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枫的成长过程,比别人少了一些东西,又多了很多不该有的经历。
岑渊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于是祝枫一脸奇怪:“你什么表情?”
“没什么,”岑渊收了收情绪,郑重问道,“你为什么打算告诉我那些?”
“……”祝枫再次确认道,“问我为何告诉你我没喝过酒?”
岑渊:……
不好意思,刚才嘴跟着脑子跑题了。
“不是,”岑渊连忙找补,“是前一个。”
然后岑渊有点忐忑地看向祝枫。
祝枫愣了下,意会到岑渊话中所指。
“刚才楼下那些你都看到听到了,”祝枫手搭在酒坛上,慢慢地说,“我不想让你误会。”
“嗯…”岑渊轻声应道。
“也可能…就是想找一个人说说,”祝枫蓦地苦笑一下,“能找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说到此处,祝枫的目光与岑渊交汇,岑渊心头跳了跳。
他了解祝枫,明白祝枫愿意讲这些,把旧日伤疤揭开给他看,意味着什么。
明明也不是非常出乎情理,但岑渊脑中思维还是像断了线,纷乱成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不是很肉麻。”祝枫瞥了眼岑渊,兀自闷了一大口酒。
“没有,”岑渊连忙道,“只是很少听你说这么直白的话。”
让他有点不习惯。
“是么?”祝枫缓缓低头,盯着桌上的酒坛出神。
“明天他们真找过来,怎么办?”岑渊瞅着祝枫。
“明日再说吧,”祝枫敛眸,“齐师兄原先知道我是祝家的。”
尽管有所预料,岑渊脸上还闪过一丝惊讶:“齐师兄?”
祝枫又喝了口酒,点头说:“当初我逃出祝家,已经身负重伤,正好南门穹和齐巍然有事暂留玄海境,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我,了解到我的情况。”
“我得知他们身份,所以之后去参加了流云宗的弟子选拔。”
岑渊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没去掩月峰?”
如果是因为宗主和齐师兄来流云宗的话。
“名次不高,我当时未痊愈,就是半个废人。”祝枫不咸不淡说道。
岑渊沉默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祝枫低声说道。
岑渊抬目,却见祝枫在摇了摇酒坛后,将手伸向了第二坛。
岑渊一惊:“你喝这么快?”
紧接着他才留意到,祝枫的脸已经有点微微泛红了。
“你…还能喝吗?”岑渊欲言又止。
“当然。”祝枫像是为了证明似的,端起第二坛大灌了下去。
岑渊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段时间后,祝枫把手伸向第三坛,酒坛却被对面的岑渊紧紧摁住。
“祝枫,你不能喝了。”岑渊拧着眉看着祝枫。
祝枫一只手架在桌上,眼睛微眯,目光昏昏沉沉,晃了几次才聚焦到岑渊身上。
行了,已经醉了。
岑渊毫不留情抢过祝枫手上的酒,放在自己这边,认真道:“你醉了。”
祝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迟钝地说:“我没醉。”
“我先送你回去吧。”岑渊不理会祝枫的胡话,站起来走近祝枫,试图把他扶起来。
祝枫倒是顺从,任由岑渊把自己架起来,但脚步虚浮,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岑渊身上。
岑渊被压得身体一沉,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想不到祝枫这么沉。
早知道刚才祝枫碰第二坛时就阻止他了。
出门到祝枫房间不过几十步距离,岑渊感觉走上了一个世纪。
途中祝枫被他搭在肩上,还在不停地说:“我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是我醉了。”岑渊实在忍不住回道。
好不容易把祝枫弄回他房间,岑渊已是气喘吁吁。
岑渊正想把他扶回床榻上,就听见刚才还神志不清的祝枫在耳边冷不丁唤了声:“岑渊。”
“啊?”岑渊吓了一跳,扭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用可怜我。”祝枫正眼瞧着岑渊,醉眼朦胧,却又夹杂着几分认真。
岑渊不由愣住:“我没有…”
“我现在挺好的,”祝枫在岑渊耳边轻呼了一口气,“我遇见你了。”
岑渊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祝枫。
当事人却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脑子昏沉,又搭在了岑渊肩膀上。
刚才还一路搭肩把祝枫扶过来的岑渊,突然不敢动了。
“祝枫?”岑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身上人已经没动静了。
岑渊又尝试多喊了几遍,但都没有回应。
祝枫的脸还埋在岑渊肩上,呼出的气息喷薄在岑渊肩膀上,岑渊瞬间像被吓到一样,立即手忙脚乱把祝枫扶到床上。
然后岑渊立马大退几步,遥遥看着床上的人,大脑陷入宕机。
祝枫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岑渊脑子一片空白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到床前,低头征征望着床上的祝枫。
祝枫闭着眼,脸上透着酒醉的酡红,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岑渊不由自主一点点凑近,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食指关节已经微曲着轻触上祝枫泛红的脸。
紧接着岑渊像是被烫到一样,立马缩回了手,着急忙慌地后退几下,转身逃出了祝枫的房间。
岑渊没有回房,而是跑出去几步跳到了房顶上。
岑渊踩着瓦片在房梁上坐下,眺望着远处夜晚街景,有人在房门口挂上了灯笼,不少沿街窗户透出淡黄色的烛光,偶尔有零零散散几个行人匆匆路过。
晚风吹动,从岑渊身上拂过,似乎这风也带有微醺的酒意,让岑渊的意识愈发不清明起来。
分明只是祝枫酒后的一句话,却让他方寸大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哪里是祝枫的话什么意思,是他自己什么意思啊。
四下寂静,只有风刮过衣服发出的轻响,和岑渊仍未平复的剧烈心跳声。
事实当前,面对自己,岑渊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对祝枫,产生了友情之外的感情。
待到天光破晓,晨光熹微,屋中人一枕长梦,梁上人彻夜无眠。
第047章再遇
岑渊以前在现代世界活了二十多年,也并非对自己的性取向没有一点概念。
但他喜欢上的人是祝枫。
祝枫……
岑渊脸上显露出少有的复杂和疲惫,他起身跳下了屋顶,重新回到客栈。
修士身体有灵力加持,就算一宿没睡,也不会有很大影响。
岑渊噔噔上了楼,却在楼梯口正好遇见了打开房门的祝枫。
岑渊脚步猛然一顿。
祝枫的气色看上去已恢复如常,应该是他自行调息过了。
“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祝枫看见岑渊,率先开了口。
“是啊,我把你背回去的,”岑渊嗓子有点干,“你醉酒还说了不少话。”
祝枫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我说什么了?”
岑渊眸光不易察觉地黯了黯。
祝枫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直说你没醉你没醉。”岑渊若无其事说道。
接着他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回房收拾下东西。”
而后岑渊避开祝枫,走向了自己房间。
祝枫侧首目送擦肩而过的岑渊,感觉哪里怪怪的。
刚才忘了问岑渊为什么从外面回来。
岑渊进房后飞速带上门,背靠着门喘着气,也一眼瞧见了桌上未收拾的酒坛。
偏偏祝枫还忘了!
岑渊一拳朝后捶在门上,木门不堪地发出一声响。
他本来还担心若祝枫记得昨晚的事,自己要怎么面对他。
现在好了,凌乱的就他一个。
等岑渊内心杂乱地收拾完房间东西,走出去,就看见宗内的人已经在楼下集合得差不多了。
当然了,祝枫也在。
岑渊的目光在瞟到祝枫时缩了一下,他现在不知该怎么办,不是不想见到祝枫,但又不敢见到祝枫。
“岑师弟!”齐巍然看见岑渊,隔空喊道。
岑渊赶在祝枫视线投过来前迅速低下头,飞快下了楼梯。
但还是避免不了和祝枫正面碰上。
喜欢上一个人没什么,岑渊想。
重点是你和那个人之前以朋友的身份共处,并且几乎形影不离,现在意识到感情了,这让往后的日子怎么相处?
人数清点完,他们就要动身前往语冰阁了。
“走了,”祝枫叫了声一直出神的岑渊,“你今早怎么了?”
“没事。”岑渊还是没敢看祝枫,快速跟了上去。
*
语冰阁很近,一行人御剑片刻就到了。
出示过请帖,他们被引路到语冰阁正厅前院,也就是鸣芳会设宴的地点。
语冰阁果然是大手笔,院落的宽敞程度能和掩月峰的练武场比拟,院内四周种满了品相上佳的奇花异草,坐席由主到次依次排列整齐,每一张桌上都已经摆好了菜肴点心、茗茶佳酿。
布局造景远不同于寻常的宴会,单看一眼,也能带来不小的震撼。
前方正厅大门前站了几个人,看穿着是语冰阁的,有不少来客上前问候交谈。
那几人应该是此次鸣芳会的主要负责人,岑渊看了一眼,对他们的身份能猜出个大概。
在语冰阁有话语权有威望并能负责主持鸣芳会这样重要宴会的人,无非就两个人,一个是语冰阁阁主,一个是阁主的师叔,其中后者在修真界的名声更响亮。
这倒不是因为辈分,而是阁主那位师叔还有另一层身份,如今仙盟的长老之一,宿宸。
一说起仙盟,岑渊又想到祝枫了。
祝枫祝枫…又是祝枫。
语冰阁的人指引他们落了座,齐巍然则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也往正厅方向走去。
岑渊坐下后环视了一圈,四周除他们流云宗外也落座了不少人,看服饰大概也是来自不同宗门家族的各色人物。
岑渊左边坐的是祝枫,右边桌子则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出头,鬓发半束,剩一半随性落在赤色披风上,穿着个性,看着不像寻常宗门弟子,可能是哪位世家子弟。
果然,就见另一边有人跑到那人身边,对他说道:“二公子,您该去和阁主打个招呼。”
并非岑渊有意想偷听,主要是他们离自己太近了。
又听那位二公子意有所指道:“容睿不是去了吗,还要我做甚?”
姓容?岑渊心想,果然也是五大家族之一。
“二公子,您…”另一人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我哥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在这上面费心思毫无用处。”那二公子摇摇头,余光却察觉到了一道陌生视线。
他偏过头,才第一次看清邻座之人。
清一色的道袍样式,平平无奇的宗门打扮,看着年纪不大,模样还算不错,眼神没什么城府,只一眼就知道毫无威胁,于是那人又漫不经心地转回头。
岑渊的打量被当事人发现,本来还有点尴尬,结果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那人就别过脸了。
正巧这时岑渊的注意力也转移了。
因为他看见有一行人从前门进来了,统一的服饰颜色分外刺目,昨日才刚见过。
祝家。
这种时候,岑渊心里哪还顾得上别扭,下意识地就往祝枫的方向望去。
祝枫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祝家那些人,感受到岑渊的视线后,转过头,一时四目相对。
这次岑渊没再躲闪了。
祝枫原本紧着的眉松了些,说:“怎么你看着比我还紧张?”
“有吗?”岑渊心想不至于吧。
——对自己情绪完全表露在外丝毫不自知的岑渊。
祝枫轻扯嘴角,不再说话。
祝家为首的还是祝修泽,后面跟着祝修德,当然岑渊目前只认识这两个。
祝修德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没多久就看见了祝枫,他脸上闪过狠厉之色,立即就想冲上前,被祝修泽一把拉住。
祝枫神色冷然看着远处,只见祝修泽在祝修德耳边说了几句,祝修德又看过来瞪了祝枫一眼,悻悻跟着祝修泽在另一边坐下。
这里是语冰阁,祝家若想在此处生事,还要顾及主家的颜面。
这场宴席倒是相安无事进行到了最后,虽然因为祝家,兴致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了。
果然,等到宴席结束,院内人声噪杂,不少人陆陆续续准备离席,他们起身还没走几步,就被上前的祝修泽拦住。
“诸位留步。”祝修泽一眼认出了领头的,所以他拦下的是齐巍然。
“我们玄海境祝家,有事与贵宗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出口的话是询问,语气却强硬不容拒绝。
齐巍然了然,侧目看了眼祝枫,后者无声地回视。
“我识得你,”齐巍然又看向祝修泽,说,“祝家家主次子,祝修泽。”
“正是。”祝修泽看见齐巍然与祝枫对视,心中似有所觉。
“那就出去说话。”齐巍然一眼瞥见祝修泽后面围上来的一帮人,看样子全是祝家的。
“请。”祝修泽做了个手势。
不远处语冰阁阁主刚送完一批前来道别的客人。
“师叔,这次鸣芳会还劳烦您特意跑了一趟。”阁主对身旁人说道。
“无妨,近来仙盟无事,我本就打算回来看看。”那宿宸虽被称为师叔,但模样看上去却是和阁主差不多的年纪。
看着不过三十来岁,至于真实年龄,就不得而知了。
阁主发现宿宸目光停留在别处,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似乎发生了争执,我去看看。”宿宸说着,往那个方向走去。
“哎…”阁主原想说派个人去看着不用他亲自过去,但宿宸瞬间就走远了。
阁主轻叹一声,他师叔这性子…
第048章介入
两拨人出了语冰阁,各自为首站立两侧,无声地形成对峙。
就在这时,两方对立的阵势却突然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宿宸长老?”祝修泽一眼认出来人,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远到的客人起争执,我们语冰阁若放任不管,才是于理不合。”宿宸声线低沉,语气轻缓稳重。
“算不上争执,”齐巍然在旁出声,“但也正好,就烦请长老做个见证吧。”
宿宸微微颔首。
“那我就直说了,”祝修泽目光移向站在齐巍然身后的祝枫,直言道,“祝枫,我们要带走。”
齐巍然半步未让:“理由?”
“祝枫本来就是祝家人,两年前他残害同族后私逃,罪不容恕,就算如今他拜入你们流云宗,也罪责难逃。”祝修泽声音泛冷。
这时四周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大多是流云宗的人。
“祝枫不是那个新晋弟子组第一名吗?”
“他居然是玄海境祝家的?”
“残害同族?真的假的?”
一时间,各方异样的视线投向祝枫,好似一根根刺下的针,落在他的身上。
祝枫目视前方,对身后的视线不作理睬,藏在衣袖里的手却已然攥紧。
岑渊默默上前一步,和祝枫并排站在了一起。
齐巍然目光低垂,还没开口,就听见宿宸对祝修泽说:“祝家一些事我确有耳闻,据说两年前令兄被祝家一位小辈重创内丹,废了一身修为,而始作俑者却叛逃无踪,不知与祝二公子所言是否为同一件事?”
“就是他祝枫干的!”祝修德突然冲出来,激动地指着祝枫。
身后低声的议论更多了。
岑渊下意识就想反驳他,却因为顾及祝枫,想要出口的话生生卡在嘴边。
齐巍然也回头看了眼祝枫,眼神似有询问之意。
祝枫沉默了几秒,竟然直接走了出来,直面对面的祝家人,语气平静决然:“是我干的。”
在祝枫说出这句话后,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宛如凝滞了一般。
对面祝修德先是被震了一下,然后恶狠狠道:“你总算不躲了?”
祝枫继续静静说道:“我只是做了和你相同的事,有何问题?”
周围又立刻沸腾了。
岑渊侧目看着祝枫。
“你!”祝修德脸色一变。
“你做的事远不止如此,这些祝家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我知道你们没人会承认。”祝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声线不含一丝波澜。
一旁的宿宸不由多看了祝枫一眼。
他能在这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还有其他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祝修泽漠然注视着祝枫,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这时齐巍然插话了:“祝师弟的事,我了解一二,其中部分原委,家师也是知晓的。”
祝修泽皱起了眉,试探地问道:“令师尊是…”
“刚才忘了介绍自己,”齐巍然缓缓说道,“我乃流云宗首席大弟子齐巍然,在下师尊即为本宗宗主,南门穹。”
祝修泽果然脸色微变。
“祝二公子,我虽不知事件全貌,不好妄言,”宿宸也发话了,“但你们若想带走或处置一名已入宗的弟子,我想,总要问问宗主的意思吧?”
齐巍然立马接话:“此事我自然无权做主,今日若让你们祝家就这么把人带走,我回去后亦无法交代。”
祝修泽沉吟片刻,说:“长老的意思,是让我们择日登门要人吗?”
“玄海境祝家和水云洲流云宗,分别位居五大家和十大宗,在修真界也是称得上名号,你们两边总不好为此事在这伤了和气吧?”宿宸如是说道。
祝修泽略作思忖,竟也顺着说道:“此事我也应向父亲禀报再行商讨,今日之事,是唐突了。”
“他日,祝家必将亲登流云宗,待那时再议不迟。”
说完,祝修泽就领着愤然的祝修德和不敢出声的祝家众人,率先离去。
齐巍然对宿宸拱手:“长老,多谢。”
“无妨。”宿宸静静道。
虽然宿宸表面上没有偏帮,但话里还是隐晦地向着流云宗的。
同时也避免了两方在语冰阁的地盘发生更大的争执,也保全了语冰阁的颜面。
不愧为仙盟长老么?岑渊心道。
祝家愿意退一步,可能也是顾忌到这点。
此次回去路上,气氛比来时低沉不少。
到流云宗后,齐巍然对祝枫说:“你先回去,此事我会与师尊说明。”
祝枫闷声道:“多谢师兄。”
“行了,没事。”齐巍然拍了两下祝枫肩膀,看向一旁的岑渊,立即对他使了个眼色。
岑渊迅速揽过祝枫的肩,说:“那我们先回峰了,齐师兄。”
然后他就带着祝枫飞快逃离现场,躲开了身后数道探寻的目光。
回去没几日,不出意外地,在语冰阁和祝家发生的事就在宗内传遍了。
此前祝枫在宗门大比新晋中位列第一,在宗内本就已经小有名气。现在出现了他和祝家的传闻,有关祝枫的议论声就更多了。
更不用说寂衡峰。
果然,这天,祝枫被擎霄叫去了无涯洞。
祝枫不在,剩下其他几人,戚从终于忍不住八卦道:“祝枫他真是玄海境祝家的啊?”
“是又怎么了?”岑渊反问他。
戚从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那他当年真的把…”
岑渊瞥见他的眼神,不由皱起了眉:“你问那么多干嘛?”
沈卓也制止道:“行了,五师弟。”
戚从这次倒没为岑渊的态度呛声,闭上了嘴。
“想不到祝枫还有这么一段过去…”楚茗轻叹一声。
许筱低声道:“再怎么说,祝枫已是流云宗的人,祝家不能那么轻易带走他吧?”
“肯定不能。”岑渊神情凝重,却语气肯定地说。
第049章往事一
祝枫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在家里不受欢迎。
母亲不喜欢他,舅父不喜欢他,家里的那些表兄更不待见他。
他们骂他“小野种”,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爹。
祝枫为此去问过母亲,但母亲当场就变脸了,冷冷地对他说:“你没有父亲。”
母亲会生气,当时年幼的祝枫记住了,所以之后再也没去问过她。
小时候的祝枫还很依赖母亲,虽然母亲对他很凶,但他觉得母亲只是对他比较严格,毕竟,怎么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小祝枫平时发生了什么有趣开心的事,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和母亲分享,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被表兄还有同族欺负了,也会跑去向母亲诉苦。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祝枫自己也说不上来,在一次次衣衫脏破和满身伤地回去,母亲却每次都露出厌恶和嫌弃的表情后,祝枫终于意识到,他的母亲真的不喜欢他。
最开始祝枫还会想,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不够听话不够出色,母亲才会不喜欢他。
所以他愈发努力用功,小心翼翼尽力把一切做好,这样,母亲会不会喜欢他一点。
祝枫又花了一些时间意识到,他母亲只是单纯地讨厌他,无关其他。
明明讨厌他,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祝枫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再到后面,祝枫依旧很努力地修炼,但不再是为了他母亲,是为了他自己。
他讨厌这个家,祝枫想,他想离开这里。
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应该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吧,那时的他这样认为。
祝枫年龄渐长,脾气越来越硬。
本来同辈的一些人就不待见他,祝枫悟性高、资质好,也肯吃苦,修炼成果远超同龄人一大截,那些人看祝枫就更不顺眼,平日多有刁难,祝枫也不是逆来顺受的,直接正面回击他们。
少年人血气方刚,一来二去,矛盾总是走向激化,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祝枫总是吃亏的那方,因为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但祝枫也不会让对方占到便宜。
那些欺负他的人里面,祝枫最讨厌的是祝修德,年长他三岁,名义上算是他的大表兄。
祝修德自己不学无术,肤浅低俗,没什么能力,仗着自己祝家嫡长子的身份,领着一帮人在祝家横行霸道,带头欺负他,也是为了找存在感和乐子。
还有祝修泽。
祝修泽向来不屑于做欺负人这种幼稚的把戏,更多时候,他是个旁观者。
或者偶尔在祝修德做得比较过分时,在旁边轻飘飘说句:“别把事情搞太大。”
其实祝修泽也看不惯自己,祝枫能感受到。
相比祝修德那种带着恶意的讨厌,祝修泽对他更多的是瞧不起,因为不正的血统出身,打心眼里的瞧不起。
不参与那些事情,反而更像是怕脏了自己的手。
带着那种属于高位者的高高在上的态度,这点和祝渐泓很相似。
总结下来,祝枫对这两个血缘相近的表兄都很讨厌。
实际上相比讨厌,那段时日占据祝枫内心更多的,是怎么也无法驱散的浓烈恨意。
恨那些人,恨祝家,恨母亲,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够强大。
再到后面,到了那一天,那个哪怕过去很久祝枫都忘不了的一天。
那天,祝修德如往常一样,带着一帮人拦住他。
祝修德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常有的表情,一脸不爽,且满怀恶意,这次比往日更甚。
他愤恨道:“这次考核祝修泽又拿了第一,不少人说,以老二的出色程度,未来祝家家主的位置毋庸置疑是他的。”
被围着的祝枫面无表情问:“所以呢?”
“我比不过祝修泽,我承认,”祝修德脸色阴沉,“但是祝枫,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能拿第二?”
“被祝修泽比下去很不爽,又不敢对他甩脸,所以找我撒气?”祝枫冷言相对,一针见血。
此话一出,跟着祝修德的其他人表情都变得微妙,又不敢明显表现出来。
在场的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祝修德瞬间暴怒,上前拽住祝枫的衣领:“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祝枫仰头看他,毫不示弱。
祝修德本就心情糟糕,被祝枫这么一激,脸上闪过狠厉之色:“动不了祝修泽,我还收拾不了你?”
然后祝修德就一拳打了上去,其他人见状也冲了上来。
接着现场就乱作了一团。
祝枫身上没带武器,在这个年纪能修炼到的境界不过筑基,不借助武器,攻击起来与普通人无异,赤手空拳且势单力薄的他终究打不过一群年龄比自己大的人。
在场的身上伤和淤青最多的除了祝枫,就是祝修德,全是祝枫打的。
这时祝枫已经被打在地上,祝修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被抓破了皮,此时膝盖压在祝枫身上,一只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祝枫呼吸困难,挣扎着伸手想掰开脖子上的手,又被祝修德一拳打在脸上。
“你不是很厉害吗,啊?”祝修德语气凶狠,说着又打上一拳,“怎么不继续啊?”
“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祝枫满脸是伤,嘴角渗出血,吃力又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懦夫…”
祝修德的脸色阴郁到极点,掐着祝枫的手突然加大力道,让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学不会什么是长幼尊卑了,”祝修德狠声朝身边人喝道,“给我把他按住!”
连忙有几人手忙脚乱地把祝枫的手和其他地方按住。
祝修德面色阴鸷地抬头看了一圈,最后对站着的一人冷声命令道:“把剑给我!”
那人像是被惊到了,不安地问:“大公子,您要做什么?”
但他手上动作没敢迟疑,迅速抽出腰间配剑递给祝修德。
祝修德拿过剑,同时松开了掐在祝枫脖子上的手,祝枫立即呛了起来。
“十五岁筑基后期,很威风啊,”祝修德瞧着他,突然阴森又有点神经质地笑起来,“都说手上经脉对修真者至关重要,你说我要是在那里割一剑,会怎样?”
祝枫浑身一震,猛烈挣扎起来,却被紧紧按住动弹不得,震惊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想干什么?!”
祝修德难得看到祝枫露出这样的神色,脸上闪过几分快意:“你说呢?”
“祝修德,你敢…”祝枫眼中浮现出杀意,带着浓烈的戾气。
“大公子,这样会不会太…”有人在旁边小声问。
祝修德充耳不闻,现在他的眼里只剩下祝枫。
他神色阴晦,充满恶意地说:“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他就拿剑对着祝枫的右手,从手腕往下狠狠划了下去。
剑锋割破皮肉的声音。
“唔!”剧烈的疼痛从祝枫的右手传来,突然像有什么在体内碎裂开来,祝枫死咬着唇努力不发出声音,左手骤然握紧,指甲狠狠刺进了掌心。
祝修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枫,他一手握剑,剑锋还有刺目的血流下来,一滴滴从剑尖滑落至地上。
本来按着祝枫的人因为害怕也松了手,但此时的祝枫已失去反击能力,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祝枫右手的袖子已经血红一片,他左臂护着右手,面色痛苦地弓着背,蜷缩起身子,倒在地上。
地上还有好多血,被染红了一大片。
“大公子…怎么办?”有不少还是怕惹事的,颤声问祝修德。
祝修德第一次经历这场面,也有点怵,但声音很快恢复正常道:“怕什么,祝枫性格孤僻,心性不坚,考核后走火入魔,自残毁了修为,怎么了?”
“还愣着干嘛,走啊!”
祝修德脸上的不安一闪而过,紧接着招呼一声周围,着急忙慌地逃离了现场。
祝枫的神志开始不清,只听到旁边人嗡嗡说了几句,然后过了一会,四周好像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痛,好痛…
从来没这么痛过。
祝枫以前觉得自己是很能忍疼的人,但这次却不同往日,令他难以忍受。
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会就这么死掉。
祝枫脸色苍白,被疼出了冷汗,他头痛欲裂,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去的。
他走了多远,就在地上留了多远的血迹,右手血流不止,痛到他已经麻木地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却还是残留着无尽的痛觉,拉扯着他的理智神经,坠入深渊。
漫长的路程像过了一个世纪,浑身沾满血的祝枫跌跌撞撞进了房间,无力地瘫在床边。
他母亲房间就在不远的隔壁,但刚才祝枫经过时,一眼都没有多看。
祝枫也没找东西止血疗伤,就这么坐在地上靠在床沿,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要是就这么死了…会怎样?
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祝枫对自己冒出这种想法感到心惊。
祝枫屈起膝盖,左手环过去,也不嫌脏,低头把脑袋埋进了衣服布料。
脸贴着的衣服湿了一点,隔着布料的皮肤感受到湿热的温度。
半晌,祝枫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
他转头看向身靠的床帮,木制的床侧居然都是密密麻麻的刻痕。
每一小块都是三竖一横,明显是用来计数的。
祝枫不动声色看着它,伸出左手在床垫底摸出一把小刀,接着艰难地在上面又刻了一刀。
若真要死,他凭什么死在那些人之前。
祝枫眸底闪过狠决之意,左手在衣服上割下布条,缠了厚厚几圈绑住右手腕的伤口,然后攥着小刀,一步一步拖着身体走了出去。
祝枫找到祝修德时,又花了好长时间。
刚才和祝修德一帮的那些人早就散了,祝修德一个人在外面,落了单。
祝枫左手握着小刀,刀尖朝上藏在袖子里,一点点向祝修德背后靠近。
右手的剧痛并未消减半分,连手臂想要抬起来一点都费力。
祝枫的脸色还是惨白如纸,因失血过多,脑袋昏沉步伐不稳,连正常走路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死死咬着唇,嘴中弥漫开一片腥甜,看向祝修泽后背的目光是无尽的恨意。
以及滚滚杀意。
就算再小心,重伤之人的走路声音还是无法完全掩盖。
距离快到时,祝修德听到响动,头微偏想要回头。
祝枫眼疾手快,一个劲步,左手一翻,小刀瞬间就刺入了祝修德后背。
伴随着祝修德一声惨叫,他回头看清了拿刀之人。
熟悉不过的幽黑眼眸中,除了恨意杀意之外,却再难找寻到其他东西。
不含一丝情感、黯淡空洞的双眸。
更让人不寒而栗。
祝枫的眸光在这时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
刺歪了…他盯着祝修德左侧心口的位置。
祝修德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变成大惊失色,他惊恐地向前想逃开,慌张地大声呼救:“救命啊!来人啊!”
“祝枫杀人了!救命啊!”
祝枫抽出小刀,对着刚才同样的位置又大力扎了进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已经站立不稳的祝修德一下扑倒在地上。
又是一声惨叫,没等祝修德再喊出话,祝枫压在他身上泄愤似的又捅了一刀。
捅中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祝修德正中间内丹的位置。
祝修德已经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他用尽力气,却只能发出很小声的声音:“祝枫…你敢杀我…祝家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一起死吧。”祝枫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手臂微微颤抖。
右手刚绑上的布条又被浸成了血红,握着刀柄的左手也沾满了血。
脸上,身上,全都是血。
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大公子!大公子!”
祝枫脸色一变,拔了刀站起来,踉踉跄跄朝反方向跑去。
第050章往事二
祝枫捅了祝修德逃走的事,很快闹得祝家上下人尽皆知。
但对于此事,祝家事不关己的其他人大多是看热闹的心态,毕竟祝修德平日行径肆无忌惮,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在祝渐泓的逼问下,祝修德那些跟班很快交代了白天对祝枫做过的事。
于是,私下偷偷议论祝修德活该的声音就更多了。
祝渐泓则大骂祝修德是废物,连个废人都打不过。
祝岚得知此事后,只是有点意外,没多大反应,相比之下比祝渐泓还淡定。
虽然祝家人对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多少都知道,但对此仍有纷纷议论,儿子都被人那样对待了,做母亲的就这么点反应,心也太硬了。
也难怪祝枫会这么不计后果扔下祝岚直接跑了。
事发那晚,祝渐泓不出意外找上了祝岚。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只是有人说,当晚看到祝渐泓从祝岚房间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此事没过多久,一天晚上,祝家主殿突然烧起大火,全府上下的人都跑去灭火,虽然最后只有几人受了轻伤,但主殿内不少珍贵的东西,都被一把火烧没了。
气结于心的祝渐泓还没来得及找出失火原因,就得知了下面人传来的消息。
那晚之后,住在偏院的祝岚,不见了。
*
齐巍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祝枫的时候。
当年他跟着师尊外出,途经玄海境,在近无人烟的深山野林里,看到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
少年奄奄一息靠在树上,右手臂绑了什么,被血浸透了,脸被溅上了血,身上衣服看着像被什么划烂了,也尽是血迹。
齐巍然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若他们不做些什么,这少年活不了多久。
虽说出门在外最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见死不救,也说不过去。
所以他们就出手帮忙了,师尊看了那人的右手,得出结论:“是被人用剑断了经脉。”
齐巍然不由心惊,是什么大仇大怨,能下这么狠的手。
宗内一堆跟在他身后喊师兄的师弟师妹,也就和这少年看着差不多大。
师尊随身带着治愈丹药,帮他简单处理了伤口,起码把血止住了。
不知这少年经历过什么,处理伤口的全程一声没吭,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右臂上,却又有点空洞无光,像飘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事完后,少年一直低声重复着“谢谢。”
师尊问他:“你是玄海境祝家的吗?”
凭衣着、地点,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少年先是浑身一僵,最后还是犹豫地承认了。
师尊也没多问,给他留了一些丹药和碎银,就打算带着齐巍然离开。
“我可以问问,你们来自哪里吗?”少年在他们转身的时候,小声问道。
齐巍然先是看了眼师尊,师尊回以默许的眼神。
于是齐巍然就转头告诉他:“我们来自流云宗。”
“水云洲,流云宗。”
*
祝枫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善意,就是逃出祝家那日,遇见了救他的那两个人。
后来他才知道,两人在流云宗的身份。
一宗之主,以及宗主首徒。
身处这样的高位,可能哪怕再过多少年,他也只能一直仰望着他们了,祝枫这般想。
只不过是想不到何处可去,所以他去了水云洲。
只要能离开玄海境,远离祝家,就足够了。
寻常修士御剑几日的路程,他花上了数个月。
途中为了躲避祝家的追捕绕了不少路,耽搁了很多时间。
所幸,最后还算顺利。
他参加了弟子选拔,成功拜入流云宗,虽然没进入宗主所在的掩月峰。
寂衡峰的同门,除了那个四师兄,对他都挺不错。
虽然在寂衡峰的日子因为一些人,有过不愉快,但相比之前在祝家,祝枫已经感到知足了。
再后来,那个人来了。
以那次在秘境树林为始,蓦然闯进他的生活。
最开始对他只是好奇。
奇怪的行径,奇怪的来历。
互相坦言的那晚,居然还说要试着和自己做朋友。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种话,除了当时有些意外,祝枫并未把这句话当回事。
只不过事情后来的走向,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到。
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明明曾经再厌恶不过,竟然也能带给他截然不同的感觉。
岑渊说过的一句话没错,祝枫在他面前,因为交锋对峙过,露出过真实的一面,不用维持表面那一套,和他相处反而更自在些。
在这种自在下,祝枫不知不觉中就显露了更多。
和岑渊渐渐相处后,祝枫开始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的那份随性,那份洒脱,想说就说,想做就做。
同时他又带有能看清一些事的通透。
和岑渊待在一起,内心总会更轻松,还有一些悄然滋长出来的…安心感。
再后来,祝枫目光停留在岑渊身上的时间开始变长。
默默开始追随他的一举一动。
有他在身边时,似乎很容易就能感到开心。
岑渊不知道,宗门大比结束那晚,祝枫是特意去厨房找他的。
哪来这么多巧合。
接着是在梵海洲的时候。
那日早晨在客栈,他能感觉到岑渊不对劲。
可惜祝枫对前一晚后半夜的事丝毫记不起来。
岑渊闪烁其词,他就没追问下去。
岑渊不想讲的事不会告诉他,相处了这段时间,祝枫早就意识到这点。
岑渊还有不少事瞒着他没说出来,他也都知道。
这让祝枫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岑渊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纯粹到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但时间一久,就会慢慢发现,在那随性的表面下,藏着的远不止如此。
最容易一眼看透,却也最难完全看透。
客栈那晚,祝枫下定决心告诉岑渊自己过去的事,除了不想他误解和当时情绪上头产生的倾诉欲外,还怀揣了一些隐晦的心思。
岑渊,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
那你能不能,也对我多坦诚一点?
这时的祝枫尚未意识到,有一些事,还是不被说出来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