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的哀叹不曾散去,酸涩的汁水填不满幼小的身躯,饥饿和虚弱接踵而至,而她的母亲只是麻木的的抚摸着她杂乱的短发,削瘦畸形的指节刮过尚且娇嫩的肌肤,留下猩红的血液来,混着母亲落下的泪,留下鲜红的印记。
瘦弱的母亲倒在饥饿的路途上,把坚硬如石的食物用污水化开了塞入她的口。
把她孤零零的丢在求生的路上,变成一把枯骨,
母亲比她则来到世界上时还要瘦弱,身影是那样的弱小,身体是那样的萎靡。
她眷恋的回想着那几乎触摸到骨骼的拥抱,怀念着其中罕见的温暖。
在下一刻,D清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站在空白的空间里,她向左边望去,左边是丰腴的母亲,温和的笑,温暖的房间,还有甘甜的乳汁。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满幸福。
她向右边望去,右边是枯柴的母亲,麻木的神色,飘摇的风雨,以及无法果腹的残羹。
充满荆棘和坎坷。
D有些羞愧的撇过头,逐渐回笼的神志让她以为是自己为了逃避那些苦痛的过去编篡了虚假的事实。
但很快,她发现不是。
两段记忆都是真的,两段过去都是发生过的,两段人生都是存在的,那些原本被刻意遗忘的错乱记忆逐渐想起。
那个枯瘦的母亲指着堆积在一旁的废弃广告牌,为她取了名字。
那个丰腴的母亲握着她娇嫩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教她识字。
两段记忆错乱的拼接在一起,自已到底是谁?
但最终这两个记忆都在同一个终点停止。
他们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脑叶公司。
无论是富裕还是穷困,无论是安详还是颠沛流离,无论是寻求乐子还是为了生存,她最后都看见了脑叶公司的那张平平无奇的宣传单,并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加入。
再然后,就到了现在。
两段错乱的记忆根本无法合拢,只是她之前没有细细去思考,否则她早就该发现那错乱的一切。
我是谁?
她惊恐的再次想到。
再然后,世界破碎崩塌的很快,眼前的世界糊作一团。
刺目的光强硬的闯入。
D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再睁眼,她又回到了那个桌子前,端坐着,而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仍然将双手撑在桌上,凑的很近,近到对方口中呼出的气息吹动了她的发。
她张开嘴下意识的想要放声尖叫。
但对方好像提前装摸透了她的意图似的,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指头来,在她的眼前晃了两下。
刚刚冒出一点苗头来的尖叫立刻止住了,D有些愣愣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那我就再说一遍。”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衣领,当做无事发生的模样,将对方之前的问题再回答了一遍。
“用你想用的态度,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不去违反规矩,你对异想体的态度重要吗?并不重要,他们本性到底如何?重要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合格管理他们,如何合格的从他们的身上榨取致能源,至于你是什么态度,那都是取决于你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他说完这句话就歪了一下身子去够旁边桌上的杯子,也不顾那个人诧异的目光,端起杯来就一饮而尽了。
然后起身把椅子放置回原位准备离开。
“等一下。”
D叫住他。
她已经从那一系列的离奇回忆里面解脱了出来,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造成这一系列真相的幕后黑手就地逃离,宽衣对方真的是什么危险的异想体呢。
“我不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情况?”
中年人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对方。
“我不是说过了吗?”
“不,你明明什么都没有说。”
他长叹一口气,没在停留。“不,我说过了,我可不太想再复述一遍答案。”
D又出声挽留了几次,但一直好说话的对方却头也不回,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可恶。”她愤愤不平的狠捶了一下桌子,觉得对方就是在糊弄她,什么已经说过了的答案,既然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又何必带她了解呢?
她气呼呼的起身,也准备离开,就在她站起身那一刹那,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不,重,要。
她的记忆到底是不是错乱的?她到底是谁?那些真相又是怎么回事儿?都不重要。
当她决定来到脑叶公司卖身给这个公司的那一天起,她就被剥夺掉了所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出色且合理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因为她没有任何资格去探寻,甚至是考虑这个公司背后的秘密。
就算探寻到真相又怎么样?说不定她变成这副模样,还是她当初自己的同意的,毕竟这个公司可是世界之翼。
算了。
她抿着唇,苦涩的低下头来。
D突兀的想到了那个带着白面具的黑色身影。
温和而善于倾听。
……我疯了嘛?我居然想找一个异想体来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