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红布本就该是阿娘的,至于后来要如何,也该任由阿娘处置。
沈逸又跪回了棺椁旁边,跪得那样直,总是重重地呼出来一口气,重新压抑下想要掉落的泪,收回想要扶过棺椁的指尖,也不愿开口让他的外祖听到任何一声哽咽。
他们都为陇西的大胜庆祝,霍老将军应该听到的。长街上来往的百姓,酒楼里坐着的商旅,茶楼里辩经的书生,他们都因着陇西的大胜,盼望起新岁的事情。
他的外祖也定然不愿意看到他们这般样子,沈逸想了又想。脑海里却又克制不住去想,想玉门关的那场胜仗该是什么景象,他的外祖在沙场上会是什么样子,又想如今躺在棺椁之中的样子。
思绪纷飞如缠绕不清的线,沈逸终是轻摇了下头,将下唇咬出血来不再想这些事情。
他只想祝他的外祖,此去随风。他们终究是无法找人修好那杆银枪了,也承认自己的无用。
他的外祖,去时一人一枪立于天地,回时也该一人一枪游于山川。
他知道的,老爷子爱陇西的风沙,爱陇西的百姓,爱陇西的鹰。这下上路的时候,他该边骂着,去看望自己的老朋友了,骂着修补跟了自己一辈子的枪,从路上顺来酒。
就是不知,那壶酒有没有陇西风味,老爷子此行,是否一如生前快哉?
第十七章
入夜的风快要吹灭厅堂中的烛火,从屋檐处滴下的水珠越来越缓。缺月从半开的门处照下银光来,落在棺椁上,也落在旁边跪着的人身上。
沈逸看着飘摇在风中的烛火,慢慢用视线描摹着这副棺椁。当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时,也只是看着照出来的人影挡住了透过来的月光。
侯府中深夜未睡的人太多,现在才进厅堂之中,也是能进厅堂之中的却只有那一位。“父亲所来何事?”
沈逸开口后才发觉出自己沙哑的嗓音,短短一句说出来竟然也显得要被风吹散一般。
“来看看。”沈骞同样跪下来,发出些细碎的响动,瞥了一眼还在摇曳的烛火。“按照典例,大殓皆以朝服送葬。你娘还在昏睡……”
沈逸下意识扶上棺椁,终于肯看向来人,“外祖向来不喜华贵,父亲夜里来,是要定开棺之事?”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沈骞可以丝毫不理外祖的身后事。无论是棺椁,还是非衣,要是外祖生前谈过此事,大概会告诉身边人,在陇西随便挖处坑,埋了便好。
年复一年的风沙自会镌刻墓碑,日复一日的草木自会繁茂。