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天到酒店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左右,那个时候酒店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酒店经理?还有一个是谁?”
“经理是照顾我们生活起居,帮我们打理衣食住行的人,他提前来酒店做准备工作还挺合理的,但另一个人就有些奇怪了,他的职业是标本制作师。”
“标本?”周悬一头雾水。
“刚刚裴哥病发得急,你们可能还没来得及注意,这座城堡里到处都有动植物和昆虫的标本,据说买下这座烂尾建筑并把它改造成酒店的老板是个痴迷生与死的神秘学爱好者,他坚信尸体中蕴含巨大的能量,所以会用标本来装饰这座城堡。”
周悬光是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靠,怪变态的,这里不会还有木乃伊吧?”
萧始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起身走到床边,轻轻一拨弄挂在窗沿上的风铃。
风铃随着他的动作摆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仔细一看,那竟是一堆白骨制成的风铃,周悬顿时觉得冷汗都流下来了。
“这是用乌鸦的骨头做的,鸟骨是空心的,所以会发出这么脆的响声,被风吹动的时候还会发出类似哨响的声音。”
又是乌鸦。
合眼休息的裴迁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风铃每个房间都有,都是那标本师的杰作,他还把标本装饰在这城堡的每个角落,突然看到可能会吓人一跳,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关系户的他才能提早来到城堡,不用像我们一样在村子里住上好几天。”
周悬认真打量起这间客房,布局类似总统套房,卫浴分离,里外有卧室和客厅两个房间,面积差不多有60平,整个房间都被装修成了巴洛克风格,墙上贴着印有暗纹的壁纸,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挂满了水晶装饰,油亮的地板上铺着厚实的手工印花地毯,好不奢华。
房间里只有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再就是客厅里的沙发,两个人住绰绰有余,但并不适合他跟裴迁这样尴尬的关系……
更尴尬的是,暂且不提门票只有一张,经理会不会给他们开两间房这件事,恐怕就算可以,他也住不起这样豪华的房间。
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家财万贯挥金如土的人,而他只是个刚攒够首付的普通公务员。
人与人的差距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他小声问萧始:“在这里吃住要花钱吗?大概几位数?”
“呃,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等下可以问问经理。”
萧始一听他这么问也紧张起来,交头接耳地追问:“上面不给报销的吗?我可是吃软饭的,要把我扣在这里就只能给人洗盘子了。”
周悬嫌弃地眯眼看着他,“那你最好在这里洗上三十年,一辈子都别回去了!”
“啊?这么恶毒,我洗盘子你也跑不了吧!”
闹归闹,正事总还是要做的。
昨天到了酒店之后,他们一行人又冷又累,回房后直到今天才出来,连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彼此之间也就没什么交流。
萧始觉得是时候去打探一下情况了,便打算借午餐时间增进一下对其他游客的了解。
周悬顾自琢磨:“他一个法医,哪来的动力啊,该不会江倦那小子许给他什么好处了吧……”
裴迁突然一声咳,惊得他赶忙凑过去询问情况,生怕那人有哪里不适。
裴迁捂着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对他的感情跟别人不太一样。”
“我对萧始?你可别开玩笑了,我就像是既想让女儿自由恋爱,脱离包办婚姻的封建社会,又觉得他把眼睛踩在脚底,找了个不中用老公的老父亲,恨铁不成钢又使不上劲。”
“做父亲的也可以阻止女儿吧?”
“但是……”周悬龇牙咧嘴,难以启齿,“但是跟女儿谈心,帮他矫正错误思想的应该是老母亲吧?女儿一到了青春期就开始叛逆,各种嫌弃当爹的,老父亲的家庭地位一落千丈,逐渐就失去话语权了。”
他越说越离谱,裴迁把眼镜推到额上,捏着隐隐作痛的鼻梁,“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你说的女儿是指江倦吗?萧始是那个不中用的老公还能理解,老母亲又是谁?”
这下周悬不吱声了。
觉得对方沉默太久,气氛似乎变了,裴迁抬眼看向他,却见他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目光望着窗外苍茫的天地。
一瞬间,裴迁恍然大悟,所谓的“老母亲”应该是周悬心中不能轻易被人提起的存在。
白月光啊……
这个人与江倦有关,与老石匠院子里那座哭泣的雕像有关,也与周悬心底不能被触犯的禁区有关,不是他这样的陌生人可以擅自了解的。
周悬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他看不到那人的神情,也后悔搭了这茬。
好在有人适时敲门,打破了沉寂和尴尬。
是酒店经理帮他们送来了午餐:“萧先生让我准备些清淡的流食,我做了些蛋粥,需要加热或加菜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给前台,电话本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周悬仔细打量这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经理。
这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行为举止很优雅,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虽然表现出了礼貌和热心,但他举手投足间却透着冷漠,不像从事服务业的人,倒像是习惯了被服务似的。
周悬莫名在他身上觉察到一种熟悉感……这让他有些紧绷,毕竟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他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从经理手中接过餐盘,“谢谢,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里,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我知道二位可能有很多问题想问,请不要着急,晚餐时我会向所有宾客解释这里的规则,在那之前请耐心等待。”
他不给周悬追问的机会,轻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裴迁看着气得牙痒痒的周悬,自嘲道:“看来是要开启暴风雪山庄模式了。”
周悬表情扭曲,“拜托,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好不好。”
事与愿违,被困在这偌大城堡中的他们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在这山巅之上。
在这风雪之中。
傍晚时分,在裴迁的坚持下,他还是出席了这场招待宾客的晚宴。
来这里的人都有着各自的目的,不管他们想做什么,第一步都是了解形势,因此都主动聚集在了举办晚宴的餐厅。
经理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将叠好的餐巾整齐地摆在餐盘里,每个位置都写上了对应的名字。
周悬大致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名牌。
裴迁轻轻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别急,我们拿的门票是捡来的,酒店没提前登记我们的名字才是正常的,等其他人都入座后,我们坐到空缺的位置就好。”
他们注意到企业家林景的位置与长桌尽头只差一个位置,他的左手边是程绝、兰翌明、赵溪之、陈岳,对面则坐满了。
他的女友明媛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右手边那个没有名牌的空位。
今天她也化了精致的妆,还特意卷了头发,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手机自拍,却怎么拍都不满意,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生起了闷气。
其他人习惯了她的阴晴不定,没有过多关注她的举动。
林景和兰翌明似乎有话想说,中间隔着个程绝,实在不方便,只好被迫遵守餐桌礼仪,保持沉默。
至于碍事的程绝,能给林景找点不痛快他就很爽。
哥俩好的赵溪之和陈岳一直有说有笑地聊着旁人听不懂的学术问题,被兰翌明提醒才息声。
反观他们对面以维迦为首的年轻人就不怎么讲究分寸了,进入餐厅后东看看西摸摸,大声讨论着什么东西值钱,挂在直播间能赚多少钱之类的话题。
兰翌明一个劲地朝他们翻白眼,手里的菩提子捻得咯吱作响。
詹临怕他们又像在县城时一样一言不合吵起来,及时提醒:“别打扰到别人了,先坐下吧。”
他带头坐在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座位上。
维迦给足了詹临面子,老老实实收声坐下。
所有人入座后,就只剩下一个写着“方澜”的空位和没有挂牌的家属席了。
周悬纠结自己要不要坐过去,就被裴迁按在没挂名牌的位子上,紧接着他自己坐在了周悬身边。
周悬凑在那人耳边小声道:“这跟你刚刚说的不一样啊,什么情况?”
“这里少了不止一个人。”裴迁断言,“如果村子里的死者真是从酒店离开的,那他在这里也应该有个空位才对,如果他就是那个‘方澜’,这里根本就没有我们的位子不是吗。”
“有没有可能,我们捡到的门票就是这个‘方澜’的?”
裴迁淡淡看了他一眼,“继承门票不代表要继承命运,我们拿到的是入场资格,不是‘方澜’的身份。”
周悬思考了一下,“……好有道理啊。”
随即他又想到了跟他们一起来执行任务,理应没有合理身份的萧始。
只见他目光惆怅地入了座,而他面前的名牌上赫然写着“江住”二字。
第020章20
周悬当即变了脸色。
裴迁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没有多说什么。
晚宴开始了,经理推着餐车,从明媛的位置开始顺时针上菜,从头盘到最后的甜点和餐后酒,一切都按照西餐的礼仪进行。
就算是平时最喜欢吵闹的维迦等人在这样的气氛下也自觉保持安静,直到用餐结束。
周悬本来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整头牛,可这里的餐食实在不合他的胃口,看到流着红色液体的牛排,他一点食欲都没有,也下不了口,只好用餐后甜点那一小块慕斯充饥。
裴迁瞄着他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在经理上菜后把自己的甜品推到周悬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周悬用眼神谢过裴迁的好意,全靠这两小块蛋糕充饥。
氛围太诡异了,就算西餐礼仪讲究吃饭时不能说话,也该放点古典音乐什么的调节下气氛。
周悬觉得这城堡死气沉沉的,空有富丽堂皇的奢华装饰,内里却是一片狼藉。
他的眼神四处乱飞,看完了人就开始打量周围的布置。
餐厅也随处可见动物标本,他看到壁炉上方摆放着一只小型动物的骨骼,还特意被摆出了舔爪子的日常可爱动作,像只猫咪。
装饰墙壁的油画内容是一副骷髅在静水中被各色美艳的花朵包围着小憩,画框玻璃是带有夹层的,中间贴了很多栩栩如生的蝴蝶标本,从外部看起来就像蝴蝶围绕画面的主体翩翩起舞。
周悬很好奇,在餐厅里做这样的装饰是不是纯粹为了让人吃不下饭。
他抬头看到墙上那巴洛克风格的丘比特雕像上还趴着一只蝙蝠的骨骼,更加确认了这个猜测。
众人用餐完毕,经理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撤下他们的碗盘,换上新的桌布,按照送餐的顺序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一本酒店手册,随后走到空置的主位之后,说了些客套的场面话。
“感谢各位贵宾的光临,本次拍卖会是乐园酒店自开放以来承接的第一次大型活动,直到拍卖会结束后各位离开酒店之间的时间,酒店会为每一位贵宾提供衣、食、住服务,有任何需求都可以与我沟通,酒店一定会尽力满足您的需求。”
接着他介绍了酒店的情况:“乐园酒店全名艾瑟罗斯酒店,是在原艾瑟罗斯城堡的基础上进行整体迁移搬运与翻新装修后改造而成的,这座城堡有百年的历史底蕴,在罗马尼亚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曾作为王公贵族的坚实堡垒,其本身就是前人留给我们的不朽遗产。”
维迦出言打断了经理:“是老宝贝没错,我想这次很多人也是冲着宝贝来的,可惜啊,这么大的城堡可带不走。”
这话引来几道怨念的目光,他本人却一点都不介意,继续喝着杯子里的红酒。
经理没有因他的打断而中止自己的开场白,继续道:“请容我为各位介绍酒店的设施,酒店共有七层,其中一层为公共区域,有会客大厅、会议室、餐厅等设施,负一层为服务区,可以提供温泉、洗浴、按摩、KTV、健身房等服务,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温泉是男女混浴的,如果您比较注重隐私,可以使用客房内的浴室和浴池,酒店提供的热水和温泉使用同一水源,水质优良,请尽管放心。”
周悬开始佩服了,明明只有经理一位工作人员,他居然能提供这么多项服务,听着就是能年入百万的高级人才。
“二层到五层为客房区,各位是首批入驻艾瑟罗斯的贵宾,酒店以非常划算的价格为各位开放了总统客房的服务,各位的客房均在二到三层,四到五层的客房等级相对比较低,如果您有特殊需求可以与我沟通,酒店方面会尽力满足的。”
“那第六层呢?你还没说最上面有什么。”
明媛勾着一缕垂到肩上的卷发,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困惑。
林景一拉她,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在这种时候乱说话,明媛却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这么谨慎。
“六层是用来暂时放置拍卖会藏品的,那里的安保设施很全面,甚至有些危险装置,所以我建议各位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还是不要到禁区为好,就算各位出了什么事,酒店也是不负责的。”
经理翻开提前分发给他们的酒店手册,介绍酒店历史的扉页后就是酒店的平面图,每一层都细心地标注出了功能与房间号区间,其中负一层到五层都是明快的色调,第六层却笼罩在阴影里,氛围烘托得很到位。
他说的明明是劝诫的话,但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了狂热又惊喜的神情。
让周悬来品的话,他会觉得是因为这些人没想到关键信息会来的如此突然又直白。
这些人真的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吗?
周悬心底冒出了一个疑问。
“各位没有问题的话,我就来说说拍卖会了。”
经理瞄着众人的脸色,不出意外个个都是眼睛冒着光的期待表情。
这也正是他们折腾这一遭的目的所在。
接下来经理的话却让他们大失所望:“很抱歉地通知各位,我们的拍卖师没有如期到场。”
他抬手一指那个写着“方澜”名字的空位,“没有拍卖师是不能举行拍卖会的,总要有人来主持,如果不能从在场的人中选出一位替代方先生做拍卖师的人,恐怕拍卖会就不能照常举办了。”
詹临叠着餐巾问道:“你不可以吗?你看你控场能力挺强的,正适合做拍卖师。”
经理笑着婉拒:“我还得工作,经理的工作跟拍卖师是冲突的,我不能擅自离岗,所以有哪位愿意来做拍卖师吗?”
他们悄悄瞄着别人的反应,都不说话了。
气氛又变得奇怪了起来,周悬小声问裴迁:“怎么都不愿意啊,拍卖师不是挺好的,应该有机会提前接触到拍卖的商品吧?”
“拍卖会有个潜规则,拍卖师本人是不能出价的,这也就代表着拍卖师不能参与到竞拍中,要这群奔着商品来的人放弃竞拍,他们自然不愿意。”
“那不就无解了?”
“是啊。”裴迁眯眼观察着僵局,“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周悬拿不准裴迁的性子,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怕他犯蠢来一炮大的,周悬赶紧按住他,大有他敢举手就强吻他的气势。
裴迁只是在观察林景和明媛的反应,两人低声交谈着,林景好像正在劝明媛做出一点牺牲。
明媛被他说服了,举手道:“既然没人愿意,那就我来吧。”
这也挺合理的,在场的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就算是组队来酒店的,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名牌,获得了竞拍的资格,只有明媛是以家属的身份来的,她来担任拍卖师再正常不过了。
话已至此,接下来可以继续推进了。
经理将一张特制的空白名牌放在明媛面前,“稍后我会补上您的姓名。”
说完便撤掉了那个写着“方澜”的名牌。
白纸黑字衬托出的肃穆感仿佛在预示一场阴谋即将拉开序幕。
“那么,请各位将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拍卖会的主办方提前通知我们将拍品list印在了手册上,同时主办方也要求保留一部分神秘感,所以商品多是以部分名称和剪影图片来进行展示的,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各位可以猜猜会有哪些珍品现世,斟酌一下是否需要在会上出价。”
不少人对这种展示方式表达了不满,他们更希望拍卖会能早早透底,这样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周悬心道这些人难道连自己要买什么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来了吗?又或是他们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寒鸦”,但对于这东西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在他们面前却没有头绪。
“接下来,我来向各位公布必须遵守的酒店规则。”
经理将手册往前翻了几页,明媛不满地撅着嘴:“这里又不是什么怪谈民宿,怎么客人还要遵守规则?”
经理无视了她的质疑,顾自说下去:“请各位注意,艾瑟罗斯酒店提供全天的服务,但因为服务人员只有我一人,遇上多位客人同时需要服务的情况请耐心等候,我会尽力提供服务,让每一位客人都满意。各位在艾瑟罗斯酒店享受的服务都由拍卖会主办方付费,但仅限于目前提供的服务,如有特殊需求,如更换房间、额外餐饮、按摩放松等需要额外付费。另外,酒店在晚上十点后将开启夜间模式,为减少能源消耗会关闭一部分灯光,为了您的安全,夜间请不要在酒店内四处走动。”
他还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我们并不限制客人的自由,您可以在酒店内除六层以外的区域活动,也可以到酒店之外参观游览,但酒店不为各位的人身安全负责,现在正是鸦寂山区被大雪封山的季节,请各位注意安全。晚间十点也是酒店关闭的时间,届时酒店会关闭所有出入口,禁止人员出入,在酒店之外逗留有危险,请各位谨慎安排行程。”
“酒店之外有什么?”
裴迁终于显眼了一次,主动开口问道。
经理波澜不惊地回答:“近处是尚未完工的游乐园旧址,周围被群山和树林包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拆除的当地特色建筑。”
这话说的就很暧昧了,周悬猜测指的八成是祠堂和寺庙一类与山麓的村子有关的建筑。
“既然拍卖师已经选定,那么后天的早上八点,我们将准时举行拍卖会,祝各位都能得偿所愿,拍得心仪的商品。”
经理对众人鞠了一躬便退下了,周悬也想起身,却发现在座的人们都没有挪动的意思,好像有什么环节还没完成似的。
他只好硬着头皮等着,边瞄众人的神态,边观察裴迁的反应。
这人借镜片遮挡微微眯眼的样子很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他总觉得这人心里藏着不得了的事。
终于有人率先开了口,是兰翌明:“相逢即是有缘,接下来这几天咱们少不了接触,大家做做自我介绍,相互了解一下吧。先从我开始,鄙人姓兰,家里世代做古玩生意,偶尔会帮人做点鉴定古物的工作,大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尽力。”
坐在他身边的地质学家接上:“我是赵溪之,在雁息市地质局工作,最近受邀到雁息大学上了几堂公开课,这位陈教授就是我在雁大认识的考古学家。”
陈岳默认了这个介绍,轻轻一点头,简短道:“陈岳。”
“我们两个跟各位不一样,家底不怎么厚实,可拍不起贵重的宝贝,还请各位手下留情,要是实在没拍到什么宝贝,那我们就当来旅游涨涨见识了。”
维迦轻佻地吹着口哨,“旅游涨见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观光倒是去博物馆啊,来拍卖会干什么?这里出现的东西是不会上交给国家的,我可不想跟你们这些事业单位的人混在一起。”
果然是有着新仇旧怨,两边说不到一起去又要开喷。
周悬按住他们的火气,“哎,和气一点,你们跑这么远又不是特意来打架的,何必针锋相对搞得像仇人一样?”
陈岳还是忍不住讽刺:“一个网红而已,别太嚣张了,交好你的税款,不然你的爆火会成为今年限定,唐飞羽小朋友。”
他念的是维迦名牌上的真名。
维迦脸都绿了,站起来便要去找人讨教几招,詹临用力咳嗽一声,他才不情不愿地按捺火气,硬着头皮坐下来。
王业出来做和事佬,笑说:“大家别这样,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为了不让众人一直纠结这点不愉快的琐事,王业用自我介绍转移着他们的注意:“之前做过介绍了,我叫王业,是个律师,很感谢各位之前对我的帮助,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尽管提。”
他还戳着自己身边的人,提醒他们接上话茬。
跟他同行的那个面色被寒风吹出了高原红,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的女人虚弱道:“大家好,我叫尤琼,是名装裱师。”
而另一名手臂骨折,在椅子上坐得怎么都不舒服的年轻男子已经清清楚楚地把“想回房”三个字写在脸上了,说话也是一样的有气无力:“戚孝,古董修复师。”
轮到维迦了,他对自己的工作有着满满的热情,像是为了故意气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学者一样,阴阳怪气道:“我叫唐文羽,也可以叫我的艺名维迦,我是现在正火的‘Vega古物直播间’的主播,偶尔会做些探险类型的视频,全网粉丝千万。”
他还挑衅地朝两名学者一吐舌头,“现在要我的签名还来得及,拿到网上去也能卖不少钱呢。”
别看陈岳平时闷不吭声,居然也是个暴脾气,抄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朝他扔过去,被身边的赵溪之慌忙按下了。
“老陈!别激动!这一个杯子好贵呢,砸坏了得赔,别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骗子,跟他置什么气呢。”
詹临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等众人安静下来后说道:“詹临,是个雕刻师,大学主修的课程是西方雕塑,最近打算拓展自己的业务面,正在深入研究中式雕塑,这些日子就在全国各地采风,考察民风民俗。”
兰翌明好像对此很感兴趣:“你在鸦寂山区有什么收获吗?”
詹临点头,“大学的时候我曾来过这里采风,那时一个人在山里绕迷了路,差点回不来,还好投宿到了鸦寂村的村民家里,那时收留我的就是村里的老石匠,我也正是因为跟他共处了一段时间,亲眼看着他将石料雕凿成很有当地民风特色的石像才对中式雕塑有了兴趣,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说到这个,兰翌明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追问道:“那你有看到什么比较有特色,或者值得注意的雕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