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只是说:“你累了,先睡吧。”
他说罢,就坐到床上,独自一人打开了书。
夕笑了笑,不觉又昏沉了些,跌落至黑暗前,她最后听到一个声音:“我会保护你的。”
“嗯。”她低声回应。
夕的意识在下沉。
她不喜欢这种沉沦的感觉,可她阻止不了。
有个声音低声呢喃,如同森然的君王,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回归于我。
——回归于我!
——回归于我!!
白日里这声音还只是如蚊虫一般,可到了梦中,声音被无休止的放大,每一次呼唤都如洪钟大吕,每一次咆哮都震天动地。
那一刻她的脚落在踏垛,阶梯往上延展,高台上有大殿矗立,她好似曾见过这殿堂。
“来我这里,孩子。”那个声音说。
她拾级而上,仿若幽灵,哪怕隐隐猜测到登临于顶会发生什么,还是不住地前进。
手足如何能抗拒头脑?
腐烂的肉如果不被割下,就会成为残害身体的毒。
我就是那腐烂的肉,夕想。
在大殿之内,她看到了那个影子,巍峨地昂首,瞳眸燃烧愤怒的金色。
那是一个女人,头戴冕旒,上衣为玄色,下裳为土黄,玄衣上绣了日月星辰于肩,仿佛她一人便能扛起整个天空。
那是帝王的服饰,这个古老的君王冷冷地俯瞰,再一次下达了命令:“回归于我。”
回归之后,便不复苦痛,就像是年或者其他姊妹兄弟一般。
恍惚中夕一步步地近了。
君王满意地俯瞰,还是高高在上,可某个时刻,她眸子一凝,有个黑色的影子出现于她身后,用尽了浑身力气愤然地咆哮:“夕,醒来!”
那影子几乎是声嘶力竭,夕陡然间凝神,试图看清影子的模样,可影子既没有脸也没有厚度,只是依附于君王的一抹混沌。
“醒来?”君王怒火中烧:“错了,她从未醒来,你们也未曾醒来!”
她高声嗤笑,影子在大殿越拉越长,夕突然很害怕,只觉得这个威严又仁爱的君王——这个如同她们主人又或者说“母亲”一般的人变得格外陌生。
她意识清醒了一分。
君王突然拔出了刀剑,猛然劈砍,影子四分五裂,却还是挣扎反抗,她的声音不成形态,仍在咆哮:“醒来,夕,醒来!”
“你们从未醒来!”君王也怒声嗤笑不止,“你觉得你们是真的存在过?可你们不过是我的碎片,你赋予的名字就像是空中的楼阁,你喊出的声音犹如孤魂野鬼的哀求。”
“颉,闭嘴吧,不要抗拒。”她用最威严的声音冷然下令,“回归于我!”
夕想起来了,那是颉,是她的三姐,曾经她很不喜欢三姐,因为她其实不愿承认两人诞生很相近。
可就是她的三姐在唤醒她,这个疯了的女人妄图用撼动大树,却像个蝼蚁一般,最终只成了岁的一部分。
夕泪落如珠,很伤心也很难过,她猛地转身开始奔跑,用尽全力地跑出大殿。
就像颉说的,她要醒来。
君王在她背后冷冷地注视,末了叹息一声,丢下剑,却是一脚踩在阴影之中。
影子被踩入了地底,君王嘲弄:“无所谓了,她终究是要回归。”
她的眸子多出怜悯:“哪怕你在怎么阻止也于事无补,我说过,你们从未存在。”
“你们,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夕?”
“夕!”
夕醒来时,冷汗已打湿了衣襟,浑身不住哆嗦,好像被丢入到冷水之中。
“夕,夕?”
那人还拍着她的脸,叫着她的名字,这个举动着实无礼。
“博士?”
“你总算醒了。”庄宁叹了一声,“是我大意了。”
“怎么了?”夕开口,嗓子干的离谱,骨头如泡在水里许久一般软了。
一场大梦,梦醒之后,果然还是能看到了熟悉的人。
但她见庄宁担忧如此,把手搭在嘴唇,喃喃说:“听。”
夕便去听了。
她听觉敏锐,耳中传来足音,细密的,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