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使节团出发起算,他们已经长途奔波了十七个小时。在这百余公里的路程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六次暴民的袭击,与其说是人类,那些因长时间吸收污染的荒野人看上去更像是奇形怪状的人形怪物。
染上大片青黑斑点的皮肤粗糙的像是铺满砂砾的河床,他们的身体上或多或少都长着一些形状怪异的变异组织,比如明显数目不太对劲的五官,不成样的肉瘤和息肉,甚至是一些异化的用途不明的新器官。
荒原上的暴徒们就如同一群群闻到腐臭味的鬣狗,除了打算劫掠物资以外,吕西安不无根据的猜想这些人对于食物种类的底线也不会太高,其中一部分人异化成温迪戈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变异方向并不完全相同,这或许是因为不同土地的诅咒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他们也有可能会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怪物。
暴徒们的武器五花八门,除开一些土质枪械外,也不外乎一些随处可见的打猎工具。
暴民们往往会毫无征兆的发出袭击,隐藏在灌木或者土丘后的他们因为携带着与大地相似的诅咒气息,因此很难被提前发现。
可尽管如此,普通的枪械也很难对精锐巫师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相比这些荒野人,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野兽要更值得畏惧。
翼展超过五英尺的鸦群徘徊在黑色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海德有理由觉得这种体格超过同类三倍以上,在羽毛下生长着鳞甲状皮肤角质的东西应该已经不能算是乌鸦了。
巴掌大小的蚊虫生长着卷曲的长嘴,它被完全伸展开后的长度能够达到五十公分,足以洞穿法袍和任何皮甲。
荒野的每一种野兽都裹挟着毒与诅咒,他们造成的每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势都会在后续的一个小时之内溃烂恶化。
在前八个小时的行程中,又有两位体格孱弱的侍者永远的留在了挪得的黑色土地上。
使节团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他们没有对最后一次冲击队伍的暴民留手,烈火和风暴裹挟成的焚风在顷刻间把二十多人撕扯成灰烬和焦黑的骨架。
海德只是无言的站在队伍中央的马车顶上,默许了这个结果。他的魔力已经在前几次袭击和应付野兽中消耗大半,无力再对这个规模庞大的流民群使用精神暗示。
艾拉在行程期间短暂的恢复过一点意识,醒来的她有些不敢去直视翎的眼睛。
在留下一些简短的信息后,她的意识就再一次变得沉重陷入自我保护似的沉睡。
在封闭的车厢内,只有翎和海德听见了她说的话。
“那是某个人的右眼。”
是某个人,而非神。
这是海德从这句话中得到的信息,艾拉帮他排除了关于赫尔墨斯的假想。而右眼......少年有些苦恼的皱眉,一时之间无法从中确认更多的事。
人的左眼与右眼所见的景象会存在着微妙的不同,而神秘学中或许与之相关的神祇的左眼与右眼存在着不同的权能,但那终究也只是不可考的传说故事。
翎只是静静的坐在车厢内的一侧,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海德所想的留言内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艾拉在沉睡前的那一句道歉。
“对不起。”
对于这次的事态来说,这是有些过于简洁的道歉。她把手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支撑住自己的下巴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翎就只是无言的把视线停留在女孩的睡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还是无法去怨恨这样的艾拉。
——
当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使节团的大多数人都显得狼狈而疲倦。持续高强度的警戒和战斗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唯一显得轻松的就只有两位秽血种和待在马车里无所事事的薇儿·法米妮。
在穿过一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之后,眼前终于有了建筑群的一点影子。
“这就是你说的阿弗拉镇吧?”
尽管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吕西安的背却挺得笔直,他从出发前就一直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作为一个魔力水平低于幼童的家伙,这种表现只能解释为超凡的意志力。
与其他人不同,暴民的铅弹完全能够对他构成直接威胁,希夫不得不分担一部分魔力用来保护他的安全。
回答他的人是巴兰村的民兵辛利,在离开那座村子后,他自愿成为使节团的向导作为自己无力的赔罪。
“是的,吕西安老爷,那里就是阿弗拉镇。”
辛利确信的回答道。
在前方不远处是一座足有七八米高的哨塔,粗大的木质栅栏和防守严密的工事是荒野上难得一见的。
荒野上流窜着为数众多的流民,他们中的一部分会找到一个相对富饶的地方安定下来,形成新的村落和聚集地。然后其中的大部分则是会化身为鬣狗一般的暴徒,这也是他们对自己的自称。
不管死去多少,这些人总是会像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的冒出来,而且越来越多。
为了抵御暴民的袭击,除了以诺城派遣的代理人之外,像阿弗拉这种规模的聚集点一般都会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
这种高度的岗哨能让弓箭或者火枪的范围覆盖超过一百五十米,阿弗拉拥有至少五十人的精锐战士,乌合之众的暴民不可能突破它的防御。
而使节团的规模明显在一般的流民之上,何况虽然因为战斗和跋涉而显得狼狈,但使节团成员的服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荒野人的区别。
不同聚集地之间偶尔会有商人和佣兵来往,所以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过分巨大的波澜。
当然,这种所谓的平稳也是以荒野为标准——
第五十三章蠢货和聪明人
在使节团进入阿弗拉镇哨塔范围时,就有两个卫兵迎了上来。这支看上去有些奇特的队伍吸引了他们的部分注意,但卫兵也没有像表现中的那样吃惊。
在其中一个像是队长的任务确认了从诺斯费拉图那里开具的,以诺认证的通行证之后,哨塔上的枪手就枪口下垂收起了戒备。
虽然巴兰只是个规模不大的小聚集地,但诺斯费拉图确实是以诺派遣的代表,他开出的证明足以保障队伍的正规来历,而不是荒野上流窜的危险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