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深海中的低语。
——那并非是狂热的爱恋和信仰之言,不同于十分钟前,野口忠的木然和痴笑,更不像他疯狂的举动:
他发疯般朝着地面上的人踏冲去,像头看到红颜色的公牛般。
东条葵任由他去了,现在,她站在二十三层的天台上,听着那道古怪的声音蹂躏自己即将崩溃的大脑。
‘爱你?’
‘没有人会爱你。’
‘神明不会,信仰不会。’
‘你自己也不会。’
东条葵捋了下头发,不远的天幕中涌动着暗色的水波和若有若无的触须。祂们的吸盘好像星子一样闪耀,蠕动吮吸时,几乎能把人的魂吸走。
祂说。
‘出卖灵魂的废物,不会爱你。’
‘利益交换的对手,时刻警惕。’
‘犬牙藏起来的,朝你卖弄忠诚。’
‘利爪收起来的,渴望啃食血肉。’
‘高傲的天鹅被你称赞却蔑视你;流浪的狼犬被你收养却不解你心——这个世界,是一座大型的游乐场。’
声音不再神圣凛然,反而…
有些阴狠愤怒。
‘用灵魂换到入场券的你,’
‘没资格得到爱。’
——没资格。
这句话像卡住的碟片般在东条葵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快速。直到最后,她几乎无法思考,回荡在漫无边际的思维厅堂中,只有那句。
‘没人会爱你。’
杏眼不再锐利,齐颔的黑色短发一点点的毛糙卷曲,像是那些纤长优美的触须一样。
双目无神的女孩趴在天台上,望着下方一座座人塔,悄声呢喃。
‘没人爱我…’
‘是的,没人爱你。’
‘不…森月纱,还有森月纱…’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东条葵的神智短暂的清明了一瞬,死死握着冰凉的铁杆,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森月纱会爱我…’
星海似乎很愉悦,层层叠在一起的吸盘缓慢的划过她的脑髓,用褶皱的、充满蠕肉的褐色吮吸着她的灵智。
‘她爱你。’
‘她的确爱你。’
吸…
东条葵感觉自己酥软滑腻的大脑正在被吸走。
‘她的确爱你,’
‘但你太软弱,太善于伪装和欺骗。’
‘所以…’
‘你失去了她。’
东条葵重复:‘我,失去了她?’
恶意满满的声音回到:‘没错,你失去了她。’
抬头,满天星子璀璨。
除了爱,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高挑纤长的身影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
……
人类的文明,或许要结束了。
川原谦作食指包着厚厚的纱布——二十分钟前,他的食指变成了石头。
确切的说,是他以为。
认知中的手指变的坑坑洼洼,如同月球表面的石头:僵直,坚硬。他试图用刀片切割,流出来的也只是乳白色的液体。用锤子砸上去铛铛作响,簇簇白灰色的粉末落下来。
那根手指无法弯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