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眼盲的嫂子(四)
兰浅思索的时候,脑中的弦绷得很紧,听觉时刻不敢放松,捕捉着一切动静。
他敏锐地听到,门外有声音。
是更清脆的脚步声,像穿着粗跟鞋踩在地板上,很可能是个女性。
“我可以进来吗?”
对方发声的瞬间,兰浅在脑中检索到了她的信息。
胡乐歌。
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前不久众人介绍的时候,兰浅就觉得有些耳熟。
此时人少,他一下想起来了。
她用的是本名,现实生活中也叫胡乐歌,是一个擦边女网红,曾因为会喘而出圈,声线特别。
兰浅平时不刷短视频,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曾被一个二代带来过酒吧。胡乐歌和他说过话,酒吧其他工作人员顺势给他看了胡乐歌的跳舞视频。
胡乐歌和辛扬不同,兰浅和辛扬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接触。
但胡乐歌,实实在在和他见过面。
如果把游戏比喻成一个大圈,这个圈明显越变越小,从茫茫人海慢慢缩到他认识的人,再到他身边的人。
这样的话,妹妹兰素被拉进来,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兰浅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戾气,对游戏深恶痛绝。
随风显然也有些意外,爽快道:“请进。”
他问:“乐歌,有事吗?”
胡乐歌扭臀进入房内,往坐在正对面的兰浅扫了一眼,风情万种地笑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随风面前,故意用左肩擦了一下对方胳膊上的肌肉,抛了个媚眼,凑近说:“变天了,我那有些冷。”
她的胸部凑近,轻轻撞了撞随风,用娇羞的语气说:“想找老大借床被子,可以吗?”
从她进来那刻开始,随风脸上就挂着笑容。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先看了胡乐歌一眼,转而望着静坐的兰浅。
胡乐歌顿时意会。
她在心里唾弃梅泊,一件简单的事都办不好,用侮辱人那种最下等的方式,上不了台面。
要逼走一个讨厌的瞎子,除了欺压他,还有别的方式,不是吗?
让他听听活春宫,这种心理上的极致羞辱,瞎子还能忍吗?
她的技能可以辨别所有人的善恶,也可以查看其他人对特定对象的喜恶。
随风对其他队友态度是中立的,唯独对兰浅一个,抱有浓得发黑的恶意。
随风想玩弄这位盲嫂,想折辱他,想摧毁他。
她能力不强,与其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玩家争抢,不如依附厉害的NPC。能当混子通关最好,不能通关,她也能苟到最后一刻,兴许能绝处逢生。
随风是整个基地实力最强的天花板人物,她见过随风出手,那种速度和锐不可当的气势,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只要勾搭上基地老大,被他罩着,其他玩家哪敢动她?
更别说,随风剑眉星目,肤色偏深,五官俊朗,笑起来时爽朗,不笑时锐利如刀。两鬓的头发被剃得很短,穿紧身灰背心、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作战靴,脖子上戴一块银色字牌,身材好到爆炸,腿长得逆天。
这种极品,别说副本了,现实生活中都碰不到几个,睡了稳赚不赔!
这次,她不光勾引,还要在瞎子面前勾引。
不但能撩得随风无法自拔,还能顺便羞辱随风厌恶的兰浅,无形中刷了一波好感,一箭双雕。
果不其然,随风并未制止她贴身的动作,似笑非笑道:“只是借被子吗?”
胡乐歌“咯咯”笑了,往随风的耳朵吹了口气,用柔媚入骨的声音说:“讨厌,老大,你取笑我。”
她的手指在随风胸膛点火,嘴唇也凑上去,掂起脚尖,想往他耳朵上舔一口,手顺势往下。
她长得不差,身材凹凸有致,还兑换了迷情的香氛使用在身上,这一招屡试不爽,没有男人能逃脱诱惑。
她胜券在握,自信只要功能没问题,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就不可能不上钩。
她伸出舌头,就要触到对方皮肤时,随风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个巧劲,她的双臂被拧在一起,温暖的高大躯体也拉开了距离。
胡乐歌诧异不止。
她不敢相信,送上门的肉,随风竟然不吃!
基地里女性偏少,据她调查,随风一直没找过对象,也没和哪个女的有关系。
虽然他为人热情爽朗,却是实打实的禁欲。
这么久没闻过肉味,这都不吃吗?
挫败感席卷而来,胡乐歌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会失效,不死心地撩起头发,将背心的肩带往下拉。
随风笑容中带着一些无奈,摇了摇头。
胡乐歌就当没看到。
男人的劣根性她很明白,有些男人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既要又要,弄得好像一切都是勾引他的女人的错,他是被逼无奈,半推半就。
她刚拉下肩带,一直看兰浅的随风,忽而转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强大的杀意让她面无血色,再也不敢动一步。
浑身冷汗直冒,她的嘴唇都在哆嗦,手臂有千斤重,手指僵硬得不能动。
她牙关咬不住,过了好几秒,才从漫天的杀气中挣脱,如同一条缺氧的鱼,张大嘴呼吸。
不是假的,是真正的杀心。
随风不是和她开玩笑,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随风对她的恶意。
没想到真有男人能抵抗她,美色当前,只顾看一个没用的瞎子,还对她起了杀心。
胡乐歌尴尬又窘迫,偏偏要得到的胜负心熊熊燃烧。她打开控制光屏,想买更多诱惑技能,忽而接收到了随风的眼神。
随风冲她示意,让她看兰浅。
胡乐歌不解地往兰浅的方向看过去。
兰浅面庞年轻,轮廓清晰,在凳子上坐得笔直。听到别人调情,他也没露出表情,脊背挺拔,淡然得像一副水墨画。
她之前光顾着观察队友,第一次这么认真看兰浅,只觉对方剔透的眸子如同清泉,漂亮得不可思议。
可惜了,是个瞎子。
可惜了,是个没实力的NPC。
胡乐歌不傻,她知道随风的目的。
他不要女人,但他要羞辱这位嫂子。
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男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声音羞辱,不要太简单。
胡乐歌微微一笑,故意发出衣物摩擦的声音。
喉咙里,更发出指向性极强的娇嗔喊叫。
“老大,不要,别再这里。”
不过一两句,她就满意地看到,兰浅握紧了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顿时更加卖力,弄出更加刺耳的声音,还将手指放入口中吸,模拟激烈的亲吻。
“啊,老大,你好会亲,抱我过去。”胡乐歌故意拉下裤子拉链再慢慢拉上,一边将手指吮得响。
光听声音,她的“口技”比动作片里的更惹火,她闭上眼睛,都觉得真实得过分。
这眼盲的“大嫂”,恐怕以为他们早就真刀实枪了吧,表面上平静都是假的,但凡有点廉耻心的,早就煎熬得坐不住了吧?
果然,兰浅颜色偏淡的嘴唇动了动,低声喊:“随风。”
随风先重重呼吸了一次,才说:“嗯?”
“过来抱我去浴室洗澡。”
随风呼吸声比平时重,“看我,太投入都忘了大嫂了,我这就来。”
胡乐歌当即喘了一声,撒娇道:“风哥,你把我弄成这样了,光点火不灭火吗?让大嫂等一下再洗澡。”
她转而说:“大嫂,先把风哥借我,半小时行不?大不了,等我们忙完正事,我帮你放水,伺候你洗澡,这样可以吗?”
一个瞎子,又是一个认其他男人当丈夫的gay,对女人肯定怎么行。
不仅让他听别的男女亲热,还把他这个性无能的人也牵扯进来,这种屈辱,岂不是来到最高峰。
胡乐歌得意极了。
谁知,兰浅没因她这句话有任何改变。
他又笑了,还是那种尽显纯真,有略含讥讽的笑。
“何必等,你现在就过来伺候我。随风,你把我抱到浴室,把这女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胡乐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没听她正和随风一片火热吗,这瞎子不但没觉得耻辱羞愧,还敢和随风抢女人,到底对自己的身份有没有一点自觉?
胡乐歌卡壳,连喘息都忘了。
她下意识看向随风,却见高大俊美的男人直直盯着兰浅,眼里涌动着黑云压城般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这边熄了火,兰浅却没有。
他冷笑一声,“还不来?你有什么手段,全部用出来,我既然是随风的‘嫂子’,总要先给他验验货,不是吗?”
胡乐歌脸都僵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出,只能找随风求救。
随风点点头。
胡乐歌同手同脚地走到兰浅面前,机械地给他脱衣。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画风突变,也看不透这位宠辱不惊的盲嫂,到底在想什么。
她脱去兰浅的衣物,看到兰浅腰腹上的文身时,一下愣住了。
兰浅看上去有些纤细,实际身材很有料。八块腹肌块块鲜明,黑色的首尾相连的蛇纹在肚脐之下,既神秘又漂亮。黑与白的对比,增添了性感与色-气,让她都吞了几口口水。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那文身,被另一只手挡住了。
抬头的一刻,她心惊胆战地发觉,随风对她的观感,变成了纯黑色的恶意。
胡乐歌登时出了冷汗,别说给兰浅脱裤子,连看他白皙腹肌的勇气都没有。
“嫂子,她力气小,抱不动你,我抱你进去好吗?”
“嗯。”
随风将胡乐歌推到一边,弯腰将兰浅抱在怀里,手抚过他的腰腹,“这文身很好看,很趁你。”
“是吗?”兰浅没感情地反问一句,“是你大哥亲手给我纹上的,你和你大哥审美很相似。”
随风顿了顿,笑道:“那当然。”
没被污染的水源有限,基地里不提供淋浴,只能用水擦身。
随风将兰浅放下,手放在兰浅松紧裤的裤头,被兰浅按住了。
“你出去,让女人来。”
兰浅身高比随风矮,因眼盲,连直视人都无法做到,可他的气势不输随风半点。
随风近距离看着他,好几秒才说:“嫂子真要吗?”
兰浅笑了,“怎么,我不配?你刚才说,你的就是我的,一个女人,都舍不得给我?”
随风也笑了,“哪里,胡乐歌,过来。”
胡乐歌的肠子已经悔青。
她看到随风越来越深的恶意,不知好好的勾引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成了夹心饼干,怎么都是错。
随风还在笑,他的笑声,是那种爽朗的大笑。
正因为能看到他的恶意,胡乐歌才觉得,把心思藏得最深的随风,最为恐怖。
她颤抖的指尖伸出,不小心瞥见兰浅身上的文身,针扎般低下头,喘息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随风。”兰浅又唤。
“怎么了,嫂子?”
“我和女人办事,你在这不合适。出去吧,一会儿我用完你还需要的话,再把她给你。”
随风扫过兰浅的嘴唇,转而盯着他的文身几秒,“好啊。”
他抬腿往外,关上门的一刻,听兰浅命令,“跪下,张嘴。”
随风的脸色阴沉无比。
被挡在副本之外的怪物看到这一幕,发出狂躁的大喊。
艾利斯与温切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嫉妒到抓狂:“不许!”
“兰浅是我们的玩物,他这辈子别想有别的女人,也别想有别的男人!”
“兰浅的文身只有我能摸,皮肤只有我能亲,口水只有我能吃!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杀了,把她眼睛戳瞎,让我来!”
“这就是你对兰浅的报复吗?垃圾,垃圾,我要兰浅,我的兰浅!”
第72章眼盲的嫂子(五)
随风能想象跟到人类世界的,被人类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同伴”,会是什么崩溃的模样。
他抬起嘴角,轻轻笑了。
他拥有楼亭和两位虫王的记忆,知道兰浅在面对怪物时,会有多么害怕。
其他人类和兰浅压不是一个级别,无法折辱他半点,那疯狂舞动的触肢呢?
在胡乐歌没有注意的角落,一个浑浊的黄色眼球睁开,悄无声息地看着浴室中发生的一切。
胡乐歌跪在兰浅面前,从下而上地仰视。因为对随风的恐惧,她原本不敢动作,可望着兰浅淡然的面容、漂亮的肌肉、舒展的四肢,她心头狂跳。
竟忘了随风的死亡眼神,朝兰浅的腰而去,就要触碰到他的裤头。
手越来越近。
兰浅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声的对峙中,胡乐歌的脑子忽而刺痛无比,仿佛脑浆被狠狠搅动,痛得她摔倒在地。
骨子里的碾压,极致的恐惧,让她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半天才仰起头说:“我、我不敢。”
她含着眼泪,轻咬嘴唇,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要是给其他男人看见,不知会多么蛊怜惜。
兰浅无动于衷。
他笑了笑,“既然不敢,还来找存在感?”
在胡乐歌惊诧的目光中,看不见的他,准确无误地掐住了胡乐歌的脖子。
他手指修长,力气不小,不出几秒,就让胡乐歌脸色涨红,无法呼吸。
兰浅胳膊肌肉收紧,将胡乐歌往上提,自己则微微垂头。
轻声道:“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放肆?”
濒死感让胡乐歌绝望又焦躁,求生意识让她打开意识海中的积分商城,用游戏积分兑换技能,攻击兰浅。
无事发生。
不管是“静止”,还是兑换力气加成、痛苦debuff,用在兰浅身上,就如泥牛入海,无法对他产生一丝作用。
胡乐歌震惊不已——怎么可能?
她在过去几个副本中研究过保命技能,用最少的积分脱困,几个连招已被她用得炉火纯青。
就算是再厉害的副本BOSS,也一定会被短暂逼退,让她得以逃脱。
可是,在兰浅这么一个眼瞎的NPC身上,技能竟然失效,竟然不起作用!
胡乐歌呼吸困难,脊背更是一阵发凉,她无论如何想不到,随便挑一个软柿子来捏,却反过来伤到自己,她严重低估了这个NPC,对方不是随便拿捏的人,深不见底。
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像风吹过破碎的鼓,不光热汗狂流,连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她以为兰浅会直接在这把她杀了时,堵塞的呼吸忽而通畅,她被兰浅甩到了地上。
没有任何威胁的话语,没有饱含杀气的眼神,胡乐歌却如坠冰窟,抖如筛糠。
她不停咳嗽,忽听兰浅说:“随风,进来。”
门被推开,穿着紧身背心的随风笑着往地下看了一眼,来到兰浅身边,热情道:“怎么了,嫂子,不是要办事吗?”
兰浅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随风脸颊,沉默几秒,他冷不防用力,抬起手肘将随风压在墙壁上。
他比随风矮一点,凭直觉抓住了随风的衣襟。
动作强势而有攻击性,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他一字一顿道:“随风,我是你大哥的伴侣,别在我面前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别让你手下这些无聊的人天天来试探,我要是失手杀了谁,别怪我没提前和你说。”
兰浅感觉到随风比一般人更有力的注视,不管自己心跳多快,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无懈可击。
他担心随风的反扑、玩家的报复、未知的环境。可局面已经太糟糕,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结果未必比现在好。
担心和恐惧,是最没有用的情绪。
要破局,就要向死而生。
因为在黑暗无比的逆境中,兰浅更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明亮而有神,锐不可当。
他压制着随风,随风也任由他压在墙壁。
随风没有还手的意思,仔细认真地打量他好一会儿,终于说:“大嫂,我以后一定管教他们,都是我的错。大嫂行行好,先放开我行不行?我处理一下她。”
兰浅不发一语,松开了人。
他怕撞到东西让自己摔倒,只后退了些许,确保自己在安全范围之内。
随风还没动,胡乐歌就惊惧地大喊:“不用处理,我自己走。老大,嫂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你们原谅我。”
随风偏头看向兰浅的侧脸,“大嫂,你说呢?”
兰浅淡淡道:“嗯。”
胡乐歌匆匆忙忙地走了,门被关上。
随风含着笑意的声音问:“大嫂,要我给你脱衣服吗?”
兰浅靠着墙壁,头上仰,往声源来的地方轻瞥,露出一个笑容。
“脱衣服怎么够,我看我这样能自己洗吗?只能麻烦你给我洗了。”
随风也笑:“怎么会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大嫂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无形的紧张氛围却弥漫在他们身边。
微妙的平衡岌岌可危,他们仿佛站在一块脆弱的玻璃两头,谁都可能忽然发难打破平衡,玻璃随时可能碎裂。
随风半蹲,给兰浅除去衣物,拿沾了水的毛巾给他擦身。
他的目光和楼亭、虫王他们不同,没有灼热的温度,反而带着冰冷。
视线一寸寸划过兰浅的皮肤,比数九寒天的冷水更冷。
兰浅不是第一次被人洗澡,这种小事,已经不能勾起他任何羞耻心了。
羞耻也是无用的情绪。
他感觉到随风凑近时洒在身上的鼻息,体会到对方给他擦身时毛巾的粗糙,思绪飞远。
随风是人类吗?
过去两个副本的经验让兰浅不得不多想,不管是山神还是虫王,实力最强的存在,都不是人。
不过,是人是怪物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太多分别。
随风,一定是找到离开基地钥匙的关键人物。
兰浅略略思索,问:“随风,有你大哥的消息吗?”
随风的动作没有停顿,擦过兰浅腰腹以下,洗得格外认真,“被怪物拖入巢穴的人类没有幸存的,我看过太多人类死亡,大嫂恐怕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能发生。”兰浅语气坚定,“我相信他会回来。”
随风没再说话,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翻过去,按着他的背,开始给他擦背。
水流沿着兰浅的脊背往下,短暂停留后,一路从大腿到小腿。
兰浅鼻尖动了动,身体瞬间紧绷,“你有没有闻到腥味?”
随风笑道:“没有啊,大嫂是不是弄错了。”
兰浅看不见的房间内,天花板上巨大的黄色眼球转动,完全被触肢包裹的门上,无数触肢张牙舞爪,到处是湿乎乎的粘液。
给兰浅擦背的,不是随风的手,而是被触肢控制的毛巾。
黑色触肢上坠落的粘液,因兴奋而掉落在水中,随毛巾被带到兰浅的肌肤表面,像是打在他身上的烙印。
兰浅感觉不到水的问题,但这股腥气是他的噩梦,他不可能闻错。
紧绷的心不自觉加快,他不动声色地呼吸几次,毫无预兆地出手,往后抓去。
随即被宽大有力却潮湿的手掌抓住了。
“怎么了,大嫂。”
随风的爽朗笑声在肩膀后方响起,“忽然看不见,是不是害怕。”
兰浅将手从湿漉漉的手掌中抽回,正欲说话,异响忽然传来。
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户,动静极大,呼号声格外恐怖。
夹杂在号角中的,还有突兀的敲击声。有东西敲打在玻璃,又密又急,好像下一秒就会敲破窗户闯入。
兰浅还没来得及偏头,就被随风一把抱起,浴巾在他身上简单一围,他被扔在床上。
“有情况,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兰浅的手心被塞了冰冷硬物,随风叮嘱:“这是我的匕首,嫂子拿着防身。”
不等他回应,随风的脚步声被关在门后,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兰浅一个。
“扑通扑通——“
嘈杂的响声不是从别处发出的,而是兰浅自己的心跳。
狂风刮过的声音刺耳,比恐怖片里的音效更加渗人。兰浅似乎听到了别人的尖叫声、吵闹声、咚咚咚的杂乱脚步声,种种一切在他心里汇成两个字:危险。
基地的范围小,其他地方被称为失守区,怪物横行。雨夜是怪物横行的高发期,外面声音这么杂乱,必然是怪物来袭了。
漆黑一片。
前后左右都是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耳边回响的除了外面的杂音,只有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不知道房间什么时候会被攻入,不知道会不会下一秒自己就会死亡。种种猜测,像压在神经上的尖刀,精神紧绷到随时会断。
人类最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兰浅进入游戏后,遭遇过太多未知的恐惧。不管是第一个副本被怪物溶解,还是第二个副本在变成虫母的过程中面临着发情期和虚弱期,他都感觉过这种恐惧。
他以为自己对恐惧的阈值正在不断提高,可失明之后他才知道,不能视物的恐惧比其它未知更可怕。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是木桌的桌腿在地上挪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对方撞到了桌角!
不等兰浅开口询问,也不等他反应,比之前稍轻的摩擦声接连响起,紧接着是湿哒哒的黏糊脚步声。
这绝不是人类的脚步和重量能发出的声响。
有怪物进来了!
第73章
兰浅下意识往后缩,可未知敌人行进的速度太快太快,眨眼间在他面前带起一阵风,浓烈的腥气扑鼻而来。
战斗本能让兰浅飞快下腰,在床单上顺势一滚。
“砰、砰、砰。”他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用力屏住了呼吸,死死握着匕首的刀柄,准备发动攻击。
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肤、每一个细胞,都紧张得冒冷汗,都在疯狂地叫嚣,让他撤离,让他逃跑。可黑暗将他囚禁,他无路可逃,无处可退!
忽而,兰浅的脖颈被濡湿的软物包裹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差点停跳,不假思索地拔出匕首反手一刺,一段手腕粗的宛如毒蛇的蠕动软体将他整个手臂纠缠。
黏腻湿滑的恶心触感,沿着兰浅的手心一直到胳膊,很快贴到他的胸腹。
锁骨下方传来蚀骨的痒,看不见让兰浅的皮肤变得更加敏感,钻心的痒带来密集的生理性颤抖。
仿佛有许多个小舌头,无数张嘴在他身上啃咬,兰浅脊背一阵恶寒。
被触肢吸过太多次,他明白这是触肢身上的粉色吸盘,不光上半身,他的双腿也很快被占领。
兰浅无法判断胸口有多少触肢,他的呼吸被压迫,触肢不断蠕动拥挤,试图往他的皮肤钻,发出吱吱吱的可怖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他浑身都在发抖,这种抖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连嘴唇都在轻颤。他用尽全力抓着刀柄,光着的身体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想求救,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另一场溶解,亦或是触肢化开他的皮肤,吮吸他的血液,将他活活生吃。
恐惧的反应是无法隐藏的。
人类越是惊惧,怪物就越是快意。
在兰浅看不到的天花板上,无数个坠着拉丝粘液的黄色眼球直愣愣的盯着他。有的眼球贪婪地睁开,有的眼球微微弯起,因兰浅的害怕而万分愉悦。
这是上位者对低等造物的绝对俯视,人类在怪物的眼中像蚂蚁般弱小,是能够让他品尝到报复欲的玩物。
如果把看不见的人类丢入腥臭的蛇窝,人类该多么绝望。
兰浅此时此刻,不就在体验这种绝望吗?
会哭吗,会叫吗,会求饶吗,会使出人类那低劣的手段,在怪物面前苦兮兮的装可怜,央求,勾引,诱惑吗?
可惜,他不会动容,他就是为玩弄兰浅而来,兰浅被弄得越惨,他的快感越强,更加兴奋!
就在怪物克制不住心中的亢奋时,兰浅紧抓着那把匕首,大力往上一挑。
没用的,区区一把匕首根本不可能对触肢造成任何伤害,挠痒痒都算不上。
一片恐怖的黄色眼球中,高等造物的蔑视越来越浓。
他以为会听到兰浅的尖叫声,谁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兰浅将被划开的触肢攥在手里,肌肉缩紧,奋力一拉,将触肢拉到面前。
他没有一丝犹豫,张开嘴,伸出舌头,将那截被划开口子的触肢含进喉咙里,用力一吸。
不光所有眼球,所有触肢在这一刻齐齐静止。
眼球不敢置信的看着不着寸缕的人类,看他用洁白的牙齿咬着触肢,看他笨拙的舌头往触肢的伤口延伸,看他湿红的口腔侧壁被疯狂的触肢不断戳刺。
鲜红的血液顺着兰浅的唇角往下流,把他的嘴唇染得嫣红。
触肢在过于亢奋下,不断往兰浅身下挤,将他被掩盖的身体暴露。
他的肌肤白里透粉,在黑色触肢的映衬下,宛如蛇窝中唯一一朵纯白的雪花,漂亮得不可思议。
明明他的身体还有些遏制不住的颤抖,可他脸上看不到一点妥协,他的眸子锐利而明亮,唇上带血的模样更如一朵带刺的绝艳毒花。
在雪白的躯体上,腰上那一条触肢纹身妖冶惑人。
随风在极度的惊讶之下,竟然化出了人类形态,坐在了桌子上。
他拥有本体的全部记忆,知道兰浅在之前游戏中的表现。
渺小的人类在第一次见到触肢时,惊吓到脸颊发白,如同被汽车车灯照射的青蛙,整个人无法动弹,和那些被吓傻、被吓死的人类没有区别。
不过短短两个副本,副本中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十几天,人类竟然克服了对触肢的极度恐惧,甚至还主动握紧、主动亲吻、主动吃入触肢的腥稠血液。
他主动割开触肢,并不是为了击杀,而是为了吸触肢的血;他是一个人类,但他主动变成怪物,他想被怪物同化!
他想剑走偏锋,用成为怪物来治愈眼盲,从死亡结局中开辟一条生路。
人类在随风眼里,脆弱到不值一提。
知道兰浅前两个副本的经历,更觉得他欺骗、低劣,在两个虫王间玩弄周旋,人类的劣根性与生俱来。
可这一刻,兰浅含住触肢吮吸的模样,让他惊诧到无法挪眼。
兰浅任由触肢在口中翻搅,咬住触肢不给它退缩、忍受它进犯,让随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人类也有勇气。
拿到一手烂牌,他也能想办法破局。
天花板上的眼球齐刷刷盯着兰浅,触肢更加激动,兰浅被迫嘴唇大张,口水与血液的混合液从嘴角满溢。
他的舌头在触肢的粗暴对待下,连伸出的空间都没有,喉咙也被塞满,黑色的眼珠浸上了不受控制的泪花,脖子上更有触肢发疯般缠绕,让他窒息。
兰浅眼角发红,但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失焦让他有些迷离,也让那团不熄的火燃得更猛。
已经吞吃掉怪物的血液,身体却没有发生变化,兰浅的喉咙无法呼吸空气,被堵得严严实实,凶残的触肢还想更加深入。
他手臂的肌肉蓄力,一下从触肢的纠缠中挣脱,那把匕首高高扬起!
可他没有再攻击触肢,而是往自己另一条手臂划去,当场割开一条深深伤痕,鲜血从手臂坠下。
这一击,再度让随风惊讶。
如果说,兰浅之前还在抗拒血液对怪物的影响,那他现在,已把血香作为他的武器。
他不出声求救,而是以血香为饵!
随风是高等造物报复、玩弄兰浅而产生的“人格”,他要让兰浅丧失尊严和勇气,越烈,他会折磨得越狠。
他没有食欲,可是,在浓如黑墨的暗影中涌动的触肢,抗拒不了血液的香甜。
触肢摩擦的“吱吱吱”声愈发激烈,所有触肢争先恐后往兰浅的伤口而去,音调扭曲又疯狂。
“啊啊啊,好香!”
“香死我了,香得不行,香香香!”
“我的,我要!最香的食物,不敢想象会有多美多甜多好吃!”
“别和我抢,是我的,啊啊啊香香的,我要把血液全部吸干!”
“让开,我要吸浅浅的口水,口水和血液一样好吃!”
触肢层层叠叠往兰浅的方向去,将他缠得更紧,连在他喉咙中肆虐的触肢,也从口腔中伸出。
触肢的数量太多,床的位置又靠近窗户,在寸步不让的疯狂争抢中,窗户被挤破,强化玻璃不堪重负地碎裂坠落,发出脆响。
在基地之内,只要不被怪物攻入内部,一扇窗户碎裂,不会产生多大的危害。
问题是,香味会随风扩散。
怪物的嗅觉,比人类灵敏百倍。
几乎是同一时间,埋头在腐肉堆进食的怪物、在基地外围逡巡的怪物,全部望向了基地的方向。
“什么,好香……”
“香死了,香到爆,想要……”
它们口水狂流,眼睛猩红,在短暂的停留之后,拔腿往基地狂奔而来。
“嘟嘟”的警报在基地拉响,所有作战人员都收到了守卫哨兵的提示,提醒他们怪物正加速逼近。
随风的房间在作战人员宿舍内,其他人的脚步接连响起。
就算他静音了通讯器,其他人也会找上门来,兰浅会发现他的离开是骗局。
随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没发出一点声音,从门边闪身而出。
触肢如潮水般退散,眼球隐入天花板,粘液和痕迹通通消失不见。
“哒哒哒——”
“警戒,警戒!”
“怪物的数量前所未有的多,基地被包围了!”
“快装备武器,快快快!”
兰浅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一摸身侧,是柔顺的、带着他体温的床单。
被触肢包裹收拢的恐怖感觉挥之不去,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又摸远了些,也没有异常,床是干净的。
再触碰自己的手臂,没有任何伤口。
他往床头摸了摸,将匕首捏在手里,摸索到窗边,发现窗户好好的,没有破损。
记忆停留在随风说要出去那一刻,后面经历的一切,好似他的幻觉。
是梦吗?
兰浅无法察觉身体的情况,更不可能像在现实生活中那样,通过观察裤带的变化来判断。
现在,他也没有多想的时间。
警报声刺耳,各种脚步万分嘈杂,不是菜市场的那种吵闹,而是井然有序的脚步声,短促的喝止声,还有随风命令集合的话语声,气氛森严,也格外紧张。
兰浅的呼吸不自觉加快,将匕首藏在被子下,靠在床头,将专注力全部放在听觉上。
这个副本有天梯七、天梯八、称号榜第二,这些厉害的明星玩家都是冲他来的。
趁乱杀人是最掩人耳目的办法,他一旦落单,就会非常危险。
这么想着,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门被“嗒”一声关紧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心跳越来越快的兰浅面前。
有人进来了。
这个未知的人类就站在他面前,而他,甚至无法知道来人是谁!
第74章眼盲的嫂子(七)
“哟,这不是我们的眼盲大嫂吗,睡着呢?”
讥诮的声音,是梅泊的。
“熟悉”的人,但兰浅没有丝毫放松。
谁都有可能是明星玩家,就算不是,其他玩家也未必比明星玩家弱。所有人都可能有伪装,他不会低估任何一个。
兰浅没说话,微微偏头,望向梅泊发声的方向。
感觉到梅泊的视线在他的上半身逡巡,他默不作声。
“和老大同睡一张床,连衣服都不穿,就是想勾引他对吗,贱货。”
已到近前的梅泊毫无预兆地发难,抓住兰浅的头发,把他往下拖。
兰浅连人带被子被拖到床下,头皮剧痛,膝盖也磕到了床沿。
梅泊没有放过他,又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的头后仰,露出脆弱的脖颈。
冰凉的金属感硬物贴住了兰浅的喉结,他知道那是一把刀,或是一把匕首。
“叫啊,有种再叫随风来啊,你看这次有谁能来帮你?”
梅泊用刀面拍了拍兰浅的脸颊,“你在随风面前告状,让我少了一个月补给,这仇我怎么可能不报。怪物来袭,现在是危急时刻,没人会到这里来,你落我手上,任我宰割了,懂吗?”
刀刃短暂离开,兰浅的脖子忽而一暖。
梅泊掐住他的脖子上抬,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两人近在咫尺。
注视感越来越强,与怪物的目光不同,是更下流猥琐、让人犯恶心的视线。
兰浅跌在床边,虽抓住被子,挡住了一部分身体,但胸膛和腿都露在外面。
皮肤被一寸寸看过。
梅泊的声音不光讥讽,还带上了一点兴味,“不愧是卖给男人的,细皮嫩肉,皮肤这么白。都是卖的,今天我就玩玩你这婊子。”
加重的呼吸愈来愈近,兰浅敏锐地偏头,硬而短的东西扎在了他的耳廓。
那是梅泊的胡茬。
兰浅的抗拒让梅泊怒意大发,甩了他一个巴掌,将刀扔在一边。用蛮力将兰浅背过去,按在床沿的边缘,让他无法动弹。
“还挣扎?我不是基地的老大,你这婊子还挑上了?狗娘养的,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一个瞎子,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梅泊残酷地狞笑一声,急躁地开始解皮带,将挡住兰浅腰下的被子一拉,在对方腰后重重一按,将兰浅完全压住。
“妈的,憋死老子了,越硬气老子越要上。皮肤真不错,这么滑,比娘们还好。等我把你玩的要死不活,就把你丢出去基地,让你成为怪物的口粮。哈哈哈,一个瞎子,砧板上的鱼,你又能怎么样?”
背后喘着粗气的声音,不像人类,而像一条狗。
兰浅不光恶心,更多的是愤怒。
进入这个副本,开局眼瞎,被副本要挟签约来换取光明后,怒火就一直燃烧在心房,让他在一片黑暗的极致恐惧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报复欲。
梅泊的出现,让愤怒值飙升!
越愤怒,大脑越是冷静清醒,斗志越是空前昂扬,兰浅攥紧了藏在被子下的匕首。
“叫啊,叫大声一点,别像个聋子,那多不爽。叫得越大声,我就越兴奋,我要把你变成……”
梅泊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到了往房间而来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妈的,坏我好事。”
这时候穿裤子来不及,他不慌不忙,将兰浅翻了个身,拉起他的左臂,强迫兰浅环着自己。
脚步声停在房前,电子锁被打开,随风身后跟了几个弟兄,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
梅泊不等他们发问,先发制人,“老大,你们可来了,要不然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来看望大嫂,怕他有危险,谁知他听到我的声音,就扑上来勾引我。”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主动给我脱裤子,还用舌头舔我,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挣脱不得,又怕力气太大把嫂子伤了。”
“老大,你看看这□□的婊子,人尽可夫,在怪物入侵这么紧急的关头,还想着用身体勾引别人,削弱我的战斗力。”
随风和他后方全副武装的兄弟都没有说话。
梅泊更加自得,他知道,兰浅根本不敢告状。一个没有杀伤力的瞎子,还有几分姿色,在基地中,除了被大家共享,成为众人的公共玩物,还能怎么样。
自己是基地的主要战力,就算有谁看出不对,地位也不是这瞎子能比拟的,要站在谁那一边不是一目了然?
梅泊抓着兰浅手臂,看到了他的颤抖,更加快意。
气得发抖有什么用,气到呕血又有什么用,自己说兰浅是婊子,那他就是出来卖的婊子!
“老大,你们也不要怪嫂子,他刚没了丈夫,正饥渴难耐。”
梅泊说着,捏住兰浅的下巴,“你说对不对,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贱货?”
话音刚落,他眼前黑影一闪。
在梅泊没反应过来,门边冷眼旁观的人也没反应过来时,兰浅没被钳制的右臂扬起,猛地往梅泊的脸颊刺去!
他的力气很大,角度更是刁钻,竟将那匕首径直扎入梅泊的眼球,血液登时飚出,梅泊发出杀猪般的痛苦叫声。
“啊啊啊!”
兰浅没有理会,他的表情沉静万分,动作却狠厉无比。
剧痛下梅泊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他迅速将匕首抽出,又深深扎入梅泊另一只眼睛。
血飙到了兰浅的脸颊,他眼睛也不眨,在梅泊眼眶中反手一旋。
竟是要将他的整个眼珠都挑出!
更多血液流下,梅泊的叫声更加尖锐。
他下意识兑换技能,试图攻击兰浅,可无论什么技能,对兰浅没有丝毫影响。
梅泊无法睁开眼睛,残留的视觉被红色填满,他感知到兰浅将匕首拔了出来,又刺入了他的肩膀。
怎么可能??
积分商城兑换的技能,对一个眼瞎的NPC没有作用,他竟然还能继续攻击!
梅泊浑身的血都要逆流,后脑勺一阵发凉,控制不住颤抖。
他不愿相信,自己会折在这么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瞎子手上。
可身体的痛苦无法隐藏,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踢到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板。
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狠话不多。
“老大,老大!这瞎子不光要勾引我,他还要杀我,救命,老大!”
无人动作。
随风表情没有改变,而他身后的队员,一个个眼睛张得老大。
他们被兰浅的果决和凶狠震慑,短时间根本动不了。
之前梅泊给兰浅泼脏水时,他们作壁上观,现在也是一样。
梅泊胡乱挥动手臂,被兰浅避开了。
他慢条斯理抽出梅泊肩膀的匕首,匕首尖端还在滴血。
他浑不在意,再度出手。
这一下,直直扎入了梅泊的胸膛,他还旋转刀柄,越扎越深。
要害受伤,梅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兰浅发疯,自己会丧命于此!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他,终于说出了求饶的话:“不,不要。”
兰浅仿佛没听见,下手狠毒,拔了匕首,不管梅泊是不是血流如注,又扎入另一处。
这次,是朝着心脏扎的。
梅泊被吓得面无人色,双眼下方两条血痕,哆哆嗦嗦不敢动,汗如雨下。
一直沉默的兰浅,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凭什么觉得,以你的斤两,有资格在我面前狂?”
兰浅又换个地方,再扎一刀。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怀疑,兰浅每一次都是朝心脏扎的,每一次出手,都想杀人。
“可惜啊,我看不见,瞄不准心脏的位置。只能多试几次了,痛的话也没办法,只能忍着,是不是?”
梅泊清楚感知到兰浅的杀意,失去了视觉,未知让他恐惧难当。
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设想兰浅的模样,一定是脸被鲜红的血液飞溅,唇边却带着笑意,像开启杀戮的恶鬼。
兰浅不是怪物,他是人类,还是最被大家忽略,最没有杀伤力的瞎子。
可这一刻,在梅泊心里,兰浅比怪物更可怕,更冷血,更残暴。
“不要,不要,你是杀人犯,不要!”
梅泊在生死之际,求生欲爆发,竟大力挣脱了兰浅,不管胸前是不是扎着匕首,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救命,老大,救命,兄弟们,救我!”
有些人看起来硬气,遇上事了软蛋一个。
兰浅背靠床沿,没有追。
他看着门口,失去焦点的视线无法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可这丝毫不削减他的气场。
“大家都在,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谁想弄我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那本事,是不是有命享受。”
“生命宝贵,我是一个失去爱人,失去视力的瞎子,没什么能再失去的了,你们还可能有光明的未来,不是吗。”
他脸上带着放松的笑容,目睹这一切的人,却笑不出来。
除了梅泊爬行的声音,崩溃的喊叫,室内再无其他杂音。
兰浅等了几十秒,自己坐上了床,唤道:“随风,把他丢出去。”
刚才的血腥对他来说,像是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
淡然与暴力,眼盲与凶残,他给众人带来堪比海啸的威慑,没有一个人再敢轻视。
随风一眨不眨的看着兰浅,笑道:“翁灼,把梅泊弄下去。”
他大跨步往前走,抱起兰浅,用湿巾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是我不好,让嫂子受惊了。我会惩罚他的,大嫂放心。”
他将一件衬衫盖在兰浅身上,将他抱到另一间房,放在床上,“基地被怪物侵袭,很危险,那边房间有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怪物,你先待在这边。”
他吩咐道:“银花,看好嫂子,不许任何人接近他,明白吗?”
染了白发的银花玩着自己的麻花辫,“是,老大。”
随风离开的时候,一个圆形物体被放在兰浅手心。
兰浅摸了摸,闻了闻,确定那是一个很大很香的苹果。
房里只剩他和银花两人,他想了想,咬下一口苹果。
他的血液还在沸腾,怒意并未因梅泊的受伤而减少,怒火依然炽热燃烧,但他表面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异常。
对付梅泊不仅是为了镇住其它玩家,树立恶男人设,也为了试探梅泊。
他直觉,梅泊不是明星玩家。
并非因为梅泊在紧急时刻没用杀招,而是梅泊的求饶。
天梯榜玩家眼高于顶,不会这么轻易低头,他们有种骨子里的优越感和骄傲感。
梅泊要么是普通玩家,要么,他只是一个NPC。
那随风留下来照应他的女生呢?
兰浅放松吃苹果的模样降低了银花的戒备,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赞叹出声。
“妈啊,你好帅,刚搞梅泊那傻逼的模样帅炸了。”
她坐在凳子上,不吐不快,“我看到了你脸上的红印,知道那傻逼打了你。说你勾引他,能再假一点吗,这不是巴掌印是什么?他那么强的作战人员,你眼睛还看不见,说什么他挣脱不了你,张口就来,真是恶臭。”
“阿兰,我这么叫你行不,叫大嫂我感觉可怪了,你可是纯爷们。”银花神清气爽地夸赞,“他那么嚣张,以为其他人都没长眼睛呢,纯纯欺负老实人。太爽了,以牙还牙,让他一天到晚说你瞎,这下他自己瞎了,看他还怎么猖狂。”
“你不知道,他都吓尿了,怕你怕得不行。”银花绘声绘色地给兰浅描绘了一下梅泊的惨状,末了点评:“你知道吗,这种烂人让我想起那些造女生黄谣,用AI换脸合成黄图诬蔑女人的垃圾,搞他真是大快人心。”
兰浅轻笑道:“你不怕吗?”
“怕啥,我们干这一行的,怕的话怎么在基地生存,怪物比你凶残得多。”银花问:“那你后面什么打算?一直在这里生活,还是离开这里,回原来的基地?”
兰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离开基地。
玩家的任务是寻找离开基地的钥匙,银花是玩家,故意靠近他,是为了打探消息吗?
兰浅几口吃完了苹果,“看眼睛能不能治好,能治好的话,我不会留在这里,我去找随帆。随风是随帆弟弟,他肩上承担着基地的责任,能找人的只有我。”
银花感叹:“看来你和他感情很好。”
想多聊几句,现实却不给机会。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突兀响起,喇叭里有人大喊道:“有一只怪物突破了第一道武器防线,往作战人员所在的第一区急速掠进,所有人员准备!”
兰浅听到利落的机械音,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别出声,也别惊慌。”银花提醒,“这是两个月来怪物第一次攻破第一防线,它一定很强,戒备起来,小心。”
兰浅应了一声,紧攥着随风留下来的匕首。
梅泊闯入前那个清晰的梦境浮现在脑海,在梦中,他被怪物的触肢环绕,想吞下怪物的血液自救,割破了手臂,用血香作为诱饵来打破僵局。
梦境完美符合他的想法。
怪物既然过来,他此时割开手臂,用血液引诱,百分之百能将怪物引诱而来。
他能验证梦境中的一切,有可能被怪物同化。
不管在哪个副本,怪物的素质都远高于人类,成为怪物之后,说不定身体异变,能重新拥有视力。
游戏的任务是寻找离开基地的钥匙,并未限定是人类或是怪物,理论上来说,变成怪物但同时保留神志也可以。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副本中不止他,还有不知藏在哪里,不知身份是什么的明星玩家。
只要有心,从之前的副本能推断出他的技能。
他血液对怪物的吸引力相当于一张明牌,如果怪物在众多人类中只追着他不放,那他的身份立刻会暴露,会引来三大明星玩家的绞杀。
敌人在明他在暗,受制于人。
上一个副本,兰浅对天梯十的憎恨,远远超过了两大虫王。
而现在,他对游戏的厌恶,对于游戏对人性的扭曲,游戏吃人的机制,所谓天梯榜的设定,深恶痛绝,超过了对怪物的讨厌。
在危机中,他从没想过屈服。
高空走钢丝的恐惧,也唤醒了他的兴奋。
他要报复!
把他当做棋子的人,高高在上俯视他、玩弄他的游戏,他要一一报复回去。
在此之前,他要拥有凌驾于其他人的实力。
短暂的走神,危险已逼近到牙齿。
“嘭!”窗玻璃被暴力刺穿,银花的子弹声不绝于耳。在呼呼的风声和银花跑动闪躲的喘息声中,兰浅被一条粗壮的冰凉、湿滑、蠕动的软物拖住,眨眼间,就被拖出窗外。
“阿兰!”
兰浅没在意银花的呼唤,低下头,在拖住他的怪物身上拼命一咬,瞬间见血。
第75章眼盲的嫂子(八)
目睹兰浅将怪物触肢咬出血这一幕,银花脸色大变。
“不要吞怪物的血液,会被怪物同化的!”
她三两步踩住凳子上跃,将自己往外一送,从皮带后取出一把匕首,险之又险地将兰浅咬破的触肢斩断,半秒都不敢停,对着涌入室内的怪物肢体,连开数枪。
怪物吃痛,触肢松开,兰浅落在地上。
不等银花将他拉回,受伤流血的怪物竟卷土重来,比上次更迅猛地窜入,用力之猛,直接将窗框弄碎!
兰浅被卷住腰肢,一个眨眼间,触肢将他从脱落的窗框带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窗框边缘的尖玻璃上留下了一点点鲜红的血迹,那是兰浅被划破皮肤留下的。
银花迅速吹响口哨请求增援,用对讲机将情况报告给随风。而后踩住窗框,纵身往下一跃,到半空中飞出一条带钢爪的绳索,在几栋建筑间飞快穿行,落在一栋高高的哨塔。
一道闪电从天空刺下,紧接着,雷声阵阵,狂风卷来浓厚的水汽,瓢泼大雨说下就下。
下暴雨的夜晚是怪物的主场,多拖延一秒,兰浅生还的机会就少一分。
银花将哨塔的探照灯往怪物撤离的方向打,在雨幕中看到一团后撤的影子,夹杂着一点晃眼的白——兰浅被触肢缠绕,只剩上半身还在外面,场面岌岌可危!
她往怪物的方向追去,雨打在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一个高大的黑影加速超过了她,往怪物的方向狂奔。
是随风,他来了。
一个影子从后掠过,银花被带到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
翁灼的西装也淋湿了,他低声道:“一个NPC,被怪物吃了就吃了,不值得花那么多精力,我们的目标是找离开基地的钥匙,找兰浅。”
银花急道:“可是……”
翁灼:“随风是基地老大,是实力最强的那个。等其他队员上了我们跟在后面,不容易受伤,也能观察其他潜在玩家。”
银花:“但阿兰……”
翁灼斯文笑道:“用技能会暴露我们,不用技能的话,随风都救不了的人,我们也救不了不是吗?”
银花紧绷的肩膀颓然地塌了,“随风想弄阿兰,放任其他人欺负他,不会救他的。阿兰是NPC没错,被卷入游戏中的我们,不也是微不足道的NPC吗?”
“未必。”翁灼笑道:“阿兰是个狠人,直接把梅泊干废了。他没瞎前绝对是一把好手,一旦复明,他就是基地的主力。你看到随风看他的眼神了吗?一个有趣的玩具,随风自己折磨可以,怎么可能让他死在别人手上。”
仿佛是印证这番话,随风在暴雨中完全没有减速,如一阵旋风逼近。作战队的成员跟在他后方,另有狙击小队在前后左右的哨塔为他掩护。
翁卓和银花不远不近地跟着,既没有离得太远,也没有靠近最前的战圈。
“哗啦啦——”
阴冷的雨让所有人狼狈,雨声平添两分焦躁。随风如离弦之箭往前冲去,很快到了攻击圈内。
雨沿着他刀削般的面容流下,他一眨不眨,从沿路的武器库中拿出微冲,对着怪物便是一顿扫射。
几条黑影落在他身旁,同时攻击怪物,它的速度被迫降下,距离再度被缩短。
他们对付怪物的经验很足,子弹都往怪物最要害的心脏打,打出了怪物一声又一声咆哮。
被群起而攻之的怪物为了自保,通常会放下到嘴的人类,快速脱身。这只怪物却不然,明明针对它的火力已经猛到不能再猛,它身上被打出一个又一个弹孔,血水混杂着雨水汩汩而流,它竟然不愿意放下兰浅。
还出人意料地骤停,猝不及防地转身发动攻击!
怪物的触肢极长,迎着作战人员不退反进,缠住了右方一名作战人员的手臂,他的枪当即脱手。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雨声吞噬,那名被卷住手臂的精锐,整条手臂被齐根切下。
大伙脸色一变,迅速将作战人员救起,其他人更加小心。
他们惊讶发觉,被无数人围攻,按理说早就该死亡的怪物,不但保住了命,它那布满吸盘的触肢,还变成了坚硬的骨刃,削铁如泥。
有人惊呼道:“进化,怪物进化了!警戒,最高级警戒,拉起警戒网!”
跟在随风身后、离被割掉手臂的同伴只有几米之隔的作战人员大喊道:“老大,撤退!嫂子被怪物的触肢卷住,粘液会把他的皮肤腐蚀,就算救回来,他也活不下去。如今怪物进化,实力不明,你是基地的主心骨,请以大局为重。”
骨刃防不胜防,速度奇快,怕被它缠上,所有人都在后退。
除了随风。
可怕的骨刃挥到面前,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极为敏捷地下腰躲过。
他的手臂在侧面墙壁上一撑,双脚从下而上踩着墙壁,跃起一段距离,踩在了骨刃上。
潮湿的空气,轰隆隆的雷声和雨声,湿淋淋的雨幕,没给他带来一丁点影响,他矫健如豹,沿着怪物的骨刃,从外围逼近到怪物眼前。
让人吃惊的平衡力,所向披靡的勇气和胆识,让所有队员震惊,也让他们为之一振。
进化之后的怪物智商跟着提高,它的触肢纷纷化成锋利的骨刃,齐齐往随风刺来。
随风侧身躲过,在骨刃上如履平地。
他往腰上一抽,一条通体漆黑的长鞭被他捏在手心,巧劲往外一甩,刺来的骨刃顿时被长鞭捆住。
随风从大腿的枪套取抢,瞄准开枪一气呵成,不再对着怪物的心脏,而是怪物脸上数十个眼睛。
血花炸开,怪物的眼睛顷刻被射瞎,失去视觉后它七摇八晃,终于将被它吞入一半的兰浅露了出来。
兰浅割破手臂后,怪物的触肢一拥而上,毫无间隙。
他听到了银花的警告,更明确了要怪物化的目标,在怪物吞吃他血液的同时,用力咬下了怪物的触肢。
不但喝下了怪物的血,甚至忍着恶心,吞下了一小段被他咬下来的怪物肉块。
被吃和成为怪物通往截然不同的道路,他岂止是高空走钢丝,根本已是在地狱边缘!
兰浅的心砰砰直跳,肾上腺素飙升。
以为身体会发热,思绪会紊乱,会出现明显的变异和强化,可他等了会儿,什么都没有。
相反,他感觉到,怪物正在变得坚硬,他甚至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中,听到了怪物的呓语。
“好香……”
“好香,香死我了,好香,好嫩,好甜……”
“啊啊啊我要疯了,香香香香,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的气味!猎物是我的,我要独享,要慢慢的,从里到外的吃!”
他拥有一部分角色记忆,对怪物有一定的了解,能清楚用语言表达自我的怪物很少,绝大部分都是进化种。
他吃下了怪物的血液,身体没有变化,也没有重见光明。
相反,怪物在进化,怪物在变强!
他冷不丁想起一直被他遗忘的固定技能介绍。
[隐血(3级)珍血:珍惜无比的血液,香甜到直入灵魂,是上瘾的血,也是解毒的药,穷极一生,只为舔入那么一滴,登顶极乐!]
上瘾的血,珍惜的血。
他是虫母时,虫母的血液能让低等虫族进化。
是不是现在,他的血,也能让其他怪物进化?
“解毒的药”,或许代表,他无法被怪物同化。
这个副本的设定是,人类会被怪物感染,就像丧尸扩散一般,人类越来越少,怪物越来越多。
他如果无法被同化,是不是意味着,他是能让人类保持抗性的“疫苗”。
这样特殊的存在,极有可能是离开基地的“钥匙”!
兰浅的双腿都没有力气,他腰部以下像陷入了泥沼,恶心滑腻的触感像被青蛙的表皮包裹着,被两栖动物的粘液黏住。
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可他第一次,从黑暗中拥有了力量。
正因为他无法看见,再恐怖的东西也无法在残留在他的视野中,只要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他会比任何人更胆大。
怪物算什么,他要活!
“嫂嫂。”
过速的心跳声和抵挡一切的雨声中,他听到了随风的一声呼唤。
兰浅循着声源抬头,腰很快被一条胳膊环住了。
“嫂嫂,别怕,我来救你了。”
随风将兰浅从怪物的触肢中拔出,将他抱在怀里,近距离在怪物的脑袋上开了数枪,毫不恋战,转身拉开距离。
“吼!”
怪物可怖的怒吼声中,随风的命令跟着响起:“攻击!”
他用飞天索将自己与兰浅吊上哨塔,雨夜中光柱照来,大家最后看到的,便是兰浅裸露在外的白皙双腿,粘液与雨水在白嫩上滑落。
作战无人机在怪物身上淋下汽油,点火器被扔到怪物身上,在渐小的雨幕中,燃起无法浇灭的熊熊大火。
被血香吸引的其他怪物被震慑,忌惮得不敢靠近,只敢在基地之外徘徊。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整个基地的外围被怪物完全包围,没有一个活物可以出去。
随风所带领的59号基地,被怪物瓮中捉鳖,面临前所未有之困局!
侦查人员与哨兵不断传来新的消息,所有人员严阵以待。
随风拿起一件风衣盖在兰浅身上,一手抱他,一手攥着他的两只脚,进了房间。
基地医生被叫来,查看兰浅的情况。
“皮肉和骨骼竟然没有被怪物的粘液腐蚀,真叫人不敢相信。”医生锤了锤兰浅的膝盖,问:“腿有感觉吗?”
“没有。”
“能动吗?”
“不能。”
医生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一筹莫展,“要等明天医疗专家到,用最先进的医疗仪器做个检查,才能有下一步的治疗安排。”
在场的人都知道,治不了就代表着,兰浅以后不光会瞎,还会成为一个半身不遂的瘫子。
不少人担忧外围,也有人为兰浅感到遗憾。
兰浅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
他还是不动如山的模样,外界的消息不能动摇他分毫。
随风将他抱往里间,兰浅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
手指拂过随风颈侧,兰浅注意到,随风右侧脖颈,耳垂下方,有一个凸起的痣。
“嫂嫂,我给你洗一洗,你身上这么粘,今晚睡不好的。”
兰浅问道:“基地还很危险,在我这浪费时间可以吗?”
“杀了一个进化种,怪物短时间不会进攻的。”随风轻声说:“都怪我,又没保护好嫂嫂,让你陷入这种危险。”
兰浅没答话。
他感知到随风在走路,将他放入了浴桶中。
带有力道的冷冽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不着寸缕的身体。
温水被倒入桶中,随风忽而说:“嫂嫂,你好白,腿好长好直。”
兰浅愣了愣,忽而笑了。
在随风凑近打算为他擦脸时,他忽然发难,从浴桶中站起,手肘抵住了随风的脖子,凭借对浴室的记忆,将人按在了近处的墙壁上。
兰浅压的力道很重,很快听到了随风加重的呼吸。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上望,一字一顿道:“随风,我是你的嫂子。”
“嫂子这两个字,你懂什么意思吗?”
“是你不能碰的人,是你哥哥的老婆。”
“我就算再白,腿再长再直,也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我从头到尾,每一根头发丝,都是你大哥随帆的。”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让你给嫂子洗澡,你就好好洗澡。”
“手指敢过界,我就切你的手指,舌头敢过界,我就割你的舌头。”
“懂了吗?”
随风的喉结,因兰浅洒在他下巴的呼吸,高频地上下滑动。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兰浅,从他的明亮的眼睛看到红润的嘴唇,到身体紧绷时格外漂亮的腹肌,再到白皙的双腿。
许久,他才笑道:“知道了嫂嫂,我对嫂嫂,又怎么会有非分之想呢?”
兰浅松开了他,再次坐下。
他无法视物,当然不知道,一只巨大的黄色眼球,就在他手边,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牢牢将他盯紧。
黑暗中,更可怕的触肢蠢蠢欲动。
没过几秒钟,兰浅渐渐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随风踏入了狭窄的浴桶,才到三分之二的水顿时满溢而出。
他凑近兰浅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道:“嫂子。”
“别人的老婆?”
“只要我想,不管是谁的老婆,我说要就要。可怜的嫂嫂,只能被我玩弄到哭泣的嫂嫂,我要让你亲口承认,是你离不开我,我要让你主动在我面前脱下衣服,跪在我面前。”
“到时候,我看嫂嫂还如何骄傲?”
第76章眼盲的嫂子(九)
兰浅的双腿被毛巾用力擦过,皮肤留下明显的红痕。
“低劣的怪物吸你哪里了?除了腿,还有哪里?”
随风压住兰浅可怜的、没有知觉也无法动弹的腿,一路往上,将兰浅浑身上下全染上了红。
他换了两次水,最后凑近兰浅的嘴唇。
掐住兰浅的脸颊,那道鲜红的唇缝便微微张开。
随风的脸上本来还挂着浅淡的笑容,嗅到兰浅嘴里血腥气的一刻,他的眸子沉了下来。
“不仅被低等怪物吸食血液,被它缠绕,还吃下低等怪物的血肉。就算是我看不上的玩物,也绝非低等怪物可以染指。”
理智上,随风清楚地知道,兰浅这样做是为了破局。
可就算是破局,连对象都不挑吗?
在虫母副本,尚且知道吃虫王的血液,在这里,那么低劣的怪物的血,他也吃吗?
不是很聪明吗,不是很敏锐吗,身边人就是最厉害的怪物,为什么不来吃他的血。
还是说,在兰浅眼里没有任何差别,都被他列入怪物的范畴。
随风连食欲都没有,能抵御绝美的血液香气,拥有无上的自制力。
可望着兰浅紧闭的双眼,闻着他嘴里的血气,想到他警告自己归属于大哥,陌生的戾气和焦躁便充斥着内心,平静如大海的他,都起了一道道浪潮。
“还不过来?”
他冷淡地发号施令,在身后阴影中蠕动的触肢,便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叫声。
“啊啊啊浅浅好香香!”
“别和我抢,他的口水是我的,让我吸。”
“把浅浅的舌头拔出口腔,吸盘吸附上去,顺便刮出一点点伤口,让口水混杂着他的血香。这该是怎样绝顶的美味,简直不敢想象!”
“看不见的浅浅,好可怜,怎么不哭,我还想吸他香香的泪水,全都要,啊,香!”
没有限制,触肢疯狂涌上,互相挤压着、蠕动着,发出“吱吱吱”的湿润响声。一团团黑褐色的触肢沿着兰浅光滑的手臂爬到他脸颊,就要触到他的嘴唇。
旁边巨大的黄色眼珠,也流露出明显的渴望,连空间都开始微微变形。
随风面无表情的脸一点点变沉,眉头拧起,在触肢接触兰浅的最后一秒,他抬起手臂挡住触肢,一转身,亢奋的触肢便撞在了他的后背。
随风的指甲在手臂一划,血液从深深的伤口流出,连成血线,掉入兰浅口中。
兰浅湿滑的口腔内壁被染得鲜红,喉咙不自觉吞咽,大量的血液喝入后,终于霸道地掩盖了原本的血腥气。
被兰浅的香气勾引到无法自拔,却无法凑近一点,无法吸到滑嫩口液的触肢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嫉妒得发狂。
“既然你不要浅浅,就把浅浅给我!”
“你想玩弄浅浅,看不上浅浅的身体,那就让开。我看得上,我喜欢,喜欢得不行!”
“就是!嫩嫩滑滑的浅浅,你放在这里不吸不舔,知道是多大的浪费吗?”
随风充耳不闻,将手臂挪开,伤口恢复如初。
他将兰浅抱起,暴力镇压了触肢,无视它们的嫉恨,迫使它们卷起毛巾给兰浅擦身,给看不给吃。
兰浅被难耐的触肢放在床上,深灰色床单显得淡蜜色的肌肤格外白皙。
随风坐在触肢组成的座位,悬浮在半空,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审视。
从头一寸寸看到脚,半晌后,他缓缓笑了。
放纵作战队成员折辱兰浅,兰浅不但心如止水,还把对方弄得半死不活,眼瞎崩溃。
放任低劣怪物将兰浅抓走,以为兰浅会吓到崩溃,被救后会感激涕零,会对自己产生雏鸟般的依赖,可兰浅淡然如风,甚至还在慢慢克服黑暗,对自己冷冽如霜。
明明是低等造物,却让他两次惊讶,有无与伦比的坚韧和勇气。
越是不给生存空间,兰浅越不会屈服,越是让人惊艳。
身体的折磨,怎么能算折磨。
心灵的折磨,才是真正的地狱。
对抗行不通,那关爱呢?
兰浅在虫母副本中,曾因想保护辛扬,在绝境中将精神值冲破一百,力挽狂澜。
辛扬和他,根本称不上队友,连组队关系都勉强。萍水相逢,对兰浅释放一点善意,就让兰浅牵挂。
兰浅报复心强,剥削他的人,他会反抗到底,报复到底。
可睚眦必报背后,是一颗柔软的心。
不管是对妹妹,还是对其他人。
心善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只要对兰浅好,关照他、呵护他,不像之前两个副本那样折磨他,还怕他的心不往自己这边倾斜吗?
在兰浅交付百分百信任时,再狠狠捅他一刀,那时候,兰浅该多么伤心欲绝?
不,当好朋友还不行,难度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