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乖巧的少年
周知韵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雨过天晴,屋外的鸟鸣啾啾,碧绿的枝叶在微风中微微摇曳着身姿,温暖的阳光将室内照得洁净通亮。
空气里全是清新的草木香味。
一夜好梦,周知韵伸了一个懒腰,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
雨后的山间景色就像是被水洗过了的油画似的,透着一股明丽清新的味道,怎么看怎么让人舒心。
她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那支香薰蜡烛已经燃尽,透明的玻璃瓶底积了一层浅浅的烛泪。
旁边的那只红酒杯里干干净净,一滴酒液也没剩下。
周知韵愣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
她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划过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雨夜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以一种冷漠的姿态俯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锐利冰凉,带着十足的侵略感。
周知韵惊得坐了起来,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她最先看向壁炉上方的那幅画。
那画好好地挂在那里。
她松了一口气,再去看其它值钱的摆件。
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别墅里空空荡荡,除她之外,再没有半个人影。
一切都一如昨晚她入睡前一般。
周遭安静得连窗外的鸟鸣声都能听见。
周知韵的心落下了地。
应该只是一个梦罢了。
她揉了揉脑袋,暗笑自己真的是恐怖片看太多。
周知韵又躺了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个豪华水晶吊灯发呆。
她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少——
别墅二层的房间还没打扫。
昨晚雨下得太大了,她还要去阁楼和地下储物室里看看有没有漏雨的情况,别把人家的名贵家具泡坏了,不然她一年的工资都不够赔的。
最重要的是,冰箱里的菜吃完了,她今天要去山脚下的市场买点食材。
村里人的集市开得早散得也早,她得早点出门,不然去晚了,什么都买不到。
待在这个大别墅里的日子虽然逍遥,但其实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周知韵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身体滑落了下去。
周知韵本能地低头去看——
深色的木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男士的黑色大衣。
那件大衣的材质极好,落在她的脚背上,触感十分柔软,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周知韵愣在了那里,反应过来后,她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衣服?!
这里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难道昨晚不是做梦?!
她汗毛倒竖,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也变得冰凉。
别墅里还是很安静,静到她甚至能听见身后湖水拍击着岩石的声音,但此刻这种安静反而让周知韵心慌不已。
她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之后,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随后迅速拢上了自己的衣服,顾不上穿鞋,直接赤着脚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她得去拿手机报警。
周知韵脑子里此刻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脚步匆匆地转过一扇屏风,径直往一楼的那间客房小跑过去。
“你醒啦?”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这个安静的别墅内仿佛炸雷一般,惊得周知韵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她的脚步僵在了那里,头皮都在发麻。
天呐!!!怎么办?!
竟然真的有人!!!
周知韵慢慢地转过身,双手捏拳,浑身僵硬地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光线明亮的厨房里。
少年正靠在操作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他五官生得极为精致,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底下配着一条宽松的蓝色牛仔裤,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看起来十分青春阳光。
见她呆愣着不说话,少年冲她灿然一笑,问:
“早啊,要吃早餐吗?”
周知韵完全愣在了那里。
这是什么情况?
“你是?”
虽然极力压制,但是她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颤抖。
一大早醒来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即使对方是个帅气的少年,但这也实在太恐怖了吧!
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恐,少年嘴角浅浅勾起,开口解释道:
“你就是孙姐介绍过来的周小姐吧?这座别墅是我们家的,我……”
他顿了一下,往嘴里塞了一片吐司,笑道:
“我是来这里过寒假的。没有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就过来了,真是唐突。如果吓到了你,在这里说声不好意思。”
周知韵的脑子还是乱的,她站在那里,努力地整理着思绪,想要分辨对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少年又道:
“昨晚我看见你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怕你受了凉,就自作主张给你盖了一件衣服,你……不会介意的吧?”
“哦……这样啊……你好……我……”
周知韵太尴尬了,她有些不知所措,脑子也懵懵的,只能低头道:
“我先回房间换件衣服。”
少年浅浅一笑,冲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十分优雅绅士。
周知韵的心跳得飞快,她脚步匆匆小跑着回了房间,转身锁上了房门。
靠在门后平复了一下呼吸。
周知韵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直接给介绍她来的那位家长打去了电话。
电话拨通了,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通了。
“喂,周老师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慵懒,似乎还没睡醒。
周知韵整理了一下思路,道:
“您好,孙姐,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别墅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男孩,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他说他是这家人的小孩,是来这里过寒假的,您能帮我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吗?”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这才道:
“好的,你别急,我马上去问问。”
说着,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周知韵握着手机,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屏幕。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
过了几分钟,那边打来了电话。
周知韵立马接通了。
“周老师,我刚才帮你问了一下我朋友,确实是有这么个情况,听说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儿子跟家里吵架了,一个人赌气跑到那个别墅里去了,说是要在那里住一阵子。他是不是吓到你啦?真是不好意思哈。”
听到这话,周知韵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忙道:
“没事,没事。”
她当然只能说“没事”,这幢房子都是别人的,人家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那是人家的权力,哪里还需要跟她一个看门的打招呼?
“周老师,这段时间就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他了。我朋友让我跟你说一声不好意思,也没提前跟你说一声,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人家这话说得客气,周知韵便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小孩子嘛,难免闹点脾气,没关系的。”
听到这话,电话那边,女人的语气明显带了一丝笑意。
“是啊,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年纪小,被惯坏了不懂事,周老师您多多体谅。”
“没事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危机解除,周知韵的语气总算放松了下来。
“一大早的就给孙姐你打电话,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啊?真是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没关系的。”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睡觉了,再见。”
“哈哈,再见。”
周知韵挂断了电话。
一颗心算是彻彻底底落了地。
原来昨晚真的不是一场梦。
那个站在她面前的陌生男人就是外面的那个少年。
对了,当时他是不是还对她说了一句话来着?
是什么呢?
周知韵记不起来了。
都怪那该死的酒精麻醉了她的大脑。
周知韵躺倒在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对着天花板懊恼地叹了一口气。
昨晚她在别人家里喝得醉醺醺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睡裙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还被这家的小主人看见了。
这实在是有点尴尬。
周知韵捂住了自己的发烫的脸,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天呐。
太尴尬了。
简直太尴尬了。
在房间里纠结了好几分钟,想到外面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周知韵不得不从床上爬了起来,打起精神换上了衣服。
她站在门后不动,给自己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装镇定地推开房间走了出去。
雨后的山间别墅,空气清新,光线明亮。
窗户玻璃被雨水冲刷得洁净明亮,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了空旷开阔的大厅里。
周知韵抬眼去看,一眼便看到了餐厅里的少年。
他正站在餐桌旁,低头认真地摆弄着桌上的餐具。
阳光落满了少年的半边肩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跳跃着,他的侧脸看起来乖巧极了。
或许是听到了周知韵这边的动静,少年抬眼看了过来,热情地朝她打招呼道:
“你出来了?来吃早餐吧。”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熟络。
周知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是主人家的小少爷,她虽然只是被雇来看房子的,没有给小主人当保姆的义务,但是毕竟拿人家的手软,总不好让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动手,她自己就站在这里干看着吧。
周知韵十分有眼色地走到了餐桌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淡定一些。
“你放在那里就行,我来弄吧。”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关系的,我已经做完了。你直接坐下来吃就行。”
周知韵有些不自在,但低头往餐桌上看去,早餐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上面,确实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她只能听话地坐到了餐桌旁。
少年神情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两人视线相接。
周知韵避开了他的视线,拿起放在手边的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
入口甜滋滋的。
竟然是一杯调好的蜂蜜水。
周知韵愣了一下,抬头去看——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姿势优雅,不急不徐,显然一副家教良好的模样。
难道这小孩是特地给她调的蜂蜜水?
周知韵有些尴尬,又有点惊讶。
尴尬的是他肯定是看到了自己醉酒的模样。
惊讶的是这小孩竟然如此心细,还知道蜂蜜水可以解酒。
不管心中思绪如何翻涌,周知韵面上却没显露分毫。
毕竟这几年在外面也是见过一些风浪的。
她很快稳住了心神,放下了手中的水杯,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看着对面的少年,问道:
“我叫周知韵,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毕竟比他大了这么多岁,以后还要在一个屋子里相处一段时间,周知韵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努力搞好和眼前这少年的关系,这样她接下来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些。
听到她的声音,少年抬起头,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
“我知道。”
周知韵愣了一下。
对方嘴角的笑容太过天真纯粹,反而让她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孙姐之前就告诉过我了。”
少年顿了一下,接着看着周知韵的眼睛,十分乖巧地答话道:
“我是黎曜。黎明的黎,曜日的曜。”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眉骨很高,皮肤很白,此刻坐在那里,眉眼含笑,浑身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看上去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似的。
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
周知韵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了。
黎曜。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显然,眼前这个名叫“黎曜”的少年看起来性格挺好的,应该不难相处。
或许是仗着自己比对方年长几岁,周知韵讲话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哄小孩的意味。
“黎公子,你今年多大了呀?应该还在上大学吧?”
黎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随后收回了目光,答道:
“十九岁。”
周知韵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十九岁,那应该是在读大二。”
和她弟一样的年纪。
意识到这一点,周知韵瞬间对眼前这个少年生出了一点亲近的感觉。
和她弟一样大的小屁孩,那不还轻轻松松被她拿捏?
“黎公子,刚才我已经和孙姐打过电话了,她说你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就由我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平时如果有什么需求的话就过来找我。”
周知韵没有提对方是因为跟家里吵架才跑出来的事情,也没拆穿他“来这里过寒假”的谎言。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脾气大,幼稚,脸皮又薄,好面子。
千万不能当众揭他的短。
这个是周知韵从她弟身上总结出的经验。
她正得意于自己的善解人意。
少年举起了手边的水杯,冲她灿然一笑,道:
“好,那接下来的日子就麻烦知韵姐姐多多照顾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稚气。
透明的玻璃水杯折射出屋外明晃晃的日光,和少年脸上的笑容一般,灿烂得有些晃眼睛。
周知韵一愣,随即挑了挑眉。
她拿起手边的水杯,轻轻地和男孩碰了碰杯。
杯壁相碰,发出了极轻巧的一声脆响。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浅浅一笑。
少年眉眼舒展,他仰头喝下了一口水,喉结滚动,薄唇濡湿,眼神仿佛也沾上了湿漉漉的光泽。
“知韵姐姐,以后叫我阿曜就行,这样听起来亲近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乖巧道。
第15章“同居”生活
吃完早餐,周知韵抢着把餐具洗了。
黎曜也没跟她争,而是转身去了二楼的房间。
屋子里很安静。
水池里的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流。
周知韵回头看了一眼。
被阳光覆盖的楼梯上,少年沿着那木质阶梯一步一步地往别墅二楼走去。
他的身材高高瘦瘦,肩宽腿长,看起来应该有一米八五朝上。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长得这么高?跟她弟一样,小小年纪,明明脸蛋还是少年模样,个子却比很多成年人还高。
或许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本来就像那山间的竹笋似的,雨水一下,便窜得老高。
周知韵觉得这少年看起来安静乖巧,性格也好极了,就是莫名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那张脸。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何时何地见过。
算了。
多想也没用。
她收回了视线,眺望着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阳光落在别墅外的花园里,将那些绿植的枝叶照得闪闪发光。
湖水碧蓝,与一望无际的蓝天相接,微风从浩瀚的湖面上吹来,带着一点湖水的湿气,落在皮肤上,很舒服。
周知韵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山间的新鲜空气,心情大好。
洗完了碗,她收拾了一下,打算去山下的集市买点东西。
这间别墅位于西山深处,外卖送不进来,周知韵平时都是去山脚的乡村集市采买食材回来自己做饭,那里的菜都是本地菜农自己种的,又新鲜又好吃,价格还很便宜。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集市应该还没散。
周知韵把自己的小电驴从车库里推了出来,正要推开院门出去,想了想,又顿住了脚步。
她站在前院的花园里仰头看着二楼。
要不要上去跟黎曜打个招呼,说自己要外出一趟?
周知韵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多少有点尴尬。
本来她只是被雇来看房子的,负责的对象就只有眼前的这幢别墅而已。别墅是死物,好应付。
可是现在凭空多出一个小少爷来,她就有点心里没底了。
照顾一个人的饮食起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就比如现在。
要是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该买什么食材,要做什么饭……她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是现在多出一个人来,她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对方的想法了。
对了!
她是不是还要去问问人家小少爷今天午餐和晚餐想吃点什么?
这样自己才好根据对方的口味去采买食材?
周知韵正想着。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知韵姐姐,你要去哪里?”
周知韵被吓了一跳。
回头去看——
不远处,一个眉眼精致的少年站在那棵碧绿的合欢树下,抱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正是她刚才心心念念的小少爷黎曜。
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来。
周知韵拍了拍胸口,把梗在心头的那口气喘顺了,这才道:
“我去山底下买点菜。”
黎曜看着她的脸,眼神滞了一秒,随后,那张明媚乖巧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到你啦?”
他朝她走近几步,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刚才我看见花园里的阳光不错,就想着下来晒晒太阳,正好看见你要出门,所以就过来打个招呼。”
周知韵摇摇头:
“没事。”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在纠结的问题,忙问: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我待会儿去集市上买。”
黎曜抬手,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最后道:
“知韵姐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皱着眉,似乎有点苦恼:
“我现在一时间也想不起自己要吃点什么。”
他顿了一下,眼神发亮道:
“而且,我还没见过山里的集市是什么样子呢,我想去看看!”
少年的眼神太过纯澈,里面满满的期许让周知韵不忍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
“那……好吧。”
黎曜欢呼一声。
“太好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啊。
果然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孩,见什么都好奇。
周知韵的嘴角弯了弯,觉得眼前这少年真是单纯可爱。
可紧接着,她又犯起了难。
这里附近没有公交车站,也很少能见到出租车的影子。
周知韵平时出行都靠这辆小电驴。
可是现在让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跟着自己坐小电驴出门?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合适?
这幢别墅的车库里倒是停着两辆豪车。
但是不知道放在那里多久了,也不清楚有没有油。
最关键是,她没有驾照,不能开车。
周知韵转头去看旁边的黎曜,问:
“你会开车吗?”
黎曜摇摇头。
“不会。”
如她所料。
周知韵叹了一口气。
“那咱们只能骑这个去了。”
她坐上了小电驴,冲他拍了拍车后座。
黎曜倒是丝毫不扭捏,直接迈腿坐了上去。
他穿着宽松的毛衣,体型看着很清瘦,但或许是因为个子很高,体重自然也不轻。
这么一坐下来,周知韵能明显感觉到小电驴的车胎往下沉了一截。
陌生的男性气息贴着她的后背,她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
两人身上的衣物互相摩擦着,若有似无,有种异样的触觉。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周知韵还是有些不自在,她不动神色地往前坐了一点,问:
“坐好了吗?”
后面的黎曜“嗯”了一声。
周知韵双手一拧,小电驴往前蹿了出去。
后座的黎曜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紧接着,他的身体跟着惯性往后仰倒,又往前俯冲了过来。
周知韵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她想往前躲,但是小电驴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下一秒。
黎曜的身体撞上了她的后背。
不轻不重的力道,不至于让周知韵感到疼痛,但是足够让她感受到他胸膛上的紧实肌肉,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热量。
周知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黎曜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知韵姐姐,没撞疼你吧?”
他的语气十分关切,脸几乎贴在了周知韵的后颈处,热热的鼻息打在她的颈侧,痒痒的。
周知韵勉强一笑:
“没事。”
她悄悄地往前挪了挪。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周知韵坐得笔挺,想尽力拉开和黎曜的距离。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叹气声。
她抬眼去看。
后视镜里,黎曜的表情十分懊恼,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再撞上她似的,他双手抓住了后座的挡板,语气十分真诚地再次道歉:
“我刚才没坐稳,真是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他这么郑重的道歉,反而让周知韵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她笑了笑。
“没事的。”
仿佛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她没话找话似的,开口打趣道:
“你以前应该是没坐过这种电瓶车吧?”
黎曜看着后视镜里她的眼睛,摇摇头,答:
“很早以前坐过一回。”
听到这个回答,周知韵倒是有点意外,但她也没细问,收回了视线,专心去开车。
山间的公路景色极好。一边环山一边绕水,一面是葱绿青翠的植被,一面是开阔碧蓝的湖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山脚下的那个集市。
周知韵把小电驴停在了路边,带着黎曜往集市里面走。
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左右了,早市都快结束了,集市上的菜也都卖得差不多了。
“你有看到想吃的菜吗?”
她问。
黎曜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乖巧模样。
“知韵姐姐,你就按照你的计划买吧。”
周知韵猜想他应该是不认识这些菜。
也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怎么可能认识这些呢?平时只管坐在餐桌前等着吃就行了。
她也不再考虑太多,直接捡着自己喜欢吃的菜买。
周知韵在集市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袋子土豆,一袋子番茄,十几个鸡蛋,又买了一整只宰杀好的鸡。
黎曜十分绅士地帮她提着东西,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十分乖巧。
买好了食材,两人正要往回走。
突然,周知韵余光瞥见了路边一个摆摊卖花的老太太。
她眼睛一亮,往那边走了过去。
老太太见有客人来,忙热情地招呼着。
“妹妹,啊要买点花啦?”
老太太说的是青州话。
周知韵是地道的青州人,也用当地话回道:
“阿婆,这些花是你自己种的吗?”
“是啊,都是我自己养的。”
两人用青州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聊了几句后,周知韵一边和老太太说着话,一边蹲下来在老太太面前的那个小竹篮里挑拣着花。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也是笑意盈盈的。
黎曜站在周知韵旁边,目光盯着她的侧脸,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或许是因为来得有些晚了,老太太的竹篮里的花只剩下了小半筐,有些花都已经蔫头耷脑的,看起来没什么生气的模样。
周知韵挑了几支还算水灵的腊梅,正打算付钱。
老太太突然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不言不语的黎曜,笑眯眯地问:
“弟弟啊,啊要买点玫瑰花送女朋友的啦?”
她翻出了竹篮底部的几支花,递到了他眼前,道:
“我这里还有几朵玫瑰,送女朋友最合适的。我看你们长得都俊俏,郎才女貌的,就给你们便宜一点好了。”
黎曜愣了一下,他没说话,转头去看旁边的周知韵。
周知韵倒是淡定,她脸色没变,直接站了起来,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老太太,道:
“阿婆,我看你是年纪大了,眼睛也花掉了,连月季和玫瑰都分不清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住了,脸色有点不好看。
“你这小姑娘说话不好听,要是舍不得买就算了。”
她把那几朵蔫巴巴的花放回了竹篮里,瞥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黎曜,嘟囔道:
“穿得光鲜亮丽的,连几朵花都舍不得给女朋友买,真小气。”
听老太太这么说,周知韵索性把手里的腊梅花放了回去,脸上也不笑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你没看见人家还是一个小孩子嘛,胡扯八道什么呢?”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黎曜,转头就走。
黎曜被周知韵拉着往前走,差点跟不上她的脚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周知韵拉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又慢慢上移,落在了对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
周知韵的五官本来就生得极为美艳,此刻因为生气,她双眉微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睁得有些大,一张饱满的红唇微张,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表情透着一股子娇蛮的味道,这种娇蛮反而放大了她美貌里的攻击性,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生动极了,就像是一朵开得正盛迎风招展的红玫瑰。
对于黎曜的打量周知韵浑然不觉,她一手叉着腰,愤愤吐槽道:
“看她年纪大,好心照顾她生意,没想到她竟然想宰我们。那根本不是玫瑰,那是月季花!”
黎曜的视线黏在了她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道:
“知韵姐姐,你别生气了。”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嫣红的唇上,声音低沉又温柔:
“不管是月季花还是玫瑰花,其实都挺好的。”
周知韵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没看见那几朵月季花都掉得没几片花瓣了?哪里好看了?”
黎曜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脚下,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
“知韵姐姐,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月季不是玫瑰的啊?我看长得挺像的啊。”
听到这话,周知韵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答:
“我妈很喜欢种花,她最爱的就是月季了。”
黎曜转头看了周知韵一眼,见她表情有些怔忡地望着远处的天空,他沉默了几秒,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别再提什么玫瑰月季的了。”
周知韵突然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笑盈盈道:
“等会儿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她笑容明媚,神采飞扬,仿佛完全把刚才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忘在了脑后。
黎曜的视线落在周知韵的侧脸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好。”
两人坐上小电驴,开始往别墅的方向开。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家。
周知韵把车停在了车库里,正一边笑呵呵地跟黎曜商量着今天的菜单,一边抱着东西往屋里走。
手机突然发出了“嘀”的一声响。
她按开屏幕一看。
微信弹窗里跳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见过的名字。
【知韵,听说你回青州了?有空见个面吗?】
一瞬间,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5章“同居”生活
“知韵姐姐?”
周知韵回过神来,抬头去看。
黎曜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你怎么啦?有人找你吗?”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带着一点打量的意味。
“哦……没事。”
周知韵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了衣服口袋里。
“我们去做饭吧。”
她笑了笑,抬脚直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
黎曜的目光落在周知韵的背影上,眼神沉下去几分,只是一瞬,又很快恢复了那副乖巧模样。
周知韵径直走到了厨房里,她先是在那几袋食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今天中午要用的食材,然后将剩下的部分都放进了冰箱里。
“就做一道黄焖鸡,再加一道番茄炒鸡蛋?”
她回头看着黎曜,问道。
黎曜点点头。
“好。”
见他正往厨房的方向走来,周知韵忙道:
“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做好了喊你。”
黎曜摊了摊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知韵姐姐,我现在没事情干,就让我在这里给你打打下手吧。”
这房子都是他家的,他当然是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人家现在想在这里看着她做菜,周知韵自然是不好非要把他赶走。
但她确实是不好意思让人家小少爷动手帮忙。
“你在这里陪我聊聊天就行了,不用你打下手。”
她一边洗着菜一边笑着道。
黎曜挑了挑眉,顺着周知韵的意思,没有插手,只是抱着手站在旁边看着。
周知韵先是把食材都处理干净了。
该切块的切块,该切段的切段。
这一步她还是比较擅长的。
等所有食材都处理好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七八个盘子铺满了操作台,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知韵走到了燃气灶前,撸起了袖子,开始准备炒菜。
刚才处理食材的时候她还算是淡定。
可真等到开火热锅,周知韵又有点没底了。
老实说,周知韵觉得她自己在厨艺方面几乎可以算作是天赋全无,好像是天生跟厨房犯冲一样。
这一点应该是遗传了她妈。
以前周知韵做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能入口。不是齁咸,就是黑糊糊的一团。用她弟的话来说,那就是“纯属浪费食材”。
后来这几年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有时候不得不自己下厨做点东西,做着做着,好像也就不那么难吃了。
但周知韵深知自己的水平也就停留在仅仅可以入口而已。
要是只做给她自己吃,那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多了一个人,她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地做。
“啪嗒”一声,周知韵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拧开了火,又往锅里加了一点热油。
油被加热了,在锅里劈里啪啦的响。
周知韵咽了一口口水,转头去看旁边的黎曜。
他正抱着手臂看着她,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乖巧模样。
周知韵只能强装淡定,一咬牙,飞快地把一盘子切好的西红柿倒进了锅里。
水灵灵的西红柿一进锅,立马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就跟那接年过节时放的鞭炮似的。
油星子到处乱飞,溅到她手上,火辣辣的疼。
周知韵再也忍不住,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慌乱中,她感觉后背突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周知韵惊魂未定地转头去看。
黎曜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可以看清他眼底她的倒影。
有那么一瞬间。
周知韵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滑过了一点什么。
像是黑夜里的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快到让她抓不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黎曜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锅铲,道:
“还是我来吧。”
周知韵脑子一时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就这样任由他拿走了她手里的锅铲。
等她回过神来,黎曜已经站在燃气灶前炒起了菜。
他手上的动作流*畅极了。
翻炒番茄、倒蛋液,加调料……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起来全然没有她刚才的慌乱笨拙。
周知韵的脸色有些讪讪的。
“想不到你还会炒菜呀。”
黎曜的嘴角勾了勾,手里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物。
“我之前在英国读过几年书,那个时候学会了自己做饭。”
周知韵点点头。
没想到啊,这有钱人家的小孩还挺独立?
她的目光落在黎曜的侧脸上。
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小孩真是不错。
不仅性格好,没架子,而且做事情也利落。
可惜她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弟弟,不然她一定要让他当自己的妹婿。
她正胡思乱想着。
“给我拿个盘子。”
黎曜突然开口道。
周知韵回过神,立马把刚才洗好的盘子递了过去。
黎曜把炒好的菜倒进了盘子里。
“尝尝。”
他看着她。
周知韵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鸡蛋。那鸡蛋金灿灿的,还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小心烫。”
黎曜在旁边提醒道。
听到这话,周知韵小心翼翼地对着鸡蛋吹了几口气,等稍微凉了些,这才放进了嘴里。
那鸡蛋炒得十分嫩滑,表面裹满了西红柿的汁液,鲜甜咸香,嫩豆腐似的,十分可口。
“好吃!”
她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黎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突然,他盯着她的眼睛,往前走了几步,没有任何预兆的,抬手就要摸她的脸。
周知韵的表情僵住了,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啦?”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神情十分防备。
黎曜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弯了弯嘴角,指了指她的脸。
“你嘴巴旁边沾了一点东西。”
周知韵愣了一下,随即大囧,立马抽出旁边的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
“哈哈,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沾上去的。”
她尴尬地笑了一声。
黎曜也跟着笑了笑,他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炒起了下一道菜。
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周知韵靠在那里,尴尬得差点把自己的嘴角都擦破了。
她悄悄抬眼打量了一眼黎曜的侧脸。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异常,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尴尬的情绪。
或许现在他们年轻小孩对肢体接触都比较随意?
而且刚才人家只是想帮她擦擦脸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这么一想,周知韵也就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我去摆桌子。”
她端起那盘西红柿炒鸡蛋逃离了厨房。
身后,黎曜转头看了一眼周知韵的背影。
见她脚步匆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她似的。
他的嘴角勾了勾,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
最后那两道菜都是黎曜炒的。
周知韵的豪言壮语都打了水漂。
她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只能多吃两碗饭以表示自己的歉意。
吃完了饭,按照之前的计划,周知韵决定去别墅的阁楼上检查一下,看看房子有没有漏水的情况。
这幢别墅一共分为四层,地下一层是车库和储物间,一楼是客房和大厅,二楼是主人房和书房,三楼是个阁楼。
之前周知韵去阁楼上看过。
里面堆着不少没用的家具和一些书籍玩具之类的东西。
如果昨天的暴雨渗到了阁楼里,那些家具物什可就遭了殃。
周知韵爬上了通往阁楼的梯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灰尘的味道裹挟着一股霉味迎面向她扑了过来。
周知韵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阁楼里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圆窗,而且玻璃还被报纸糊了起来,即使现在是大白天,里面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知韵按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亮了起来。
阁楼里的场景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靠墙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很多书,旁边堆着不少名贵的旧家具,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大半个阁楼,大概是很久没有清扫了,那些家具上面都结了不少蛛网。
还好,并没有什么漏水的迹象。
周知韵不放心地走到了跟前,伸手摸了摸。
阁楼里的东西都很干爽。
她总算是放下了心。
但是这个阁楼真的得打扫一下了,太多灰尘了。
周知韵走到窗边,一把撕开了糊在窗户玻璃上的报纸,用力推开了那扇小圆窗。
阳光透过那小小的圆窗照了进来,空气中有很多浮尘飘动着。
风吹了进来,阁楼里的空气顿时变得清新了很多。
周知韵又下去了一趟,拿上了工具,开始打扫阁楼。
忙活了一下午,她总算是赶在晚饭前把这个阁楼清扫干净了。
周知韵站起身,揉了揉泛酸的腰,正准备从阁楼上下去。
她还得下去给黎曜做晚饭呢。
午饭没能好好表现,晚饭她一定要找回场子。
周知韵正琢磨着晚上要做点什么拿手菜。
伸手去推阁楼的门,却没推动。
什么情况?
她愣了一下。
用力再去推。
面前的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周知韵有些慌了。
她紧紧地抓住了门把手,咬牙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打不开。
她低头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锁明显是有点年纪了,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应该是锁老化了,里面有什么零件卡住了。
周知韵叹了一口气。
伸手去掏口袋。
可却是什么都没掏到。
她彻底僵在了那里。
更悲催的事情发生了——
她没带手机。
刚才周知韵嫌穿得多干活累赘,就把外套留下了楼下房间里。
她的手机在那件外套里,没带上来。
周知韵此刻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没办法,她拿着手里的扫帚用力地砸了几下门。
那扇厚重的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周知韵又不甘心喊了两声——
“有人吗?”
“救命啊!”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很显然,这座别墅太大了。
这扇门又太厚重了,完全将她的声音隔在了这件小小的阁楼里。
黎曜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
周知韵现在只能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既然她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外面,那就只能等了。
等黎曜发现她不见了,然后上来找她。
周知韵突然无比庆幸,庆幸黎曜的突然出现。
不然如果她现在是一个人待在这座别墅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或许等人家发现她的时候,她早就成了一具干尸了。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天花板上方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声。
周知韵靠在门后,百无聊赖地等着。
天渐渐地黑了,气温也慢慢地低了下去。
周知韵没穿外套,阁楼里没有暖气,她冻得直发抖。
冷风飕飕地从窗户里往阁楼里灌。
她搓着肩膀,走到窗边,正要关上窗户。
突然发现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鹅毛般的大雪慢慢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落。
整座西山仿佛都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白色羽绒被。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雪。
难怪这么冷。
她想。
周知韵关上窗户,找了一个角落,窝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不知道黎曜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
她不会真的要冻死在这里吧?
周知韵实在太冷了,加上今天下午打扫阁楼实在耗费了太多体力,她等着等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睡梦中。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周知韵。”
“周知韵。”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急切。
周知韵被吵得有些烦。
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实在沉得厉害,根本睁不开。
梦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她的身体。
周知韵无法挣脱,只能静静地看着自己慢慢沉了下去……
第17章“同居”生活
周知韵觉得自己好像坠入了一个黑暗的深井里。
冰冷、幽暗、漆黑,没有一丝生气。
一股莫名的绝望气息笼罩了她,让她浑身颤抖,不知所措。
一片黑暗中,周知韵突然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庞。
那一瞬间,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淌,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想躲,可是无处可躲。
过往的那些画面就像潮水一般涌向了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淹没在那种巨大的绝望中。
周知韵还记得那是一个大晴天。
梅雨季刚过,初夏将至,气温慢慢上升,树木郁郁葱葱,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明媚可爱的。
那天她和家里人一起吃过饭,待在房间里化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妆,满心期待地等着要去跟喜欢的人见面。
可是临要出门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说她爸妈在高速路上出了车祸。
周知韵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但她记得那天走廊里挤满了人群。
有推着担架床急匆匆从走廊里跑过的护士,有神色慌张步履匆匆的医生,也有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病人家属和一脸严肃维持秩序的警察。
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只有她站在那里,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里,慌乱、不知所措,仿佛整个灵魂都飘在空中。
等她找回自己的思绪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急救室门外。
周围围了很多人。
不仅是警察,还有她爸妈公司的几个董事,甚至还有一些记者。
人群吵吵嚷嚷,每个人脸上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突然,一个男人挤到了她跟前,语气急迫地问:
“周小姐,听说您父母是因为汽车失控才发生车祸的,他们所驾驶的汽车就是贵公司自己生产的Z时代最新款电车,请问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吗?”
“Z时代系列电车刚推出市场就出现了这种事故,请问您觉得这会对刚刚上市的邻锐汽车造成打击吗?”
周知韵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那个记者。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站在旁边的一个公司董事立刻走上前,一脸严肃地答道:
“我们公司的电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电车行业虽然是一个新兴行业,但是我们的所有生产线都是符合国家安全生产规定的,每款汽车都是经过无数次安全测试才投入市场的,绝对不会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问题。”
“那您的意思这场车祸应该是驾驶人自己的责任了?”
那个记者立马追问道。
“这个……具体的情况还是等警方通知吧。也恳请你们记者同志不要胡乱揣测、散布谣言。否则我们邻锐汽车一定会保留追诉的权利。”
“现在不少股民听到了这个消息已经开始大量抛售贵公司的股票了,请问您了解这个情况吗?”
旁边的两位警察实在看不过去了,走上前来驱赶。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医院,病人还在里面抢救呢!请你们这些无关人员赶紧离开!”
那几个记者仿佛很不甘心,继续拿着相机和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着。
“听说车祸发生后,车门出现了堵死的情况,这才导致困在里面的董事长夫妇烧伤严重,请问是这样吗?”
“你们邻锐汽车会打算回收这款电车吗?还是任由这款汽车继续在市面上流通?”
“如果董事长夫妇意外身故,贵公司将要如何打算?”
这话说得越来越过分,公司的几个董事再也忍不住,上前推搡起了那几个记者。
旁边的警察不好动手,只能卡在中间拉架。
最后还是医院里的护士强行把那几个记者赶走了。
“走走走!里面正在抢救呢!乱嚷嚷什么!”
“出了人命你们负责吗?”
“都滚远点!”
一番鸡飞狗跳,抢救室外总算恢复了安静。
从始至终,周知韵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灵魂一般。
周围的人声突然变得很遥远。
像是隔绝了一个世界似的。
周知韵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白裙子。
纯白的颜色,和医院里的白墙和病床上的白色床单一模一样的颜色,白到近乎刺眼。
她突然有点想笑,可是她现在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知韵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过了短短的几个小时,她的世界竟然会变成眼前这个模样。
她多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胸口的那种窒息感和无力感是那么的真实,鼻尖挥散不去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心惊肉跳,头顶明晃晃的灯光是那么的刺眼,刺到她的眼睛酸疼。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梦,而是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被扔在了那里,面对着残忍的命运。
毫无疑问,那天是周知韵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可是,那天本来应该是她人生中最平凡普通的一天啊。
那天她睡到将近中午才起。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跟家里人吃着饭。
那天她穿着好看的裙子,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正要去见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现在那样平凡又普通的一天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永远都不会了。
意识到这一点,周知韵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心口一阵巨疼。
这是一场梦,对吗?
周知韵想呐喊,想要撕碎什么冲出这个让人窒息的梦。
可是她被困在了那场梦境里。
她知道,没有人会来拯救她。
绝望,令人窒息的绝望。
恍惚间,周知韵感觉到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淌了下来。
……
黎曜今天下午一直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天将将擦黑的时候,他从楼上下来,准备和周知韵一起吃晚饭。
他走下来的时候,一楼很安静,客厅和厨房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到处都没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黎曜走到了周知韵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知韵姐姐?”
门后没有半点动静。
他犹豫了几秒,随后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内没有开灯,阳台的门开着。
外面一片宽阔的湖水连着灰蓝色的天空,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冷风吹进了室内,扬起了淡粉色的窗纱,靠近阳台那边的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没有看到周知韵,黎曜脸上那个乖巧的笑容顿时冷了下去。
他抬脚迈进了房间里,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
阳台上和衣帽间都没有人。
她确实不在这个房间里。
黎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正准备抬脚出去,余光却瞥见床上放着一件外套。
是她今天穿的那件。
黎曜拎起那件外套,感觉到重量不对,他从那件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机。
是周知韵的手机。
手机既然还在,那人就不可能走远。
他的心稍稍落了下去,脸色也和缓了些。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大了。
安静的室内。
黎曜站在床前,低头看着那个手机。
或许是不小心按到了什么。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白晃晃的光,有些刺眼。
屏幕里的一条微信消息跳进了他的视线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从手机屏幕里散发出来的光倒映在黎曜的脸上,映照出了他那雕塑一般的侧脸线条。
只是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莫名带着几分低气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随后按灭了手机屏幕。
周遭又陷入了一片昏暗。
黎曜沉着脸转身走出了这间房。
“知韵姐姐?”
“知韵姐姐?”
他又在房子里搜寻了一圈,可依旧没有看到周知韵的身影。
客厅里的古董挂钟“叮当叮当”的响了起来。
已经是傍晚六点钟了。
黎曜站在大厅中央,目光锐利地回头环视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别墅。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她会去哪里呢?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飞速划过。
黎曜想起来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周知韵好像说过要去阁楼上打扫卫生。
他立马转身上了楼,来到别墅的三楼,沿着梯子爬上了最上面的阁楼。
阁楼的那扇门关着。
“知韵姐姐,你在里面吗?”
四周很安静。
没有任何声音。
黎曜伸手去推门,可是那扇门毫无反应。
门被锁住了。
“知韵姐姐!知韵姐姐!”
黎曜伸手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