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正是这时候,从庐州开始发疫病,到如今,已经过了两年多。”他不住地摇头叹气,“虽是伤寒之症,但总无个根治之法,每到春秋,因此丧命者数不胜数。”
老大夫提笔写着药方,“方才听见公子咳得厉害,才有此问。不过从北地来,总还不至于染上这等疫病。”
沈逸随着溢出一声叹息,“照老伯这样说,官府郡守也无他法?”
那老大夫压低了声音,“遍地的死人,却没有传到郡守府中,看来这疫病也会挑人。”他将药方展给沈逸看,说完了最后一句。
“现在只有外来的客人不知此事,一问一听,要是对方从南边来,无论是客栈还是医师都避之不及,还有甚者,听说,今年若还是这样,庐州城就该城门紧闭,止住疫病源头。”
“公子舟车劳顿,只是有些水土不服,暂时不用担心这等疫病,”他讪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就算是要到金陵去,那也离庐州还有一段路,现今得病的人,过不来……”
沈逸伸手折了药方,多付了一倍诊金由着随从送这位老大夫出去。
三年么?他曲指敲着桌案,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长安城中却没有人谈起此事。江南偏安,总不至于闭塞至此——天家耽于收权,大概是弃此事不顾了。
沈逸咽下这声叹息,药方本就于他没什么用处,随意驱使着伙计去抓药,他推开窗子透气。
窗外的月又圆了一日,夜深处的星光窥着此地的安宁,完全掩住了其中的几分萧索,显出入春的欣荣。
一路推托,按着日子,明日就该启程进金陵城了。沈逸阖上眸子躺在床榻上,不去想门外走动的人影,也不去想近日收到手中的密信,至于所呈的奏章,怕是要直等到离开金陵才有空提笔。
此夜确实难眠,他终是起夜开了章洪所赠的酒,一个人在房中喝着。醇香的酒液混着烂熟的果香,余味酸甜适合独酌。
沈逸安慰着自己,只当这一路不过是闲职,当作自己一律不知,一律不查。
他不能在江南久留,不能再多看江南一眼——他要还家去,于是此间事不过拂面微风,一吹就散了。
他终归抓不住,也无法为此做些什么事。要说自己是纨绔,如今他也能欣然点头应下。
不知不觉,酒坛空得极快,好在红日替了新月,鸡鸣立响,沈逸进了车厢内继续歇着,一路睡到金陵去。
金陵比江都还要热闹,还在城门之前就堵在了人群之中。沈逸睁开眼的时候车马已经停了有一会儿,慢悠悠地往前拥着,车夫勒着缰绳才勉强控好了马匹。
他望了一眼周围的随从,这几日已经认熟了他们的脸,只余下几个分不清是谁派来的人。沈逸收回视线,给车夫结了银钱就掀开车帘下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