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还是那么亲切。

距离上台还有一段时间，陈晖洁把挤压在肺部的空气都吐露出来。

“博士。”她直白地问，“我现在，还属于罗德岛吗？”

“你若是觉得属于，那必然是啊。”庄宁歪着头，不解其意，却还是微笑，“罗德岛不会拒绝任何人，只要不是心怀不轨之徒。”

“那么，我想永远属于罗德岛。”她目不转睛，强装镇定地说。

可脸上还是有一点绯红攀爬而上。

这已经是告白。

让陈晖洁说出喜欢两个字，实在太过强人所难，前一夜，这个女人对着镜子，多次反复挤眉弄眼，文月看着都直摇头叹息。

“你恋爱了，小陈。”

是吗？

恋爱啊，多遥远的词，她以为自己注定是会远离的。

但文月阿姨没错，陈晖洁想，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幽蓝的发散开了，一点点红霞攀爬其上。

她以为自己会惊讶，却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见证庄宁疏远模样之后，不甘与苦痛交错，除了爱又该以怎样的话描述。

“小陈，你终于醒悟了啊……”

“你不怪我吗？”

“如果我会怪你，一开始我就不会私奔到龙门。”这个东国来的公主典雅一笑。

不过，她依旧忧虑：“博士哪里都好，就是……”

旁边的人太多了。

陈晖洁想错开这个话题，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文月阿姨，很快你就要走了吗？”

“去炎的京城，唉，那地方是繁华，却也难免少了分人情。”文月怜惜地用手轻抚着她，“你舅舅他不是个太会表露感情的人，我想让你知道，他是爱你的。”

“我知道。”

“这片大地上，你总有归宿，所以别留下遗憾，晖洁。”文月捂着嘴偷笑离开。

陈晖洁颔首，重重地点头。

未来，她就是执权柄者。

入驻贫民区，之后，魏彦吾就会退位让贤，那之后她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诗怀雅或是林雨霞都要听从自己号令，龙门的地位太过特殊，就像是一张巨口，每天吞噬着无数生命，用这些生命的活力维持自己的运转。

而陈晖洁，将是龙门的头脑。

她的自由将被束缚，将做许多身不由己之事，权力是一把剑，有时对准的是敌人，有时却也指向自己，斩去一切自以为是。

“我想永远属于罗德岛。”所以，她不想遗憾。

“我想陪在你身边。”所以，她把真心吐露。

“我希望龙门能是你的家……”

陈晖洁说罢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的脸，他会是怎样的反应？会听出来自己的言外之意吧，博士向来聪慧敏感。

可她久久没有得到反应，便微微抬起了脖颈。

——这个刹那，陈晖洁窥视到一对眼睛。

一对属于恶鬼的眼睛，压抑不住的暴戾像是从地狱喷薄的怒火，而这个眼睛的主人在极力压制这样的澎湃而出的怒意。

陈晖洁愣住了。

庄宁也愣住了。

他脸上露出茫然，那愤怒从这个男人的脸上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要哭出来的彷徨，这是任何一个演员都做不出来的模样。

陈晖洁的话语激怒了他，可当他回顾愤怒的原因，竟不知是为何，于是就残留下了迷惘。

你为什么愤怒？

你因什么迷惘？

你该一往直前的……有个声音呢喃，庄宁收敛了情绪，嘴上扬起微笑：“当然。”

他的回答简短而干练。

他说：“你永远属于罗德岛，陈长官。”

陈晖洁的心泛起恐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紧握住还在猛然跳动的心脏，那只巨手的名字叫做无力，无力以心脏为起点，顺着血流经过了四肢百骸。

她突然想笑，可表情却快哭了出来。

她错了，诗怀雅也错了，她们都错了！

博士从来没有变回来，还是那个冷酷的目光，还是那孤单的身影……

他……庄宁只是在陪自己演一出过家家罢了，因为她们想要看到这样的博士，才展露出和蔼的姿容。

可他内心深处的野兽已经被释放了啊，出笼的兽眺望着草原，以为能找到自己的同类，但它是找不到的。

它的家在很远的地方，为了能到它的家，它就会把自己伪装成那些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