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者的死也无法被吞咽!”
“我会……会好好看着你们——!”
“就这样。”
她说罢,一时之间,没有听到任何喝彩。
台下的人都像是死寂了一样,连带着旁观者的心神都被拨动,万分紧张。
终于,有一个轻轻的鼓掌的声音。从一个小女孩身上,那女孩用力鼓着掌,把自己的手拍的通红。
不只是她,有第二个,第三个……可能是被触动,一个接一个地掌声错落地响起。
零散,稀碎,渐渐密集。
然后,宛如雷霆!
她沐浴在这样的掌声中,直视着这些人,深深地鞠躬,久久没有动弹。
这一幕被拍下来。
有摄影师拍下了这样的画面,日后,这一幕会无数次出现,甚至铭刻于教科书。
然而,这个女孩耳中只有那稀碎的足音。
那足音从她身后掠过,沉重地往黑暗中一点点走入。
没有鼓掌。没有欢呼。没有眷恋。庄宁离开了她。
她沐浴在山崩一样的喝彩,却压抑着将要崩溃的表情。
“老陈,够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星熊瞥着那远去的人,想要咋舌。
记者涌了上来,星熊推搡开他们,她毕竟是鬼,力大无穷,没人能拦下她。
她像是个扒开海浪的英雄,把一切试图危及陈晖洁的恶徒都挡下,可还是有人趁着空隙拍下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在哭,红着脸,轻轻地抽泣着。
就像是沉浸在这样盛大的欢迎。
就像是对所有欢迎她的喜极而泣。
多好的人啊,这个年轻的女孩说不定真的能为龙门带来改变。
然而,到了空无一人的后台,陈晖洁才没有节制地嚎啕,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星熊,我错了……错了!”
“你没错,老陈。”
“我错了,他变不了的……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明明我还有更好的机会,明明——”
星熊很讨厌这样的时刻。
她讨厌会哭的人,在鬼族的观念中,那意味软弱。
然而,哭着的人绝不会软弱啊,陈晖洁是一把锐利的刀,她要做的就应该是切开一切阻碍自己的人。
“老陈。”星熊没有安慰,只是说,“你做出了许诺。”
“你做出了许诺,就别放弃。”
她挣扎着抬起头,哭嚎的声音渐渐小了,只是轻轻地颔首。
后台独有静谧流淌。
第三十四章故乡人,今何在
天渐渐就阴了。
龙门在大炎偏北的位置,天灾局说今天该是个恢宏的晴天,可一入夜,天边墨色翻滚,大片的乌云聚拢起来,夹杂着雷鸣轰隆的巨响。
暴雨来了。
好一场雨啊,庄宁撑起那把黑色的伞,配上一身黑色大衣,像是才给人送完丧葬。
scout在他身后,气息一点点消失,他不依赖源石技艺就把自己融入到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人能比这个男人更让庄宁安心。
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的铳和箭矢会为你而战,当你想要独处,他就会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护卫你的安全,精英干员中没有几个人这么信赖甚至爱戴他,除了scout,能为他赴死的想必只有ACE了。
暴雨敲打在伞上,像是连珠的雨幕,水珠从伞檐落下。
空气冷了起来,庄宁吐出一口气,感觉被皮手套包裹的指尖微微冰凉。
这样的夜晚真是静寂,没有声音,贫民区总是如此,老鼠在无人的黑夜也不敢动弹,生怕惹恼了高大的人,可那些破烂的屋瓦终究亮起了光,他们哪怕低贱,再这样冰冷的夜里也会相互拥抱取暖。
庄宁走在雨幕,一言不发穿过整条贫民区,那样薄薄的墙什么抵挡不了,他听到各种声音,有父亲在打自己的儿女,儿女相互蜷缩,这明显不是个和睦的家庭,但也有男人在安慰自己的老母,似乎是雨天唤起她的病,她泪流成河,哀叹自己拉了儿子后腿。
道路破损,脚下的路已经二十多年没修过,肮脏的不堪入目,庄宁俯下头,看着自己泥泞的皮靴。
他再走了一步。
贫民区被他抛在了脑后。
整个世界豁然就开朗了,高楼大厦,霓虹放光,雨被这光彩折射,格外地美丽。
真是一座不夜之城。美丽,宏大,繁忙,哪怕是雨天,道路也都是人,车与车首尾相连,一个个男女与庄宁擦肩而过。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