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歌却道:“我不是担心先生身死……”
他道:“我是懊悔!若不是因为我,若不是当年为了替我受罚,若不是我追得先生走投无路不得不自伤假死脱身,先生的身体何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明日若是不成,先生,我连最后听你一句遗言的机会怕是都没有了!”
他从榻上滑下,几乎是跪在榻边,抱住苏遐州的腰身,将脑袋埋在他腰腹之间,收紧双臂,似乎是怕一松手,怀里的苏遐州就会不翼而飞一般:“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儿长大,早点儿明白要对你好、护着你?以至于酿成今日之憾?我真的,后悔得恨不得去死!”
苏遐州抬手放在他肩膀上,感受着手下传来的细微颤抖,禁不住手掌上移,一遍一遍抚摸着楚凤歌的黑发,温柔道:“六郎,你我之间,早就已经算不清了。”
“……也不必算得那么清。”
受到这句话的感染,楚凤歌终于将脑袋从他怀里拔了出来,泪眼汪汪地仰头,和苏遐州四目相接。
苏遐州道:“公事都在那封信里交代完了,下面是私事,”他顿了顿,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舌尖润了润唇瓣;“你和我的私事。”
话音没落,楚凤歌的手臂便又紧了紧,勒得苏遐州有点难受。
他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继续道:“若是我活下来,那自然皆大欢喜、万事好说……若是不幸没挺住,六郎,你就把我带回大兴埋了,毕竟那一块儿人头地头都熟……”
这一句还没说完,楚凤歌的眼泪就跟开闸的洪水似的,哗哗而下,他流着泪扯出一个堪称柔情的微笑道:“你放心,你若是不幸,我早已经计划好了,我跟你一起埋在西山敬陵,长相厮守,再也不分开。”
他虽然语焉不详,但苏遐州毕竟已经跟他混了这许多年,一听就知道这孩子打得什么算盘,道:“二,我若是死了,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
他真诚道:“前半生,你我的生命都在尔虞我诈、硝烟战火中度过了,这世间风光、大好河山都没有见识过,你……可以替我去看看,替我好好守着它们么?”
楚凤歌扭曲地唇角露出一个悲怆的笑来,他轻轻道:“最好是再娶上满宫的妃子,生上一大堆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是不是?”
他勾起的嘴角终于被巨大的悲伤压垮了:“先生,你真的,真的好残忍……你可怜天下百姓,为什么独独就是不能可怜可怜我?”
“你难道不明白,没有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每日凌迟、最残忍的酷刑么?”
苏遐州一向对楚凤歌的眼泪都束手无策,只好含含糊糊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别哭啊……”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袖子擦眼泪,岂料越擦越多,将他的衣袖都洇湿了。
你可怜天下百姓,为什么独独就是不能可怜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