。
然后怪物会舔舐去楚惊秋泛红的眼尾,抓着他的脚腕,将他重新拉回来,脸上幻化出他无数战友的面容,深深埋入在他的肚子,恶劣的低声在他耳畔笑着:
“他们可都是你的战友,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可你这隆起的肚子里,全是他们的东西,他们知道吗?”
怪物轻轻揉了揉猎物白嫩的肚皮,红色的瞳仁充斥着狂热病态的光芒:
“看啊,你又一次被无数人填满了。”
“你不干净了噢,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