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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梦 糯米甜糕 28721 字 2024-10-31

第三个电话终于拨通了。

对方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黎婉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分钟后,她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对面的老人,神色有些茫然,道:

“大哥……这次阿昭是真有麻烦了。”-

周知韵站在窗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近处是灯火通明的庄园,远处夜色苍茫,深蓝色的海湾陷在漆黑的山脉中间,月光落在海面上,夜风一吹,泛起银白色的细碎光芒。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平静且有节奏。

“嘟……嘟……嘟……”

她的食指无意识地跟着那节奏敲击着面前的玻璃。

过了片刻,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姐,怎么了?”

周绥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周知韵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紧握成拳,慢慢地垂在了身侧。

她如释重负地慢慢吐出一口气,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小绥,你在那边还好吗?”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周绥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我很好。姐,你呢?”

周知韵低头看着近处的那片灯光。

宴会厅门口的人还没有散,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站在那里,似乎在跟来宾们解释着什么。

“我……也很好。”

她说。

电话那边越发嘈杂了,混乱中,周绥安抬高音量喊了一声:

“姐,我们这边在开校园演唱会,你等等我,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跟你说话。”

少年的语气雀跃,他身后那嘈杂的尖叫声、掌声、歌声混在了一起,明明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可听起来却仿佛近在咫尺。

那种快乐自由的气氛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极具感染力,周知韵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不用了,你继续看演唱会吧。”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

“我没有什么事要说。”

“那好,姐,我先挂了。再见。”

“再见。”

周知韵挂断了电话,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

宴会厅门口的宾客似乎被成功安抚好了,正三三两两地往宴会厅里面走去。

夜风吹起女人们的裙摆,露出了纤白的小腿,美丽又引人遐想。绅士们面带笑容地交谈着,似乎全然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惊扰。

周知韵看得有些出神。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

她回头去看。

黎曜拿着一件浴袍走了进来,道:

“这件你应该能穿。”

周知韵没有动,反而抱着手臂看着他,道:

“你把我带到你房间,不怕你家里人看见?”

她的语气有些讥讽。

黎曜面色平静地走到了周知韵跟前。

“今晚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忙,不会注意到我。”

他把浴袍递到了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湿漉漉的发,语气很温柔。

“你刚才吹了冷风,快去洗个热水澡,小心明天着凉。”

周知韵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仰头盯着黎曜的眼睛。

室内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了他的眉眼间,看起来一派深情。

她看了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问:

“你这样有意思吗?”

黎曜表情不变,低头看着周知韵。

女人浑身湿透了,水淋淋地站在他面前,连眉眼都被浸得透湿。

她身上那件张扬的红裙像一朵被急雨打湿的玫瑰,没了之前的明艳秾丽,却莫名多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味道。湿透的衣料紧紧地包裹着她的身体,那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黎曜莫名觉得有些干渴,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他低头握紧了手心里的那件浴袍,道:

“你今晚睡这里,明早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说罢,他将手里的浴袍放到床尾凳上,转身就往外走。

周知韵站在原地,捏紧拳头,开口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

黎曜顿住脚步,并不回头看她,答:

“我就睡在隔壁,不会走远。”

“为什么不睡在这里?我是说……”

周知韵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

“你不想睡我吗?”

听到这话,黎曜回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眸色深沉,像是此刻屋外苍茫的夜色,模糊不清,又暗藏危机。

屋内安静极了,安静到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周知韵笑意盈盈地盯着黎曜的眼睛,她脱下了高跟鞋,赤脚踩在了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慢慢地朝他走了过来。

“我们都直接一点,不好吗?”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抚摸他的胸膛。

黎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穿着湿漉漉的白衬衫,那名贵的衬衫料子一沾水就变得近乎透明,他紧实的胸肌贴着她的掌心,滚烫又蠢蠢欲动。

“我知道你想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点了点,转而就去解衬衫领口的纽扣。

如此大胆又赤。裸的勾引。

黎曜皱紧了眉,一把抓住周知韵纤细的手腕,低声警告道:

“不要胡闹。”

周知韵抽回了自己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妩媚极了。

“你送我房子珠宝,我陪你睡觉,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用手指勾住自己纤细的肩带,慢慢地褪到了胳膊上,她身上那件红裙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地往下坠落,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丰满胸。脯。

黎曜的喉结滚动了几个来回,盯着那片春。光,有些挪不开眼睛。

“反正在你眼里,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对吗?”

周知韵看着他沉迷的表情,语带讥讽。

她正要完全褪去身上的那件裙子。

黎曜深吸了一口气,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不好,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可挽回。”

他的声音已然喑哑。

周知韵没有挣扎,她顺着黎曜的力道松开了手。

“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好挽回的?”

她看着他,笑得很讽刺。

黎曜没有说话。

半明半暗的卧室里,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半晌,周知韵颓然开口道:

“如果你不想睡我,那就放我走。”

黎曜看着她的眼睛,继续沉默以对。

周知韵被他的沉默弄得有些烦躁,她收了脸上的妩媚笑容,冷冷道:

“我没有那个时间和耐心和你在这里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要回家,我要回青州。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见黎曜依旧不说话,她终于耐心告罄,抓起一旁的浴袍,冷着脸直接往浴室走去。

没走出去几步,手臂却被人拽住了。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拉了回去。

天旋地转间,男人的影子覆盖在了她身上,挡住了落地灯的柔和光线,周知韵抬头去看,对上了黎曜极具压迫感的双眸。

那双一直看不清情绪的眸子里似乎第一次有了确切的内容。

那是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情。欲。

周知韵一怔,心一下子跳乱了节奏。

黎曜低头看着怀中的周知韵,他的目光从她惊愕的脸上一路滑到了她不停起伏的胸口。

女人乌黑微卷的长发像一张铺开的渔网,湿漉漉地黏在了她的皮肤上,仿佛某种诡异又曼丽的触手。

乌黑的发,火红的裙子,衬得她的皮肤更加雪白丰盈了。

她睁着一双纯然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连呼吸似乎都带着热热的湿气。

“知韵姐姐,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黎曜牵起了周知韵的手,低头细细地摩挲着。

女人的手指白嫩纤长,指尖染着艳丽的红色指甲油,看起来像是一滩被融化的糖果,散发着甜蜜又诱惑的气息。

他把她的手放到了嘴边,轻轻地舔舐着。

像是某种食肉动物轻轻舔舐着身下颤颤发抖的猎物。

“在你面前,我的忍耐力一直很有限。”

柔和的室内灯光下,男人的眉眼分明温柔极了,可是眼神却是极具侵略性的。

周知韵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指尖传来的湿漉漉的痒意又让她浑身燥热。

明明心慌到不行,她还是鼓起勇气,挑衅似的,吻上了他的唇。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崩断了的声音。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了一个味道。

黎曜默了一秒,他不再犹豫,直接抱起她,往身后的那张床走去。

“就这一次,结束之后,我们两清。”

周知韵强自镇定地讲条件。

黎曜的喉结滚了滚,他没有回答,将她扔在了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周知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黎曜已经脱下了衬衫,裸着上半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身材出奇的好,肩宽腰细,整个上半身呈现完美的倒三角形状,全身线条几乎完美,练得恰到好处的胸肌紧实饱满,那两排整齐排列的腹肌看起来十分有力量感。

空气变得更焦灼了。

周知韵的心跳得飞快,但她的理智还尚存。

“等一下,你还没有答应我……”

不顾周知韵的反抗,黎曜抬起了她的下巴,热切地吻着她。

“等等……”

黎曜的动作生猛且霸道,周知韵根本无力招架。

他的吻和他的抚摸让她如坠云端,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被热化了的酒心巧克力,不停往外淌着醉醺醺的蜜。汁。

迷迷蒙蒙间,周知韵突然感觉到胸前一空,她挣扎着低头去看——

黎曜将她的红裙褪到了腰间。

她裸。露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中。

周知韵下意识要去挡,却被黎曜抓住双手,按在了头顶。

“你好美。”

他低头看着她的身体,眼神中涌动着近乎疯狂的欲望。

周知韵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夸赞而高兴,反而,那些羞涩、耻辱、愤恨……一时间全都涌上她的心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讽刺一笑,道:

“黎总的钱当然不能白花。”

黎曜的眸子沉了下去。

他拧过她的脸,强迫着她和他对视。

周知韵想要挣扎,可实在拧不过他,最后索性躺平了,任他摆弄。

黎曜低头看着周知韵,眼中的欲色夹杂着怒火。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成全你。”

他俯下身,吻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突然。

“咚咚咚”三声响,打破了这寂静且躁动的夜色。

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黎曜抬头去看,表情并不意外。

“三少爷,夫人让您去书房一趟。”

门外的声音苍老且凝重。

第47章焰火秀

黎曜踏进三楼那间书房的时候。

房内只坐着黎婉臻一个人。

她面对着外面的阳台,一张精心描画的脸陷在漆黑的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空气里有淡淡的沉水香味。

味如清莲,带着一点鹅梨果的清甜,让人心安。

这种味道黎曜很熟悉。

每次黎婉臻感到心烦的时候都会让人点上这种香,或许是因为这种香味可以给予她内心的安宁和抚慰。

但是对于迈进这间书房的人来说,这种味道无疑是一种危险的讯号。

黎曜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

“母亲。”

他低声唤道。

黎婉臻并未回答,而是继续看着阳台外的夜色。

于是黎曜便也顺着她的视线朝屋外望去。

一轮细月银勾一般挂在天际处,月光清浅,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突然,寂静的夜空被一道突然蹿上来的火光撕裂,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火光慢悠悠地爬上了中天,停了下来,又猛然爆出一朵朵灿烂的焰火,仿佛开到极致又瞬间凋敝的花儿。

在他们脚底下,一群宾客正站在喷泉池旁,举着酒杯,仰头看着天。

虽然刚才已经被安抚过了,但此时众人分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了一开始的欢欣和轻松,反而被一种紧绷的笑容取代,彼此眼神互换中,气氛有些诡异。

焰火的光忽明忽暗,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看上去莫名有几分诡谲。

“阿昭准备了许久的烟火秀,想不到他自己却没能看见。”

黎婉臻看了半晌,突然淡淡叹息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黎曜,又道:

“你二哥的事情你都听说了?”

黎曜收回了视线,视线低垂,看着旁边落地灯的灯穗,答:

“刚才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具体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黎婉臻抬眼盯着他的脸,眼神带着几分打量,似乎想在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但她没有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看见任何情绪的波动,最后,她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你二哥这两年一直在忙着澳城那边的事情,这个你是知道的。上个月他在那边盘下了一个赌。场……”

黎曜表情不变,眼神平静地看着黎婉臻,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赌。场那边出事情了。”

提到这件事,黎婉臻的表情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语气也变得激动了些:

“你二哥手底下的那些叠。码。仔也真是疯了!什么人也敢往场子里带!前两天他们把大陆一个高官的儿子带了进去,那人输光了身上的钱,不知道怎么的,在场子里面闹了起来,后来被你二哥手底下的人打断了腿,现在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道:

“那人的家里在大陆很有背景,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黎曜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双眼微微睁大,半是惊讶半是意外,他低头思考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我记得那家赌。场的实际法人并不是二哥,警察就算查到了二哥身上,应该也是要走些流程才能把他带走的,怎么现在……”

黎婉臻的目光盯着夜空中渐渐冷下去的焰火,语气阴沉沉的,道:

“说是有人往那人的家里打了电话,点明这件事是在你二哥的场子里发生的。大陆那边已经连夜派了人去澳城,同时也给了港城这边压力,说是要立刻把你二哥带走审问。”

黎曜低头不语,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半晌,道:

“我觉得二哥还不至于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他应该是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的。”

黎婉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这我当然是知道的,怕就怕整件事情都有人在背后搞鬼……”

说着,她抬头望向了黎曜,目光锐利极了,问:

“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你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谁?”

黎曜皱了皱眉,目光毫不闪躲地望着黎婉臻,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她的话。

“二哥平时做事雷厉风行,估计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有这个能力策划这件事的人却不多……”

黎婉臻盯着他的脸,默了半晌,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

“你二哥这两年在澳城那边的动静闹得不小,估计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有消息说,告密电话是澳城白家那边打过去的。”

黎曜挑了挑眉,有些不确信地重复了一句:

“白家?”

黎婉臻放下了茶盏,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

“我要你去一趟澳城。”

黎曜一时没有说话,似乎有些惊讶于她这个突然的决定。

“大陆那边的人今晚就会到澳城,澳城那边是白家的地盘,他们想在自家的地盘上干些什么,实在是易如反掌,到时候我们就太被动了,所以必须要有人去澳城一趟。”

黎婉臻盯着黎曜,眼神锐利坚定,语气不容置疑,道:

“不管怎么样,你要记住一件事,你二哥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就算有错,也只能是管理不当,不能再有其它。”

黎曜沉默了一瞬,点点头,答应道:

“好,我明白了。”

说罢,他转身往书房门口的方向走去,低头正要伸手去拉门把手。

“阿曜……”

身后,黎婉臻开口叫住了他。

屋内很安静,她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隔着几个世纪似的,遥远又不可捉摸,像是一种苍老的叹息。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再踏足那个地方了。但是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不光是你二哥,就怕是连我们黎家也……我不放心其它任何人,所以只能是你也必须是你去。”

黎曜的身形微微一顿,握住门把手的五指微微用力,随即回过头望着黎婉臻,语气平静极了,道:

“你放心,母亲,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他冲她浅浅一笑,那笑容半明半暗,一如破晓时飘渺的晨雾。

窗外是一场盛大又华丽的焰火秀。

冷蓝又艳红的光交叠落在他的侧脸,看上去妖冶又鬼魅-

周知韵洗完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被窗外那震天响的焰火声吵得心烦意乱。

她焦躁地连翻了好几个身,最后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一想到自己此刻现在竟然睡在黎曜的床上,周知韵的心就不能自抑地狂跳个不停。

她闭着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偌大的一个房间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或许是闭上了眼睛之后嗅觉反而变得格外灵敏,周知韵只觉得属于黎曜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了自己。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前调是一种甜欲的红酒香气,中调却有一种辛辣的烟草香味,细细去闻,余味却只剩下一缕浅淡的苦香味。

如此深沉又如此捉摸不透的味道,莫名让人想起刚才他望向她时那平静克制又暗流汹涌的眼神。

周知韵猛地摇了摇头,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房内暖气开得太足,又正对着窗外的焰火,声音又杂又乱,她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周知韵如焦躁的困兽一般在房内转了几个来回,想了片*刻,她慢慢地挪到了房门边,试探性地轻轻拉开了房门……

或许是被屋外的那场焰火秀吸引了注意力,此刻这一层楼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人影。

周知韵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一边欣赏着屋内的陈设。

从外面看,这座庄园已经是奢华至极,此刻身处其间,更是觉得富丽不可言。价值不菲的摆件和家具随处可见,那墨绿和暗红交织的墙纸上挂着不少精美的美术品。

周围没有亮主灯,只有走廊边的几盏壁灯幽幽地放着浅淡的光芒,周知韵行走其间,只觉得仿佛置身夜晚寂静无人的博物馆。

她沿着晦暗的走廊一路向前走,不知绕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扇房门前。

那扇深色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看起来似乎没有人在。

透过半开的门缝,周知韵可以看见对面的一面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了照片上黎曜的脸。

周知韵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这似乎是一间书房,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透着一股古朴大方的味道。

周知韵走到那面墙前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幽微的光,抬头去看。

正中间的位置挂着一张全家福——

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女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三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身后。

明明是一张全家福,可照片上竟然没有一张笑脸,四个人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漠感和疏离感。

或许这就是那些顶级有钱人身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气质——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厌倦。

周知韵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黎曜的脸,其余两个男人除了已经打过交道的黎昭,剩下的那个她从来没见过。

看样子那应该就是黎家的长子了吧。

这位黎家长子的五官虽说不像黎曜和黎昭那般出色,但是气质倒是十分沉稳,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贵斯文味道。

真奇怪,黎家这三兄弟的容貌竟然没有一点相像处,不只是长相,连骨子里透出来的味道也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周知韵腹诽着,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其它照片。

角落里的一张照片立刻吸引了她的视线——

墨色的背景下,一个穿着浅米色毛衣的少年正安静地看着镜头,他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手里抱着一个圆圆的皮球,表情却冷冷的,乍一看上去,有点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周知韵皱了皱眉,只觉得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她走近几步,正要看清照片上的那张脸。

窗外的夜空中突然爆开一朵硕大的烟花,幽蓝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间书房。

周知韵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了旁边的落地镜。

突然,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长发女人的脸。

幽蓝的光将女人的脸照得惨白,她的眼珠漆黑,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周知韵吓了一跳,差点就要跳了起来,她猛地转过身,看向了女人的方向。

只见光线幽暗的书房内,一个穿着一身女仆服饰的女人正站在周知韵身后不远处,她披散着长发,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知韵。

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心虚,周知韵的心跳得飞快,她看着女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了,一时间说不出来一个字。

窗外,焰火慢慢在夜空凋零,书房内又恢复了一片晦暗。

周围静得可怕。

“你是?”

女人朝周知韵走近了几步,低声问道。

见对方会说话,并不是女鬼,周知韵长舒了一口气,一颗心稍稍落了地。

她捏紧了手心,语气平静地答:

“我是你们二少爷的朋友。”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周知韵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锅甩到黎昭身上。

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况且今晚她也确实是黎昭的女伴。

她这样说服了自己。

“他让我在他房间里等他,我等了好久,他也没来,我太无聊了,所以就……”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周知韵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黎昭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对证,不怕对方不信。

果然,那女人听她这么说,神情似乎放松了不少。

“二少爷的房间在楼上,你走错楼层了。”

她的语气虽然算得上恭敬,但是周知韵还是莫名嗅到了一股鄙夷的味道。

周知韵并不在意,她一边往书房外面走,一边笑呵呵道: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你们这儿实在太大了,我应该是迷路了,哈哈……”

那女仆跟在周知韵身后走了出来。

“你一直往前走,转弯就是楼梯,上面就是二少爷的房间。”

她关上了身后的房门,转身看着周知韵,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走廊另一边的方向。

“谢谢,谢谢。”

周知韵一脸感激地道了谢,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怕对方看出端倪,她一路往前走,不敢回头,直走到转弯处,这才借着周围的遮挡探头出去小心翼翼地看向身后——

走廊里空空荡荡,刚才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知韵不敢大意,抱着膝盖蹲在那里猫了一会儿,这才敢折返回去。

此刻屋外的那场焰火秀已经接近尾声,她早没了“探秘”的兴趣,于是便脚步匆匆地顺着原路返回了黎曜的房间。

一关上房门,周知韵背靠在了门板上。

回想着刚才在书房的那一幕,她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没等她喘顺了胸口的气。

“你刚才去哪里了?”

安静的房内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周知韵再次被吓了一跳,抬头去看——

只见黎曜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收拾得体面又利索,十足的贵公子派头。

周知韵冷下了一张脸,也不理他,直接走到了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黎总,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刚才的事情?”

她把脸埋在了被子里,面无表情地朝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敷衍又冷漠地勾引着。

见此,黎曜浅浅地勾了勾唇。

“今晚就先不了吧,暂时有点事情。”

他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用锃亮的红底黑色皮鞋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

周知韵看着那个行李箱,愣了一下,问:

“你要去哪里?”

黎曜望着她的脸,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是我们。”

他走到床边,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在周知韵怔愣的眼神中,黎曜低头轻轻地啄吻了一下她嫣红的唇。

“我们要一起去一个地方。”

他凑近了她的耳边,声音缱绻又充满向往。

第48章澳城

澳城的冬天并不似内陆寒冷,何况已近初春,室内又不分昼夜地开着恒温系统,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

可男人身处其中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往常永远漂浮着高级香水味道的地方,今天一改往日的纸醉金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感。

“我叫常华森,是这里的安保小组长,大家平时都叫我阿森。”

他的目光极其不安地看向了对面,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用一口不是很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我记得那天晚上场子里的人不太多,我找了个空子出来抽烟,一根烟还没抽完,就看见阿Ken带着一个很年轻的大陆人进了场子,阿Ken好像很看重那个客人,一进门就把人带进了贵宾厅,还一直跟在他后面招呼着,我看阿Ken那样子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一条肥……”

说到这里,阿森连忙住了嘴,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但他似乎又马上意识到不能笑,于是那个尴尬的笑容就僵在了他的脸上,看起来要哭不哭的。

“当时我还和阿Ken开玩笑说让他今晚请吃宵夜,阿Ken也答应了。后来我抽完了烟,就在继续在场子里巡逻,大概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正在后面安排人换班,突然听到贵宾厅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我就赶紧带人跑了进去……”

阿森再次顿了一下,目光又看向了对面——

在他对面,或坐或站着几个男人。

头顶那个足足有一个汽车大小的豪华水晶灯散发的光芒将空荡荡的赌。场大厅照得明亮如白昼,可他依旧觉得对面那几个男人的面孔似乎笼罩一层冰冷的阴影。

阿森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右前方的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求助和畏惧。

可是男人面色平静,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他领口的那个银色领针在灯光下散发着刀刃一般的寒光。

捉摸不清,眉眼淡淡疏离。

明明身处其中,却仿佛游离在外。

阿森没有办法从那张近乎雕塑一般淡漠平静的脸上获取任何信息。

他心中更是不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继续说。”

见阿森迟迟不开口,坐在他正对面的另一个男人淡淡开口道。

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褐色夹克,发丝灰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阿森刚才听到别人唤男人“郝书记”,知道对方肯定是大陆那边派来的重要人物,他心下惴惴,咽了咽口水,这才继续道:

“我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客人倒在了地上,捂着腿,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阿Ken站在他旁边,正死命地拉着阿杰,不让他上去继续打人。”

“阿杰又是谁?”

郝书记又发问道。

阿森不敢怠慢,耐心地解释道:

“阿杰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小弟,跟阿Ken一样,专门拉客人来场子里的,就是大家常说的‘叠码仔’。”

“当时我看到那个客人伤得不轻,吓了一跳,立马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阿Ken很生气,大骂阿杰是个神经病,说他就因为那个客人一句话得罪了他,就直接抄家伙打断了人家的腿。我当时看到阿杰像疯了一样,一直要冲过去打人,就赶紧叫人把他绑到后面去了。”

“我和阿Ken想要把那个人从地上扶起来,但是他实在伤得太重了,一碰就痛得不行,我们根本不敢轻易挪动他。这时候我们主管也来了,他让我先叫救护车,又清了场子,然后我们就待在贵宾厅里一起等救护车,当时阿Ken很害怕,一直在跟我们说那人的身份不简单,咱们场子这下子要倒霉了……”

不等他说完,郝书记语气森冷地打断了他,道:

“所以你们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藏起来了?”

“没有!”

阿森连忙摇头否认:

“我们把人送到医院,主管要处理后面的事情,就先回了场子,他安排我去前面办手续,阿Ken在那里陪着病人。可是等我办好手续,回来的时候却看见他们俩人不见了……”

他皱紧了眉头,似乎至今回想起来依然十分困惑。

“我当时急疯了,找遍了整个医院,就是找不到他们的影子,没办法,只好先回到场子里去找我们主管,可是我们还没商量好,就看到一群警察进来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清楚了。”

听到这里,郝书记一时沉默,他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查过监控了吗?”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左右的模样,身材健壮,理着一个干练的平头。听到问话,他低下头,面色凝重,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答道:

“查过了,没有看到他们进过医院。”

阿森站在那里,听到这话,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抬起头争辩道:

“怎么会?我们那天明明把那人送到了急诊室!监控怎么会没拍到?!这不可能!”

郝书记并不理会阿森的话,反而转头看向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个中年男人,问:

“宋警督,你怎么看?”

被问到话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语气缓慢地道:

“我们之前审问过龙腾赌。场的一些目击者,他们的供词暂时是对得上的,但由于他们基本上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目前不排除互相串供的可能。加上医院那边的监控确实没有拍到他们带伤者进去过,所以我们警司这边的想法是……人应该还在他们龙腾赌。场这边。”

郝书记的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缓慢轻点着,似乎陷入了思考。

阿森额头的冷汗直流,他的目光不自觉再次看向了右前方。

他知道此刻坐在那里的年轻人是自己老板的三弟,是黎家特地派到澳城来处理这件棘手事情的人。

他也知道此刻在场内自己能倚仗的人只有这位黎家三公子了。

可对方脸上的表情实在过于冷漠淡定了,甚至都不开口争辩两句,好像完完全全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阿森皱了皱眉,想了想,心下多了一分了然。

坊间盛传港城黎家的二少和三少彼此不对付,两人暗中角力了许久。

三少年纪虽然轻,但做事雷厉风行,能力极强,这些年黎家老夫人把港城那边的很多业务都转交到了黎家三少手里。这才逼得黎家二少急于证明自己,剑走偏锋,跑到了这澳城,想要开拓赌。场的业务。

阿森心中思忖着,觉得那些传言应该不假。

这黎家三少应该是恨他二哥恨到了骨子里,现在看到他二哥倒霉,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尽心帮忙呢?

可这黎家三少爷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干系重大,一旦处理得不好,会直接连累他们整个黎家?现在怎么能做出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呢?

不过好在自己就是一个打工仔,一个场子倒了,那就去下一家,这些豪门的丑恶斗争与自己也没什么干系。

阿森低着头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郝书记又开口了。

“黎小公子,你怎么看?”

他问。

闻言,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某处。

赌。场里并没有窗户,源源不断的新鲜氧气从头顶的新风系统里灌入整个大厅,清爽透净,夹杂着好闻的高级香氛味道,让人闻上一口就仿佛洗了肺一样的神清气爽。

这是当地赌。场的小巧思。没有窗户,没有钟表,让人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屋内时刻灌满新鲜氧气,让人能够时时刻刻保持精神振奋。

可即便身处如此紧张的氛围之中,那位被称作“黎小公子”的年轻人却显得有几分厌倦。他靠在那张真皮座椅上,淡淡地揉了揉眉心,道:

“郝书记,我没什么看法。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龙腾赌。场也感到很抱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伤者。既然刚才宋警督说人还在龙腾赌。场,那就麻烦宋警督派人再来搜查一遍吧,我们龙腾赌。场一定全力配合工作。”

相比于他寡淡的表情,他的语气听起来却格外的真挚。

这话一出,宋警督脸上的表情立马就有些微妙了。

要知道在黎曜来澳城之前,他们早就已经前前后后把这场子翻了好几遍了。人当然是没找到。

现在黎曜这话虽然听着客气,其实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暗讽。

但宋警督一向老于世故,自然不会轻易和一个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动气,再加上他深知此刻场子里真正拿主意的人也不是自己,话多无益,于是他便收敛了神色,全然当作没听到黎曜的话,不动声色地拿起了手边的一杯茶递到了嘴边。

只是他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年轻人却语气冷冷地开了口:

“黎小公子,还希望你们黎家能配合警方的工作,我不管你们黎家在港城如何威风,但既然你们现在在澳城做生意,就要守我们这里的法!”

听到这话,黎曜抬头望向了那人,对方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他却并不恼怒,反而勾着唇浅浅一笑,道:

“我们黎家一向守法,只是不知道你们澳城‘这里的法’……又是哪个‘法’?难道还和别的地方的‘法’不一样吗?”

他这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宋警督拿着茶杯的手却一僵。

他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郝书记,后背的冷汗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嘴里已经连忙开口道:

“黎小公子不要和我们开玩笑了。大家今天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事情的。这事毕竟是在你们黎家的场子里发生的,人也是在你们场子里不见的,你们黎家肯定是脱不开责任的,现在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是你们黎家最好的选择。”

黎曜微笑不语,他没接宋警督的话,目光却看向了对面的阿森,问:

“那个打人的阿杰呢?”

阿森正埋头听着两人绵里藏针的对话,突然被点到名,他吓了一跳,立马抬起头答道:

“阿杰在警司来之前就偷偷跑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黎曜皱了皱眉,有些惊讶的模样,道:

“几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真吓人啊。”

他微微直起身,转头盯着宋警督的脸,眼神十分关切,问:

“宋警督,你们查了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吗?”

宋警督咬着牙笑了笑,并不答话。

郝书记淡淡地扫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理会,转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平头男,问:

“港城那边的审问笔录和录像传过来了吗?”

平头男点点头,道:

“刚刚传过来了,我扫了一眼,黎昭那边说完全不知情。”

郝书记皱了皱眉,又问:

“澳城这边各大交通枢纽的监控呢?查过了吗?”

平头男答:

“已经安排人在排查了,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郝书记眉心的沟壑瞬间变得更深了,想了片刻,沉声道:

“黎昭那边继续审。”

在场的人都知道继续审黎昭也是审不出来什么的。

继续审不过是一个态度而已。

大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着黎曜的反应。

可他却低头闲闲地看了一眼手腕的表。

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郝书记,您看……今天是不是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

郝书记愣了一下,他表情认真地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一瞬,他嘴角浅浅地勾了勾,道:

“当然可以。有什么进展的话,我们这边会第一时间通知黎小公子的。”

黎曜点点头,站了起来,往赌。场大门走去。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跟了上去。

两扇雕金镂花的铁门应声而开,屋外的霓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申到大厅正中央。

黎曜抬脚正要迈进那个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海里,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屋内目送着他离开的几人。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站在宋警督身后的那个年轻男人身上,眉眼淬着一点笑意,道:

“我记得你,白家五少,上次我们在皇家赛马场上见过一面。”

那年轻人表情一怔。

头顶明灿灿的灯光从上至下落在黎曜的脸上,他的眉骨高挺,在眼窝周围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得闲来港城一起喝茶。对了,替我向你二哥问声好。”

他的语气像是在话家常。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迈出赌。场的大门,消失在了绚烂的夜色中。

……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澳城这座城市的话,周知韵觉得没有比“纸醉金迷”更合适的了。

此刻她站在酒店最顶层的总统套房里,透过落地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心中突然莫名多了几分感慨。

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几乎半个澳城的夜景都尽收眼底。

以前她总觉得港城繁华无比,可是港城的繁华很多程度上还是和人有关的,因为有无数人支撑起了这座城市的繁华。

可是澳城不一样,这座城市像是一个完美的永动机,好像天生就该如此繁华如此绚烂一样,它完美精致,连空气似乎都是甜美的。

但澳城的繁华似乎又总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即使身处其中,却还是觉得不真实,因此让人很容易生出一点迷茫和失落来。

迷茫于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失落于这样的绚烂和美好在自己漫长而又枯燥的人生中不过浮光一掠。

从周知韵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望见远处的一座铁塔。

在夜里,那个铁塔散发着或暗红或幽蓝的光,看起来美轮美奂,照亮了一方糖果色的星空。

她听说那是等比例仿照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建造的,只不过大小缩小了一半。

巴黎……

一个听起来更遥远的地方。

周知韵盯着那个铁塔,看得有些出神。

身后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她回头去看。

黎曜披着一身夜色走了进来,神情似乎有些疲倦。

自从两人来到了澳城,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忙碌着,有时候整晚都不会回来,周知韵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

屋内很安静,欧式仿真壁炉里燃着橘黄色的火焰,隔着一层玻璃,发着毕毕剥剥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的香味。

黎曜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一转头看到周知韵站在窗边,他挑了挑眉,朝她走了过来。

隔着一层单薄的真丝睡衣,他揽住了她的腰,温声问道:

“还没睡?”

周知韵皱了皱眉,推开了他。

黎曜笑了笑,低头看着她,道:

“怎么?不高兴?”

周知韵没说话,走到一旁的水吧台边,拿起一壶热红酒,往玻璃杯里倒。

那玻璃水壶里装着花花绿绿的苹果、草莓、橙子、蓝莓和菠萝,还加了一些香料,此刻只剩下了小半壶猩红的酒液,一打开盖子,一股甜美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黎曜跟了过去,饶有兴致地问:

“你煮的?”

周知韵倒满了一杯酒,并不抬眼看他,道: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关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黎曜一直不允许她走出酒店,就连去酒店周边逛逛都要带上四五个保镖,周知韵简直烦不胜烦。

她仰头就要往嘴里倒酒,却被黎曜按着手腕抢走了酒杯。

“马上就睡觉了,别喝太多。”

他嘴里劝她别喝酒,自己却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完眉眼舒展着,夸了一句:

“好喝。”

周知韵气得要去抢,可是黎曜个子太高,力气又大,她知道自己抢不过,于是便冷着脸背对着他不说话。

黎曜喝完了手中的那杯酒,欣赏了一会儿周知韵带着几分怨气的背影,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条亮闪闪的链子,垂在她眼前,讨好似的问:

“怎么样,喜欢吗?”

周知韵定睛去看。

只见那链子底端坠着一粒足足有鹌鹑蛋大小的粉钻。

那链子晃晃悠悠,底端的那颗粉钻便也随之摇摇摆摆,钻石表面折射出的华彩在她微红的脸颊上晃动着。

周知韵突然觉得他手心里的这颗宝石和此刻窗外那繁华的夜景一样不真实。

她抿了抿唇,也不转身去看身后的黎曜,一把拽住了那条链子。

不要白不要。

周知韵赌气地想。

反正他有钱,钱多烧得慌。

她攥着那条项链,钻进了被窝里,把脸埋进柔软的蚕丝被里。

夜已经极深。

整个套房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那个仿真壁炉依旧发出一阵毕毕剥剥的细微响声。

过了一会儿。

周知韵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肩膀。

“乖,再等几天,等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一定带你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第49章邮轮行

周知韵没想到黎曜竟然带她上了一艘邮轮。

那是一个无风的夜晚。

明明不是什么重大的节日,澳城的上空却突然燃放起了华丽的焰火秀,硕大的焰火在夜空中寂然绽放,瞬间点亮了城市上空。

他们乘着一辆墨黑的商务车,穿过满城绚丽的灯带与车流,悄无声息地从酒店一路驰往了码头。

下了车,早有一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等在了那里。

黎曜牵着周知韵的手,带着她踏上了甲板。

这是一艘十分华丽的巨大邮轮,足足有六七层楼的高度,在夜里,邮轮里的每个房间都亮着灯,将这片海湾照得灯火通明。

微凉的晚风从泛着波光的海面上吹了过来,将周知韵的发尾吹得微微摆动,她用手将脸颊边的乱发理到了耳后,悄悄地打量着周围。

灯火璀璨,夜色迷离。

透过窗户周知韵看见了邮轮里面四处游走的人。

她看到了他们倚在吧台前交谈时微笑的脸庞,看到了他们在灯光绚烂的舞池里尽情舞动的身姿,她甚至可以闻到他们手中那猩红色的酒液散发出的甜美香味。

可此刻周围又分明是寂静无声的。

这种寂静有些令人恍惚。

像是某种华丽篇章即将开启的序曲,又像是电影里掉帧的一幕。

夜风微躁。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迈入邮轮内部,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密闭的房间内。

房间内灯光昏暗,只有一张长长的沙发椅,旁边一张象牙白的矮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优雅又简约。

看这布置既不像卧室又不像会客厅,更不像是餐厅。

周知韵有些疑惑,转头去看身边的黎曜。

他正和那位工作人员说着话。

黎曜今晚穿得有些随意,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西服,领口没有打领带,纯白的衬衫领子懒懒散散地趴了下来,露出了一截修长的脖颈,颈侧一根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有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削薄的锋芒感。

他很少说话,基本上都是工作人员在给他介绍,他只是间或地点点头,举手投足间漫不经心又矜贵无比。

周知韵听了一会儿,发现两人说的既不是粤语也不是英文,中间夹杂着几句卷舌音,应该不是西班牙语就是意大利语。

她盯着黎曜的侧脸又看了一眼。

别看这人年纪小,会的还真不少。

她腹诽道。

工作人员很快就介绍完毕,冲着他们微微一笑,躬身带上门离开了。

封闭的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人。

周围寂静无声,暗红色的墙布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感,空气中的花香味似乎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了。

周知韵回过神来,突然有些不自在,她松开了黎曜的手,后退几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注意到了周知韵的小动作,黎曜转过身看着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

周知韵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问:

“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黎曜并不回答,只是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套。

周知韵见他这动作,一张脸一下子红透了。

这几天他们俩虽然住在同一个套房里,但黎曜都是睡在隔壁的次卧里的,也绝口不提要和她睡在一起的事情,即使亲吻和拥抱也是点到为止。

她还以为……还以为他对她暂时没有什么兴趣呢……

怎么今天突然来这一出?

搞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你想干嘛?”

虽然极力控制,但周知韵的声音还是有些紧绷。

黎曜将外套扔到了旁边的长沙发上,一边解着袖口的袖扣,一边迈着慢悠悠的步伐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害怕了?”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坏坏的。

“我还以为你很期待这一刻呢。”

周知韵的心更是涨到了嗓子眼:

“谁……谁怕了?之前我说要……”

她梗着脖子仰头看着他,仿佛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似的,越说声音越大:

“是你故作矜持,非要跟我装绅士!你既然想装怎么不一直装下去?也不知道今天发的什么疯!带我跑到这鬼地方来……”

她的声音矮了下去,末了,又红着脸小声嘟囔道:

“这里连张床都没有,谁知道你还有这爱好啊……”

听到这里,黎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年纪本来就小,这么一笑,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在校男大学生的模样。

周知韵的脸更红了。

黎曜笑了一会儿,这才停下,冲着周知韵抬起了手。

周知韵努力地抑制住了自己往两边躲的冲动,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黎曜的手越过她的身体探向了她身后。

寂静的房间内突然响起了极细微的一声“啪嗒”声。

随后,她身后那面墙上的自动窗帘慢慢向两边滑开。

听到动静,周知韵身体一僵,转*头去看。

只见她身后的下方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剧场的地方。

“剧场”内部看起来华丽异常,黑丝绒包裹着的座椅呈放射状向后延申开,正中心的位置是一个灯火璀璨的舞台,舞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短发女人,她正满面笑容地对台下的观众说着话。

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观众席上方的VIP室,难怪装修这么奇怪。

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周知韵只能看见外面的场景,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猜不到此刻外面的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一幕,她感到意外又疑惑。

“不过……知韵姐姐,你刚才说什么‘爱好’?我什么‘爱好’?”

身后,黎曜凑到了她耳边,语气又痞又坏,问: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爱好’?”

他热热的气息撩得她耳垂又痒又烫。

周知韵满脸通红,僵在那里。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她一时间也不敢回头看黎曜,只能装作被窗外的情景吸引,完全没听到他的话。

看着周知韵绯红的耳廓,黎曜按捺住了笑意,咳了咳,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我本来只是想带你来这个拍卖会上挑几件东西的……但是没想到原来知韵姐姐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件事……既然你等不及了,那我就让他们搬一张床进来吧,总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到后来,他仿佛是再也忍不住似的,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黎曜的笑声极其愉悦,笑到后来竟然像是有些岔了气似的,一双眼睛也是亮得不像话,活像是会发光的黑曜石。

周知韵一张脸涨得通红,她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黎曜,一双手紧握成拳,又羞又怒。

这个小屁孩!竟然敢这么调戏她!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又觉得这样彷佛是在跟对方打情骂俏似的,于是只能板着一张脸,冷冷道:

“我不要你的东西。”

虽然她的语气很生硬,但那张俏脸实在红得有些可疑。

黎曜笑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止住了笑,挑了挑眉,道:

“谁说是要给你买东西?”

他凑近了周知韵,弯下腰低头盯着她的眼睛,道:

“让你过来给咱们的画廊挑几幅画,你可是我花钱雇的艺术顾问,这是你的工作。知韵姐姐,你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周知韵一梗。

虽然她之前提过离职,但是黎曜没同意,现在她确实还算是他的员工。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见状,黎曜勾了勾唇角,他拉住周知韵的手,把她带到了房间中央的那张长沙发上,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下来。

“再说了,你仔细看看台上的东西,你确定……你不想要?”

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后颈侧,带着几分引诱和暧昧。

周知韵皱了皱眉,正要推开他。

黎曜却已经先周知韵一步放开了她,他按下了沙发扶手边的一个开关,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一瞬间,舞台上那个女人的声音传到了这个封闭的房间内。

周知韵本能地转头看向正对面的那个舞台。

舞台上的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明亮的射灯落在了女人身后的一个展架上。

看清展架里的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周知韵瞪大了眼睛。

只觉得似乎有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胸腔直直地窜到了她的头顶。

她愣了好一晌,这才转头看着黎曜,迟疑又震惊地问:

“那个……那个是莫奈的《睡莲池》!?”

她的语气有些结巴。

不怪她结巴。

放在任何一个学习绘画的人身上,他们都会激动得发疯。

周知韵至今还记得当初她第一次在书上看到莫奈的那幅《睡莲》时的惊艳。

黎曜懒懒地斜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周知韵的脸。

彷佛早就猜到了她会是这种反应,他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和几分满足。

“怎么?喜欢吗?”

他明知故问。

周知韵猛地点点头。

她当然喜欢,她喜欢得快要发疯了!

“你真要买?”

周知韵的语气竟然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期待。

黎曜挑了挑眉,凑近了她的脸,十分大方地道:

“说你想要,马上就是你的。”

周知韵下意识地就想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她看着黎曜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神有些闪烁。

最后周知韵只是抿了抿唇,一个字没说,转头继续看着外面的拍卖会现场。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竞价已经开始了。

起拍价是2000万美元。

底下不停有人举牌抬高价格。

周知韵看着显示屏上那一长串的0,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和外面的那些人到底是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她的心跳得飞快,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台上的那幅画。

那可是莫奈的《睡莲池》啊。

以前只能在教科书看到的东西,现在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周知韵有些恍惚,仿佛失了魂魄被定在了那边一般,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外面的价格已经喊到2500万美元了。

“不说话?真的不想要?”

黎曜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话音未落。

周知韵霍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拉开VIP室的门走了出去。

黎曜不防她突然变脸,有些发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立马站了起来,正要抬脚去追,又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拍卖会。没有片刻犹豫,他拿起手机,对着那边说了一句什么,随后飞快地拿上衣服追了出去。

邮轮很大,周知韵走得太快,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黎曜找到周知韵的时候,她正靠在栏杆边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风将她香槟色的裙角吹得微微摆荡,一头微卷的黑发飘扬在夜色和灯火中,那鲜红艳丽的唇角被灯光照得柔和了几分。

美得像是刚从海底游上岸的美人鱼。

邮轮早开出一段距离了。

他们来时的海港早就变成了天际处一条隐隐约约的白线。

隔着一片灰蓝色的海域,城市的霓虹灯火变得虚无缥缈,仿佛夜雾中的一串萤火虫。

夜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周知韵的目光盯着天际处的那些小光点,发现那是城市上方燃放的焰火。

这个世界是这么的大。

几天前还让她感叹不已的城市繁华,此刻从远处望去,也不过是一片轻飘飘的虚无光点。

“怎么了?”

黎曜走到了周知韵身边,轻声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周知韵转头看着他,盯了许久,末了,摇了摇头,只是道:

“没事,里面有些闷。”

黎曜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

他将手中的外套披到了周知韵肩上,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远处的灯火。

夜风寂静地吹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那片灯火也几不可见了。

邮轮已经驶远了。

黎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道:

“我们该回去了。”

周知韵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两人抬脚往船舱里走。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们正要往旁边避让。

突然,一个棍棒似的黑影重重地砸在了黎曜的后脑上。

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悄无声息地倒在了甲板上。

周知韵愣了一下,尖叫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呼救,也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觉得眼前一黑,有人用什么东西罩住了她的身体,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第50章被困

眼前一片漆黑,呼吸间全是海水的咸腥味道,身下的地板不停地晃动着,汹涌的海浪声彷佛近在耳侧。

周知韵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刚才突然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她和黎曜,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那群人蒙住眼睛、捂住嘴巴给带到了这里。

周知韵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什么地方,不知道那群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恐惧,她的大脑此刻乱糟糟的。

不远处,有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两人说的是粤语,又隔着一段距离,周知韵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模糊地听到了“黎家”、“打电话”、“把他们扔在这里”之类零碎的片段。

夜里的海风吹得周知韵浑身发冷,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脑中快速分析着。

听起来她和黎曜是被绑架了?

是了,他们一定是被绑架了。

周知韵脑海中回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不是最喜欢绑架黎曜这种富家子弟来勒索钱财吗?

她心中暗暗叫苦。

难怪前几天黎曜一直要带着保镖出门。

不过大概是因为今天要带她出来约会的原因,今天他没顾得上带那些保镖。

周知韵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她只能在心中祈祷着这群人只是求财而已,可千万别谋了财又害命。

夜风冷极了,吹得周知韵心里又慌又乱。

过了不知道多久。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类似游艇驶过的轰鸣声,那两个男人似乎是上了游艇,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远处。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了。

周知韵的心跳得飞快,她试探地动了一下身体。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外面的人应该是暂时离开了。

周知韵连忙屏住呼吸学着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片段,不停地扭动着手腕试图挣脱绳子。

所幸那些人没有绑得特别紧。

周知韵挣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让她挣脱了。

她心中一喜,急忙拿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可入眼的依旧是一片黑蒙蒙的夜色。

周知韵一愣,茫然地环顾了一眼四周。

她现在应该是身处一艘船的船舱内,周围没有灯光,只有一点淡淡的月光穿过斜上方的舷窗透了进来。

可这一点些微的光亮根本不足以让她看清船舱内的样子。

周知韵站了起来,探出双手,在一片黑茫茫中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

还没走出去几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软软的,好像是一个人的身体。

周知韵吓了一跳,立马低头去看。

借着那一点微光,她看到脚下的地板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好像是……黎曜?

“阿曜?”

她连忙蹲了下来,焦急又小声地喊道。

黎曜没有任何动静。

想起之前那群人用棍子狠狠地敲在了黎曜的后脑上,周知韵愈发着急,她摇了摇他的肩膀,凑近了些,继续喊道:

“阿曜?”

黎曜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周知韵慌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彷佛从万丈高楼直直地坠了下去一样。空落落的,懵懵的,又酸胀得难受。

黎曜这是……怎么了?

周知韵顾不上自己手颤抖得厉害,吃力地抱起黎曜的上半身,又将自己的脸贴近了黎曜的脸感受他的呼吸,感受到了他的呼吸还不够,直到用手摸到了他脖间跳动的脉搏,她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胸膛中那颗不停下坠的心终于落到了地面上。

周知韵深吸了一口气,她将黎曜的上半身轻轻地放在了地板上,重新站了起来,想要去找照明的工具。

她找了许久,最后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支燃了大半的蜡烛和一个破旧的打火机。

周知韵点上了蜡烛,举着那支蜡烛环顾着四周。

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他们此刻竟然身处在一艘破破烂烂的旧船里。船头的那个操作台早已经锈迹斑斑,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也是“吱呀吱呀”的响。

她迈出船舱,探头看向外面。

船舱外是一片黑漆漆的夜空。

和夜空一样黑的,是下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夜里,大海早就没了白天的湛蓝澄澈,反而变得漆黑浑浊,像是一只张大的深渊巨口,想要把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吞噬进去。

周知韵浑身一激灵,打了一个寒颤,缩回了船舱内。

难怪刚才那两个人并没有对他们严加看管,根本用不着,在这茫茫大海上,就算给他们一个救生艇让他们逃走,他们认不清方向也是插翅难逃。

周知韵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急忙回头去看躺在地板上的黎曜。

“阿曜?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把蜡烛放在一边,抱起黎曜的上半身,心急如焚地检查着他后脑的伤口。

黎曜的后脑处并没有明显的创口,倒是额头前有一个小小的血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磕到了似的。

可能是内伤?或者是脑震荡?

周知韵急得都快哭了。

现在这艘破船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黎曜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她岂不是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周知韵越想越觉得绝望。

夜已经极深,刺骨的海风穿过那扇关不严实的破窗呼啸着吹了进来,船舱内冷极了。

木质的旧地板泛着寒意,烛火摇摆不定,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似的。

周知韵担忧地看向了怀中的黎曜。

他紧闭着双眼,那浓黑纤长的睫毛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更加苍白了。

她心中更是焦虑。

黎曜已经受了伤,不能再受冻了。

周知韵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些能御寒的东西。

可是船舱内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能御寒的东西?

她只能抱住黎曜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夜实在太漫长太难熬了。

周知韵抬眼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乌沉沉的海面上此刻只有他们身处其中的这艘破船,她看不见海岸线,看不见灯火,看不见任何别的事物,彷佛苍茫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海浪被风卷了起来,或轻或重地拍击着船体,船身摇摇晃晃。

每晃一下,她的心就紧一下。

周知韵紧紧地抱住了黎曜,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她觉得似乎稍稍心安了一些。

船舱外呼啸的风声、海浪的拍击声和耳畔黎曜的心跳声混合在了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平静的和谐感。

周知韵又冷又累,最后像是脱了力一般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到脸上有阵温热的感觉滑过,像是有人在用指尖碰触她的脸。

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沉静漆黑的眸子。

周知韵愣了一下,立马清醒了过来。

“你醒了?”

她惊喜道。

黎曜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我们这是在哪里?”

周知韵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一阵酸涩,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道:

“我还以为你……”

她实在是吓坏了。

莫名其妙被突然绑架不说,还被扔在了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破船上,黎曜又一直昏迷不醒。

她无助极了,害怕极了,又担心极了。

现在黎曜终于醒了过来,周知韵只觉得心里一直强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一些柔软的情绪不受她控制地倾泻了出来。

但很快她就强迫自己整理好了情绪,答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好像是被人绑架了,他们把我们扔在这个破船里就走了。”

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哽咽。

似乎感受到了周知韵对自己的关切,黎曜盯着她泛红的眼睛,柔声安慰道:

“我没事,不要担心。”

周知韵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想反驳一句,但此情此景,要是说她一点也不担心他,实在显得有些冷漠无情了。

她只好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有尝试跟外面联系吗?”

黎曜揉了揉太阳穴,又问。

说起正事,周知韵的情绪自然多了,她摇了摇头,道:

“我们的手机应该是被搜走了,我之前在船舱里找过一遍,这里没有能跟外面联系的东西。”

闻言,黎曜沉默了几秒,抬眼看着她,道:

“放心,那群人绑架我,无非是为了钱,他们既然想要钱,就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周知韵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与那群绑架他们的人了。

想想还有点讽刺。可是不这么想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被丢在了大海上,和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如果那群人不回来找他们,或许他们真的要……

周知韵不敢再想下去。

她转头看向船舱外。

此刻已近黎明,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此刻海面上将明未明,一点幽蓝从墨黑色的海面上慢慢晕染开,天际处一片莹白若隐若现。

或许……或许等熬到天亮就好了。

她想。

昨夜的那支蜡烛早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白色的烛泪。

昏暗的船舱里,两人谁也没说话。

周知韵松开了黎曜,抱着膝盖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

黎曜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脑袋,似乎还是有点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了角落里的周知韵,问:

“你饿吗?”

周知韵一愣。

之前她只顾得上害怕了,根本没想起来饿不饿这回事,现在黎曜一提醒,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整个晚上都没吃东西了。

饿倒是可以忍,但渴却是十分难耐的。

她点了点头,老实回答:

“我想喝水。”

黎曜站了起来,道:

“我去外面找找看。”

周知韵忙跟着站了起来,道:

“你别动,我去吧。”

黎曜冲她安慰一笑:

“你放心,我已经好多了,我去吧。”

说着,便转身摸索着往船舱外走去。

周知韵没拦住,只好由着他去了。

过了一会儿,黎曜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失落。

“我没找到水。”

他说。

周知韵也很失望,但也算不上十分意外。

她正要说些话来安慰黎曜,就见黎曜突然从身后拿出了两个玻璃瓶。

两个瓶子,一个空的,一个装了大半瓶水。

他献宝似的冲着她晃了晃瓶中的水,笑着道:

“不过我找到了两个空瓶子,装了一些海水,以前我在书上看过有人用瓶子做简易的海水过滤装置,刚好今天来试试看。”

他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刚在外面甲板上找到的碎木屑和木块。

黎曜将那些木块叠成了两个小矩形,又在每个矩形里填满了木屑,将两个玻璃瓶放了上去,中间又架了一根长长的圆形木棍。

周知韵有些好奇,她凑了过来,帮着他搭装置。

两人黑灯瞎火地忙了一会儿,终于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海水过滤装置。

黎曜用周知韵找来的那个旧打火机点燃了瓶子下方的木屑。

火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周知韵眼睛一亮,她有些兴奋,抬头去看对面的黎曜。

黎曜正低头看着那簇火,表情认真,那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透射出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上去竟然有一种乖巧的感觉。

摇晃的光影中,他额头前的那个伤口看起来似乎格外的刺眼。

周知韵心中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收回了视线,目光安静地看着那一簇火苗。

良久,突然开口道:

“阿曜。”

黎曜抬头看她:

“嗯?”

周知韵用手拨弄着玻璃瓶下方的小木块,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道:

“你说我们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黎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默几秒,又笑了笑,道:

“不会的。”

等待海水沸腾的过程是漫长的。

可是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周知韵看着那簇火苗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许久,海水终于沸腾了。

沸腾的海水在瓶身上方凝结成水珠,又顺着光滑的木棍落了另一个空瓶子里。

一滴一滴,滴答作响。

过了不知多久,火光灭了。

黑暗中,黎曜拿起那个装着纯净水的瓶子,递到了周知韵手中,道:

“喝吧。”

周知韵抬头,茫然地看着他,问:

“你呢?”

黎曜低头用手中的木棒搅着那堆烧黑了的木块,道:

“我不渴。”

周知韵盯着黎曜的脸,又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个瓶子。

大半瓶海水只过滤出了这么一点纯净水,才浅浅覆盖住了瓶底,不过一口的量。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也才得到了这么一口水。

她舔了舔自己早已经变得干燥的唇,道:

“我们分着喝。”

说完,不等黎曜拒绝,她仰头喝了一小口,又将玻璃瓶递还到了黎曜手中。

过滤出来的海水喝起来怪怪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腥气。

周知韵只觉得浑身难受。

但好歹摄取了一些身体必须的水分。

黎曜见她坚持,也没再推拒,他一口喝光了瓶中的水,又站起身来,去外面打了一瓶海水进来,重新架在火上烤。

如此反复,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两人一边过滤着海水,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中午,外面依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周知韵实在受不了,便跑到了甲板上,想看看外面有没有路过的船只和灯塔之类的建筑物。

可是他们身处的这片海域大概已经是在大海的深处了,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她看不见任何其它东西。

周知韵失望极了。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虽然是冬天,但是海上的阳光还是十分强烈。

海面上折射出的波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周知韵四处张望了半天,加上很久没吃东西,被太阳照得有些头晕眼花,她只好又缩进了船舱,坐在角落里保持体力。

黎曜见她表情失落,安慰道:

“没事的,我们有水喝,就还能再坚持。”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玻璃瓶突然“砰”的一声裂开了。

那玻璃汽水瓶本就劣质,又被火烤得太久,现在受不住热,裂成了一摊玻璃碎片。

两人都有些发愣。

船舱内静得可怕。

周知韵看着那些碎玻璃,一瞬间有些欲哭无泪。

黎曜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他的表情有些尴尬,默了片刻,没说什么,拿着仅剩的那小半瓶纯净水,坐到了周知韵身边。

明晃晃的阳光照进船舱内,让人有些恍惚。

两人都是又累又饿。

为了保持体力,他们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等。

就这么过了一下午。

那群绑匪依旧没有回来。

随着太阳一点一点西沉,船舱内渐渐又陷入了黑暗。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了蜡烛,连那堆好不容易找来的木块也烧完了。

这个夜晚注定是难熬的。

没有食物和淡水,他们能不能撑到明天早上都是一个未知数。

周知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身边,黎曜将最后一点水递了过来。

周知韵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黎曜没说话,将那瓶水放在了一旁。

两人靠墙而坐,透过一旁的舷窗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火红的夕阳被灰蓝色的海面慢慢吞噬,随着太阳的消失,一种瑰丽的蓝调弥漫在天地间,绚烂无比,但很快,那种蓝调也褪去了,一片令人胆寒的墨黑重新吞噬了他们的视线。

周知韵沉默着,仰头看着船舱的天花板。

黑暗中,黎曜低低的声音突然从身边传了过来。

“知韵姐姐,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之前没说,是怕你害怕,现在……其实,我知道绑架我们的那些人是谁。”

因为缺水,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周知韵转头看着他。

黎曜靠窗而坐,晦暗的光影中,他的睫毛低低地垂了下来,语气有一种莫名的沉静。

“澳城的白家你听说过吗?”

周知韵愣了一下,点点头。

虽然她不太了解商界,但澳城白家她还是听过的。那可是澳城本地只手遮天的存在。

难道这次的绑架事件和白家有关?

周知韵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我们黎家最近和他们白家起了一些冲突,这次我来澳城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前几天因为一件事,我跟他们闹得有些难看……”

周知韵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如果他们这次是出于报复,想要我的命……”

后面的话,黎曜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周知韵已经明白了。

如果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绑架,那么那些绑匪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

原来对方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和黎曜丢在这破船上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如果只是普通绑匪为了勒索钱财,又怎么会不陪在人质身边,让他们饿死渴死在这艘船上呢?

周知韵心里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窖。

“对不起,知韵姐姐……咳咳……是我连累你了。”

黎曜突然咳嗽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周知韵转头看向了他。

浅淡的月光落在黎曜的脸上,将那张俊美的脸照得苍白了几分。

“你怎么了?”

她担忧地问道。

黎曜摇了摇头,道:

“没事。”

应该是昨夜冻到了。

周知韵皱紧了眉头。

昨晚黎曜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后面他们遇到袭击,那件外套大概是丢在了那艘邮轮上。

此刻黎曜身上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昨夜船舱里的温度太低了,他又受了伤,应该是很难熬。

周知韵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挪动着自己的身体,离黎曜稍微近了些。

黎曜似乎有所觉察,他转头看了一眼周知韵,但很快便低下了头,眼中有一些落寞的情绪一闪而过。

看见黎曜这副消沉的模样,周知韵想了想,弯了弯唇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怎么办?这下子咱们真的要死在一起了。”

她撞了撞他的肩膀,用一种夸张的语调继续道:

“你说咱们要是饿死在了这里,外面的那些海鸟会不会飞进来啄咱们的尸体啊,到时候左一个窟窿眼右一个窟窿眼的,得多难看啊。”

知道她这是故意在缓和气氛,黎曜也配合地笑了笑,他先是没说话,半晌,忽又低声道:

“如果我们能抱在一起死,好像也挺浪漫的。”

浪漫个屁。

周知韵想翻白眼。

她才不想死呢。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做,很多想去的地方没去呢。

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可是,好像现在看来,他们真的很有可能饿死在这里了。

周知韵心里乱七八糟的。

“咳咳……”

黎曜用手抵住嘴唇,又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道:

“知韵姐姐,我之前不应该拿小绥威胁你的。”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不防黎曜突然提起这个,周知韵一愣,转头看向了他。

黎曜没有丝毫回避地和她对视着,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道:

“我只是太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了,知韵姐姐,你不知道,每次我看见你跟我二哥站在一起,我就嫉妒得快要发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去伤害小绥,那个吊坠是我让人趁他不注意从他身上偷来的,小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我的行为很卑劣,本来不应该求得你的原谅,但是……现在我想让你原谅我……咳咳……知韵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周知韵沉默着,没有说话。

黎曜这样子大有交代遗言的架势,让她就是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知韵姐姐,你果然是讨厌我的……”

久久没听到她的回答,黎曜苦笑了一声,声音落寞极了。

周知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说。

听到这话,黎曜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精神,他惊喜地问:

“真的吗?知韵姐姐,你真的原谅我了?”

周知韵无奈地点点头。

怕他看不见,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原谅还能怎么办呢?

他们俩马上就要一起饿死在这艘破船里了。

再大的仇恨也应该能放下了。

而且平心而论,黎曜也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相反的,他对她还挺大方,又送名画又送房子又送珠宝的。

周知韵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知韵姐姐。”

黎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语气一扫刚才的阴霾。

见状,周知韵也浅浅地抿了抿唇。

她正要说点什么。

就见黎曜望向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

他的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是鼻子,最后下滑落在了她的唇上。

如水的月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中,里面翻涌着让她暗暗心惊的滚烫情绪。

周知韵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

黎曜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