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抹黑色的身影,眼睛比黑夜还要深邃,抿着温柔的笑意,笑得那么柔和,像是在欢庆她今日的新生。
庄宁拥抱住她,亲吻着女孩的脸颊,不顾刀刃已经落下,切开内里防护的纤维,震碎了骨头,崩断血管。
血绽放而出。
他抽搐了一下,仅此而已,甚至没有扭头去看黑色的敌人,用手安抚陈晖洁,捏着她的脸。
他扑在了陈晖洁身上,模样惨烈,整个背脊都留下一条巨大的伤口,之前庄宁曾扑向诗怀雅,替她挡下致死一击,可那时他受的伤和如今相比有天壤之别,博士不是那些泰拉超人,没有铁一样的身躯,他脆弱的像是纸,这张纸而今被人捏的粉碎。
所以他变得虚弱,睁大了眼睛粗重地喘息,像是一只重伤的野兽在哀嚎,但庄宁竟然还是在轻轻地笑。
——他要回家。
——他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打碎他的计划。
放缓的时刻恢复流转,陈晖洁陷入呆滞,继而被惶恐吞没,电力终于恢复,可男人就倒在她面前,怒吼与惊叫一起响彻,方才稳定了的局面转眼又变得混乱。
她像是看不到。
她只是抱起了庄宁,小心翼翼,泪如雨下,只是想着止血。
“别死啊。”她甚至不去关心刺客就在面前,也没有关心魏彦吾和鼠王同时出手打退了内卫,被没有来由的悲伤淹没,捂着伤口,不想让血男人的伤口流出,可那一抹抹红色还是流,染红她的衣服,让陈晖洁像是一朵怒放于鲜血中的花。
这时,陈晖洁看到男人的眼睛闭合了,她不可思议地听到声音。
“我会不死的。”
“我还没有回家啊——”
第四十章给我一点时间
庄宁的意识倏忽闪烁,他觉得真冷,像是动入骨髓的冰寒,他抬头,看到自己身处龙门地下的结构层,混凝土的世界铺上白霜,在那尽头,奄奄一息的女孩灿然地微笑。
死神已经对这个坚强的战士和脆弱的女孩举起了镰刀,但女孩毫无畏惧。
庄宁愣住了,熟悉的身影,他惊觉这里竟然是梦。
从系统获得了不眠奖励后,庄宁就一直没入睡,没想到,竟然是被内卫偷袭之后,因为重伤入梦。
“如果。”那女孩……霜星开口了,吐出阵阵冷霜,她不感到悲伤,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如果你们战胜我,我就会加入罗德岛。”
以为死去的水面被搅动,庄宁捂住了胸口,想起来这是四年前整合运动入侵龙门的记忆,那时霜星带着雪怪进入龙门,她伤重要死了,却那么美丽,真的就像是一颗闪耀于霜天的星辰。
砰!
梦境变了。
空间猛地扭曲,跳跃到战斗结束之后,庄宁抱住这个可怜的女孩,把血喂给她,霜星的脸渐渐恢复红润,那一刻他觉得太好了,因为悲剧改变,霜星最后没有死。
随即画面又变了,他在罗德岛,手中是一封信,霜星留给她的,字里行间都是歉意,而预留给她的房间空空荡荡。
霜星走了,回到冻原,庄宁想她没必要悄无声息地离开罗德岛,他又不是恶人,女孩心思还在冻原,还在雪怪身上,自己难道会关着她不放吗?
到头来霜星也没说自己加入罗德岛,她的病都还没好呢。
庄宁浑身哆嗦,手脚冰冷,于是裹紧黑色的大衣躺了下来,就像是躺入坟冢之中。
他合上眼眸。
他沉入第二个梦境。
火焰,庄宁看到炽热的火焰,升腾的焰光融化了钢铁,勾勒出的女孩黑色身影。
是塔露拉,她挥舞着大剑,脚下的指挥塔都摇摇欲坠。陈晖洁和阿米娅在与她交锋,两把赤霄切裂火焰,庄宁在一旁观战,只觉得嗓子里的水都被蒸发。
这次的梦是这个吗?真是一个可憎的囚笼,总让他看到以前那个不堪的自己,卑微地像是一只匍匐的狗,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塔露拉还在进军,赤焰炸开,远比任何一种已知的源石技艺都更灼热,那就是德拉克的火焰,梦中庄宁冲入到死亡之中,灰烟涌入喉咙,他踉跄,但没停下来。
不会死,不会死,他反复对自己说,扑倒了塔露拉,给阿米娅制造出机会。
但那一刻,他才发觉整合运动的暴君身体真是娇弱,这女孩带着皇帝一般的意志,内里深处的眼睛却悲伤而痛苦。
他心疼了,他抱紧塔露拉,像是在拥抱自己的孩子。
“黑蛇,从她身上离开,你已经输了!”
梦境又破碎。
庄宁已经烦躁不堪,醒来吧,别在让我看过去的自己,那个时候的我很蠢,不知道为什么而战。
可梦境还是扭曲,如走马灯一般流转,这次是陈晖洁,女孩站在龙门的检疫口前,她脱下近卫局的制服,阳光下勾起嘴角。
“我要离开龙门一段日子,博士,你应该还缺个护卫。”她朝庄宁探出了右手。
庄宁想挥开那只手,他想说反正你还是会回去的,反正你我会渐渐疏远。
但这个梦,竟然不容许他更改意志,庄宁握住了女孩,那一刻他呆愣住,彻骨地疲惫涌上。
因为……愤怒。
天选地转,这个梦来到结尾,好一个凄凉的黄昏,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雨方才下过,残阳带着冷意。
他看到陈晖洁渐渐消失,回到龙门,很多人都在迎接她,魏彦吾把手搭在陈晖洁的头上,不苟言笑的表情缓缓地勾勒出一抹笑容,诗怀雅和林雨霞都冷眼以对,不过见她回来,就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她的胸口。
陈晖洁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为什么要回头?龙门多热闹,那是她的家,她的归宿,她迟早要回到那里。
黑暗一点点没过头顶,庄宁没有说话,他想下一个梦境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