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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宗门大比

岑渊在寂衡峰之后的十来天过得很快。

擎霄偶尔来过几次,对他指导一二,其余时间大多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倒也好,若是相处时间过久,难保不会露馅。

余下的主要精力,就放在不日后的宗门大比上了。

但是岑渊发现一个问题,寂衡峰的其他人对此似乎不甚上心。

至于向来努力的祝枫,他修炼劲头一直那个样,也瞧不出什么。

所以岑渊进行了一个“小走访”。

对此,许筱一副见怪的表情看着他:“我们要对上的最高能有元婴期,哪比得过,大师兄都比不过,剩这么几天,再如何修炼结果没多大区别。”

许筱说的“他们”是指他、沈卓和楚茗,他们属于高阶弟子组,对决的都是宗门同辈中的佼佼者。

于是岑渊又去问了同为中阶组的戚从。

戚从一脸莫名:“我境界比你还低,比试还有悬念吗,当然是混个名次就够了啊。”

最后岑渊去问了另一种程度上毫无悬念的祝枫。

“祝枫,你对宗门大比有何想法,想拔得头筹吗?”

祝枫不以为意:“随便吧,我无所谓。”

岑渊内心炸裂:你们态度是怎么离奇般达成一致的?

这让一心认真准备的他显得格格不入啊!

“你那个组也有金丹期,三甲进不了,前五兴许能争取一下。”祝枫见岑渊一脸凝重,有模有样地帮他分析了起来。

“等等,你认真的?”岑渊惊讶道。

“不然呢?”祝枫瞟了他一眼,“大多金丹期都在高阶,你那组,筑基后期可以了。”

“哪怕是同一个大境界,筑基中期和筑基后期是完全没得比的。”

“承你吉言,”岑渊应道,“不过你呢,低阶组找不出第二个金丹期吧,这不妥妥第一?”

“新晋弟子的名次说明不了什么,”祝枫语调几乎没有起伏,“我入门晚,同资历的弟子几乎都比我年纪小,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岑渊沉默了一瞬,说:“这只是一个起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祝枫。”

祝枫无声地笑了一下,但没接腔。

时间很快来到了宗门大比当天。

地点在掩月峰,所以这日掩月峰格外热闹,汇集了八大内峰所有的弟子。

各峰峰主也都到了场,在高台上纷纷落座。

现场场景可谓是空前壮观。

“听说今年的宗门大比不同于往年。”

身边讨论聊天声不绝于耳,但分过场地后,这边同峰的除岑渊外只剩戚从,两人站在一起,无人说话,不尴不尬。

等待期间无聊的岑渊继续听着别人的谈话。

“是啊,好像这次每组的前五名,能获得参加鸣芳会的名额。”

“真羡慕,可惜咱们是无缘了。”

“若有朝一日我能和大师兄一样厉害就好了。”

“得了吧,十六,大师兄是何等资质,命好,咱比不了。”

岑渊微微侧目,怪不得耳熟,这个十六,他之前在掩月峰和齐巍然碰到过。

擂台上一场对决结束,接着有人传音喊道:“下一场,寂衡峰戚从,对战点星峰梁尘。”

“那么快!”戚从惊喊出声,吸引了周围部分目光。

戚从偷瞄了眼岑渊,岑渊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加油啊。”

戚从表情滞了一下,然后一脸忐忑地上去了。

戚从运气不错,碰上了个炼气期的,几十个回合下来就击败了对方。

岑渊遥遥看着戚从下来,对方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还好不是垫底。”

没多久就轮到了岑渊,只听传音喊道:“下一场,寂衡峰岑渊,对战静思峰谢寻。”

哟,熟人啊。

岑渊原本心里还有几分紧张,在听清名字后顿时扫去了一半。

“谢师弟,又见面了。”登上擂台,岑渊寒暄道。

“岑师兄…”对面的谢寻显然就没那么放松了,神色是肉眼可见的局促。

岑渊记得上次见面谢寻还是筑基前期,修为境界上自己胜算不小。

随着开始指令一下,岑渊掌心幻出无妄,一个劲步上去,与同样抽出剑的谢寻短兵相接。

虽然修为境界的差距给岑渊带来优势,但他没打算在第一局就那么快动用法力。

既然他们都是以剑为武器,岑渊便想先在剑法与身法上与谢寻进行较量。

这段日子他一直苦练的,也就是剑式。

对面谢寻见岑渊一直没动用法力,似乎对他的意图有所发觉。

但即便如此,谢寻也不敢怠慢。

接下来就是比较纯粹的打斗形式了,剑来剑往,无关修为,两人倒是不分上下。

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是谢寻以半招之差输给了岑渊,整场对决以此收尾。

宣布结果后,谢寻对着擂台另一边的岑渊隔空抱拳。

这种比试形式,倒让谢寻输得心服口服。

岑渊连忙收了剑,回以一礼。

不过明日的第二场比赛,恐怕就没那么轻松了。

戚从看见岑渊下来,忍不住说:“你刚才一点法力都不用啊?”

“想试试这几天练剑的成果,”岑渊答道,“不过也就第一场敢这样了。”

他俩这边轮得早,很快打完了,然后戚从要去高阶组看沈卓他们,岑渊则打道去了祝枫那边。

他过去时赶了个巧,正好轮到祝枫上台。

只见远处台上人影闪动,台下不少围观弟子发出惊叹。

岑渊加快脚步,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台前。

接着就听见传音宣布:“获胜者,寂衡峰祝枫。”

岑渊:“……”

赶过来看了个寂寞。

祝枫从台上走下来,在一众人头里很难能地认出了岑渊。

“岑渊?”

岑渊本来就放在祝枫身上的目光与对方交叠。

“你比完了?”祝枫走近他。

“赢了,”岑渊轻摇头,“怎么我才来,你就打完了。”

“我这有什么好看的,高阶组更精彩吧,”祝枫说着,“而且你不天天看我练剑吗?”

岑渊感觉哪怪怪的,下意识反驳:“哪有天天看你?”

祝枫抿抿唇,顺着改口:“行,没有。”

这日回峰后,貌似寂衡峰几乎所有人都赢了第一场,除了…

“我跟你们说二师兄有多倒霉,”一回去岑渊和祝枫就被迫不及待的戚从拉住说,“他第一场分到了齐巍然哈哈哈哈…”

“很好笑吗?”许筱幽怨地盯着戚从。

“噗,对不起二师兄,哈哈哈…”戚从捂住嘴似乎想憋一憋,但一下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岑渊也憋不住笑了一下,在心里敲了两下木鱼,试图把功德补回来。

祝枫倒是挺给面子,没有笑出来。

“二师兄,”楚茗拍拍许筱的肩,语中笑意亦不加掩饰,“想问一下,和齐师兄交手的感觉如何?”

“还能如何?”许筱生无可恋道,“他碾压我一个大境界,不就被他和和气气又不留余地打下台么?”

沈卓则若有所思道:“齐师兄年年拿高阶弟子组第一名,估摸着想,你和他交手,也算是第二名的待遇了。”

“师兄,你这算安慰吗?”许筱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卓无奈摊手。

第042章对局

第二日对局,岑渊分配到的对手居然是那个掩月峰的“十六”。

“我记得你。”上台后,那个“十六”也认出了岑渊,一边拔剑出鞘。

“请赐教。”岑渊亦抽出无妄,心想果然也是个用剑的。

两相交锋,岑渊很快察觉到,这十六和昨日的谢寻完全不同。

要形容的话,谢寻的出招还停留在运用固定剑法中的一招一式,而十六不同,他的剑法,在高熟练度的基础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路数,招式体系更为成熟。

所以他出招也更为灵活,难以捉摸。

或许此人以后能往剑修方向发展,岑渊还有闲心想到这点。

不过,饶是对方用剑厉害,可谁让岑渊此前应付过更快更恐怖的剑呢。

而且,这个十六应该才筑基中期。

终于轮到他境界压制了啊,岑渊想起来一些不忍回首的过往,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然后他开始将灵力注入无妄之中,就和上次与师尊比剑时一样。

手中无妄微震,岑渊一回生二回熟,挥剑挡下了十六的一击。

准确来讲,是无妄剑刃外周的灵力震开了十六的剑身。

十六后退两步,隔空持剑挥斩数下,竟是劈出了凌厉的剑风,直攻岑渊而来。

好吧,总算有点修士打斗的样子了。

岑渊将剑横起,左手划过剑面,瞬间在剑面生成一道屏障,打上无妄的剑风四散,被削去攻势。

紧接着岑渊竖起剑劈下,亦打出了一道强力逼人的剑风,十六瞬形闪过,不过几息就到了岑渊面前。

还来这招?

岑渊剑往身前一横,直接拦下了十六距离不过几分的剑刃,这回对方没料到岑渊的反应那么快,还愣了一下。

岑渊在此刻左掌心聚力,对十六打出,对方还不算迟钝,抬手欲挡。

可惜慢了一点,力量也不够,十六被生生打退了几步,这还只是第一次。

对手暂居劣势,岑渊转守为攻。

然后是又一次…

第五次的时候,十六已经半跪在地上,弓着背站不起来了。

“获胜者,寂衡峰岑渊。”

岑渊舒出一口气,顺便上前把十六扶起来了。

“厉害。”岑渊下来后,旁观的戚从难得真心实意道。

“运气好…”岑渊反倒不习惯起来。

也可能有一点实力在里面。

后面连着几天岑渊居然都打赢了,其一是幸运,没遇到太可怕的对手,还有就是不得不承认,筑基后期确实强过很多人,这点祝枫没说错。

期间岑渊也去高阶组围观过,在见识了各类大场面后,深表怀疑他们修炼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后面的一场比赛中遇到了!

明明打到了后面几天,岑渊甚至快产生了自己能拿前几的错觉,然后现实将他一把拍醒。

他终于遇到了第一个金丹期。

虽然没像当初锦宁那样,直接境界压制那么恐怖。

但是一扬手平地拔起三米高的冰墙和满天悬空冰锥是不是太降维打击了啊!

岑渊兢兢业业维持了几天的连胜和一路打上来的名次以此怆然终结。

“今天被一个金丹期的打了。”回去后,岑渊哀莫大于心死地对祝枫说。

岑渊瞅着祝枫,感觉他头上多出了一行字:金丹期·祝枫

在岑渊的眼神变得更奇怪前,祝枫轻咳一声说:“打到现在你排名很靠前吧。”

“第五或第六,还要打一场分出来。”岑渊撑着脑袋痛心疾首。

“和我预料不差,”祝枫欲言又止,“起码你不像二师兄,一开始就遇上。”

“前些天还笑二师兄,当初是我不懂。”岑渊长叹一声。

*

“师尊,您找我?”无涯洞内,沈卓走向擎霄。

“坐。”擎霄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

沈卓应声坐下,就听擎霄说道:“这几日你的对决,我都看了。”

“虽然大多都赢了,但也有不少问题。”

“尤其是今日那场,你怎会输给同水平的人?”

沈卓垂下目光:“弟子还有诸多方面不足,不及同期各师兄弟。”

“呵,”擎霄冷哼一声,“是么?”

沈卓眸光一闪,默不作声。

“每每如此,你这状态何时能调整一下?”擎霄严肃道,“这么多年来,你就一直…”

“师尊,我就这样了。”沈卓静静打断,擎霄的话戛然而止。

若此时有寂衡峰其他人在场,恐怕要吃惊于大师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怎么,你想重蹈我的覆辙吗?”擎霄气极反笑。

沈卓表情一滞。

“我再如何不中用,好歹停在了化神期,”擎霄语气压下了几分怒意,“你呢,才现在你就拿这副模样面对我?”

“从小到大我教给你的就是这样的处事态度吗?”

“抱歉,师尊。”沈卓声音小了几分。

“小卓,你现在是他们的大师兄,”擎霄语气缓和了一点,“往后,这寂衡峰峰主的位子也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要担得起这份重任。”

“我明白。”沈卓闷声道。

*

岑渊迎来了最后一场对局,胜者获得中阶弟子组第五名,刚好能去那日他们所说的鸣芳会。

这次还好,没遇到像上次那样的金丹期,不然真不用打了。

对手和他一样是筑基后期,至于那人的武器…

只见那人摊开手在空中一拨,空中并排浮起了三张符纸。

岑渊顿感意外,这人居然是个符修。

那人手掌一推,三张符纸就一一飞出,从三个方向袭来,封住了岑渊的躲闪空间。

一上来就这么狠。

岑渊赶忙捏诀,在身前拦起一道屏障,那符纸在碰到屏障的一瞬间却微微发起了光,岑渊感觉到不对,一个轻功浮空向前,跳出了刚才位置,下一刻符纸就在身后炸开,屏障也荡然无存。

这是符吗?这是手榴弹吧!

正好这时那人又信手甩出了一排符纸,同样在前方封住了各方位去路,岑渊咬牙,只能往后撤,这一撤就是几近半个台子。

他一个近战的,对方一个远程的,和对手拉不近的距离只会让他处于劣势。

对方恐怕也算准了这点,通过符纸逼退他的距离,这样先遑论他能不能躲过符纸,就连简单的攻击都做不到,完全陷入被动的局势。

这种打法在中低阶传统对局很适用。

怪不得那人攻击方法虽是小众的用符,但还能打到这么高的名次。

不行,要想个办法近身。

岑渊挥剑劈出剑风,那人手一翻,一张符纸随之飞出。

就是现在,比谁更快!

岑渊往前纵步一跨,腾空而上。

那人赶忙又扔出符纸,一、二、三、四,分别对应上方、前方、左和右。

还有第五张,但来不及了,岑渊往下一闪,注入全力一击,剑锋游走,直挥而下,锐不可当。

空中剑光乍现,白芒闪动,符纸应声破裂。

“获胜者,寂衡峰岑渊。”

第043章鸣芳会

终于赢了…

岑渊一步步走下台,久难平复心情。

他这边名次已定,等到宗门大比所有对决结束,正式放榜,已是几天后。

祝枫果不其然拿了低阶组第一名,余下寂衡峰中弟子拿下组内前五的,除了岑渊却再无他人。

再联想到许筱此前说过的话,岑渊的感触更多了些。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念头:原主的资质可能并不低?

这种想法一诞生,岑渊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结合原著描述,原主的不学无术和因嫉妒祝枫资质做出的种种行径,早让他先入为主地下了定义。

原主入宗数年,却只修炼到了筑基中期,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他岑渊也没自负到会觉得这次宗门大比名次靠前完全归功于自己。

还有师尊对原主的偏袒态度依然存疑。

岑渊在心里叹气,这具身体的故事好像没有书上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这些还需要时间去探索。

当日晚,岑渊一个人跑到厨房——找宵夜吃。

虽然来这里那么久了,但岑渊的心理上还是无法实现真正的辟谷,所以隔三差五跑来厨房吃饭。

不过他以前和那些外门弟子碰见过几次,想来是原主留下的印象太过恶劣,他们中大多数对岑渊仍是畏惧和排斥的态度。

之后岑渊就识趣地避开饭点来这里了,这次厨房也是,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岑渊用法术点燃了柴火,手撑着头靠在灶前,看着锅里的水咕噜咕噜沸腾,升腾起热气。

可能也只是想找点事做吧。

伴随着一声轻响,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微凉的晚风从门外灌入,吹得火苗闪动了一下。

岑渊在一片雾气氤氲中回首,又看见了熟悉的白袍。

不知从何时起,岑渊在见到那个人时,心底总会涌出一丝小小的喜悦,虽然只是丝丝缕缕的,细微到连当事人都浑然未觉。

出口的话总比想法超前一步,于是岑渊脱口而出:“哟,这不第一名吗?”

“怎么跑这来了?”

祝枫手扣门扉,说道:“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想到这个点你可能在厨房。”

“这样啊。”岑渊抓着提把盖上木锅盖,将没来得及升起的白汽一并盖了下去。

轮廓终于在白雾散去后清晰起来,岑渊向门口的人发出邀约:“正好,一起吃点吗?”

“行啊,吃什么?”祝枫于是自然而然走了进来。

那么爽快?祝枫也辟谷已久了吧。

“面条,别嫌弃。”岑渊背靠台面面对祝枫,大有一副对方反悔就送客的态度。

“没事,我也不饿。”祝枫就近找了张长条椅坐下。

最后,岑渊端来了两碗面条,瓷碗盛着清汤白面,汤面漂浮着细沫的葱花。

祝枫看着桌上的面,中肯地给出评价:“很朴实无华的面。”

岑渊不由想笑:“大晚上来不及搞什么,就只能这样。”

而且煮面这么简单的工序,不容易翻车。

“尝尝,”岑渊眼见祝枫挑了一筷子,“什么味道?”

“……面条的味道?”祝枫尝了一口,似乎找不出形容的词。

这什么形容啊喂…

岑渊也尝了一下。

岑渊:“行吧中规中矩,面条味道。”

废话,他什么东西都没加啊!

真是随性的一顿饭。

“其实我很好奇,”祝枫默默又吃了一口,“那些弟子不会发现厨房食材总是莫名变少吗?”

“他们都知道,”岑渊轻咳一声,“大概为我避着他们来厨房高兴还来不及。”

“你一直一个人吃?”祝枫看向他。

“近来都是。”岑渊用筷子挑起面,面条根根排列宛如帘子。

“你早已辟谷,怎么还总往这跑,”祝枫看着汤里升起的雾气,再次模糊了视野,“因为习惯了吗?”

“要说习惯,其实我差不多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岑渊搅动着碗里的面,“只不过想…留点我对那边世界的念想吧。”

“一直没完全辟谷,也就这点原因了。”

祝枫缓缓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了决心,问:“要不再给你加点原因?”

“嗯?”岑渊疑惑地抬起头。

*

“所以祝枫,你就这么蹭了我几个月饭?”

某日,厨房,岑渊对祝枫发出灵魂拷问。

“我也有下厨好吗?”祝枫反问。

岑渊:行…是他俩蹭了外门弟子几个月食材。

略微过意不去的岑渊此前也送过他们一些灵石,权当付了钱。

只不过这些日子,在寂衡峰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毫无波澜啊。

唯有一事还挺让人期待,就是即将到来的鸣芳会。

按上次宗门大比的排行论名额,寂衡峰只有他和祝枫能去。

这鸣芳会是由同为十大宗之一的语冰阁主办,但其实际上只是该门派依风俗每年举办的一个常规宴会。

因为有十大宗的头衔和声望在,也有不少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愿意去捧个场。

而流云宗是属于和语冰阁交情不错的那一类。

人情局,就是派首席弟子领些人去参加,送点礼,心意送到,就足够了。

这种不是非常重要,但又可以见见世面的宴会,剩下的参会名额,宗门刚好可以用来激励宗内弟子。

比如,当做宗门大比前几名的奖励。

就像对于岑渊,这样的活动也足够让他期待一番了。

虽然有点头疼的是,语冰阁在梵海洲,从水云洲御剑飞到梵海洲,要整整一天时间。

到了当日,本就难以适应高空的岑渊在一天跋涉后,终于不行了。

进了城,齐巍然领着十来个流云宗弟子走在前面,而岑渊脚步慢了很多落在后面,脸色微微泛白。

“你怎么了?”祝枫看出不对劲,和岑渊并排。

“没事…让我缓缓。”岑渊埋着头一呼一吸。

正巧前面的齐巍然回过头对众人说:“天色不早,我们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前往语冰阁。”

此城位于语冰阁脚下,明日登阁就容易多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今天要累死了,师兄。”

人群的气氛立即欢快起来。

齐巍然的话也让岑渊精神起来,他挺起背对祝枫说:“我恢复了。”

“…好。”祝枫默默点了点头。

第044章偶遇祝家

一行人到了客栈,在订过房间后,不堪整日跋涉疲劳的众人陆续上了楼,除了…

“经过我几个月的熏陶,你终于也形成习惯了啊,祝枫。”岑渊在一楼摆了菜的桌前与祝枫面对面。

“你不是要休息吗?”祝枫选择性无视了他话里话外的调侃。

“吃东西同样可以让我休息。”岑渊端起茶壶倒了杯水。

“这方面你倒是灵活。”祝枫看见岑渊把那杯水推到自己面前,然后又另倒了一杯。

祝枫的手轻轻触上杯壁,就听岑渊轻快回了句:“那是。”

祝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挡住了一抹浅笑。

门口出现响动,又有一队人进了客栈。

鸣芳会在即,有不少参加宴会的人都选择在此城歇脚,是故这间客栈的生意也格外火爆,光两人坐下的一会,外面就涌进来了好几波人。

“二公子,就这家吧。”

“我去问问。”

祝枫放茶杯的手落一半,突然重重砸在桌面上,杯内大半茶水都溅了出来,烫得祝枫手缩了缩。

“怎么了?”岑渊一惊,看见祝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心里正纳闷。

然后他就听到门口那伙人又有人说:“修泽,你快点,累死了。”

岑渊猛然转头,看见那伙人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道袍,其中一人走出人群,往柜台那边走。

完了。

这是岑渊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走的什么该死霉运,竟然碰上祝家了!

岑渊回过头,发现祝枫正看着自己,却在对视的瞬间,目光一转看向了门口的那帮人。

“没拿稳。”祝枫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岑渊的心一提,再次紧张地看向门口,还好客栈很多人,声音嘈杂,祝枫小声的一句话他们应该听不到。

而沉着脸看着门口的祝枫也错过了岑渊脸上闪过的不安。

就见祝修泽问过掌柜后往回走,隔空对门口的人说道:“房间满了。”

太好了,那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能走了?

眼见着门口的人果真转身打算离开。

岑渊在心里催促着:快走,快走啊。

偏偏这时候店小二端着菜走向他们这桌,大声且中气十足地来了句:“客官,您的菜上齐了!”,一边自认为热情地把菜端上桌。

岑渊内心一炸,眼睁睁看见祝家队伍里有人不经意往这里瞟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在祝枫冰冷的视线中惊呼出声:“祝枫?”

岑渊心中:完蛋…

刚才那人朝这边指过来:“那是不是祝枫?”

祝家有不少人已经看了过来,包括那个祝修泽。

祝修泽眉梢一挑,语气意外:“祝枫?”

又有一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怒气冲冲道:“祝枫!你他妈躲了快两年,终于找到你了!”

祝枫拳头攥得死紧,他瞥了岑渊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对祝家人的冷意外,还多了一丝少见的难堪。

显然他是不想岑渊在场看到这些事情的。

“你…”岑渊喉结滑动,却再难吐出多一个字,理智告诉他这时应该假装对祝家与祝枫的关系毫不知情,并表现出惊讶。

可祝枫刚才看向他的眼神,却生生刺痛了他。

他从未见过祝枫那样的眼神。

祝枫没再看他,而是站了起来,向祝家人走去。

“祝修德,你还是一点没变,内丹的伤养好了吗?”祝枫语气冷然,眼睛死死盯着刚才冲出来之人。

祝修德…原来那人就是…

在祝家带头欺负祝枫的,就是此人!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祝修德气急败坏,着急地对旁边的祝修泽说,“修泽,把他押回去,让父亲处置这小子!”

祝枫冷笑一声:“怎么,还是那个只敢躲在弟弟后面的废物吗?”

祝修德脸一黑正欲开口,被祝修泽拦下。

祝修泽漠然说道:“祝枫,你私逃出门,家族已将你除名。”

“但是你所犯残害同族之罪,家族也要与你清算。”

祝枫嗤了一声,说:“我为何那样做,你祝修泽不清楚吗?”

“以及,是他活该。”

说着,他看向祝修德。

祝修德瞬间暴怒,他立即拔剑指着祝枫:“信不信我立刻杀了你?”

祝枫神色一凛,右手也握上了剑柄。

这场面让岑渊登时升起怒火,他再也忍不住,他把剑往桌上一拍,大喝一声:“慢着!”

祝枫惊讶地回过头看他。

剩下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岑渊怒火中烧,刚才祝枫与祝家对峙,让他想起第一次见祝枫时,祝枫就是这副样子。

冷漠,刻薄,恨意滔天,满怀恶意。

就像个刺猬,浑身带刺。

他花了数个月时间,好不容易让这个小刺猬收了刺,顺了点毛,今天被祝家横叉一脚,满身的刺又炸回来了。

他平日里还小心护着怕磕着碰着,他们祝家凭什么?!

岑渊提着剑站出来,语气仿若淬冰:“想动我师弟,先问问我们流云宗答不答应!”

祝枫瞳孔震了震。

祝修泽微微蹙眉:“流云宗?”

“水云洲流云宗?”

这时他才认出两人的道袍样式,接着意味深长地看向祝枫,说:“想不到你还另投他门了。”

祝修德则依然剑指祝枫,激动地嚷道:“你以为躲在别的宗门后面就可以了吗?”

岑渊眉头一皱,冷冷说:“把剑放下。”

祝枫看向岑渊,后者又上前几步,和祝枫站在一起。

“你!”

祝修德半句话没骂出口又被祝修泽打断:“大哥,把剑收起来。”

“祝枫我们暂时不好动。”

祝修德愤愤放下了剑。

“你们流云宗此行,也是为了鸣芳会吧,”祝修泽又看向岑渊,说,“待明日鸣芳会,祝家自会向贵宗讨要个说法。”

“我们走。”

临走前,祝修德恶狠狠对祝枫放话道:“你等着!”

祝家人总算走了。

岑渊默默看着祝枫,祝枫一边紧攥的拳头还没有松开,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然后收回目光的祝枫就和岑渊对上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岑渊发现祝枫的眼眶有点泛红。

“好了,他们走了。”岑渊轻轻伸出手,握住了祝枫还在抖的手臂,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但是有点凉。

“现在什么都别想,上楼休息。”

“那你…”祝枫的话卡了一半。

“我?我在楼下待会儿,这些菜总不能浪费吧。”岑渊勉强冲他笑了笑,示意桌上的菜。

最后祝枫被岑渊好说歹说劝回了房间,临上楼前,祝枫又犹豫地低声说了句:“那个…谢谢。”

“谢什么谢,快上去。”岑渊催促道。

送走了祝枫,岑渊心累地趴在桌上。

想来祝枫目前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吧。

他又何尝不是?

第045章往事不堪

齐师兄似乎对祝枫的事知道一些,若明日祝家真找过来,他应该会…

算了,多想无益。

岑渊烦闷地抓了下头发。

身体仅存的倦意经刚才一折腾也早已烟消云散。

岑渊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周围不少打探的目光,都是刚才在场的围观群众。

也有窃窃私语的讨论声,有关于祝家的,有关于流云宗的,都是一些八卦内容,听在岑渊耳朵里都成了嗡嗡的声音。

突然,桌子被人撞了一下,岑渊被磕得一震,烦躁地抬头,就见一个戴斗笠的灰衣男子连忙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匆匆离去。

岑渊无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荷包不见了。

他再次看向已经空荡荡的门口。

“卧槽。”岑渊拿起桌上的剑,一个劲步冲了出去。

冲出客栈门口,岑渊一眼看见了刚才那人在不远处慢悠悠进了一个拐角。

“站住!”岑渊足下生风,立即追了上去。

那人没跑,还是慢慢地走,岑渊片刻就顺利追至他身后。

却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那人有所察觉似的突然转身,直接对岑渊打出了一掌。

岑渊反应不慢,抬起剑鞘挡下了他的一击。

两方都是蕴含内力的出招,霎时周围灵力激荡,尘土飞扬,那人的斗笠被震飞,露出了刚才挡住的半边面容。

岑渊则顿感无语,咬着牙质问:“你一个修士出来当小偷?”

对方的收回了手,却没有再攻击的意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扔给了他。

岑渊一脸懵地接住,怎么,莫非是经他一说,此人良心发现了?

“岑渊?”那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眼底尽是不加掩饰的打量。

“你…”岑渊脸上的表情被震惊取代,他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们还会见面的。”那人没头没尾来了句,然后俯身捡起地上斗笠,纵身一跃就消失于高墙之后。

岑渊仰头:……

这都什么事啊。

*

“你想见的就是他?”屋顶上,锦宁站在刚才那灰衣男子身边,看着岑渊远去的背影。

“你们上次拿回赤元伞碰到了他,没错吧?”灰衣男子戴回斗笠,声音低沉。

“是他。”锦宁确认道,虽然他们的孽缘不止于此。

也让她想起了一些事,于是锦宁说:“莘回,上次集魂的事帮你办了,作为赤元伞情报的交换,按理说,我们和你的交易到此为止了吧。”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剩下的由我和彦苍解决。”莘回道。

言外之意,让锦宁别再多管。

“你和老大到底什么关系?”锦宁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关系。”莘回沉默一瞬,回道。

锦宁在心里“呵”了声,她才不信。

*

岑渊回到房间后,心神不宁地坐在床前。

不知道祝枫怎样了。

岑渊拼命按捺住想去找祝枫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岑渊终于忍到极限,站了起来。

最起码,要确认一下祝枫的情况。

接着,他的房门就被叩响了。

岑渊愣了一下。

他知道门外最有可能的是谁。

于是他恍惚地上前开了门,果不其然看见了他想见到的那人。

门口的身影,突然与岑渊记忆中无数个场景重合,在自己的房间,在寂衡峰的厨房,甚至久远到段府的客房,每一次,祝枫都是这样敲开了他的门。

他好像不知不觉地在一次又一次后,对门后的人开始抱有期待,所期待见到之人的轮廓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并且不出他所期望的,几乎每一次都是那个人。

这一次,那人一手搭在门框上,一手提了好多坛酒。

他的眼尾还是有点泛红,这是岑渊看到他的第一感觉。

“你…还想喝酒吗?”祝枫迟钝了几秒,问道,“像上次一样。”

岑渊很快想起他说的上次是哪一次。

“好啊。”就如同在脑海里预演过千万遍一样,岑渊一口答应了。

摆上桌整整四坛酒,应该是祝枫去楼下买的。

“没有碗,直接喝吗?”岑渊看着桌上的酒坛。

“嗯。”祝枫很轻地应了一声。

但过了十几秒,两人都没有伸手去碰酒坛。

良久,祝枫低声说道:“你现在知道我和玄海境祝家的关系了。”

“嗯…”岑渊知道终究要迎来这一刻。

“那么岑渊,”祝枫垂下目光,眼中似含万千情绪,“你愿意听我讲讲我的过去吗?”

岑渊怔了下,没料到祝枫居然真的打算告诉他,他以为祝枫会几句话带过这件事的。

“当然。”岑渊愣愣道。

“祝家其实是我母家,我随母亲姓,自幼在祝家长大,”祝枫停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从小到大,祝家上下都不待见我,包括我母亲。”

尽管这些是早已知道的事,但岑渊听祝枫亲口说出来,内心还是狠狠揪了揪。

“祝修德,那家伙算我的表兄,他和不少祝家旁系子弟经常针对排挤我,”祝枫继续道,“祝修泽不屑于做这些,只是袖手旁观。”

“家主祝渐泓,也就是我舅父,还有我母亲,他们对这些都知情,但从未插手。”

“最严重的一次,是这样。”祝枫说着掀起右手的袖子,把手伸了过去。

岑渊只看了一眼,神色陡然一变,他抓起祝枫的手臂,不可置信道:“这是…”

祝枫的手腕上,是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疤,从手腕一直蔓延至手臂,横过了皮肤下的经脉。

“被断经脉,修为尽废,”祝枫收回手,语气意外地平静,“当时我太弱,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岑渊的拳头攥了起来,在桌旁微微颤动。

书上只用几句话说了祝枫在祝家遭欺负,他根本不知道做到了这种程度。

怪不得祝枫入流云宗后,是从头开始修炼的。

当年祝枫也就十几岁…那群畜生……

刚才在客栈不该让他们那么轻易走了的!

“后来祝修德的修为也被我废了,我偷袭他,用刀剜进了他的内丹,”祝枫说到此处,抬眼去看岑渊的表情,“接着我逃出了祝家,之后祝家一直在寻我。”

原来祝枫是这样离开祝家的…

岑渊抬眼。

但是祝枫啊,为什么。

为什么你在讲述起这些时,会那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无悲无喜,不怒不哀,仿佛刚才他在楼下看见的那个祝枫只是一场错觉。

不过才片刻时间,祝枫就整理好自己,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模样。

想到这些,岑渊心中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随着心跳一抽一抽,泛开了细细密密的疼。

第046章酒醉人心

“祝枫…”岑渊复杂地开口。

“不是说喝酒吗?”祝枫扯下酒坛上的红绸布,同时打断了岑渊未出口的话。

岑渊顿了下,垂眸看了眼酒坛,顺着祝枫转移话题:“那就当你回请上次的酒了。”

“上次的酒是你的吗?”祝枫拎起酒坛大灌了一口。

岑渊还想着祝枫居然有闲心开玩笑,一抬头吓一跳:“你一次喝这么多?”

“没事…”祝枫话音未落就被呛到了,连忙咳了几下。

岑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揭了酒封,低下头闻了闻,还挺香。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品了品,这次的酒比之前屋里喝的要烈不少,喉间火辣辣的。

岑渊眼见祝枫又灌了一口,这次比刚才的要收着点。

岑渊忍不住发问:“你以前会喝酒吗?”

“还是说被我带歪了。”

祝枫放下酒坛,承认道:“从前没喝过。”

岑渊想起来祝枫连话本都没看过。

平日没觉得有什么的事,今日似乎异常敏感,听在岑渊耳朵里,也有了不一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