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
娜吉妮探身,发现森月纱正蓦然无神的盯着天空。
“主人…?”
庞大的法术力倏然激发,从虚空中流泄出来!
向内收拢的漩涡卷起风暴,无形的震荡一波又一波的强烈冲击着早已脆弱不堪的空间,娜吉妮耳畔不断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道道黑色的纹路自少女的周身裂开!
强大的能量似忠心耿耿的士兵般丝丝缕缕的绕上她的身体,顺着脚尖到大腿,从腰上旋了一圈后,在小臂上成了层淡紫色的冰袖。
嘭——!!
娜吉妮指尖刚刚接触到能量茧的边缘,剧烈的撕扯感便绞碎了她的手指——从手指开始,沿着手腕、小臂传递到大臂,轻而易举的扭断了她的胳膊!
咔嚓。
朱红色的血水喷发。
“娜吉妮!”
“魔女大人?!”
阿莉埃蒂揪着安苏娜的发尾赶了过来,伊莫顿坠在最后,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柄尖头锤。
“怎么回事?”
断臂的女仆一脸严肃的盯着光茧,缓缓摇头。
几个侍从围着森月纱,抬头,紫色的光路蜿蜒扩散,扭曲着流向黑色的夜空。
…………
……
森月纱看到了自己。
她的灵魂似乎被扯出了肉体,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视线中,她逐渐远离了自己,大地也越来越小。很快,就连地球都变成了一颗蔚蓝色的弹珠。她好奇的扭转身体,发现视角变得更加宽阔——她看到了那颗造成灾难的源头:无数肠体组成的树。
粉色的、满是透明黏液的枝丫朝她伸展招摇,从脸颊上滑过时,蠕动的颗粒毯吮吸着少女的皮肤。
啪!
一颗石头砸在额头上。
冰冰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滴滴答答的落在小公园的土地里。
森月纱抬头,面前,三四个不大的男女一脸嫌恶的盯着她。石头来自为首的男孩,他掂量着手里的另一块棱角更加锋利的石块。
“怪物的血也是红色的吗?”
半包围过来的孩子们笑嘻嘻的逼近,每个人的穿着都很光鲜,正好和身后破破烂烂的跷跷板形成鲜明的对比。
“喏,拿着,砸她,别怕。”
男孩把石块交给身边的女孩,捏着她的手鼓励道,满怀恶意的看向森月纱的身后。
——美子正瑟瑟发抖的拉着姐姐的衣角,像只雏鸟一样瑟缩在森月纱后面,脑袋偏着,露出一只眼睛。
“姐姐…”她的身后已经是墙了。
“别怕,美子。”
森月纱胡乱蹭了一下脸,手背立即被红色染花了;她张开手臂挡在美子前面,血色的视线里,少女看见了紫色的雾。
一道道黑色的裂缝竖着划开了空间,像拉链一样的齿上下蠕动着,它们像被快刀割破的伤口,婴儿般的张着嘴。在漆黑缝隙里,密密麻麻的眼球正悄悄打量着她。
太阳是深蓝色的,穿透满是紫色雾气的微尘,地面上生长了丛丛半人高的欧石竹。光线打不透厚重的雾气,吸入呼出,千万年前古老的泥土味道朴实浑厚的钻入鼻子。
脚下,蜿蜒清澈的溪流叮叮咚咚的洗着、撞着小块大块的青石,从她的脚尖凉飕飕的流过,一直顺着墙角曲折而去,拐进了看不到的另一条街。
不肯笑的小丑坐在石墩上钓鱼,木杆悬在溪流上,专心致志的盯着冲散蓝色太阳光线的水波。他盯着盯着,忽然,扭过头,看向森月纱。
撒开一只手,摸了摸额角,又指指森月纱。
‘你的头流血了。’
他说,但还是不肯笑。点点头,又把视线挪回溪流中的金属钓钩上,浓艳油彩的脸上满是一丝不苟。
白色的鹿靠在美子的身旁,四肢蜷着,懒洋洋的。它的犄角蹭掉了老墙皮的漆,鼻孔喷出气流,大大的鹿眼是两颗多角的紫宝石。
紫宝石璀璨闪耀,巨大的白鹿动作温柔。脑袋凑过来,小心翼翼的蹭着森月纱的手臂,然后,闭上眼睛,等待女孩回以同样温柔的抚摸。
树种在钢筋水泥生长出来之前,率先埋了自己。被一双双胶鞋踏过只能让它们深入更深的黑暗,哐哐铛铛的地基砸实,灌入水泥,插好钢筋。
一双双皮鞋踩着,一双双高跟鞋路过。
拖鞋和地暖让它们热乎起来,洋洋洒洒的音乐和闹腾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吵着。
然后,它们长大了,喷发而出。
倾尽全力的绿色爆炸似的撞开了大理石和木地板,从屋顶和窗口伸出来;一栋栋高矮不一的钢铁笼子像是被自然刺穿的死囚,无力又绝望的濒临在彼此的身边;人类抱着树干跳舞,躺在叶片上张着嘴,舔舐晨后留下的露水。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古老的泥土味道,爆炸后,混入了些草香。
整个城市如同坚硬青石上茂盛的柔软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